蘇沐暖做的破布子被運走的事,整個長溪村立刻就知道了。
顏氏及周氏看見來載破布子的驢車是城裏廣聚樓的,氣得幾乎要咬崩了牙,能賣給廣聚樓,價格還會低嗎?
顏氏氣自己當初怎麼會覺得樹籽不能喫,允了蘇沐暖不用上交公中,更氣一分家蘇沐暖就變正常,暗自想她過去是不是扮豬喫老虎,傻病早好了,若她知道這事,絕對不會相信蘇沐暖去摘些不能喫、不能賣的樹籽就只是玩玩而已,偏偏周氏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實在把她氣得不輕。
「婆母,你當初怎麼就允了沐暖樹籽不用上交?那是廣聚樓啊!沐暖不知賣了多少銀子呢。」周氏看着一車車的破布子運走就心疼,她算了算,一共是三十壇,連罈子原先都是公中的,蘇沐暖可說是除了人力就沒花多少銀子啊!
「你嘴這麼能幹,怎麼做事就跟不上你那張嘴呢?」顏氏氣得回頭進竈房。
自從分家後,家裏的活全都是她們婆媳在做,兩人已近二十多年不做家事了,有時連燒出來的飯都差強人意。
周氏只能在心裏唸叨,連忙跟着婆母進竈房,要是不快些動作,婆母又要數落她沒把三個兒女給教好,這才闖下這麼大的禍事,讓蘇大分了家。
蘇大一家不好一直叨擾柳家,於是先搬進已整理出的一間房一家人先擠擠。
這天晚飯過後,蘇大一家圍着一張小炕桌,看着上頭白花花的銀子,除了蘇沐暖,人人都瞪大了眼。
「沐暖,你說……這些銀子都是你賣破布子賺的?」蘇大這一輩子還沒看過幾兩銀子同時出現,這可是十二兩!
「對,這只是賣破布子的錢。」
「只是?」
「是啊,破布子我一共賣了十五兩,拿三兩銀子去買了些作物給咱們的旱田種,這是剩下的。除此之外,我還賣了菜譜,以後只要廣聚樓賣一份含破布子的菜,我就抽一成。」
「一成!」蘇大三人再一次吞了口唾沫,廣聚樓的菜啊,那得是多少抽成?
「爹爹,咱們家是不是也要分公中及私有啊?這銀子我要不要上交?」
蘇大還當真沒想過這一點,他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覺得他們應該不會反對他的意思,便說:「你賺的自然就歸你,以後你是要嫁人的,要留着點錢傍身。」
「爹……」
「我跟你娘還年輕,我相信你大哥也不會貪你的。」
蘇愷在一旁聽了,連忙點頭。
其實一拿到賣破布子的銀子,蘇沐暖已就着現實層面想過了,爹孃這樣的想法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好,我知道爹孃的意思,但賺錢的點子雖是我想的,活卻是大家一起做的,以後不管支出或收入,咱們都對半分,這樣爹孃能接受了吧?」
蘇大及葉氏很明顯是想拒絕,正要開口就被蘇沐暖打斷了,「爹孃是不想認我這個女兒了嗎?」
「胡說什麼!」
「那爹孃還推辭?分明是不把我當女兒。」
蘇大及葉氏爲難地看了對方一眼,但終究欣慰女兒的成就,便點頭答應了。
「好。」
蘇沐暖開心極了,立刻把桌上的銀子對半分了,一半推給葉氏,「娘,現在咱們跟老家分家了,家裏的帳可就得娘來管了。」
關於這一點,其實在這幾日看了蘇沐暖的表現後,葉氏早就有了想法,「阿大,本來對於當家的事我沒多想,暖暖有這些賺錢的點子,這個家我怕是當不起的。如今暖暖的傻病好了,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該讓她學着怎麼管帳,我想家裏……就由她掌家,直到阿愷娶了媳婦或是暖暖出嫁爲止,你看怎麼樣?」
蘇大也是大字不識半個的人,所以纔會讓兒子在工匠身邊學習兼識字,就是希望兒子將來別跟他一樣。
女兒賣個破布子就賣了十五兩,或許這個家真是該她來當。
「好,就這麼辦。」
蘇沐暖倒不覺得掌家有什麼,畢竟上輩子她連民宿都開了,管一個家哪會難得了她?
「好,我以後就當個咬錢的貔貅,給咱們家賺很多很多的銀子,讓家裏盆盈鉢滿。」
蘇愷很佩服這個妹妹,不管是分家的點子,還是摘那些原本他認爲不能喫的野菜、野菇,到後來這個不但能喫還能賣的樹籽,他原先擔心自己一輩子就這樣子了,不能給爹孃過好日子,如今有妹妹出點子,他總算也能出一份力。
「那我可得問問你這個貔貅,你買的那幾個麻布袋裏的東西是什麼啊?」
「喔!那個啊,是我買來準備種的,大的叫地瓜,小的叫花生,都是能喫的,尤其是地瓜,可以當作替代糧食,米不夠的時候有地瓜也能餵飽不少人。」
「這個叫……地瓜的東西,怎麼沒看過?」蘇愷幫忙搬的時候偷看了幾眼,毫不起眼,還真不知道是能喫的東西。
「那是番邦的作物,很好養活,一年四季都能種,只是夏天種會長得比冬天好。咱們家分到的那幾塊旱田只能種點菜,也養不活咱們一家子,拿來種地瓜花生正好,這兩種作物大約四五個月就能採收,花生可充作雜糧,地瓜則可做主食,地瓜的產量很高,一畝地能產三千斤呢!」
現代因爲有施肥的關係,一公頃能產個三、五萬公斤不成問題,但如今是在古代,她把產量說得十分保守,卻不承想爹孃及大哥聽了還是十分驚訝。
尤其是蘇愷,怕是晚上都要睡不安穩了。
「這地瓜能產這麼多?那把那些都拿來種不就可以產幾萬斤了,到時別說養咱們一家,養一個村子都行了。不行不行,就放那裏,有人來偷怎麼辦?咱們外牆都還沒做好。」
蘇沐暖笑蘇愷杞人憂天,先別說別人不知道產量這麼高,就算偷了,可不是把地瓜當種子埋土裏就能生地瓜的,得先出芽啊。
「大哥你放心,在咱們種出東西來之前,別人還不知道那全是寶呢,就連我怕是也要試個幾次才知道怎麼讓地瓜出芽,別人更沒辦法了。明天啊,我先烤一些給你們喫,地瓜可好喫了。」
蘇大聽到產量時就傻了,現在纔回神,「這也是神仙婆婆告訴你的?」
「當然是。」
蘇大種了一輩子的莊稼,聽到這麼高產的作物自然躍躍欲試,「沐暖啊,這個地瓜及花生具體該怎麼種,你教我跟阿愷,包管給你種起來。」
「爹,我想過了,雖然家中如今有十五兩,但過陣子咱們家還是得整理一番,處處都得花錢,咱們不能坐喫山空,而花生及地瓜都得四五個月才能收成,所以你還是得去尹家上工。雖然尹家要求趕工是辛苦些,但勝在尹家給的工錢高,所以種地瓜及花生的事由我跟娘及大哥來做就好,爹先去尹家上工,等尹家的房子蓋好後,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讓爹爹忙呢。」
「你又動什麼腦筋了?」蘇大疑惑。
「我啊……要養鴨。」
蘇大聽到這話雖然愣了愣,但馬上就聯想到後院池塘的用途,「所以你不是想養魚,是想養鴨?」
「我若說要養鴨,一定很多人問我爲什麼,不能讓人學去了。」
「可我種莊稼在行,養鴨實在不行。」
「這方面我會教爹爹的,可是養鴨得跟其他的農戶打交道,非得爹爹來纔行,而且憑我也趕不了一大羣鴨子。」
蘇大知道蘇沐暖是有主意的,她既然想出這個活計那就絕對能行,便不再多說了。
定好了未來一家的營生,蘇沐暖想着爹孃既然讓她當家作主了,那她有些想法便得跟他們討論,「爹、娘,我估摸着可以拿出些銀子來買日用品,咱們剛分家,連條被子祖母都不讓咱們帶出來,幸好現在天氣熱,過兩天我找娘跟大哥一起去縣城買。另外,這些天誰來幫忙整修房子、幫忙了幾天,大哥是最清楚的,到時請大哥給我份名單,我打算給人發工錢,比照一般整修招工的標準,一天給十五文。」
「好,到時我給你。」
「另外,能在不知道咱們給得起工錢的情況下來幫忙咱們的,都是真正的好人,到時鴨子養大了,我想給他們每人送一隻。」
蘇大及葉氏不是小氣的,他們做不到是因爲沒有能力,一有能力他們還是很願意給的,「既然交給你當家了,就聽你的。」
「謝謝爹。」
幾天後,蘇大家的基本上整修完工了,雖然看起來還是差強人意,但各家都要開始下田了,也只能暫時這樣。
來幫忙的人收到工錢時個個都很驚訝,即便知道蘇沐暖的破布子賣了不少錢,但他們也沒想要求什麼工錢,畢竟當時就是出於鄰里間的情分來幫忙,怎麼能見人賺了錢就貪心,而蘇沐暖的作法讓大夥兒十分滿意,覺得她十分懂得人情世事。
蘇大依蘇沐暖的話繼續到尹家做工,在做工的時候順便開始跟家裏有水田的人商議鴨稻共生的事。
大多數的農戶是願意讓蘇大把鴨子趕進自家田裏去的,畢竟誰也沒聽過鴨子喫稻,而鴨子喫螺喫雜草、鴨糞能作肥倒是真的,於農田、農作無害,自己可以輕鬆些,這種互助又不牽涉金錢往來,何不互惠?
尹家大宅趕在插秧期之前完工,工人們領了工錢便各自回家種田,各處農田開始插上秧苗後不久,蘇沐暖買了一羣鴨崽,蘇大便開始了養鴨人生。
一羣鴨崽叫起來聲音十分驚人,蘇大家的後院大,離主屋遠,鴨崽叫聲聽來倒有些農家樂的感覺,但與鴨寮只隔一道牆的蘇家老家可是喫足了苦頭。
蘇家以前是養過豬的,豬叫聲也曾經吵得隔壁人家半夜睡不着覺,蘇老頭卻不曾理睬,如今真是現世報。
蘇老頭看着蘇大一家突然發達起來,心裏不是沒有怨。
當初就不該分家,老大家的眼見就要過好日子了,而他呢?插了一整天的秧苗,如今腰都直不起來了。
「東家,你不能老把事兒交給我們不管,你總得看看各地送來的帳本吧。」
尹家嬤嬤一大早就看見來自各地的管事纏住自家少爺不放,看來大少爺想再清閒也清閒不了了。
自從尹家搬來長溪村後,大少爺就整天往山裏跑,他武藝非凡,打獵是興趣更是練身體,長溪村世代務農,獵戶沒出過幾個,山裏獵物多,大少爺玩得盡興。先前尹家因爲出了點事才舉家搬來長溪,這段時間大少爺的心情舒解不少,笑容也多了,想來……和那位姑娘也有點關係吧。
「再一天成不?至少讓我跟人家說說這些天都不去找她了。」
「不成,再讓東家你跑了,我們上哪裏去找人?要不是守在廣聚樓門口,我們還遇不上你呢。那時你就說了再三天,如今三天到了,我們特意來你家接你去商行,你先把帳冊看一看,聽我們把事兒稟報一下。」
「接」?說是「堵」纔對吧!他很是無奈,只好回道:「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成嗎?我來長溪之後,商行也沒少去,怎被你們說得像是甩手掌櫃一樣?」
尹家嬤嬤就這麼看着他被一羣管事架走了。
其實大少爺也不是真這麼不負責任,只是他名下的產業多,各府縣都有一個管事在幫他處理當地店鋪的事,有重大決策纔會稟報大少爺處理,而帳本每隔一段時間總要過目一次,大少爺放心沒管,那些管事可是懂事的,不敢由着東家亂來。
這不,一羣管事全結伴到縣城來了,因爲他們來尹家老是見不到大少爺,又不可能去山裏找,聽說大少爺沒少去看縣城裏的產業,這纔來這裏堵人。
尹家嬤嬤笑着想,大少爺大概有幾日好忙了。她倒是完全不擔心,反而還因爲他搬來長溪之後精神漸好而開心。
想着想着,她遠遠就看見蘇沐暖過來了。
此番她會在廣聚樓門口是奉尹夫人的命令來等蘇沐暖的,尹夫人養尊處優,什麼好喫的沒喫過,每到夏天總是因爲沒食慾而懨懨的。蘇沐暖作飯的能力的確普通,但勝在她有不少新奇點子,總能讓尹夫人喫下東西,尹家嬤嬤高興得不得了,別說蘇沐暖是仙選之人,她都要把蘇沐暖當仙子了。
蘇沐暖感念尹夫人在家裏整修時幫了忙,可是絞盡腦汁給尹夫人想新菜色,好在她以前經營民宿,時常與嬤嬤討論,菜單每個月更新,所以她知道的菜色比其他人多得多。
有她來尹家的日子,尹夫人別說喫不下飯,甚至喫完都還得散步消食呢!
一段時日相處後,尹夫人與蘇沐暖感情漸好,如今尹家整修完了,尹夫人便讓嬤嬤去接蘇沐暖來家中做菜,喫完飯順勢拉着她一起參觀參觀權當消食。
當初撞見蘇家大房受欺辱的事後,回來尹家嬤嬤就一一跟尹夫人稟報了。
尹夫人雖只有一個兒子,不知道易地而處自己是不是也會偏心,但苛待這種事她是決計做不出來的,所以纔會讓嬤嬤適時地提醒工人們蘇沐暖是仙選之人的說法,算是幫蘇沐暖解決了小小的麻煩,並出手幫了蘇大家。
兩人在後院散步着,尹夫人讓蘇沐暖挽着她,兩人像母女一樣親密地走着。
「沐暖啊,你今天做的菜真是一絕,你說那叫什麼雞?」
「三杯雞,所謂三杯,就是一杯麻油、一杯醬油、一杯米酒的意思。」
「我還真沒見過雞肉還有這種做法,雖然口味重,卻很下飯,明明是這麼熱的天,也能食慾大開。」
其實天氣熱,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喫些清爽不油膩的,反而會讓體質變虛冷。麻油大補,可補夏日喫太多冰品導致的身子虧空,再加上三杯基本上算是幹煎,她也減少了麻油的用量,並沒有真的讓三杯的比例一比一,所以爽口許多。
「我自己也愛喫雞肉,所以知道很多雞肉料理。」
「真的嗎?我也愛喫雞肉呢!」
蘇沐暖早發現尹夫人也是愛喫肉的,不過她不會因此偏食,喫得適量,再加上保養得宜,不但身材保持得很好,連容貌都看不出來其實有個二十歲兒子了。
「我還很愛喫一種雞肉料理,叫做宮保雞丁,有空我給夫人做。」
「宮保雞丁?」
「對,裏頭需要一種叫做花生的食材,或許整個縣裏乃至於整個府,就只有我手上有呢!不過以後等我種出來,就能買得到了。」
「這麼稀奇啊!這個叫……花生的東西,現在買不到,得等你種出來?」
「是!花生是好東西,可惜是番邦的作物,我也是碰巧在市集上看到,見這稀奇玩意兒因爲沒人知道它的作用而乏人問津,我便一口氣全買了,花了我三兩銀子呢。」
「三兩銀子,那非得是很好的作物纔行。」什麼樣的作物居然得用三兩銀子來買,三兩銀子都能讓普通人家過一個很好的春節了。
「是的,也多虧我爹孃心寬,要不然一般人聽見我花三兩買了兩種聽都沒聽過的作物,都要罵我敗家了。花生的營養價值很高,是一種很好的雜糧,做成喫食的作法也多,而且還能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