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坡上採野菇的蘇沐暖忍不住又罵了一次會相信穿越小說的自己。
她穿來的這個朝代叫周,但是這和她在歷史課上學到的朝代不同。不過很多文物、發明都是一樣的,至少……她想拿來賺錢的那些發明早就有了。
「什麼賣醬油賺大錢,賣冰發家致富,古代早有類似的東西,我怎麼會忘記〈清明上河圖〉裏就有畫賣冰的小販了?」蘇沐暖抱怨一句,一邊挖起一株野菜。
都怪老巫婆剋扣大房用度,她再餓下去可不行,看看現在這身軀,臉長得還可以,可這洗衣板的身材,比海平面還要平!
所幸她野菜、野菇認識得不少,便跑來山上挖野菇、拔野菜,想要晚上偷偷加菜。
這幾天蘇沐暖出房門後便裝得乖乖的,一聲不吭像啞巴一樣。
蘇老頭見狀對她倒不像之前那麼兇了,雖然也是冷冷淡淡的,但不再處處挑剔她。
而她上桌之後不像之前傻得連口水也接不住,顏氏自然沒理由趕她下桌,但每當她要多夾幾口菜就會被顏氏給撥開,說什麼蘇和正在長身子,而且最近要說親事了,太瘦了不好看,要讓蘇和多喫點。
明明才差半年啊!蘇和長身子她就不長嗎?竟有這種偏心偏到太平洋去的祖母。
蘇沐暖心中忿忿,沒想到蘇和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裏,她好感動啊!怎麼蘇丫的記憶裏幾乎沒有姊姊?就算有,她不是看見蘇和在打扮就是看見蘇和的背影,原來二房還是有好人的啊。
然而那口菜她沒喫到,顏氏將菜夾回了蘇和碗裏不說,還罵了幾句,「夾給你你就喫,你姊好心你就欺負她嗎?」
天地良心!她怎麼就欺負蘇和了?那是蘇和自己夾給她的呢。
蘇沐暖覺得委屈極了,哪裏知道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她氣炸——
「祖母彆氣了,丫頭也在長身子啊,若不是她還沒長開,孫公子也不會對她……」蘇和說着說着就拿出手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我去!蘇沐暖在心裏咒罵一句,這哪裏是好人,根本是綠茶婊!她招誰惹誰了,蘇和沒必要這樣破壞她名聲吧。
幸好後來她爹冷着臉,說外頭都是亂傳的,蘇和爲了維持形象才見好就收不再說了。
看見爹孃心疼她的樣子,蘇沐暖在心裏把蘇和罵了無數次,害得她飯後還得向爹孃再三保證她現在病好了,不再喜歡孫安了,爹孃才放下心來。
這事蘇沐暖也是喫了個啞巴虧,外頭傳說她是被孫安拒絕了才氣得去投水。
拜託!蘇丫智能不足,她怎麼可能知道自己被拒絕了?而且她被罵了之後又追着孫安跑,根本就不知道其實孫安非常討厭她,怎麼可能爲此自殺?
一定是那些該死的小屁孩傳出去的,爲了替自己脫罪。
蘇和是認爲她還會去巴着孫安?她還以爲這種綠茶婊只會出現在小說、電視劇裏呢……不過她搞不好就是穿進了一本穿越女打不過原住民的小說中,要不然怎麼解釋她都穿來好幾天了,還沒想到發家致富的辦法呢?
這時,蘇沐暖看見一朵大野菇,十分開心,這種野菇可好喫了!
她走上前要挖,卻忽然覺得腳腕一緊,接下來她就頭下腳上被吊在半空中了。
不會吧!人家女主角都可以挖野菜、野菇做出好喫的飯菜,怎麼她來挖就變成這樣?
蘇沐暖想了想,這裏離山徑不會太遠,獵戶不太可能放着陷阱不管,萬一被人截胡了怎麼辦?想必對方並未走遠,還在附近。
她也顧不了自己還在裝傻子了,大聲呼救起來,「救命啊!這是誰設的陷阱?誤抓到人了,快來救命啊!」
蘇沐暖被吊在半空中,身子還在慢慢的轉圈圈,喊完了那段話,身子轉了半圈,就看見有一個人站在底下看着她。
蘇沐暖實在不知道怎麼跟古代人說話,總之,裝乖一點總是對的,「這位大哥哥,救命。」她想了想,還眨了幾下眼,夠天真、夠無辜了吧!
蘇沐暖打量着那個盯着她看卻沒打算放他下來的男子,他穿的不像是讀書人的那種寬袖長衫,也不像是農人的短褐,而是俐落的貉袖。
蘇沐暖想想也是,打獵嘛,穿貉袖是方便些。
「大哥哥……救命……」
然而,不管蘇沐暖說了什麼,那個人就只是盯着她看,一動也不動。
最後,蘇沐暖生氣了,「喂!你這人聽不懂人話嗎?」
那男子的視線往上移,本來是想看看自己綁的繩結牢不牢靠,然後在看見蘇沐暖的襯裙滑下來時,不好意思地別過眼。
蘇沐暖連忙把大腿遮好,雖然小腿肚還是露了出來,可她盡力了,她可沒那腰力,被吊在半空還能彎腰起來蓋好小腿。
「痛……」
男子回神,看見她被綁住的腳腕磨出了血痕,他很快解開繩子,拉着繩子慢慢的把她放到地面上。
他雖然是做陷阱害人受傷的人,但雙眸倒是防備十足,臉色也很冷。
「需要請郎中看看嗎?」
蘇沐暖扯好衣裙,然後看了看自己,除了有些擦傷見血,並沒有其他問題,她覺得沒必要看醫生,「沒事。」
男子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又問了一句,「真沒事?」
「真沒事,倒是你,我看你穿得不錯,是哪裏來的大少爺?」
男子斜睨了蘇沐暖一眼,淡淡地說:「我不是什麼大少爺,就是一名獵戶,只是今天剛好穿了新衣,之前那件補得不能再補了。」
蘇沐暖聞言便化身爲森林巡邏隊,好聲好氣的說:「我還以爲你是來自富貴人家纔不懂,既然是獵戶,就該知道這裏生長了很多野菇野菜,會有人來摘回家喫,你設陷阱會誤傷人的。」
男子態度未改,只是說:「小姑娘,野菇有毒不能喫,我觀察過幾日,這裏不太會有人來,倒是些兔子、小鹿什麼的常常來,這才設了陷阱。」
太棒了!蘇沐暖偷偷笑了,原來這裏的人還不會分辨能喫跟不能喫的野菇,她就說呢,怎麼這麼多野菜、野菇沒人跟她搶,原來是不知道能喫啊。
男子看蘇沐暖不知在想着什麼,以爲她是在爲難沒了喫食,他知道有些窮苦人家窮到三餐不繼,便道:「野菇不行,但野菜肯定行,我看過山裏的動物喫過,我幫你摘些。」
「不用了,我今天摘夠了,明天要喫的明天再摘就好了。」
摘多了就得放着,萬一讓二叔那一家或是祖母看見了,發現是能喫的玩意兒,以後肯定會使喚她每天來摘給他們喫,她又不是傻的。
蘇沐暖把剛挖的野菜、野菇全收拾進小提籃裏,一邊收拾一邊問道:「對了,這位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男子本來不想回答,總覺得與她不會再有什麼交集,但看她那天真可愛的笑容,他終究還是稍稍收了冷意,「我叫阿逍。」
「阿逍,請記得我常常會來,別再設陷阱傷了我喔!」
尹逍點了點頭,看她道了再見後想站起身,卻一時腿軟又跌了回去,便道:「我還是帶你去看郎中吧。」
「不用,小小擦傷回去上個金創藥就好了。」
尹逍立刻由懷中掏出了一瓶金創藥給了她,他一向不喜歡欠人,就怕後頭會有什麼麻煩事,她既然不去看郎中,給一瓶金創藥就算是兩清了。
蘇沐暖接過來,打開瓶塞,聞到了類似廣東苜藥粉的味道,「謝啦!」
說完蘇沐暖便緩緩站了起來,嘗試性的往前走一步。
該死,腳還真有點痛,而且除了腳痛,肚子也有些悶痛。她果然很餓,要趕快回家纔是。
「我先走啦!」蘇沐暖朝他搖了搖手,然後提着小提籃轉身走了。
尹逍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遠,冷着的表情突然柔和了起來。
「也不知道住多遠,這樣跛着走好像很辛苦……」他喃喃自語,隨後忍不住自嘲,怎就學不乖,人家不糾纏你不正好?
他之前遇見的如果是這種姑娘,想來就不會發生後來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尹逍想着今日的偶遇,一回家就遇上了一臉擔憂的母親。
尹夫人沒有明說,只是陪着他進房,房裏早放了一碗蓮子羹。
「先喫一點,一會兒再喫晚膳。」
「好的,母親。」
「你今天去打獵,沒獵到什麼?」
尹逍想了想,笑了,「獵到了人,一個小姑娘。」
「喔?」見兒子笑了,做母親的當然也放心的笑了,而後纔想起話中提到的小姑娘,「怎麼樣的小姑娘?」
「很可愛的小姑娘,不過……我害她受傷了她卻沒怪我,只拿了我一瓶金創藥。」
「你怎麼害人家受傷?」
尹逍沒想太多,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母親。
尹夫人先是一愣,然後掩嘴笑了起來,「逍兒,你都二十歲了,還看不清楚嗎?事實上,也不是每一個姑娘都那樣唯利是圖。」
「這世上真有無慾無求的人嗎?」
「自然不可能,不過,也不至於都那樣勢利。」
「母親沒見到,怎知道她不是?」
「我聽見的都是你念着她,她倒是很灑脫的走了不是嗎?」
尹逍傻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念着她?怎麼可能!
第二天,尹逍又去了同樣的地方,他不承認自己想偶遇那個小姑娘,只承認這裏真的有小鹿出沒,完全忽略他其實更愛用弓箭打獵甚於設陷阱,也沒發現他躺在樹上等獵物的時候,還是不免去留意今天有沒有人靠近。
然而,那個說明天喫的野菜明天摘的小姑娘終究沒有出現,而尹逍的陷阱則抓到了一隻小鹿。
尹逍扛着獵物回家時想了想,那小姑娘家裏窮得要喫野菜了,要不……把這隻鹿做成燻肉送給她壓驚?
他一邊盤算着,一邊擔心那個小姑娘,會不會其實傷處不像表面上看得那樣輕?要不今天怎麼沒出現來摘菜呢?
蘇沐暖的確是躺在牀上起不來,但不是因爲傷得過重。
初潮?她疼得臉色發白,蘇丫居然快十五歲了才初潮?
上輩子的她身體健康,最被閨蜜們羨慕的就是生理期的時候她除了不能下水,其他都跟沒事人一樣,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生理痛。
肯定是因爲蘇丫營養不良,現在這身體是她在用的,她會花心思好好調養。
古代沒有紅糖,要不然現在如果能喝一碗紅糖水或紅糖薑湯,肚子一定會舒服許多。
但想了想蘇沐暖就作罷了,古代的糖應該是很貴的,就算有糖,那個什麼都只給二房的祖母肯定不會讓她喝上一碗,她又不是蘇和,昨天她還看見蘇和把紅棗當零食喫呢。
不過不被祖母惦記着也好,聽她的語意,好像把蘇和養好了就能許門好親事,好親事是什麼意思?不就是要聘金嗎,所以嫁不出去的蘇丫纔會一直被祖母說是賠錢貨啊。
葉氏端了一碗冒着熱氣的熱湯進來,蘇沐暖懶懶地由牀上坐起來,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問道:「娘,你端了薑湯嗎?」
「嗯,是紅棗薑湯。你之前落水醒來後,郎中說你身子本就性寒,得養養,現在你又來了初潮,更該調養了,來,喝了。」
果然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蘇沐暖端着紅棗薑湯小心地喝着,喝了之後暖胃又暖心,肚子也好像真的不那麼痛了。
「娘得去做晚飯了,你爹及大哥應該快回來了。」
「好,娘先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母女倆話音未落,蘇沐暖就看見顏氏一臉兇相的走了進來,暗自叫苦,這人一看就是來找碴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捧着的碗,娘應該不會傻得拿公中的紅棗及姜來煮湯給她喝吧?
「老大家的,你給丫頭喝的是什麼?」
「婆母,郎中說丫頭落水身子得補補,這是紅棗薑湯。」
「你哪裏來的紅棗?哪裏來的姜?」
葉氏再怎麼傻也不敢拿公中的東西,本來是很有底氣的,但因爲長久生活在婆母的淫威下,總是唯唯諾諾的,說出來的話便覺得有些心虛,「就竈房木頭櫃子裏放着的。」
「既然是竈房的,你拿的時候有問過我嗎?」
葉氏見婆母似乎想賴她偷東西,立刻解釋,「婆母,那是上回阿大去給雜糧行的張掌櫃打零工,走的時候張掌櫃給他的,回來我們繳了六成到公中,那些是我們自己剩下來的。」
「你撒謊,我前幾天見公中還有一大包呢,倒是你說你自己留着的我可從來沒見過。」
「婆母,你不能這樣,公中的弟妹早就用完了,平常她煮的時候沒分一點給我們,我們也不要緊,想着自己留了些,怎麼現在卻成了公中的了?」
蘇沐暖氣得險些要砸碗了,平常二房的人懶得做事,三天兩頭藉故不下田就算了,現在連他們大房的東西也要硬說是公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