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童依瑾習慣性的要喝一小壺茶,過去是寧晏準備,現在則由朱禮堯伺候。
童依瑾閒來無事就想逗逗美男,見他氣得臉發黑、說不出話就特別解氣。
呵,讓你小小年紀就騙人,老天爺將你送到我手中,怎能讓你太好過?
她端起蓋碗青瓷茶杯,掀開杯蓋,吹了吹,唉,真想念現代的手搖飲啊……
她喝了口熱燙好茶,眉頭微擰,「我說這上等龍井泡起來是好喝,但怎麼讓它更好喝,能韻味回甘?」她喃喃自語着,眼睛骨碌碌的看向朱禮堯,半晌後嫣然一笑,「上回收集的露珠水泡茶很不錯,還是明天你再去忙活幾桶?」
幾桶?他臉色鐵青,她當是用勺子撈的嗎?
變臉了,她心中樂呵,又裝不捨,「好像很辛苦,還是有什麼替代方法啊?」
「以山澗泉水泡茶,自然更加清香,用雪水也別有一番滋味。」收集露珠水的事,他不想再做一次。
她想了想,高山雪水本就清澈甘甜,但跑一趟高山?那是折騰人,山澗泉水倒離不遠,騎馬大約一炷香功夫可來回。
穿越這一世,她只想活在當下,能享受的,她就努力享受。她回身交代小芷派一名小廝去拿山澗泉水後,就支着臉頰,看着朱禮堯道:「很懂得品茶?」
「略懂。」其實是很懂,但看她一臉狡獪小狐狸樣,他下意識的就不想吐實。
她又摸摸下巴,這是不想跟她說太多吧,品茶在大魏皇朝是文人雅士帶起的風氣,這幾年下來,上好的茶葉價值可不輸黃金,拜這黑市之賜,外面難得買到的上好茶葉,總有人免費送來請她喝。
她指指她對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後,再看着他,「你說說碧螺春茶。」知道他沒那麼好使喚,她又說:「不聽話的奴才,留着沒用,小芷,問問杜三娘是否還在城裏?」
這女人說起威脅話還真是臉不紅氣不喘!
他抿緊薄脣,冷冷道來,「此茶最佳採摘爲清明節前,因一芽一葉,完全依靠人工,光炒茶就得經過六個加工步驟,極爲費時,泡茶自然也有其講究細節。」他說的極爲清楚。
她興致一來,叫他先背對着她,又吩咐小芷跟寧晏去拿其他茶葉罐及茶具等物,自己忙活了好一會兒,一共泡了四種茶,再叫他回過身來,「猜猜這四種茶是哪種茶,不能喝。」
小芷覺得姑娘刻意刁難,不喝哪能猜出來?
「若猜中,姑娘能不能應我一個要求?」他直言。
她吐氣如蘭,說的卻是,「不能!本姑娘是閒得慌,你是小廝,聽命即可,哪能要求。」
就是,連做奴才的自覺都沒有,你誰啊!寧晏在心裏嘀咕。
朱禮堯抿緊薄脣,沉着神色,時間一天一天過,童依瑾毒藥控制也從沒斷過,他離開的慾望卻越來越強,如同掙不出鐵籠的困獸,積壓的鬱火越燒越旺。
童依瑾掀開茶蓋,輕輕撥弄茶葉,再輕啜一口茶香,神色悠閒。
小芷跟寧晏看看姑娘,再看看小朱子,有點恍神,兩人都是主子氣勢,而且認真比較,小朱子還更勝一籌,即使那身小廝布衣都掩蓋不了與生倶來養尊處優的氣質。
朱禮堯見童依瑾依然神定氣閒的品茶,黑眸微瞇,卯足氣勢想威壓她,過於沉寂的氛圍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小芷跟寧晏尤其心驚膽跳,額頭都冒冷汗了。
其實不止他們,被強力針對的童依瑾更是頭皮陣陣發麻,再對上朱禮堯那雙跳耀着怒火的黑眸,她也有些撐不住。
但要她這麼認輸她也不甘願,念頭一轉,她突然嗲聲嗲氣的開了口,「你確定要跟我槓上?你這樣太帥,我小心肝有點受不了,很想撲上前去啊,還是你別當奴才,當我的男寵?」她故意嬌嗔的看一眼,裝出色瞇瞇的模樣。
頓時,朱禮堯臉色黑了一大半,這女流氓出口調戲得很自然,好像做過上百遍一樣。
小芷圓臉都漲紅,雙腿還有些發軟,她知道姑娘大膽好色,但一向有色心沒色膽,可從來沒這樣明晃晃的表現過。
寧晏倒看出來了,姑娘是虛有其表的紙老虎,口頭上佔便宜,讓小朱子那嚇死人不償命的恐怖氣勢自動消減大半。
朱禮堯爲了不讓童依瑾撲向自己能怎麼辦?只有妥協一途。
他咬咬牙,收斂懾人氣勢,冷冷的指了第一杯茶,「這是精選熟芽……」
聽他以淡漠的語氣一一道來,她眨了眨眼,她是這些年喝多了,才得以分辨茶種的不同,但他只看茶色、聞茶香就能知道是哪一種茶,那……
她眼睛瞬間一亮,茶這麼會,喫的肯定也不差,也是,瞧他長成這副膚白滑嫩的模樣,哪會喫不好。
這般想着,她心裏頓時有了主意,「表現很好,賞你了。」
她大方的將那幾杯好茶賞他,自己倒了另一杯茶喝,又挑挑揀揀的喫了幾道茶點。
美男、上好醇茶、美味茶點,這不是享受,什麼纔是享受?
但朱禮堯看她配着喫的茶點,一臉嫌棄,連好茶也喝不下。
童依瑾不是沒看到某人鄙視的目光,她喫的是鮮辣口味的牛肉乾,比現代味道差了不少,但聊勝於無,她也相信他嫌棄的應該她是以手當筷的拿起來啃咬,喫相粗俗,但喫肉脯還讓下人切成一小塊狀,以竹籤插着就食,那種閨秀喫法,她喫來着實太不痛快。
她嘴角微微勾起,抓了一大塊,「來,賞你。不要?來嘛,喫嘛。」
「姑娘自己喫。」他說得斬釘截鐵,滿眼嫌棄。
她卻樂呵呵地笑了起來,當下,連小芷跟寧晏都覺得自家姑娘挺紈褲的,這樣調戲不好,偏偏姑娘不依不饒,還打算親自餵食小朱子……
好在,林嬤嬤在此時走進來,「姑娘,趙大爺來了,說要見姑娘。」
她點點頭,拿棉巾拭手後,起身步出,跨過門坎時,眼角餘光卻見某人黑着一張臉,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她嘴角一勾,偏頭睨他一眼,「小朱子留下來是要喫肉乾?」
他對上她狡黠目光,毫不懷疑若他不走,她會讓他將桌上的肉脯全喫了,這般一想,他抿緊脣,乖乖地走上前。
見狀,她臉上笑容又加深一分。
大廳裏,趙焱坐着喝茶,一見童依瑾進來,立即起身,拱手一禮,他身後的小廝也跟着行禮,圓桌上則放了幾盒禮物。
「趙某出了一趟遠門,今日纔回來,特別來謝謝童姑娘當日出手相助。」這指的自然是前些日子,林珊珊去找趙秦娘撒潑,童依瑾去救援一事。
童依瑾坐下來,示意他也坐下,小芷主動爲她倒一杯茶後便退到後面,朱禮堯就站在童依瑾的右後方。
不得不說,朱禮堯的存在感太強了,趙焱連看他好幾眼,想到城裏最熱門的八卦,再看他的氣質,一眼就發現這人並非池中物,說是男寵,他是不信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童依瑾,「童姑娘,我去看過秦娘,她說姑娘這陣子忙,沒去過她那裏。」他猶豫半晌,才接着道:「秦娘個性軟弱,也沒閨中密友,如今身懷六甲,如果童姑娘可以……」
「不可以,我也不願意去。」童依瑾打斷他的話,見他皺眉,她又道:「她若真的想找我說話聊天,就離開那院子,她只是懷孕又不是被軟禁。」
趙焱面露爲難,「可是林珊珊派人守着門,她一出來,她就會找她麻煩……」
「所以秦娘這輩子要把自己關在那院落,連肚裏的孩子出來了,也在那彈丸之地長大就好?」她沒好氣的二度打斷他的話。
趙焱臉色尷尬,他知道秦娘不對,他也勸過了,但她生性怯懦,他實在無法勉強,再看童依瑾難得的不悅神色,他明白他是勸不動她去見秦娘了,只能拱拱手,告辭離去。
小芷跟寧晏都不喜歡趙秦娘,姑娘事情可多着呢,哪有閒功夫去陪她,還幫她宅鬥,沒完沒了。
童依瑾站起身,感慨道:「爲母則強,自己不立起來,凡事要外人護着,說來,最可憐的是她肚裏的孩子。」
朱禮堯走在她身後,凝睇着她嬌小挺直的身影,突然想起城裏說起她的過往,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乞兒入了人販子之手,她這是有感而發,心有慼慼。
她也是個可憐人。
但童依瑾這可憐之人必有可惡之處,就拿朱禮堯來說,那同情就像暗夜中燦爛火花,沒多久就消失殆盡。
也不知她哪來的惡趣味,讓寧晏帶着他逛了整座城,又讓他記得八寶盒那些零嘴糕點哪兒買,不過幾日,便改口不需他採買了,要他出入各大酒樓、茶坊、餐館去試喫,替她買好喫的,還規定每日必須有一道新鮮菜色。
水滸城雖然繁榮,但與真正富貴的京畿有着天壤之別,名廚之流很少會來到此地,因此,很多酒樓的菜色豪華卻不到位,號稱的招牌菜與京城名廚珍饈相比也只能算三流。
童依瑾有多挑嘴,這些日子他也見識到了,要符合她的要求根本難如上青天,況且她在水滸城十年多都沒發現好菜色,他一個來一月多的外地人會找得到?根本在折騰他。
這一點,朱禮堯還真的冤枉童依瑾了,她依他的氣質外貌揣測出他的身分背景不會太差,心想有他爲自己捜羅新鮮美味應該不難,但她好像太看得起他了。
一連三日,他辦事不力,她唉聲嘆氣,挺失望的。
童依瑾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金寶酒樓賣得最好的香辣白蝦,喫一口便知少了火候,喫了兩尾便覺膩味了。
「沒有一日有新鮮菜色,提提你喫過的,而水滸城沒有的,也成。」她退而求其次,沒魚蝦也好。
很可笑的,他居然看出她無奈下的濃濃妥協,朱禮堯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她磨到快沒脾氣了,他看着那道香辣白蝦,「論白蝦,醉蝦最能喫出牠的美味,以酒醃泡活蝦,最是鮮嫩。」
人來瘋的童依瑾一聽,還真的叫廚房去折騰,可惜術業有專攻,廚藝不是一日就能練成,弄出來的不錯喫,但驚豔是沒有的。
朱禮堯很無言,她有多忙碌他是看在眼裏的,到底哪來的熱情能爲美食這麼不屈不撓?
不意外的,第二日,他在外頭整了一桌菜回來,最後也是以口說的新鮮菜色過關。
「酒釀湯圓,悅來酒樓做的不地道,可尋上好糯米制湯圓,有嚼勁又不失軟糯,至於酒釀,兩年以上的桂花釀即可。」他說。
她眼露期待的看着他,「你會不會剛好也會煮?」
「姑娘高估了,一個人連墨都磨不好,還會廚藝?」他冷聲反問。
也是,她睨他一臉不爽,「我就是問問嘛,答得陰陽怪氣的,還是你去找找什麼民間高手,不在那些酒樓茶館的名廚?」
「若朱某找不到,姑娘要自己動手?」他再次反問。
她杏眼瞪人,她在廚藝上是真的沒半點天賦,一來,總是分不清那些調味料,二來,她愛喫但不愛油煙、不愛腥味,況且她有錢,就是能任性。
她興致勃勃地又問:「再說幾樣好喫的,我想想能不能找人折騰出來。」
聞言,朱禮堯有種被打敗的感覺,便隨口又提了幾樣。
於是,第二天就有了一場,名爲喫原汁原味的叫化雞的野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