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意蓮見汪氏一句話都說不出,真怕她信了陶欣然那番話,衝向前,兩手用力掐住陶欣然的肩,猙獰着臉辱罵她道:「你這個愛說謊的女人!在揚州你明明貪得無厭的對鈺棠哥下催情香,爬上了他的牀,現在卻說什麼不做他的妾,要一個人生養孩子的鬼話,裝什麼清高啊,看來要來好好教訓你你纔會說實話!」說完,她抬高右手,想甩她一巴掌。
陶欣然見崔意蓮突然衝過來抓住她的肩辱罵她,她氣不過的想推開她,可這女人真的瘋了,力氣之大,居然教她無法掙開,肩膀被抓得好痛,且她竟抬起手要朝自己揮巴掌,她只來得及別開臉閃躲。
汪氏看到崔意蓮這一連串的瘋狂舉動也嚇到了,慢了一拍才喊人去拉開崔意蓮,然而有人動作更快——耿鈺棠奔入大廳,一把扣住崔意蓮欲揮出的手。
「崔意蓮,你這是在幹什麼?」他厲聲道,一雙利眸嚴肅得駭人。
崔意蓮回過神來,臉上佈滿心虛,鬆開抓住陶欣然肩膀的左手,往後一退,「鈺棠哥,你、你……回來了……」他不是去客戶那裏嗎?
耿鈺棠用力甩開她的手,見陶欣然陷入發呆狀態,顯然驚魂未定,幸虧他趕上了,她沒有受傷。
耿鈺棠在心裏鬆了口氣,接着保護欲十足的擋在陶欣然面前,先是看向孃親,就見孃親面對他的表情有點心虛,他再望向崔意蓮,明顯的,是她興風作浪對母親嚼舌根,他興師問罪道:「你怎會知道在揚州的事?」
雖然他晚了點纔到,但他有聽到最後的幾句話,他以爲這件事只有德叔和阿生知道,隔了他房間大老遠的她是不知情的,看來她很清楚。
崔意蓮被耿鈺棠這麼大力一甩,步伐不穩的往後退了幾步,她露出害怕的表情,她知道耿鈺棠生性冷淡,但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冷若冰霜的表情,彷佛她不說實話,他會一掌掐死她。
她顫着聲道:「是阿生告訴我的……」
「啊,陶夫人……」
耿鈺棠還想質問下去,聽到丫鬟的高呼聲,他轉過了身,就見陶欣然倒在地上,頓時露出了驚慌的神色。
陶欣然是真沒想到耿鈺棠會現身救她,看着那擋在前面保護她的強大背影,她知道她可以放心了,不必擔心受害,跟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當她睜開眼醒來時,對上了耿鈺棠那雙溫潤的眸子。
「你昏倒了,還好嗎?」
她聽到他關切的詢問,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摸摸肚子,「孩子……」
耿鈺棠馬上回道:「孩子沒事,有請大夫來看過了,大夫說你是一時情緒激動纔會昏倒,只要睡一覺就好了。」
陶欣然聽到孩子沒事,也覺得身體沒有不適,立即從牀上爬起來,拿了擺在牀邊的披風,掀開被子就想下牀,「我要回去了。」
這是耿家,是他家,她該與他保持距離,怎麼能夠躺在他家的牀上,受他的照顧呢?她又想起他孃親看她那充滿鄙視的眼神,真將她當成貪婪攀高枝的女人,她更想將保持距離這四個字貫徹始終。
耿鈺棠見她匆匆要走,忙按住她的肩,「你沒睡多久,多休息一會兒。」
陶欣然自嘲道:「耿當家,我不知道我待在這房間多休息久一點,會不會被人說成我在伺機勾引你。」
耿鈺棠聽到她帶有埋怨的嘲弄,想起他趕來時聽到崔意蓮辱罵她的話,不知道在那之前還發生過什麼事,她受到什麼委屈?
「我不知道崔意蓮會知道在春來客棧的事,當時我是領着商隊押貨到蘇州順道送她回鄉,她和我同個客棧,但我並沒有讓她知道那件事,是我的小廝告訴她的。」
他蹙眉問道:「她向我娘嚼舌根,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嗎?你別擔心,我娘若有誤會你的地方,我會澄清的。」
聽到他說會澄清,陶欣然垂下眼睫,苦笑了下,「也許,我真的是那種對你設局,想攀高枝的女人……」原主是個怎樣的人,本性好不好,她一無所知。
「不,你絕對不是。」
陶欣然抬起眼,見他說得篤定,反而慌了,「你怎麼能確定?我連過去自己是什麼樣的人都不記得了!」
耿鈺棠的神情變得柔和,伸手放在她頭上輕撫,直視着她道:「我當然能確定,這段日子以來,我一路看着你這個錢精想着如何從我口袋裏坑錢,看到你凡事都親力而爲,天天上鋪子,就只是想親眼看到客人買下你做的商品,這樣的你,靠自己就可以活得好好的,又豈會對我設局攀高枝呢?」
陶欣然被他輕輕摸着頭的舉動以及這溫柔的話給安撫了,原來,他是這麼看待她的,是這麼肯定她的努力,讓她真的希望原主是個善良的女人,她不希望他對她失望。
耿鈺棠看她平靜下來,將手收了回去,繼續說下去,「我不相信你會對我設局下催情香,爲了查出真相,我派人去找證人,就是隨我下揚州的小廝阿生,當時他稱你招供了,說是和同夥對我設局,想攀高枝做妾。後來我發現事有蹊蹺,他在那件事後收到一大筆錢,加上他謊稱母親重病,藉此離開耿家,想必他說的那些關於你的供詞也是謊言。
「我猜,是某個人要堵了他的嘴纔會給他那一筆錢,把你往死裏打也是想滅你的口,不讓你說出真相,只要找到阿生問清楚,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但顯然有人不希望他活着,僱用殺手想殺他。」耿鈺棠嘴角冷冷一勾,「這更可證明,確實有人在背後操控,你是被嫁禍的。」
「我是被嫁禍的嗎?」陶欣然不知道耿鈺棠私下爲她展開調查,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她很感動,太好了,她不是壞女人。「那、那個叫阿生的人如何了?有殺手要殺他怎麼辦?」
要是人死了,就追查不到藏鏡人了。
耿鈺棠有條不紊的向她說明,「放心,我的手下已從殺手手中救出他,可他受了重傷,現在昏迷不醒,不過大夫說他清醒過來的機會很大。目前也已經鎖定殺手的來歷,那是個頗有規模的江湖幫派,朝廷亟欲剷除他們,當地官府也會協助捉拿那名殺手,只要捉住人就可知道買兇之人,釐清背後的動機和目的。」
耿記旗下的護衛都是練家子,個個武功高強,纔有辦法從手段狠辣的殺手手下救出人,可惜仍讓殺手逃走了,不過殺手同樣受了重傷,應該逃不遠。
陶欣然這麼聽下來,覺得很有希望,她雙手合十的祈禱道:「希望那個叫阿生的人可以快點醒過來,也能順利捉到殺手!」
耿鈺棠看她這麼關心此事,忽地面色變得冷清,語帶責難的道:「這消息我前幾天就接到了,一直想對你說,但因爲你總是不來商行找我,所以我纔沒有機會說。」
他撒了謊,其實是剛剛她還在熟睡時他才接獲消息,現在是故意這麼說的。
陶欣然心知肚明,他是在暗指她存心躲着他的事,心虛的垂下頭,「耿當家,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我想,我該回去了,出來那麼久,我叔叔嬸嬸會擔心我的……」
「你又想躲我了?」耿鈺棠胸臆間悶着鬱氣,再也隱忍不住,「非得離我那麼遠纔行嗎?靠近我不好嗎?」
什麼……靠近他?陶欣然腦袋轟的一聲,是她聽錯了吧?
「欣欣,我不想跟你只有白紙黑字的生意合作關係,我想要靠近你,跟你有更親密的關係。」耿鈺棠終究難以忍受,喊出了她的小名。每個人都喊她欣欣,他也想這麼喊,而不是一句疏離的陶夫人。
天殺的她根本不是寡婦,她是他的女人!他渴望靠近她,他想親近她,讓她完全屬於他!
「我不會做他的妾,這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會自己生養,與他無關。」
他在回到耿府,即將抵達大廳之際,清清楚楚聽到她說出的這句話。
她說與他無關……他們已經牽扯了那麼深,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與她無關!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陶欣然雙手摀着酡紅的臉,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喊她欣欣,聽到他說不想只有生意合作關係,想要靠近她,跟他有更親密的關係……
這話說得好曖昧,就像在對她告白。
她心跳加快,終於明白,就算刻意躲着這男人好幾天,想與他保持距離,她依然無法壓抑受到他吸引的心動,她同樣渴望靠近他,想與他有更進一步親密的關係。
她承認了,她想和孩子的爹相愛,她無法只當他是事業夥伴!
「欣欣,做我的妾吧!」耿鈺棠深深凝視着她,接着又信誓旦旦的對她保證道:「欣欣,做我的妾,你可以繼續經營欣然工坊這個品牌,我們合同照簽,跟以前一樣,合作不會有任何一點不同。」
這是他第二次要她做他的妾。
陶欣然恍然回想起第一次提出此事的他,當時的他是精打細算、盤算過利益,纔想納她做妾,就是個市儈無比的商人,與現在的他完全不同,這不是他的作風,他爲她退了一大步。
耿鈺棠見她沒有反應,知道她把腹中孩子看得極重要,誘勸着她道:「欣欣,爲了孩子着想,成爲我的女人吧,總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沒爹的孩子可是會受到欺負的。欣欣,相信我,我是真心的,我想當父親,想親自撫育這個孩子長大,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的。」
陶欣然前一刻還臉紅心跳,以爲他和她一樣都想靠近彼此的心,渴望着愛情,然而並不是,他只是想撫育她肚子裏的孩子,想當孩子的爹,回想起來,他過去對她種種的好,其實都是爲了孩子,不是爲了她。
不管她願不願意委屈做妾,身爲一個女人,最想得到的無非是他的愛情,而不是他爲了孩子對她負起的責任,只有責任沒有愛情的婚姻只會讓她陷入痛苦。
她直視着他久久,最後,終於啓口,「耿當家,恕我拒絕,我不做你的妾。」
陶欣然這一昏倒,汪氏也是擔心的,再怎麼說陶欣然肚子裏懷的都是她的金孫,她坐立不安的待在自己房間裏等消息。
不久,耿鈺棠進房了,汪氏看到兒子來了,急切地問:「她人還好嗎?」
耿鈺棠慢條斯理的坐上她對面的椅子,淡淡地回道:「她醒來了,大夫說她沒有動到胎氣,我已經差人送她回去了。」
「那就好。」聽到沒事,汪氏着實鬆了口氣。
耿鈺棠利眼掃向孃親,有些責怪的道:「娘,您怎麼能不跟我商量一聲,就這麼聽信崔意蓮的話擅自將人帶來,讓她受到崔意蓮的攻擊,還昏倒了。」
汪氏頓時生氣了,他是在怪罪她這個娘嗎?「是崔意蓮跟我說了陶夫人在揚州對你下催情香設局的,說她發現懷了你的孩子就對你死纏不放,用孩子逼迫你跟她簽約。我問了夥計,人人都說你很看重那位陶夫人,重金跟她簽了很多合同,我分不清崔意蓮說的是真是假,纔會想將她帶來對質,好當面釐清真相,若是你早點跟我說你跟她是什麼關係,我也不會被崔意蓮慫恿把人叫來了!」
當然,汪氏也後悔讓兩人對質這個餿主意,誰知道崔意蓮是個瘋子,幸虧陶欣然沒事,肚子都快六個月了,要是傷着了孩子怎麼辦?
耿鈺棠長長吁了口氣,知道他也有理虧的地方,沒有爭辯,「我知道了,您想知道的事,我全都跟您說清楚。」
他將和陶欣然在揚州的過往,還有他發現阿生的可疑之處,對此重新調查一事,逐一說個明白,一直說到今天他收到消息,信上寫着派去的人從殺手手中救出阿生,但阿生處於昏迷,必須等待他清醒。
汪氏聽完了所有的事,開始同情起陶欣然,「陶夫人也太可憐了,女人的清白就這麼被毀了,又被打傷頭失去記憶……」她靈光一現,「慢着,崔意蓮當時也在客棧裏,該不會……想對你下催情香的其實是她吧?說起來,對你和陶夫人兩人下催情香設局,對誰有好處嗎?沒人有好處。
「想來這是崔意蓮使的手段,她姑姑當年就是用同樣方式陷害你爹的,我猜,大概是中間出了紕漏,她纔沒有得逞。且崔意蓮城府重,竟想借着我的手除去她的情敵,試想當時在客棧裏,她發現進你房裏的是陶夫人,怨恨她對她痛下殺手並非不可能……」
「確實有這可能性。」聽着母親一連串的假設,耿鈺棠深感認同,以前他太相信阿生的說詞,纔會對陶欣然有着根深柢固的偏見,發現事有蹊蹺,一時之間也沒想到與崔意蓮有關,以爲背後藏的是更深的陰謀,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以至於忽略犯罪的動機往往是最單純的,還是經過今天這事,才讓他懷疑起崔意蓮,只是若主謀是崔意蓮,他還是有想不透的地方……
「那她有必要非殺了阿生不成嗎?就算沒有阿生的供詞,她動作頻頻,我遲早也會查到她頭上,但她花了重金僱用殺手,就是要阿生非死不可,總覺得這背後的目的沒那麼簡單,再說,她哪來的銀子僱用殺手?據我所知,她父親做生意虧了一大筆的錢,正忙着借錢……」
說到錢的事,汪氏突然想起什麼的道:「對了,自從崔意蓮來了後,我怕她和崔姨娘暗地裏玩什麼把戲,便派人盯着她們在府內的一舉一動,竟查到崔姨娘和王總管暗通款曲多年,恐怕你爹去世前兩人就有染了,王總管還爲了她貪了府裏很多錢。
「另外還有一件讓我在意的事,崔意蓮有次要家丁出府替她辦事,我讓人跟蹤,意外發現她找上了江湖人,可惜沒能聽到是要幹什麼。」
耿鈺棠眸光銳利,「該不會是找江湖人僱用殺手殺阿生吧?這筆錢崔姨娘是付得起的。娘,先不要打草驚蛇,等找到證據再一舉捉住她們。」
「知道了。」汪氏點頭,她恨不得將這兩個禍害馬上攆出耿府,現在只能暫時忍住了。
這話題結束,汪氏興沖沖的道:「對了,陶夫人的肚子都那麼大了,得趕快把她納進府裏,給她一個名分,她懷的可是耿家第一個金孫!」
聽母親提及這事,耿鈺棠臉上難掩落寞的道:「娘,她並不想做我的妾。」
汪氏震驚的道:「什麼?她不想做你的妾!難不成她是想當正室嗎?以她的身分,你願意讓她進門已經是她的福分了!」
耿鈺棠看出母親眼底帶有鄙夷,爲陶欣然澄清道:「娘,她是真心不想要名分,不想跟我攀上關係,她光靠着她的手藝就可以賺上不少錢,根本不需要依靠我過日子,我還得捧着重金跟她籤合同,纔不會讓她被其他商行搶去。」
聽兒子這麼說,汪氏陡地回想起陶欣然說過她可以一個人生養孩子的話,居然是真的,她震撼不已,世上居然會有這樣的女人。
該說她離經叛道嗎?可同樣身爲女人,她當真欣賞她的才能和骨氣,只是,一個女人再怎麼有骨氣,怎麼可以不嫁人呢?
「你當真要讓她一個人生養孩子?我可不允許耿家的骨肉流落在外!」
耿鈺棠苦笑了下,「我也不允許,可怎麼辦,她就是不稀罕我給她名分,剛剛在房裏,我又是利誘又是勸她做我的妾,還是被她拒絕了。」
汪氏還是第一次看到兒子爲女人苦惱的樣子,真是天要下紅雨了,看來,他對那位陶夫人真的是上了心。
也難怪,那麼有才能又有骨氣、與衆不同的姑娘,眼光甚高的兒子怎麼會不受到吸引呢?
「你怎麼勸她的?」她倒想知道,她這兒子生得俊俏非凡、儀表堂堂,每個姑娘見了都喜歡,爲什麼就那位陶夫人瞧不上?
耿鈺棠躊躇着該不該說,總覺得有點難以啓齒,但想到母親或許能爲他出主意,還是一字不漏的說了。
汪氏聽完後只想大罵她這個笨兒子,「你口口聲聲把小孩掛在嘴上,說的好像只看重她腹中的孩子,是爲了孩子纔想對她負責任的,像她這種有主見的女人,當然不領情了!就算她原本是對你是有意思的,聽到你說這種話也會死了心,不想理睬你了!」
耿鈺棠愣住了,「是這樣嗎?」
汪氏看兒子對如何追求姑娘這麼不拿手的樣子,給予忠告道:「比起爲她肚子裏的孩子着想,你更需要思考的是她的喜好,投其所好的討好她,讓她知道,比起孩子你更在意的是她這個人。」
「投其所好嗎?」耿鈺棠思索後費解的道:「我以爲我對她已經夠好了,原來在她看來,我只是對她腹中的孩子好,並非真的對她好?女人心還真難懂……」
分明是你難搞吧!汪氏單刀直入的問:「我說,你喜歡那個陶夫人嗎?有多喜歡她?很愛她嗎?」
被孃親這麼肉麻兮兮的問,耿鈺棠當真無法招架,聰穎的頭腦和流利的口才此時全無用武之地,沉默久久他才擠出話來,「我不知道喜不喜歡、愛不愛這種事,我只知道,我喜歡她的笑容,喜歡看她說話的樣子,幾天不見她就覺得想念她,我想跟她在一起,想和她一起撫育孩子長大。」
那就是對她上心了!汪氏笑咪咪的道:「既然這麼重視她,就表現給她看吧!讓她知道,你心裏是在意她這個人,把她看得比孩子重要。」看兒子還是一臉懵懵懂懂的,她大拍胸脯道:「就讓爲娘教你如何追求姑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