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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喜逢跳豆妹》 / 劉芝妏 / 第4章 / 共11章

目光驚懼且狐疑的望着一老一小邊說邊快步越過,領頭的楊大雄遲疑着,不曉得該不該殺人滅口。那丫頭的目光一直朝他們望來,這萬一她去官府……

“老大?”

“將他們捉來……”

“老大,前面有馬蹄聲傳來。”

話說到一半,聽到權充探子的何興回報,他立即將一老一小拋在腦後。

“這次準是他們,噓,全都給我藏好。”

幾個烏合之衆手忙腳亂的縮進先前瞧好的藏匿處,纔剛在草叢堆裏伏下身子,就聽見前方有吆喝聲,甚至,隱約傳來刀刃交鋒的聲響……

“喝,不會吧?”

“老大,前方有動靜。”

“去你的,我又不是沒耳朵聽,要你囉嗦!”楊大雄恨恨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這是什麼鬼年頭,連瞧上只肥羊都有人在半路攔阻,兄弟們,還藏什麼藏,快點抄傢伙,開工了。”

☆☆☆

夜深之際,一丁點聲響就會傳到千里遠……

“咦?”豎起耳朵,塗意舒聽了又聽,驚呼。“蘇老爹,真的有人在砍砍殺殺哩。”

“真的假的?”

“我騙老爹做啥呢?”

“那……我們快逃吧。”手忙腳亂,蘇九整理着剛擺好的爆竹跟火藥引子。

“還逃?這會兒逃也來不及了啦。”

“赫!”

“乾脆我們也來湊湊熱鬧好了。”懷抱起一堆爆竹,一手舉着點燃的小火苗,她四處尋找最佳位置。

“湊什麼熱鬧呀?舒丫頭,你可別胡來。”

“安啦,不過是爆竹,能做什麼?”

“話可不是這麼說……”

不待蘇九緊張兮兮的說完,塗意舒已經徑自選了個好位置,爆竹對準聲響來源的上空,點了火。

“天哪,舒丫頭,你等等,千萬別亂放爆竹呀!”

“好。”

“你究竟要打誰?”

“哪知,烏漆抹黑的,我們也不知道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反正仗着人多勢衆想打贏就是不對,放炮嚇嚇他們,一場混戰下來,鐵定對人少的那一方有利。”

“你不怕那是壞人?”

“好人會仗勢欺人嗎?”她反問。

“呃……”

瞧蘇九遲疑着,半天也拿不定主意,塗意舒不管三七二十一,繼續放她的爆竹。

反正,好玩又能救人一命,一兼兩顧,何樂而不爲呢?!

☆☆☆

三票人混戰在一起,夜深月隱,全部顧不了太多,反正瞧見人影晃動就不由分說的亂砍一通。

頓時,哀嚎聲不斷!

然後又加入了不明聲響的武器……

咦?

什麼玩意兒?

先是聽進一聲疾射的尖銳響聲,然後是一連串的響聲來襲,所有的人全都抱頭鼠竄,哪還顧得了來尋仇、劫財,先逃命要緊。

逐庸根本還沒瞧見伴隨咻咻聲響朝他們飛來的小小火花,就見敵人如潮水般退開,來不及歡呼,就聽見少爺的痛咒,凝目一瞧,只見少爺頎長的身軀陡地滑下馬背……

“少爺?”

“該死!”

急着奔向落馬的主子,逐庸一個不當心滑了一跤,痛得他齜牙咧嘴,在一堆溼冷的軟泥裏掙扎着爬起身。“你還好吧?”

“叫魂哪你?”

嗚!他平白跌了一跤,還被少爺數落。

“我擔心你呀,少爺。”果然,好人實在是不能常做。

“擔心?那你還不快點滾過來!”

聞言,逐庸的心猛然一緊。

少爺的口氣時酸、時寒,或者泛着嘲弄,可是,卻極少會用這麼兇戾的音調講話。

“少爺?”心一急,哽咽的嗓子開始泛起嗚咽。

“廢話一堆,給我滾過來。”齊漠沒好氣的揚聲咆哮,這麼一扯動,一股劇痛襲來,痛得他哀呼,“媽的,什麼狗玩意兒?痛死人了。”

聽着少爺的咒罵,逐庸頓感大事不妙。

“你還好吧?”揉着摔痛的屁股,他急忙又撲上前,愕然的瞪着少爺那條燃着小小火焰的腿,當下不禁亂了神。“我的天老爺呀,少爺受傷了。”

逐庸這番遲來的領悟差點沒將齊漠給氣得七竅生煙,直接痛死過去。

“嗚……”

“哭什麼?還不快給我過來!”求人不如求己,齊漠雙掌齊飛的好不容易滅了褲管的火苗,這下子,又痛得他咆哮如雷。

“少爺,很痛呀?”

聞言,齊漠一口氣差點順不過,急喘吁吁。

“別再說廢話了。”他氣得快沒力氣。

這飛來的橫禍炸得齊漠一條腿皮開肉綻,隱隱約約仍見血肉模糊……

再也顧不得屁股痛到不行,躁動不安的寶馬會不會被人盜走,逐庸走到斜躺在地的齊漠身邊,腰桿子一彎,牙根緊咬,一鼓作氣就要背起主子……

“逐庸?”遠遠地,隱約瞧見逐庸滑了一跤,再近一點,見少爺躺在地上,沒來得及趕上前一場混戰的林育轉倒還機靈,一眼就瞧出事情的緊急,他伸手推開揉着屁股的逐庸。“我來。”

冷不防地再度滑坐在地上,逐庸好想哭,但他忍住了。

“阿轉,你總算是趕回來了。”

“走開啦你,礙事。”扭身鑽進少爺身下,咬咬牙,他猛地站起身。

齊漠趴在他背上,搖搖欲墜,神志也逐漸渙散。

“阿轉?”逐庸大驚失色。“你行嗎?”說着,一手已經未雨綢繆的扶住少爺的臂膀。

少爺足足比阿轉重了快一倍哩!

“去你的,我當然……”不行。

後頭兩個字來不及呼出,林育轉已經跟跡一步,揹着齊漠直直撲向覆滿薄雪的小徑。

救——人——呀!

☆☆☆

手中的爆竹燃光了,塗意舒笑容可掬的拍拍手、拍拍屁股,預備走人了。

“呃,你覺得咱們要不要去瞧瞧?”

“幫忙收屍呀?”

“呸呸呸!”

塗意舒淺笑。

“不用了啦,蘇老爹沒瞧見四下都安靜了嗎?”

“有嗎?”蘇九有些懷疑。

既然老爹抱持着狐疑的態度,她好歹得四處多瞧一眼,只是,放眼望去一片黑抹抹的,再加上白雪飄飄的擾了視線,她壓根就只是應付了事。

“還是走吧,別待會兒被打下河的壞人吵醒了沉睡的水鬼,一票鬼子鬼孫的紛紛上了岸。”

老人家雖然見多識廣,但膽子畢竟沒年輕人大,聞言不由得吞着口水。

“水鬼?”

見蘇九真的緊張了,塗意舒安慰的拍拍他的臂膀。

“安啦,我順口胡謅的,你別信喔。”

他不信?

不信纔有鬼哩!

“舒丫頭,你再仔細礁瞧,有沒有瞧見什麼?”

“沒呀。”再左瞄右望了幾眼,她聳肩。“連個水鬼都沒見攀上岸。”

“真的沒瞧見?”

“對。”安撫的再拍拍老人家的手臂。“沒事,沒事,八成是蘇老爹你聽錯嘍。”

“真是這樣?”

點點頭,忽然,她又玩興不減的補了一句。

“就算有又怎樣?咱們別管他這麼多死活啦。”

“啊?”

“說不定真是水鬼偷偷摸上岸找投胎的替死鬼。”月光微掩,她笑咪咪的模樣清純可人,又隱約透着一抹屬於女人的風韻媚採。“嘿嘿,若真一個不巧砸中了上岸的水鬼,咱們不就救了那替死鬼一命嗎?”

“替死鬼?”重複着這句話,蘇九愈想愈不對勁。

意識到他當真想摸黑沿着河岸查個究竟,塗意舒縮了縮開始泛着寒意的肩頭,攬緊他的臂膀。

“不會有什麼事啦。”玩興得到滿足,百般無聊之餘,就覺得好冷好冷。“我們回家了啦。”

“可是……”

“安啦安啦,天垮下來也輪不到咱們扛。”

“天大的事?”不知怎地,她的笑語令他頭皮一麻。

怎麼總覺得,這夜空好低好陰沉,有點搖搖晃晃,像是離他的腦殼愈來愈近呢?

“我隨口誆你的啦。”使了點力,塗意舒迫着蘇九往回走。“走嘍,待會兒婆婆又要找你了。”

“小舒,我還是覺得……”

“蘇老爹,難不成你真以爲三更半夜的,他們打完了還捨不得散場呀?更遑論這會兒正飄着雪花呢,又不是瘋子。”

他們不就是她口中的瘋子嗎?寒意甚濃的夜晚,不窩在暖被裏舒服,偏跑來這荒嶺河堤玩爆竹。

“別擔心了,咱們換個角度想想,若真有沒長眼睛的水鬼受了傷,那他鐵定短時間之內不會有心情找人替死呀,對不對?”她愈說愈開心。“這麼一來,說不定咱們還救人一命呢。”

“免了。”搖頭嘆息,蘇九也不再堅持,任她拖着走。“最好別有什麼事發生。”

“不會啦,說不定咱們真救了個倒黴鬼。”

還奢想着救人呢,只要這丫頭平日少惹些小禍端什麼的,他就已經替她呼喊阿彌陀佛了。

“你這丫頭,嘖,什麼時候纔能有個定性呀?別扯這麼急,你忘了我這把老骨頭不禁催呀!”

“嘻嘻。”目的達成,塗意舒也不再多言,揉了揉酸疲的眼,不由分說的拖着蘇九加快腳步。

玩了一整個晚上,好累呢……

☆☆☆

受傷的水鬼不會在大白天上岸尋仇。

受傷的欽差大人也不會。

因爲,傷重的齊漠在喝了大夫開的藥方後,睡得不省人事,哪還能替自己討回公道。

可是,受了驚嚇的縣太爺會。

第三天的近午時分,齊漠這位代天巡狩的欽差大人來到的消息才傳進縣衙裏,他昏迷不醒的消息也輾轉自被請到客棧問診的大夫口中傳進縣衙裏。

原來,欽差大人悄悄隱身在縣城裏,深夜還在城郊遭襲!

甫聞訊,縣衙裏一片譁然,人人神色凝重得像是準備辦喪事。

傷得挺重的呢……

這還得了呀,是欽差大人呢……

被砍了好幾百刀……

聽說左腿斷了,右腿也廢了哩……

口耳相傳的悄悄話比飛鴿傳書還迅速百倍,沸沸洋洋,一下子就將縣衙的氣氛炒到最高點。

堂上,縣太爺的臉色鐵青。

“是誰幹的好事?”一一瞪視着一干噤若寒蟬的屬下,他的鬍子幾乎要豎起來了。

“呃……”

“這個嘛……”

如坐鍼氈的衆人全都知情,面面相覷,誰也不願意先開口當那個翻底牌的壞人。

“是誰?”

“呃……”

“究竟是哪個王八羔子乾的好事?”他在其中一人面前站定。“是誰?”

人又不是他傷的,大人爲何這麼瞪着他?

眨眨眼,程夷南頓時覺得好無辜,也略顯無奈;誰叫縣太爺說完最後一個字時恰巧就停在他跟前,一雙虎視耽助的怒眸緊盯着他,像是準備逼供。

似乎,他再不開口供出罪魁禍首,這罪就得由他來打了。

“稟大人,是塗家那丫頭。”他無奈的招供。

雖然有消息指出,其實,那天晚上欽差大人遭仇家圍堵,可是,欽差大人仍在昏睡,而他身邊的那兩個侍從嘴緊如蛤,怎麼問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暫時只能將辦案的目標鎖定在塗意舒燃放爆竹這一點。

“塗家?”縣太爺擰着眉,腦筋在轉動。“哪個塗家?”

“就住在揚飛衚衕後頭那間破草屋的塗家呀。”嘀嘀咕咕,見縣太爺仍一臉不知,程夷南索性灑下猛藥。“就是跟縣太爺您家公子極爲熟稔的那個丫頭呀。”

猛然頓悟,縣太爺的臉色更難看了。

原來是那個愛笑又愛蹦蹦亂跳,沒一刻安靜像顆跳豆的毛躁丫頭。他倒是可以狠得下心,吩咐手下將她逮來嚴罰,這樣就可對上頭交代,而他也可以以事不關己的風涼心情過日子,但,這麼一來,自個兒子鐵定會不善罷甘休。

那躁丫頭是仲兒的寶呀!

這可怎麼般是好呢!縣太爺頌得眉心深鎖。

底下一干部屬這會兒靜悄悄的坐着、瞧着,等着縣太爺發落,凝往的眼神也不自覺的滲進些許的同情,還有看好戲的心態。

縣太爺雖然不是什麼惡官,卻也不見得是個大善人,勉強算是個不難溝通的地方官,只不過,這回捅了婁子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塗意舒呀。

她只是個窮酸的黃毛丫頭,拿她開鍘,不足爲懼,偏她有個雄厚無比的靠山——王春仲。

這裏誰不知道春仲少爺雖然才十一二歲,年紀輕輕,卻偏愛追在長他三歲的塗意舒身後,像個甩不掉橡皮糖,他卻完全的樂在其中。

縣太爺向來疼極了這個心性刁鑽的小兒子,完全是百依百順,如今,闖了禍的是寶貝兒子的心上人

這麼簡單易懂的連鎖反應推測下來,該罰還是該網開一面!當更是有好戲看了。

一張老臉變幻無常,傷着腦筋的縣太爺磨磨牙,咳了大半天后,長嘆一聲。

“真確定是那個丫頭?”

“對。”程夷南頭點得很堅定。“昨兒個就她跟蘇老頭兒在河岸那兒鬼鬼祟祟,我一早也問過蘇老頭了,他雖然在場,可是,點燃爆竹的正是那丫頭。”

冤有頭,債有主,他查案絕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去將她帶過來。”

“這?”程夷南有些猶豫。“大人,您要親自審案?”一旦煞有其事的慎重開庭審理此案,消息鬧得更大,就更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他想得到這一點,還有點智商的縣太爺絕不可能會忽略。

“免了。”

果然!

“那要罰嗎?”程夷南再問。

“果然要。”

“唉。”這下子,他也無言以對。

塗家那丫頭平時愛玩,難得一時安靜,大夥兒瞧慣了,也習以爲常;因爲,那丫頭所到之處,小禍端不斷,但她成天都掛着張笑臉,見着人總會親親熱熱的喊聲大叔大娘,煞是惹人疼愛,誰捨得責怪她呀。

只不過,這次看來是不能視而不見了;誰叫她這回惹到的不是普通人,是尊貴的欽差大人。

“程夷南?”

“在!”

“既然確定禍首是她,打她五個大板,就放她走吧,諒她不是蓄意傷人,也沒必要爲難一個小丫頭。”搖頭嘆息,拉拔嗓子宣告犯人的刑罰,見程夷南領了命,起身離去,縣太爺再悄悄地補上兩句。

“隨隨便便即可,懂嗎?”

聞言,不只是程夷南,堂裏的衆人皆會心一笑。

這一招,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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