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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喜逢跳豆妹》 / 劉芝妏 / 第7章 / 共11章

“例行公事。”

“知道了。”

從籠中拿了只鴿子,逐庸瞧了瞧,再以手掂掂它的重量,笑謔的將它捧在掌中晃呀晃地,嘴裏吟唱。

“哇,你是沒搶到穀粒啄呀?怎麼輕成這般?”

“逐庸,你喫飽沒事做?”

“我只是好心的在詢問它,怎會這麼不禁養呀,乾巴巴的,叫人看了好不心疼唷。”

在這兒也住了一段時間,跟小村姑的感情愈來愈好,情場得意,他自然心情極佳,開心又喜樂。

“你管它是肥是廢,能飛就好。”管信鴿的金福好氣又好笑的抗議。“我養的鴿子雖然不見得只只肥滋滋,但翅膀全都不輸那些個鷹隼,強勁有力。”

“再怎麼強勁有力,鴿子就是鴿子。”

“廢話嘛,就像你是人,總不可能變成只豬吧。”

被反將一軍,逐庸仰首大笑。

“好啦,算我失言,你就別再逮着我窮追猛打。”論力氣,他不輸人,但耍起嘴皮子,他不曾贏過人。“這段路對它們來說,會不會太遠了?”

“絕對不會!”

“你確定?”

“我養的鴿子,不曾誤事過。”金福信誓旦旦的保證。

“知道了,你說得這麼咬牙切齒做什麼?”逐庸好笑的睨了他一眼。“反正要飛回京城的是它,又不是我,累也是累它呀……”

‘你風涼完了沒?”沒好氣的搶過他手中的鴿子,金福笑瞪着他。“囉嗦耶你,究竟要哪一隻?”

努努嘴,逐庸朝籠中挑挑撿撿,然後再出手。

“好,就這隻了!”

☆☆☆

一見塗意舒抱在懷中的那堆沖天炮,蘇九便咳聲嘆氣了。

下回記得再叮嚀家裏的婆子,千千萬萬別再賣爆竹給舒丫頭了,因爲他怕呀,怕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遲早又闖禍。

“蘇老爹最近很奇怪呢。”

“我?我哪兒怪?”

“一見到我就長吁短嘆呀。”笑着眨眼,她甩甩辮子。“我要走嘍。”

“舒丫頭,你今天還玩呀?”迫在蹦蹦跳跳的她身後,蘇九的話才脫口,頭就開始抽痛。

雖然舒丫頭命中彷彿帶有貴人,每每遇事都能逢凶化吉,可是,也不可能次次都安然脫身。

“玩哪,爲何不玩?”

“你今天要上哪兒放?”

“城外荒郊,這回我絕對是朝天上射,不再胡亂射人了。”知道蘇老爹是擔心她,她補了一句。“老爹你別擔心我,我有伴一塊兒去。”

伴?

搖頭嘆氣的走回爆竹鋪子,蘇九苦笑;還說有伴,舒丫頭的伴不就是縣太爺家那個寶貝公子爺嗎?

一個小毛頭,真出了什麼事,能護她幾分?

老人家心中的憂慮,塗意舒當然不懂,急呼呼的衝到跟王春仲約好的巷口,他早就等在那兒踹石塊了。

“我來嘍!”

“你真慢。”

“你真快。”她笑咪咪的回嘴,但還是給了他一個解釋。“我替蘇家婆婆提了幾桶水,所以慢了點。”

“你別老是做這種粗活,好嗎?”

“唉,這是什麼話?我本來就做慣了這種粗活。”不帶羨妒的瞪了他一眼。“誰像你這麼好命,天天喫喝玩樂,啥事都不用動手。”

長大後,將你娶進門,你也可以過這種優渥的生活……幾乎,這個保證就要自王春仲的口中說出……

“阿仲?”

“嗯?”抬眼,見她目不轉睛地瞧着他,他再問:“幹麼,你是喊心酸的呀?”

“你的臉好紅好紅喔。”

猛地抬手攜住雙頰,他氣急敗壞的瞪着她。

“不許你瞧。”

“怪了,無端端的,你的臉紅個什麼勁兒呀?”他不許她瞧,她偏就是愛瞧。“該不會是着了涼吧?”

“沒事啦。”

“真的沒事?”說着,手就要探向他的額頭。“若真是着涼了,就別出來吹風。”

腰桿一扭,王春仲本想閃過她關切的手,卻在最後一刻停住了,定定的住她纖細的柔荑撫上自己熱燙的額頭。

“真着涼了呀你?好燙呢。”

“就說沒事。”貪戀着她這難得的溫柔舉止,再半晌,他拿下她的手,握在自個兒掌中。“走吧,再這麼拖拖拉拉地,天都要黑了。”

輕笑着點頭,猛然悟到手還被他握着,她疾抽回來,略顯彆扭的數落他。

“男女授受不親,你老是忘了。”

王春仲苦笑。

“我又不是存心想佔你……”

“小舒,你又想溜去玩了?”挑着擔子打巷尾走來的塗大娘眼尖,一眼就瞧見小女兒又想臨時落跑了,急忙拉起嗓門喳呼。“回去挑另外一擔到鋪子裏來,快點,別成天只想着玩爆竹。”

喔噢!

笑容頓時垮了下來,塗意舒悶悶的瞪着手中的爆竹,再望向王春仲,無可奈何的笑着。

“我忘了,今天答應要陪我娘去市集賣糕點。”年關逼近,鋪子的生意就更加忙碌了。

“不會吧?”她無奈,他除了無奈,更有着失望。“真討厭,我們都說好了耶,你每次都這樣。”

“你以爲我願意食言而肥呀?”撇撇脣,她半鴨霸的將手中的爆竹全都塞到王春仲手上。“喏,拿去。”

“你真的不去?”

“不能去呀!”

“那這些你全都送我?”

攸關利益所得,塗意舒的精神全都上來了。

“想得美。”沒好氣的又哼了口氣。“七折八扣,你欠我十個銅錢。”見他嘴微張,她陡地瞪大眼。“不準討價還價!”

“哪有這種事?”

“十二個銅錢!”

“你……你每次都強迫我買。”

“十四個銅錢。”她賊兮兮的衝着他笑。“你再說,就用原價賣給你唷!”

目送着塗意舒笑呵呵離去的背影,王春仲老半天還沉浸在被欺壓的苦澀甜蜜中。

要到何時,阿舒纔會瞭解他的一片真心呀?

☆☆☆

一雙溫厚的老眼眨了眨,來不及做任何援助,事情就發生了,只能眼睜睜的瞧着那隻無辜遭到沖天炮襲擊的信鴿在空中翅膀拍拍,掙扎幾下,呈直線跌落,當下,他的心情很複雜。

一條即將結束的小生命!

一段短暫的鴿子生涯!

一隻肥滋滋的鴿子……

“唉!不是要試試?”

“試什麼?”福神突然停步,害祿神冷不防地撞了上去,他摸摸鼻子,再好奇張望。“你瞧見什麼好玩的呀?”

“有鴿子。”

祿神白眼一翻。

“鴿子?有沒有搞錯?咱們成天飛來飛去,什麼飛禽走獸不曾見過?一隻鴿子……”

“即將斷氣的鴿子。”好心情的打斷祿神的數落,慈眉善目的他補充說明。“不,它已經斷氣了。”

“呃!這個嘛……”

“上回,不是聽誰提及想嚐嚐烤野味?”福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暗示兼明示。

霎時,祿神完全會意。

“那是喜神啦。”不由自主的將目光調向遠處那隻動也不動的鴿子。“你確定?”

“我……你呢?想不想?”

“……想!”

阿彌陀佛!

咬咬牙,兩老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宣揚了聲佛號,正打算上前將鴿子撿起來,就瞧見人影晃動,比風還快的飛掠過他們怔愕的眼前,朝鴿子撲去。“哇,有人搶食?”“這……這……”祿神傻子眼,只能跟着老朋友開始咳聲嘆氣。“算了吧。”

發現鴿子的何興沒瞧見緊盯着自己的兩雙眼,躲避官兵搜查的他完全沉浸在肉食的誘惑裏。

“喂,雄老大,這裏有只鴿子呢!”幾天下來只喫些瓜果裹腹,他快餓死了。”

“真的?”旋即,有人回應了。“斷氣沒?”

摸了摸小小的身軀,他輕皺着眉頭。

“還溫着呢,這是斷了氣沒呀?”

“管他的,你撿回來,我去找些幹樹枝來生個火,咱們好久沒嚐到野味了。”急切的聲音愈飄愈遠,顯見楊大雄八成也餓暈了。

兩雙老眼相互凝視,苦笑,悄悄的撤離現場,沒自虐到留下來接受烤野味的誘惑。

呵呵,又慢了一步!

☆☆☆拗不過縣太爺好說歹說的堅持,齊漠再怎麼不願,也還是點了頭,暫時在他位於城郊的別館住下。

沒法子,他傷了條腿,行動不便,總不能讓逐庸天天將他背上背下的吧!

“少爺,你又勉強起身活動了。”

“不行嗎?”

“不是不行,但大夫說過……”

“傷的是我的腿,關他屁事。”說到那個草包大夫,他就有氣。“我的腦子又沒壞,不會判斷呀?”

這有差嗎?

逐庸嘆了嘆,將手中擺了幾隻小碟的托盤擱在桌上。

其實,少爺這個不服輸的拗性子着實令他佩服,卻也令人頭痛;被炸傷腿,一待完全清醒後,即使是痛到不行,他也喝令大夫不準再在藥裏添加會讓他昏睡的藥材,而且立即投入工作……

“還在幹什麼?”

齊漠的輕斥驚醒了分神的逐庸,順着他微惱的目光探向窗外,瞧見王春仲正領着塗意舒偷偷摸摸的穿過院子朝這兒走來。

“什麼……啊,是阿仲那小子,還有舒兒。”

“舒兒?”齊漠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你倒是喊得挺親熱的嘛,這麼快就攀親帶故了?”

咧開嘴,逐庸難得甘心任少爺揶揄,想到如花似玉的心上人,笑得更開心了。

“他們來做什麼?”齊漠瞪着外頭的兩個小毛頭,下意識地將視線鎖住王春仲,不知爲何,有些不爽這小鬼頭處處呵護那小女人的憐愛動作。

那女人雖然瘦巴巴的,但又不是紙做的,小鬼頭有必要這麼小心翼翼嗎?

“啊?少爺這是白問了,我哪知道他們來做什麼。”

“我問你了嗎?”

“呵呵上瞥見兩個不請自來的貴客就快接近門口,逐庸冒險探問:“要讓他們進來嗎?”

“你攔得住他們嗎?”

“不能!”逐庸倒應得很直接且坦白。

一個舒兒,他有十足的把握將她遞送出境,但是,多了個能鬧難纏的阿仲,他就沒轍了。

“那你問個屁!”

哇,少爺左一句、右一句都在嗆他,可見得心情不會太好……他突然替他們擔起心來。

平白無故,上門來找罵挨的!

兩扇門只是虛掩,王春仲又先一步的自敞開的窗口與齊漠四目相望,所以,他只意思意思的敲了敲門,就一把推開,示意塗意舒跟在他身後。

“喂,我們來看你了。”

齊漠也不拖泥帶水,探幽的黑瞳睃望着他們,尤其多瞄了塗意舒一眼,冷冷應聲。

“謝。”

“別客氣,我也不是很願意。”回首,王春仲朝塗意舒撇撇脣,沒好氣的嘀咕。“你也瞧見啦,他一時片刻還死不了,那張嘴巴更是了得,這下子我們可以走了吧?”

聽他這麼葷素不忌的亂說一通,塗意舒頓時羞紅了臉。

死阿仲,竟拿她的情竇初開來窮開心,待會兒鐵定要他好看!

可是,齊漠的心情倒是轉好了。

“又來瞧我?”勾脣,一副賊兮兮的微笑。

冷不防的見他朝自己綻放笑顏,炫得塗意舒有些暈陶陶,情難自禁的陪着他笑。

“呵……”

“你仍覺得我好看?”

“嗯。”

“沒騙我?”

“沒,沒有。”見他似乎抱疑,她有些激動。“我發誓。”

“怎麼,我是欠你看嗎?”相隔不到眨眼工夫,齊漠臉上的燦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微慍的嘲弄。

被糗得臉紅紅,塗意舒對他的嘲諷不以爲意,反倒是王春仲聽不下去,跳出來相護。

“喂,不准你用這種口氣跟她說話。”

“我偏要!”

“你憑什麼對她大呼小叫?”

“那你又憑什麼對我大呼小叫?”

聽他們一來一往的對峙,誰也不肯在口頭上退讓半分,塗意舒一開始的緊張情緒緩緩消去。

“我來看你的傷好多了沒。”她笑眯眯的插進話來。

原來,高高在上欽差大人仍有着孩子氣呢,嘻嘻,這倒叫她開了眼界。

“不勞你費心。”

“我知道。”她好脾氣的隨着他的情緒應着,眼角瞥見逐庸笑嘆着將托盤撤走……“小心呀!”

小心什麼?

吵得正起勁的兩人聽她這聲輕呼全住了口,不約而同的將視線移向她。

眼尖的瞟見逐庸手中的托盤傾向一側,塗意舒快步上前,一把扶穩托盤,成功的挽救了幾隻小碟,卻也不幸地滑了一跤,整個人撲向齊漠。

更慘的是,承接她整個人重量的就是齊漠裹着紗巾的那條傷腿。

喔噢,

當下,在場的四個人全都傻了眼。

“你……”

“我對不起你!”忙不迭的站起身,塗意舒臉色慘白的直弓腰道歉。

見狀,逐庸什麼話都沒說,奪門而出,找大夫去了。

年紀最輕的王春仲慌了手腳,呆呆的站着,完全失了方纔與齊漠鬥嘴時的狠勁。

他在替阿舒擔心呀!

“你這個……”咬緊牙關,齊漠忍住那股襲上全身的刺骨劇痛。

“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又不是故意的?

齊漠聽了她的歉詞,差一點吐血。

不是故意的就害他連連帶傷,萬一哪天她真是故意的,那他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

“你……”

“我在這裏。”熱淚盈眶,她再度撲向他;但,這回是小心的趴在他的腿邊。“你要說什麼?”

“你……”恨恨的瞪着她,齊漠齜牙咧齒的先順過氣,再一鼓作氣說道:“給我滾。”

☆☆☆

“阿舒,你要上哪兒?”

“北邊的山坳。”勾脣微笑,塗意舒好言好語的哄着已自動走在身邊的王春仲。“你別跟啦。”

“爲何?”他不滿的抗議。“以前我跟你是一掛的耶。”

“那是以前。”

“你怎麼說這種話?”她的撇清當下就惹得他極不爽。“以前跟現在,有差嗎?”

“差是沒差,但是,你還是不能跟。”

“爲何?”

“因爲與你無關。”

聞言,王春仲幾乎想啜泣出聲。

自從濟漠出現後,阿舒就逐漸變了個樣;依舊是笑容可掬,依舊是精神奕奕,也依舊是調皮搗蛋且愛玩的性子,可是,她的眼神已經跟從前不一樣了。

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他就是知道她變了!

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發現她的眸子竟然可以好柔、好媚,晶瑩剔透,彷彿湖光瀲灩般閃爍着光彩;哼,他聽說姓齊的傢伙曾跟逐庸哥說過一句話,他一下子熊熊給忘了……嘖,那句話是怎麼講來着?

楚什麼……對,是楚楚動人!

這句發自齊漠口中的評論一竄進王春仲的腦子裏,就讓他不由自主的朝她瞪直了眼。

什麼是楚楚動人呀?是指阿舒變得更美了嗎?

但他就是不懂,阿舒幹麼要變得更美?因爲在他眼中,他一向就覺得再也沒有人比阿舒更美!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

“我……阿舒!”他才喊一聲就哽住了。

“怎麼了?”

“你……”

“啊?”等了等,沒聽到他說出下文,她催促着。“你要說什麼就說嘛。”

好,說就說!

“我說……”吸了口氣,王春仲將心裏的話脫口而出。“你不要離開我啦。”他有種她離他愈來愈遠的恐懼。

都怪那姓齊的,是他搶走阿舒的!

“不行,今天不能陪你玩,我還有事要辦。”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乖乖的回家看書,我去摘點草藥而已,又不是去玩。”她耐心的哄着,完全是大姐姐的口吻。

王春仲很氣她的遲鈍,卻更在意她此行的用意。

“草藥?”含着薄淚的目光帶點緊張,疑惑的望向她,打量了下。“你哪兒又受傷了?”

“不是我,是齊漠,他的腿傷痊癒得慢,聽大夫說有種草藥搗爛後數在傷口幾天,會很容易收口。”

齊漠、齊漠,又是齊漠!

當下,王春仲垮下臉,怒氣衝衝的咒了兩句,也不待她解釋,掉頭就跑了。

“阿仲?”

“聽不到。”頭也不回,他大聲低吼。“我再也不管你的死活了,去找你的齊漠!”

“阿仲是怎麼了?”怔望着他跑遠的背影,塗意舒百思不得其解。

這幾天,阿仲變得陰陽怪氣的,一點都不開朗……奇怪,這又關齊漠什麼事!

“該不會是不小心喫到了齊漠的口水吧?”她胡亂猜完,又嘻嘻笑半天。“不管嘍,辦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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