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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配當娘的王妃(2)

《罪臣這一家》 / 寄秋 / 第22章 / 共25章

「郡王,小心——」

一聲驚呼,本能反應的尉遲傲風身體一偏,避過從背後刺來的長劍,但他沒料到那人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他視若生命的溫雅。

「三小姐,閉目。」

千夏的軟劍更快,將劍光逼向溫雅眉心的三尺青鋒掃開,自個兒迎面而上,她的腰上因此被劍劃傷而血流不止,但仍然奮不顧身的爲守護主子而戰。

噗——血濺出的聲音。

「叛徒。」

一道不陌生的粗聲響起。「良禽擇木而棲,我只是選擇了效忠的對象而已,郡王早就瞭然於心了,不是嗎?」

他不過是形跡敗露,沒有一舉成功罷了,太心急着想立功,若再等等,也許……不,沒有也許了,今日是他在世間的最後一天了。

「鐵木一,你忘了我父王是如何待你的嗎?你是他的親兵之一,因爲你娘病重才讓你從軍中退下來,給你一份安穩的差事奉養她終老,你卻用背叛回報他?」這纔是最深沉的痛,一手培植的親兵成爲別人手中的刀。

侍衛長,不,鐵木一從口中吐出一口血,「王爺是待我不薄,我也感激他的恩情,可是我也想建功立業、封妻廕子,一離開升官最快的戰場我還有什麼,只是一條混喫等死的看門犬。」

他沒法再往上升了,在王府當侍衛長已經是很高的位置,不少人仰頭眺望,渴望成爲他。

只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爬,舉凡是男人沒有一個不想建立屬於自己的豈功偉業,他要往上爬有什麼不對。

「宗政明方應允了你什麼?」沒有好處的事誰肯賣命。

他一頓,眼中流露出頹敗的死氣,「……禁衛軍統領一職,他讓我等一年,有機會上位。」

禁衛軍統領,的確是不小的誘因。

「殺了吧!」

背主者的下場只有一個。

尉遲傲風不會讓叛徒活着,他一聲令下,來到城門口的鐵木一已命喪刀下,他無法看見自己的榮華富貴、身着戎服的馬上英姿,只有南陵郡上空的湛藍天際。

人死了,什麼也不會留下,唯有污名,這是他想要的嗎?

他沒機會回答了。

南陵郡分東、西、南、北四城,臨安王府位在北城,此處的百姓大多是軍眷,少部分商戶,因地處南北往來要道,故而城內還算繁榮,不時可聽見小販的叫賣聲。

一入城,尉遲傲風一行人直接往臨安王府而去,此時已日升東方,剛過辰時不久,快馬奔馳而過引來不少側目眼光,不少人愕然地看着他們一身風塵僕僕,議論紛紛的指着身上、馬上未乾的血跡。

遭到襲擊了嗎?城中居民這麼想着。

「啊!郡王爺,你回來了……」

沒等王府管事諂媚的問安,大擎一脫拋出去的尉遲傲風大步的從他面前走過,無視於他。

從小在宮裏長大的他並未長住臨安王府,在自個兒的府裏他像一個過客,一年回來不到三次,而且每一次住不了幾天便離開,臨安王妃成爲唯一的主子,府裏上下都得聽她的。

畢竟兩個正經主子都不在,府中只能任憑王妃做主,她所說的每一句話必須遵從,無法反抗。

「不是快死了嗎?我還等着替你送終。」看着面色紅潤的親孃,鷹目鋒利的尉遲傲風冷誚道。

「不孝子,我是你娘,還有搞失蹤的不是你嗎。」聽着不孝言語,目露恨色的貞安長公主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

母子相見如同仇人,沒一個有好臉色。

他陰沉着臉冷笑。「是誰做假遇刺讓我連夜趕來,你是生了我沒錯,但你覺得自己是個娘嗎?」

她侮辱了那個字。

「怎麼,我想見見自個兒的兒子還不成嗎?三催四請還給我擺譜兒,你架子挺大的。」她高傲的昂起頭,看着與尉遲朔相似的那雙眼,心中莫名地燃起熊熊怒火。

愛屋及烏,恨花連盆,貞安長公主每次一瞧見兒子便會想起尉遲朔,便將怒氣發泄在兒子身上,越看他越是生厭。

「和你一比相形見紬,不及萬分之一。」用刀劍相迎倒是她的作風,對他的深惡痛絕從不掩飾。

眼中一閃怒色的貞安長公主硬生生忍下來。「用這身狼狽來見我未免太不尊重了,你又去哪裏胡鬧了,把自己弄得像剛從刀山血海走出來的野人似的。」

她一點也不關心兒子發生什麼事,以爲他紈褲性子又犯了,不知誰家的子弟又被他整得死去活來,她捂着鼻,嫌棄兒子等人一身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卻沒發現他受了傷。

「有幾個不長眼的小賊竟然在半路攔殺我,其中還有穿着臨安王府侍衛服的,你說有不有趣。」王府的侍衛要殺他,誰給他們的天膽。

一怔,她眉頭顰起,「王府侍衛?」

「別說你不知情,那會讓我笑到牙疼。」他不屑的輕哼。

她是不知情,但是……她看向金絲楠木嵌鸞鳳和鳴屏風。「這事與我無關,別賴在我頭上。」

她暗暗心慌,不久前她確實調了五百府兵出去,至今一個也沒回來,她還不曉得如何向尉遲朔交代。

「不是你還能是誰,一座王府就三個主子,難道我像傻子,叫人殺自己。」尉遲傲風冷冷的露出鄙夷。

被人污衊,貞安長公主甚爲不悅。「反正我說不是就不是,倒是你年紀不小了,該娶個媳婦定下來,老幹些不着調的事有什麼出息,你父王不在便由我出面……」

「不勞費心。」

話未說完被截斷,她當下面一沉。「我讓你娶你就娶,人都找好了,明豔丫頭過來,見見你的未婚夫。」

身着大紅衣裙、面容嬌豔的宗政明豔上前一福身,她掩住驕縱本性,故作嬌羞。「豔兒見過珞郡……」

話還沒說完,一聲冷喝先響起。

「滾——」

滾?

面色一變的宗政明豔怔了 一下,向來驕縱的她沒被人吼過,頓時小性子一揚,不退反進。

「不敬父母是爲不孝,你怎麼可以給我臉色看,明珠嬸嬸可是爲了你好,你不聽話便是忤逆……」

「你喊王妃什麼,明珠嬸嬸?」嬸嬸?呵呵……她是哪來的臉敢和皇家公主攀親帶故。

「明……明珠嬸嬸,有什麼不對?」宗政明豔不曉得錯在哪裏,她從小就這麼喊臨安王妃,可是珞郡王冷音一拉長,她不自覺地心底發寒,有些腿軟。

尉遲傲風嘴角微勾的看向他親孃。「你讓她喊你嬸嬸?」

「我……我……呃,不過是一種稱謂罷了。」面對兒子的冷言譏誚,貞安長公主面色發虛。

她真沒想那麼多,一開始只是單純逗孩子玩,想和他們拉近關係,看着孩子童稚面曲尋昔日戀人的模樣。

不知是哪個孩子先喊了 一聲嬸嬸她也記不住了,當時的她覺得不妥,只是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一羣宗政家的小輩一擁而上,她倒是不好責備,只當孩子天真無邪,日後再提一聲讓他們改口便是。

只不過沒有日後了,每次只要她想開口時便有孩子嬸嬸、嬸嬸的叫喚,她左應一聲、右答一聲,真成了宗政家的嬸孃,背地裏還有人笑稱她是宗政闌日未過門的媳婦未亡人。

「你把我父王放在哪裏了,我們尉遲家幾時有了宗政家這門親,你倒是說說。」尉遲傲風的口氣咄咄逼人,逼出臨安王妃心底深藏多年的那隻鬼。

「你娶了明豔丫頭不就是姻親了,有什麼好斤斤計較,冤家宜解不宜結,人家都能放下至親被殺的仇恨,爲什麼你還要糾結陳穀子爛芝麻的陳年往事,今日正好藉由兩家聯姻來化解過去的恩怨。」她想和宗政家正正經經的往來,而不是作賊似的偷偷摸摸,深怕被人說嘴。

「明……王妃說的是,我們都大大方方的原諒你們了,不怪罪臨安王殺了我二叔,你還小氣的惦記什麼……」宗政闌日死時宗政明豔尚未出生,所以對名義上的二叔並無太多感情,她只從長輩口中得知這個人而已。

「閉嘴,這裏輪不到你插嘴。」看來上一次的教訓還是太輕了。「母妃,你把宗政家的人帶進臨安王府,這件事你知會父王了嗎?」

「這……」她麪皮一僵。

「他不會諒解你揹着他自作主張,也許養尊處優的日子過得太平順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分。」這是臨安王府,而不是長公主府,她做得太過了。

一向被捧得高高的貞安長公主不承認她錯了,反而因爲兒子的諷刺惱羞成怒,覺得被下了面子。「我是臨安王妃,我爲什麼不能在王府招待我的客人,上一代的事和小輩無關,我想做的事無須向任何人交代。」

他冷笑,「你真心當你是臨安王妃,而非宗政家媳婦?」

「我……」她頓時啞口無言,心口彷佛塞了一堆棉絮般難受,被人揭開私情的難堪讓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無法理直氣壯的反駁,她的確心裏有鬼。

有句話說得好,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遠香近臭,身邊的人近到看不到一點好,遠在天際的捉摸不到更叫人意難忘。

貞安長公主不懂「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惜取眼前人」,她真正忘不了的不是舊情人,而是那段逝去的童真,拼命地想捉住年少的自己而自欺欺人,不願從夢中醒來。

「夠了,你還是個當孃的嗎?沒瞧見他受傷了,正在流血。」本想當個小透明不讓人察覺自己存在的溫雅實在忍不住了,她從尉遲傲風身後走出來,杏目含怒。

「你是誰?」貞安長公主還沒開口,感受到危機感的宗政明豔往前一站,用着興師問罪的語氣大聲質問。

護妻的尉遲傲風將溫雅擁入懷中,霸氣十足。「你不配問。」

「我……」看到他眼眸一冷,宗政明豔怯弱的退了一步找幫手。「王妃,你看他啦,爲了不知哪來的小賤人兇我,你要爲我做主,不能讓人踩在我頭上……」

「好好好,別急,我還能讓你委屈不成。」貞安長公主忙着安撫被寵壞的小侄女,沒注意兒子身上的血滴了一地。

「你別口頭上說好,快把那個小賤人趕出王府,瞧瞧她太不知廉恥了,對着男人摸來摸去。」嫉妒不已的宗政明豔很想將人推開,換她上去上下其手,可是尉遲傲風的眼神凍得她不敢動彈。

正在替尉遲傲風止血上藥的溫雅眼皮抬也不抬,自個兒的男人自個兒疼,有孃的孩子跟沒娘一樣,她得多疼疼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這世間還是有人在意他。

「不成體統,不成體統,還不給本王妃滾出去,膽敢在本王妃面前行污穢之事。」貞安長公主只瞧見一名身形曼妙的女子緊貼着兒子,沒看見她拿着藥瓶酒、藥粉,便順着宗政明豔的話下逐客令。

「讓他把血流光了,你好白髮人送黑髮人。」氣不過的溫雅回嘴,對臨安王妃的「護短」感到不可思議。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但前提是他們知道誰是親生的嗎?

尉遲傲風便是那可憐的娃兒,他娘是別人家的。

「什麼血流光,你在胡說八道——」上完藥的溫雅一讓開,貞安長公主的聲音頓時消失在喉嚨,她以爲是別人的血潑濺到兒子的衣服上,沒料到那真是他的血。

那一瞬間,她眼眸微微眯了一下,有種心口一抽的感覺,但是宗政明豔的怒斥又驅走那剛凝霧的小水滴。

「你是什麼東西,敢對王妃無禮,我替她抽死你,下輩子別來投胎。」去死吧,賤人!

宗政明豔的鞭子剛一抽出,尉遲傲風已一腳踹過去,將她踹向貞安長公主腳下,她倏地一臉驚恐。

「看看這無恥又自以爲是的嘴臉,她真和你相像,難怪能入了你的眼,不過真深愛一個人,你怎麼捨得他一人獨行,宗政闌日死的那一日你就該以身相殉,陪他共赴黃泉,這才顯得你的真心誠意,無怨無悔,讓人感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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