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時鑲萬萬沒想到她爹突然被召進宮這事會與她有關,安氏聽到居然是要寶貝女兒去錦王府住,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她也知道君命難違,縱然心中忐忑不安,卻沒有他們不答應的餘地,夫妻兩人均是一愁莫展的看着白時鑲。
「皇上要報恩,爲何要拖你下水……」安氏心中實在千百個不願意。
白時鑲知道煮藥膳只是藉口,其實是要讓她在厲心彤發病時,能及時施以撥筋舒緩,若是能幫到心彤,她很樂意。
「既然爹沒問過我都答應皇上了,那做爲交換條件,有件事我也要請爹答應!」
「沒問過你意願是爹的不對。」白居賢滿面憂色,嘆了口氣道:「你說吧,爹都會答應你。」
白時鑲燦爛一笑,「趁未去錦王府前,女兒想去西寧城一遊。」
西寧城有美食節,她原先還想着要怎麼讓她爹孃答應她外出兩天一夜,如今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呀。
安氏很是無語,「這時候你還有心思想着喫?」
西寧城雖然離京城不遠,但往返也需兩日,一個閨閣姑娘家爲了喫出門兩日,若是往常,他們可不會答應這種事。
白時鑲笑嘻嘻地道:「娘,人生在世,喫爲最大,爹孃也不必愁雲慘霧的,沒什麼是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
白居賢也知道女兒是衝着美食節而去的,便允了,見她還有心情計劃美食之行,對於要去錦王府住一段時日像是樂觀其成,他也釋懷了。
翌日,白時鑲收拾了簡單的行裝,帶着蘭音、如茶出門,隨行的武衛依然是梁嘯等四人。
他們早上出門,下午便到了西寧城,所有人都是頭一回來,都有些興奮。
西寧是個山城,階梯很多,彎彎繞繞的,每戶人家在門廊前都種了花草,因此整個城鎮看起來像個花城,十分賞心悅目。
適逢美食節,遊客多,客棧也多,多數建於山道上,白時鑲挑了間像現代民宿的如意居客棧。出了如意居,上可看明月繁星,下可見蜿蜒曲折的石道小路,入夜可見萬家燈火,數以百計的遊客在巷弄裏尋寶,拐個彎都可能是間古樸小店。
白時鑲見此地就是個觀光旅遊的盛地,一點危險性都沒有,便給四名武衛發了零用錢,讓他們不要拘着,也四處逛逛,逛累了便回客棧歇着,就當度假。
梁嘯原來不肯,他們是來保護小姐的,度什麼假呢?
白時鑲卻是有她的道理,「你們四個大男人跟着,我們姑娘家怎麼好意思看想看的東西?這裏四處都是遊客,加上美食節,各地湧來遊客衆多,官府肯定加派人手巡邏,若真遇到危險我便高喊救命,一百個人總有一半會回頭吧?」
梁嘯見她說的有理也不再堅持,但再三叮囑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有再好喫的也不能去。
白時鑲笑個不停,「梁統領這樣好像我哥哥喲,真的太瞭解我了。」
梁嘯其實只是表面妥協,但心中決定要暗地裏跟蹤保護她們,只要她們不知道,就不會感到不自在了。
白時鑲不知道梁嘯另有主意,她帶着蘭音、如茶出了如意居,高低錯落的屋舍緊靠着山城,坡坡坎坎的上下通道交叉形成了無數的小巷,她不禁慢下腳步,享受這慢活的氛圍。
如茶有些不習慣自家姑娘的節奏,她揚了揚眉問道:「姑娘,不是說美食節嗎?不去找喫的嗎?」
白時鑲嫣然一笑,「我雖然愛喫,但如此穿行其間,倒另有一番樂趣,不急着去尋訪美食。」
蘭音有些發愁,「姑娘,咱們真的要去錦王府住嗎?」
白時鑲不疾不徐地漫步着,「怎麼?你不想去嗎?」
蘭音遲疑地道:「在別人府裏總不比在自己府裏自在,何況又有那個映月,她可不是好相與的,奴婢怕去了生事……」
白時鑲胸有成竹地道:「你放心吧,王爺不會讓她對咱們怎麼樣的。」
她上回去錦王府給厲心彤治療時,發現她還是一樣的瘦,可見厲採琛雖放寬了她的飲食,但有人陽奉陰違,她想去幫助厲心彤對抗惡奴,才十歲的孩子竟被個奴才控制着,還營養不良,那惡奴太可惡了,若有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教訓,替天行道!
蘭音憂心道:「胳膊總是往裏彎,姑娘怎麼知道王爺會站在咱們這邊?」
白時鑲也難以說明,那是一種直覺,一個人對你善意與否,是可以感覺得到的,種種跡象顯示,她覺得厲採琛會站在她這邊。
「姑娘,這一路過來都沒喫什麼,就只喫了幾個糕點墊墊肚子。」如茶愁眉苦臉地道:「奴婢實在餓了,還餓得慌,咱們不能先找喫的,先填飽肚子再好好逛嗎?」
「總算有你先喊餓的一天。」白時鑲笑了笑,「那好吧,先去喫東西,喫完再好好逛。」
如茶連忙說道:「姑娘,奴婢看到一間小麪館,咱們先去喫碗熱呼呼的湯麪吧!」
她說的小麪館就在轉角處,只有五張桌面,幾條長凳子,可以說是很簡陋,可窗外的風景可不俗,遠處可見鵝令山的雲煙繚繞,往下可見一道道的坡坎崖,小館子裏充滿了肉湯香,直叫人吞口水。
三人進了那間小麪館,白時鑲一眼就見到孫雪越端坐其中一張桌前,穿着雪青色錦袍,面上神清氣爽,似乎正在等候他的面上桌。
既然認識,就不可能視而不見,出於禮貌,她先出聲與他打招呼,「孫公子!」
孫雪越抬起眼來,見到眼前的人居然是白時鑲,他都說不出有多驚喜了,他不自覺地起了身,露出傻笑,「白姑娘。」
「咱們又遇到了,太巧了。」白時鑲巧笑倩兮,想起他也是個喫貨,會在這裏遇到他並不奇怪。
其實她出發前也問過沈昶如要不要同行?偏偏如兒染了風寒,咳嗽不止,想跟也不能跟,只能抱憾,但不忘叫她帶西寧的名產回去。
「白姑娘不嫌棄的話過來一起坐吧!」孫雪越眼裏寫着期盼,自己昨天臨時決定來西寧還真是來對了!
白時鑲見到室內只剩一桌,蘭音、如茶向來不肯與她同桌共食,她便讓她們兩人坐另外一桌,她自己則在孫雪越對面坐下,淺淺一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店家也沒問她們三人要什麼,直接就給上了三碗熱湯麪,孫雪越也得到相同的一碗熱湯麪,倒叫白時鑲一怔。
孫雪越笑着解釋道:「店裏只賣一種熱湯麪,所以只要客人坐下就會直接上面。」
白時鑲對這種霸氣頗爲欣賞,「店家倒是有自信,那這碗湯麪肯定是極好喫的。」
她品嚐過後便知道店家何以如此自信了,雖然是一碗不起眼的熱湯麪,但味道可不簡單,熱氣撲面,蛋酥、幾片醃白菜和一小撮香菜雜呈其間,湯頭有着濃厚的蒜辣香,麪條口感紮實不軟爛,很有勁道,還有幾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片,用料實在,入口驚豔。
「白姑娘住在哪裏?」孫雪越有幾分傻氣的看着她,覺得她連喫麪都美,她的眸子明亮清澈,眼前的那碗麪彷佛是她的一切,她喫的認真極了。
「我住如意居,那裏景色不錯。」白時鑲喫得薄汗都出來了,連忙掏出帕子來拭汗,她沒怎麼在意自己的形象。
孫雪越驚喜道:「我也是!」
白時鑲抬眸不以爲意的說:「那咱們英雄所見略同,眼光一樣好。」
眼光一樣好,孫雪越覺得自己受到鼓勵了,他緊緊盯着她看,「明天呢?白姑娘明天要去哪裏?」
白時鑲專心喫麪,含糊說道:「我還沒想好,可能隨便走走逛逛吧,既然是美食節,要找到美食必定不難。」
孫雪越熱切地道:「今天晚上在城門有煙火可看,明天有個洞穴小食宴,能品嚐到夷族美食,還有幾處能喫到特殊小點的攤販,我都打聽好了,若是白姑娘沒有安排,不如與我結伴同行可好?」
有人提前做好功課了,這是懶人福音啊,白時鑲想也不想就道:「好啊!」
得到佳人首肯,孫雪越精神一振,他面都不喫了,就只瞅着她,努力找話題跟她聊。
「白姑娘,這西寧美食節不是我見過最大的美食節,我曾在馨州遇到一連舉辦十日的美食節,在當地,美食節是種節慶,我在那裏品嚐到最好喫的糯米酪,各種鮮嫩的野菜清炒,不需多餘的調料,也不用多高明的烹製,喫的是野菜的新鮮,還有燉牛尾、皮脆肉嫩的豬蹄……」
雖然纔剛喫完一碗熱呼呼的面,可是白時鑲聽得嘴都饞了,「孫公子,馨州的美食節何時舉辦呀?到時候能不能知會我一聲?」
見她主動,孫雪越更加興高采烈,「當然可以,我一定到府上通知白姑娘,若是姑娘願意,到時咱們還能結伴一起去馨州!」
馨州的美食節兩年一次,他難得遇到傾心的姑娘,還如此談得來,家世也匹配,回去之後,他一定要請他娘找媒人去宜安侯府提親。
蘭音、如茶已經喫完麪了,原先都拉長了耳朵在聽那公子對自家姑娘說了些什麼,聽到他們都在聊喫的,也就放心了,喫貨與喫貨的交流,看來一時半刻不會結束。如茶喫飽了就有些昏昏欲睡,可主子還不走,她只能百無聊賴地看着門口,不想卻讓她看到了厲採琛。
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連忙扯扯蘭音,蘭音看過去後也十分詫異,兩個人驚訝得連忙起身見禮。
「見過王爺!」
白時鑲聽到兩個丫鬟的見禮之聲跟着回頭,不想會見到厲採琛,心臟瞬間怦怦亂跳,臉頰微微發燙起來,她問道:「王爺怎麼會在這裏?」
一身的櫻紅色錦袍,十分惹眼,與穿着淡雅的孫雪越形成強烈對比,白時鑲心道,這人怎麼好像怕別人看不見他似的,總要穿得這麼招搖?
厲採琛姿態閒適,噙着笑容,不置可否的說道:「過來走走。」
其實他是派小丁子去宜安侯府詢問她對居住的院落有什麼要求,這才得知她來了西寧城,當下便決定跟過來。
以他的能力,要在西寧城找到她並不難,只是沒想到孫雪越也在這裏。
他的視線轉到孫雪越身上,孫雪越面上有些不自在,「王爺別來無恙?」
厲採琛微笑,禮貌的笑了,「本王好極。」
白時鑲露出訝異神色來,「王爺與孫公子認識呀?」
厲採琛勾脣微笑,若無其事的介紹道:「看來白姑娘還不知道這位是誰吧?這位是當朝孫相之子,皇后的胞弟,孫雪越孫公子。」
孫雪越頓時有些僵硬,他期期艾艾的解釋道:「白姑娘見諒,我不是刻意隱瞞,是找不到機會說。」
白時鑲更驚訝了,她看看厲採琛,又看看孫雪越,所以他們的關係是無緣的小舅子跟姊夫?難怪氣氛尷尬。
她瞭然的點點頭,「孫公子不用對我解釋,我明白。」
難道要孫雪越逢人就說我是丞相的兒子、是皇后的弟弟嗎?倒是厲採琛一下就點破人家家世是要做什麼?感覺像是要讓她不能再跟孫雪越自在的相處下去,甚至是讓她自動的劃清界線呀,是她想多了嗎?
「對了,白姑娘,你喜歡什麼樣的院子,本王要讓人先做安排,務求盡善盡美,方方面面周到,讓你住得舒舒服服。」厲採琛很刻意的提了起來。
聽見這話,孫雪越嘴巴微微張大,「白姑娘要住到錦王府裏?」
白時鑲有些語塞,「是啊,有些原因……反正就變成這樣了。」
這件事聽起來本就很奇怪,可事關心彤身世的隱私,還有皇上的介入,因此她很難對孫雪越說明,只能搪塞過去,倒是她覺得厲採琛是故意在孫雪越面前提起,像在宣示主權。孫雪越見她似有難言之隱,便道:「看來白姑娘是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他得先弄清楚他們是什麼關係再說,不論厲採琛是否真對她有意,他自信自己比厲採琛更有贏得佳人芳心的條件。
「白姑娘走吧,咱們先去用過甜品,跟着去城牆看煙花。」
白時鑲不自覺地看了厲採琛一眼,適才她答應了要與孫雪越同行,可那時厲採琛還沒出現,她也還不知道孫雪越的身分,現在要她在厲採琛面前跟孫雪越走,那難以言說的滋味令她心亂不已,她覺得自己似乎並不想跟孫雪越走……
要命!她在想什麼?她這種心情又是什麼?難道她比較想留下來和厲採琛在一起?
老實說,見到厲採琛出現,她心中確實湧起一陣歡喜,那她現在說不想跟孫雪越的行程,會不會太明顯了?
厲採琛的眼光沒有離開過白時鑲,這身淺玫瑰的衣裙很適合她,如果沒有孫雪越來攪和就更完美了,不過無妨,既然他來了,就會讓他知難而退。
「走吧,本王陪你們去。」厲採琛眸光深邃,不緊不慢地道。
白時鑲正在苦惱,突然聽見厲採琛這麼說,目光不禁一亮,對啊,她怎麼沒想到還有這法子?這樣她既不算失約於孫雪越,也不算當着厲採琛的面跟着另一個男人走掉了。
不過,他怎麼每次都能那麼自然的反客爲主,不是跟他們一起去,而是陪他們一起去,看來這人很習慣做主呀!
然而孫雪越的臉色卻不好看,他很抗拒,勉強說道:「怎麼好勞煩王爺?還是我們自己去就好……」
「本王很樂意,走吧!孫公子領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