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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偷食宮中果(2)

《醫食無憂(上)》 / 簡瓔 / 第8章 / 共20章

另一頭,白時鑲見厲採琛走了,有點擔心他是去告發自己,她連忙把剩下的果瓣喫完,擦擦手,速速離開現場,回到文安殿。

安氏見她這纔回來,頓時頗有微詞,「你不會又跑去御膳房了吧?怎麼喘成這樣?去做什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白時鑲忐忑不安,不敢說出自己偷喫宮裏果子被人看見的事,避重就輕地道:「娘,我好餓,我先喫東西,咱們以後再談。」

「什麼以後再談?」安氏又好氣又好笑,再次耳提面命,「你不要再亂跑了,不要讓你姊姊在宮裏難做人。」

「嗯,我知道。」白時鑲含糊的點了點頭,正往嘴裏送一塊糕點,看見一個人走進殿中時,她手裏的糕點又差點掉了下來。

安氏失笑道:「你這什麼樣子?」

白時鑲怔忡不已,回神之後緊張的問道:「娘,那個人是誰?」

安氏看了一眼入殿之人,有幾分警惕地道:「他是錦王。」

白時鑲的腦子又打結了,「錦王?」她還沒法把她所認識的厲採琛和什麼王的聯結起來。

安氏小聲道:「皇上近日才召錦王回京的,所以你沒有看過他,以後看到了也離遠一點,最好避開他。」

白時鑲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爲什麼?」

安氏更加小聲了,「一時間也說不清,總之你避開便是。」

孃親都要她避開了,白時鑲也就沒說出自己已經認識錦王了。

厲採琛先向太后請安,便一撩袍角坐了下來。

白時鑲注意到他沒向皇后請安,皇后也沒有不悅,衆人好像也沒什麼反應,彷佛見怪不怪。

她這纔看到他今天穿着一身銀紅色,十分張揚。

他好像喜歡高調的顏色,而且穿在他身上十分合理,他的人就是配穿那樣的豔色,什麼龍章鳳姿的詞用在他身上都顯得俗了,他本身就是個脫俗的人物。

「錦王真是稀客。」太后掛着笑容,但強調了「客」字。

他是客,不是主,這裏的主人姓李,不是厲。

曾經,他的出生讓她妒火中燒,先帝爲他取的名字也讓她摔碎了好幾只名貴茶盞,讓她失控。

「琛」字,如珠如寶、身賢體貴,究竟對他賦予了多少期待,又有多厚愛他、多麼看重他的出生,纔會爲他取名琛字?

厲採琛不疾不徐地撥了撥茶沫,面上一派的悠然舒適,「來湊湊熱鬧,太后娘娘不介意吧?」

他至今不明白太后對他敵意甚深的原因,只能解釋爲怕他跟皇上搶位子,所以防着他。

「說的是什麼話?太見外了。」太后笑了笑,「哀家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介意?」

場面話誰不會說?他現在也只能在封地西州稱王,且是皇上要他回來,他就得回來,若哪日皇上要他去死,他也得去死,他已經沒有威脅性了。

「太后這麼喜歡見到臣,看來臣得多在京城待一陣子了,也好時時進宮來向太后請安。」厲採琛聲音輕慢,帶了幾分調笑之意,不甚恭敬。

太后面上笑容分毫未減,「不是隻有哀家喜歡見到錦王,皇上、皇后也是一樣的心思,你幫了皇上有功,咱們是一家人。」

衆人大氣不敢吭一聲,場面瞬間變得很安靜。

天底下有誰能和皇室是一家人嗎?當然沒有,所以他當然不是一家人。

就在席上鴉雀無聲,連歌舞樂聲都停下來之時,白時鑲突然喫太急唱到了,她連咳了好幾聲,惹得衆人都往她這裏看。

安氏着急的替她順着背,又窘又恨鐵不成鋼的低聲斥道:「你這丫頭,叫你不要喫那麼急,你就是講不聽,這可怎麼辦纔好……」

厲採琛耳力極佳,這一聲聲責罵全入了他的耳,他愉快地揚起了嘴角,他就是來看這種場面的,他覺得不虛此行。

他要知道白時鑲的身分不是難事,當他聽到李大夫說沒聽過撥筋按摩法之後,便派人去打聽白時鑲的身分了,得知她是宜安侯府的姑娘,是宜妃的妹妹,熱衷宮宴,又知道今天剛好有宮宴,於是他來了。

白時鑲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停下來,席上也恢復了歌舞,一道一道的佳餚陸續送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又一片和樂融融。

皇后孫雪綾坐在太后下首,她凝視着厲採琛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孔,心裏百轉千回。

她今天特意穿了他喜歡的顏色,更戴了赤金紅寶石頭面,昨夜她放在錦王府的眼線說他今天會來宮宴,她便費盡了心思打扮,要宮女找出她最豔麗的衣裳,挑了又挑,最後才決定身上這一襲,可他卻像沒看見她一般,彷佛她與在場的人並無不同。

不,不可能沒有不同,她不可能跟別人一樣,對他而言,她是最特別的。

她後悔了,也想念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這深宮的寂寞是外人難以想像的,皇宮像一座大籠子禁錮住了她,她不能隨便出宮,也不能隨便叫人進宮來,不能隨便笑,不能隨便哭,還有其他太多太多的不能了。

她是母儀天下了,做了大齊朝最尊貴的女人,可她並不快樂,甚至失去了快樂,她想念與厲採琛一人一馬,在山林裏馳騁的日子,她想念他會對她笑的日子,想念他輕撫她面龐的那隻修長的手……

然而後悔也無濟於事,這是她的選擇,她必須承擔,但她要做他心裏永遠的白月光,她不想有人佔走她在他心裏的位置。

只是她很不解,他時不時就看一眼的那個姑娘是誰?那是宜妃的妹妹嗎?他爲什麼要一直看宜妃的妹妹?

白時鑲知道厲採琛一直在看她,只好假借喫東西迴避他的目光,她心裏七上八下的,總怕他會站起來抖出她偷喫宮中果子一事,這令她如坐鍼氈,一心想着宴席快點結束,好讓她逃離這裏。

好不容易熬到宮宴結束,厲採琛都沒有告發她,他甚至早一步離席,總算令她安心下來。

宴後,各府的夫人都去太后的壽康宮看珍寶了,安氏也去了,白時鑲跟着姊姊宜妃回到翠微宮。

她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可見她適才有多緊張,足見人真的不能做壞事呀!

「姊姊,你知道錦王嗎?」現在厲採琛握着她的把柄,她可要好好想想對策,怎麼封他的口。

白時璃道:「我當然知道錦王。」

「我覺得他好像……好像有點特別。」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他似乎對太后不夠尊重,不夠敬畏,而太后看他的眼光也很冷。

白時璃一聽便斂了笑意,「錦王的地位很特別,大齊朝的藩王不掌兵權,錦王卻是唯一手握兵權的藩王,皇上自然忌憚於他。」

還有皇后與錦王的糾葛……總之,錦王是不能碰的人。

白時鑲不懂這些朝堂的事,她直接了當的問道:「那皇上怎麼不將兵權收回?」

白時璃淡淡說道:「哪有這麼簡單?錦王的部屬對他忠心耿耿,兵權就算收回了也不是效忠於皇上,還很可能引起反效果,讓天下人認爲皇上容不得功臣,這樣可明白了?」

這樣一說白時鑲聽懂了,看來他是帶兵帶心,真是看不出來他這麼有親和力。

「倒是你,你怎麼會問起錦王呢?」白時璃說完也有些好奇了,她這妹妹素來不關心朝堂之事。

白時鑲沒敢說出自己認識厲採琛的經過,他貴爲錦王,她還厲大爺厲大爺的叫,要是讓姊姊知道她這麼失禮,又要嗆她了,所以還是不說爲妙。

「今天在宴上看到,好奇而已。」她轉了話題,「姊姊,你這裏有什麼好喫的?」

「你還沒喫飽嗎?我看你在席上喫的挺多的。」白時璃失笑道:「應該說,你是唯一一個真正在喫宴席的人,其他人都是淺嘗即止,忙着交際周旋,只有你喫個不停。」

白時鑲噙着笑,「我想記住它們的味道,所以喫的認真,我這是對食物負責任的態度。」

白時璃露出一記笑,「你對喫這麼上心,琴藝進步了沒?棋藝進步了沒?畫藝進步了沒?青弟說你成天只記掛着喫,真有這回事嗎?」

白時鑲瞪大了眼,「哥哥還來向你告狀呀?」

白時璃淺笑道:「青弟入宮稟事得皇上恩旨,曾到後宮陪我說說話,說起你時他總是蹙眉搖頭,說你再喫下去,可能會讓自己胖死。」

白時鑲捏了捏自己沒肉的腰肢,「我覺得不會。」她很慶幸原主擁有喫不胖的體質,不管她喫多少,依然纖瘦。

白時璃掩嘴笑,「你這麼會回嘴,難怪青弟常被你氣到,他說你假借祈願去白雲寺喫齋菜,回了京又不回家,跑去聚味軒喫席面,還不思反省。」

白時鑲蹙眉道:「姊姊,我覺得哥哥會討不到老婆。」

白時璃笑了起來,「你可不要在青弟面前這麼說,青弟很記仇的。」

白時鑲托腮望着她,讚歎道:「姊姊,你好美,說話又輕聲細語,皇上肯定很喜歡你。」

白時璃笑嘆道:「傻丫頭,宮裏比我美的美人多了去,我這樣的樣貌不算什麼。」

白時鑲意識到姊姊要和衆多後宮佳麗分享一個男人,有些心疼,傻氣的問:「姊姊,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是什麼?」白時璃淡笑,她順手抱起了蹭過來的白貓多多,摸着它的腦袋微微一笑。「皇上有很多事要忙,我得自己排遣,在宮裏,大家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寂寞。」

白時鑲突然覺得有些難受,難以想像姊姊在後宮裏是如何度過一日又一日的寂寞日子,皇上雨露均霑,一個月能見到的日子也不知道有沒有三天?

「姊姊!」

賢妃帶着三歲的李炤過來玩,李炤是皇上目前唯一的子嗣,被立爲太子的機會相當高,賢妃和白時璃感情融洽,時時會帶着李炤過來,白時鑲之前進宮就見過兩人了。

「炤兒又來看多多了呀。」白時璃把李炤抱在懷裏,讓他摸多多,他頓時開心的咯咯笑。

白時鑲看她們一口一個姊姊妹妹叫得十分親熱,倒是不見宮鬥劇那些爾虞我詐和城府心機。

倒是李炤,以中醫的角度來看,她覺得李炤的身子似乎不大好,面色白得有些病態,但他是大皇子,宮裏也有太醫,沒她發表意見的餘地,她娘諄諄叮嚀,來宮裏不可妄言妄聽,因此她只端詳着李炤,並未開口。

「二姑娘的面色越來越好了,模樣也越發嬌俏了。」賢妃笑吟吟地道。

白時鑲乾笑兩聲,老實說道:「賢妃娘娘,那是因爲我最近喫得多了,臉變圓了。」

「她呀,以前太瘦了,現在剛剛好。」白時璃笑道。

賢妃頻頻點頭贊同,「我也覺得二姑娘現在的模樣比過去好看,性子也活潑了許多。」

以前她在這裏遇到白家二姑娘,她除了問安,幾乎都悶不吭聲,現在會與她們搭話,也會跟炤兒玩,真真是轉性了。

「誰說不是呢?」白時璃也笑道:「以前我說她聽,現在是她說我聽,她的問題可多了去,還常問我要好喫的,我都快搞不清楚她以前那麼靜是怎麼回事了。」

「現在這樣多好。」賢妃嘆道:「我也希望炤兒的性子活潑點,至少要對皇上親近點,炤兒太怕生了,見到皇上便想躲,可把我愁得呀!」

聞言,白時鑲突然說道:「讓皇上身上帶點糖如何?」

賢妃不解地問:「讓皇上帶糖?」

白時鑲道:「大皇子還小,肯定是愛喫糖的,只要每回見到大皇子,皇上便拿出糖來,一回生二回熟,大皇子去了戒心,見到皇上便會歡喜,會主動靠近,等父子之間熟悉了,日後即便皇上身上沒有帶糖,大皇子也不會再躲着皇上了。」

「這法子好!」賢妃滿眼驚喜,「我怎麼就沒想到這法子呢?」

白時璃淺淺一笑,「妹妹是當局者迷,只想着從炤兒身上下手,未曾想過可以從皇上身上下手,皇上疼愛炤兒,也想親近他,只是苦無對策,你將這法子告訴皇上,皇上肯定是樂意配合的。」

賢妃感激不已地道:「二姑娘真是我的大貴人,我今天真是來對了!」

白時璃展顏一笑,「妹妹可別這麼捧這丫頭,不然她尾巴要翹起來了。」

白時鑲也逗趣地配合,轉頭朝自己屁股看了看,「姊姊,我沒有尾巴。」

白時璃頓時好氣又好笑,「鑲兒,賢妃妹妹和炤兒會在這兒與我一塊用晚膳,你也在這裏用膳吧,母親可能會在壽康宮那裏用膳,你等母親過來與你會合再回府。」

可白時鑲心中另有盤算,她搖了搖頭,一臉嚴肅地道:「雖然我很想留下來和姊姊用膳,共享天倫之樂,可母親在宴上就說有些乏了,想早些回去休息,我還是去壽康宮找母親吧,尋個由頭跟母親離開,這樣比較好。」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那我就不留你了。」白時璃甚感安慰地道。

然而白時鑲心裏卻嘿嘿直笑,等她娘要找她時,她人早就不在宮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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