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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國師的阻撓(1)

《謀夫攻略(下)》 / 宋語桐 / 第3章 / 共15章

來自異域的國師趙全,進京不過月餘,卻深得皇帝的信任,內務府行文司天臺選取的定婚吉日及成親吉日,纔剛呈上來皇上便讓人轉給住在皇城外一處僻靜宅子裏的趙全過目,連同襄王和朱延舞的生辰八字都一併給了,可見對這門親事的重視。

趙全進京只帶着一名親徒,名喚阿吾,在這間僻靜宅子裏,平日只有師徒二人在此,阿吾平日負責灑掃煮飯,趙全就算被皇上奉爲國師,日子依然過得清淡自得,可因爲受皇上器重,總少不了有一些宮人送往迎來,遞些消息文件御旨什麼的,當然還有一些皇上賜下的賞賜之物。

這日,一名仁秀宮人送來一封密函,上頭沒有署名,只寫着約他在附近的真國寺相見,請他務必前來一會,娟秀的字跡就算是不署名,他也能一眼便認出來。

假藉要去真國寺上香祈福而祕密前來的舒貴妃,在寺方的安排下選了一間最邊沿的禪房入內休息,一刻鐘後,禪房的門便被緩緩推開再關上,趙全目光沉靜的站在門邊,並沒有打算要坐下。

“國師。”舒貴妃一見到他便從桌前站起身。

“貧道參見貴妃娘娘。”趙全有禮的一拜。

舒貴妃神色一黯,“本宮連宮女都遣退了,這裏並無旁人,國師一定要跟本宮如此客氣嗎?”

“貧道來此已於禮不合,不便久待,貴妃娘娘有話請說。”

聞言,舒貴妃緩緩地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的便朝他跪了下去。

“貴妃娘娘,你這是幹什麼?”趙全緊凝着眉,神情冷淡的看着她。

“本宮有事相求國師,請國師務必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幫本宮一把,否則本宮在宮中的地位將岌岌可危,平王的前途也必當坎坷。”

“娘娘,上次將朱大小姐送到你手裏,已是在下可以爲高家做的最後一件事,只可惜高家沒有好好把握住。”

“本宮知道你已不欠我們高家,這次沒把握住也錯不在勳兒,那朱大小姐就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彷佛都知道我們要對她做什麼,死活都要把勳兒給推開,連落到湖裏都寧可淹死也不抓住勳兒的手求生,後來襄王又出面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她是他的女人,我們也是無計可施,不止如此,還差點落個和弟弟搶親搶女人不成而出手傷人的罪名,現在陛下是連看見勳兒都不樂意了……

“這些也不打緊,可國師,襄王若真娶了朱延舞爲妃,照國師先前所言,襄王就可能是下任太子,未來的帝王,那我和勳兒該怎麼辦?你就真的忍心眼睜睜看我們高家輸了這一局,落得慘敗的下場?是,你是不欠高家,但你能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幫我一次?本宮求你了,若你不答應,本宮在此長跪不起。”

趙全喟然一嘆,伸手將她給扶起,“娘娘想要貧道如何幫娘娘?”

舒貴妃抬起一雙盈盈水眸,感激的看着他,“你當真願意幫本宮?”

“或許這是貧道前世欠娘娘的,娘娘但說無妨。”

“這個忙,只有國師可辦到,請國師務必阻止這場……”

“誰在那裏!”趙全突地大喝一聲,揚手一揮,一枚佛珠已從指間射出窗外,窗外傳來一陣悶哼,待趙全飛身追出已不見人影。

回到禪房內,舒貴妃一臉蒼白,“是誰?”

“對方輕功了得,沒能追上。”說着,趙全看了她一眼,“那人恐怕是尾隨貴妃娘娘而來,回宮後孃娘務必萬事小心。”

“謝國師關心,本宮會注意的。剛剛本宮和國師提的事……”

“若是貧道能力所能及之事,必盡全力。”

舒貴妃聞言,朝他微微一幅,“那本宮就先行謝過……”

***

司天臺選的吉日,上呈到皇上那兒之後一直沒有審批下來,但皇上指婚陵城朱大小姐給襄王一事,卻已經昭告天下,整個襄王府上上下下都在重新修整粉刷,栽植花木,一副欣欣向榮景象。

樂正宸這兩日眼皮總是不安的跳動着,前日樂華宮傳來消息,說舒貴妃在真國寺私會了國師,兩人在禪房裏的對話內容雖不得探知,但此事卻絕對不容小覷,畢竟在平王鬧事未平之秋,舒貴妃還特意約趙全相會,自然是爲了大事。

如今,擺在舒貴妃面前的大事,除了他要娶朱延舞一事,再無其他,內務府那邊也一直沒有動靜,他如何能安心?

此時此刻,就似暴風雨前的寧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他無法預知對方會做出什麼事,只能嚴正以待,雖說皇上親口答應會保朱家周全,洛州那兒也有表哥派人替他看着,但他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而發生的地點會在皇城。

所以,他暫且動彈不得,若皇城突然有事,他人在洛州將無法即時處理,他選擇留在京城,偏偏待在府裏也是坐立難安。

走到書房,樂正宸取了一本書冊坐下來,正要翻開,書房外頭卻傳來慌急的腳步聲,很快,門上便傳來兩聲敲門聲——

“進來。”

王府的詹總管神色不安的走了進來,“王爺,宮裏傳來了消息,說朱大小姐打小定下的未婚夫元凱請託了一朝中大臣上陳陛下,說朱大小姐乃元家父輩即定下的親,望聖上收回賜婚成命,將朱大小姐還給元家。”

樂正宸一聽站了起來,溫潤的一雙黑眸瞬間轉爲凌厲,“什麼未婚夫?朱延舞的未婚夫早就死了……”

不,不對,她當時說的是“應該”已經死了。

難不成,沒死?是她弄錯了?還這麼巧的選在此時找上門來?

“父皇對此事是什麼態度?”樂正宸凝着眉,想也不想的快步往外走。

詹總管也急行跟上主子的腳步,應道:“聽說皇上已經派人速召國師趙全進宮,可能就是爲了商議此事。”

國師趙全……

樂正宸冷笑一聲,終於知道舒貴妃私會趙全要玩的是什麼把戲。

“備馬,替本王更衣,本王要進宮面聖。”

“是,王爺。”

“還有,把消息速速傳到陵城給朱大小姐,好讓她有個準備,也給本王一個說法,還有,記得告訴她,沒本王的指示,切勿輕舉妄動……”

御書房內,連窗外樹葉的窸窣聲都清晰可聞。

樂熙意外的揚眉望向趙全,“國師這是何意?”

“陛下問臣之意,臣如實以告而已。”

“你的意思是要朕收回賜婚成命?把朱家大小姐還給元氏子孫?”他完全想不到,國師竟會給他這樣的建議。

雖說是他派人把國師請進宮的,但商議元凱一事只是順便,他真的要跟國師討論的是襄王大婚之事,畢竟久等不到國師的回覆也是個懸念,敏貴妃在他面前的叨唸也讓人心煩。未料,如今竟聽到國師口出此言,着實讓他意外不已。

“是。若陛下心慈,直接讓兩位大婚更好。”

樂熙不由得皺眉,“國師,雖說元凱和朱大小姐早有婚約在前,但襄王和朱大小姐的事在洛州可是鬧得沸沸揚揚衆所皆知了,襄王不僅救了朱大小姐抱了朱大小姐,也親口說了朱大小姐是他的女人,這不管怎麼說,朱大小姐的名節都已毀在襄王手上了,怎麼可以讓她再嫁給別人呢?”

“話雖如此,但畢竟對方和朱大小姐有婚約在前,若對方不介意……”

“怎麼可能不介意?除非他不是男人。”

“陛下,司天臺的大婚吉日臣一直未呈給陛下,陛下以爲是爲何?因爲臣正爲此事苦惱不已,未料,上天倒送來一個大禮,可以解決此事,這是陛下平日恩德天下心繫百姓社稷的回報,陛下切莫一時心軟錯了良機。”

真是越說越玄了。

樂熙當真是有聽沒有懂。

“把話給朕說仔細點,國師的苦惱所爲何來?”

“是關於朱大小姐的命格……”

樂熙一聽便急了,“如何?剋夫克子?還是會克父克母?不是吧?他們兩個的八字司天臺早就批好了,可以說是天作之合,貴不可言,沒聽說有問題啊!”

趙全看着樂熙,淡淡一笑,“問題就出在這貴不可言上頭。臣近日觀之,此女命格奇貴無比,雖對襄王大爲有利,反過來說,也可能危及陛下的皇位。”

樂熙瞪大了眼,看着趙全的目光難得凌厲,“國師慎言。你應該知道此話出口的嚴重性。”

前太子叛亂一事還不到一年,樂熙對皇子貪圖皇位之事甚爲忌憚,甚至因此成立了內衛,專屬於皇帝,行暗地偵察之事,雖然內衛方成立不久,人手不足,但有幾個訓練精良的人可以暗地使用且不爲人所知,着實省下他不少心思。

“臣明白。”趙全雙手高舉過頭對樂熙行跪拜之禮,“就是因爲明白,所以臣才苦惱不休。”

“爲何苦惱?”樂熙冷哼了一聲,“朕乃皇帝,天命所歸,朕的皇位豈是一個小小女子的尊貴命格可以危害得了的?難不成她還可以稱帝不成?”

“陛下聖明,確實如此,但此女雖不能稱帝,卻可以讓娶她的皇子如虎添翼,若這名皇子有了與前太子一樣的心思,這……此女就成了陛下之禍。”

一切,都是推測。但只要把疑心種下,就很難輕易抹滅。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曆代帝王都這樣告訴自己,卻也難逃心中的魔障。

樂熙沉思半晌,黑眸深沉的望着他,“國師妄出此言,恐有顛覆朝局、危禍皇子之嫌,罪該萬死。”

他不希望任何人企圖用他的疑心與恐懼來利用他,國師也不例外。

趙全的雙眸一閃,未曾想過一向對他信任有加的皇帝,竟會反過來對他的話產生質疑,不由把頭垂得更低,“臣夜觀天象,見天象有異,這纔不得不出此言,人在其位,就得司其職,就算知道有罪,也不得不誠實以告,請陛下恕罪。”

樂熙瞪着跪在面前的國師,神情嚴肅,心頭卻驚疑未定。

“襄王大婚一事,朕自會再審慎思量,國師今日所言,朕就當不曾聽過,國師謹記,此事切莫再提。”

“臣……遵旨。”

***

樂熙始終沒有召見襄王,整個下午都在想着國師趙全所說的話,黃公公不時的進御書房上茶上甜點,敏貴妃想見皇上也被屏退,舒貴妃說關心皇上龍體要求進御書房侍候也被拒絕,區區一個平民元凱的請求,竟鬧得皇宮各處人人心亂如麻。

都說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這些話千古流傳自有它的道理在,朝中大臣後宮妃子再怎麼運籌帷幄精心算計,那也得引得皇上入甕來,否則一切的機關算盡,只能落得罪上加罪的下場。

御書房內的一道屏風暗門被輕輕推了開來,一個穿着黑衣的身影悄聲的閃進,恭敬的跪在地上——

“查查元凱的來歷,爲何會突然在此時出現跟朕要人,是否真是元家的子孫,這幾天他去了哪裏跟誰見過面說過話,朕全都要知道。”

“是。”

“還有,派人去洛州一趟,把這陣子平王襄王和朱大小姐之間所發生的事,鉅細靡遺的查清楚回報給朕,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是。”

“去吧。”樂熙疲憊的揮揮手,“越快越好。”

“屬下遵命。”話落,此人就如來時的悄聲無息,去也無蹤。

“來人!”

聞聲,黃公公急步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襄王還在外頭嗎?讓他進來。”

“是。”黃公公眉角微微一勾,轉身出去喚人。

樂正宸快步走進御書房,一見到皇上便跪了下去,“兒臣參見父皇。”

“朕已經決定,將朱大小姐還給她的未婚夫元凱。”

樂正宸神情一震,不敢相信的抬起頭來看着樂熙,“父皇!兒臣和朱大小姐是情投意合,怎麼可以……那元凱連是不是真的元家後人都不知道……”

“這個朕會派人去查。在這之前,朕不願落個以皇權欺壓百姓奪人妻室的罵名,朱家和元家畢竟是打小定的親……”

“就算如此,父皇,朱大小姐和兒臣的關係……朱大小姐已經是兒臣的女人!就算當初父皇不給兒臣賜婚,兒臣也是不會拋下她的!何況對方只是個打小訂親的未婚夫?甚至十多年來都未曾出現過的未婚夫?”

樂熙淡淡地別開臉,“不管你怎麼說,朕意已決。”

“父皇!兒臣求您了!求您體諒兒臣非朱大小姐不娶的心意……”

聞言,樂熙突然瞪向他,怒道:“你爲何非她不娶?是因爲她命格奇貴?或許可以助你登上皇位?是也不是?”

樂正宸詫然不已,“父皇……您這是在說什麼呢?”

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父皇怎麼會突然扯到朱延舞的命格?是國師跟父皇提了些什麼?關於預言?不可能!那個預言可是國師說出口的,甚至還把這預言事先偷偷告訴給平王,他怎麼敢告訴父皇?

但,平王已輸了這一局,他把預言告訴舒貴妃及平王一事也沒人可以作證,甚至連他們都是用猜的,而這些本來在臺面下的事,如今他們打算把它放到檯面上?不惜可能會燒傷自己,爲的就是阻止他娶朱延舞?

該死的……國師竟爲平王所用了嗎?

因爲怕他得到朱延舞順而得天下,所以不得不毀了這步棋?只要她不在這個兩王相爭的棋盤上,一切都將回到原點。

“難道不是?你敢發誓你一點都不知道她乃大富大貴之命格?”樂熙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父皇說的,是大富大貴之命格……

不是天生鳳命的命格……

樂正宸黑眸微閃,看來,國師的確沒有將他之前的預言告知,只是取其命格大貴來作文章,讓父皇疑懼自己的帝位可能被動搖罷了。

想着,樂正宸問心無愧神情坦蕩的看着他父皇,舉起了手,“兒臣可以對天發誓,兒臣絕不是因爲朱大小姐的命格而娶她這個女人,兒臣說過了,兒臣是喜歡她的見識聰慧和機敏,及她那骨子裏的執着與堅強。”

這些都是真話,就算發誓他也不怕。

聞言,樂熙冷冷哼了一聲,“可國師對朕說,此女命格奇貴,對你是大好,反過來對朕卻可能是禍。你若堅持要娶她,就是對朕的皇位有所圖謀,你以爲如何?你還是堅持要娶朱大小姐嗎?”

這根本是在逼他做選擇!

若他說堅持要娶,就是對父皇之位有圖謀。

若他此刻放棄,才能表他的忠誠。

這纔是國師的真正目的吧?要他不得不放棄娶朱延舞。

“父皇,兒臣一向不信命理玄學之說,對此並不在意,也不相信。若父皇是因此對兒臣有所懷疑,認爲兒臣娶朱大小姐是因要圖謀皇位,請父皇立刻擬旨立四哥爲太子,對外宣告兒臣永生不得爲太子,不得登基爲王,甚至將兒臣貶爲庶民,兒臣都無二話,只求父皇恩准兒臣與朱大小姐的婚事,讓我們得以長伴此生,餘願足矣。”

“你!”樂熙不敢相信的瞪着自家皇兒,沒想到他爲了一個女人竟然甘願貶爲庶民?放棄江山?他是頭殼壞了嗎?

就算之前自己有一連串合理或是不合理的懷疑,猜測他或許早就知道朱延舞的命格而有心圖謀,亦或是擔心此女命格奇貴而壯大了他,危及到自己的皇位,如今面對眼前如此坦蕩蕩,寧要女子不要江山的他,一時之間倒是有些不知所謂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身爲一個帝王,常常也是會陷入難以分辨是非對錯、無所適從的境地。是非對錯,很多時候都要留待歷史來見證,凡事只能慎之再慎之,如此而已。

他是個好皇帝嗎?應該不是,畢竟他連自己的兒子都忌憚着猜忌着,明知不該輕信天命神鬼之言,卻還是不自主地選擇趨吉避凶……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朕累了。”

“父皇……”

樂熙不耐的朝他揮了揮手,“你的事容朕再想想,先出宮去吧。”

“兒臣遵旨。”樂正宸起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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