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明瞭她需要的貨物以及進貨的資金爲何,很快便答應可以以市場八成的價格將她需要的貨物賣給錦羨魚。
都說無奸不成商,這些商人也從會長口中知道居中牽線的人是誰,也打探過錦羨魚的底細,皇帝和未來皇后要做生意,衆人不由大喜過望,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以前他們找遍關係都不得其門而入的大樹,現在有了,當然要狠狠的把握住!
於是貨物流水般的往會友鏢局所在的地方送過去,另外錦羨魚自掏腰包買了不少的藥材,準備讓錦潤帶着,多一層防護,多一分安全,這期間她因爲經常在外面走動,在十三行會長的介紹下盤下了一家中小型的貨棧行,至於要賣什麼,她還真的不愁,最不濟先批發些胡人最喜歡的事物先賣着,等商隊回來,到時候東西只愁不夠賣,不怕賣不出去。
還有一衆從軍隊退下來的人也都準備好,就等着和商隊一起出發,他們都有共同的想法,不冒險,哪來的高獲利,就算不幸在路上有個萬一,也好過窩囊的過一輩子。
商隊的事情順風順水,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錦潤抱着四月無法給他阿姊送嫁的遺憾隨着商隊出發,前往未知的旅程去了。
商隊出發沒兩天,宮裏派出車隊將錦羨魚送到了付國公府,帝后大婚,她必須在付府待嫁。
這是臨淵事先和她說好的。
汪氏倒沒有錦羨魚想像中的不捨和難過,因爲該掉眼淚的時候偷偷掉過了,況且,孫女住到別人家去,是爲了讓將來更加美好,也能堵住那些愛道人長短閒話人的嘴,她心裏有桿秤,小事不胡塗,大事自有分寸。
但是她還是細細的吩咐孫女,去到別人家不比自家,對人要客氣有禮,錦羨魚一一應了,還讓汪氏安心,她會知分寸的,說到底,付國公府是她上輩子的家,就當出嫁前回去見見爹孃和兄長們也好,至於要不要相認,看着辦吧,畢竟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和臨淵一樣毫無保留的相信她。
因爲她得在付國公府待到出嫁,錦羨魚慎重其事的跪下來,給汪氏磕了三個頭,就當成是出女那日拜別祖母。
汪氏掩住臉,泣不成聲。
相較起以前的府邸,現在的付國公府的確不可同日而語,氣派的大門,五進的大宅子,看得出來臨淵對付家是很不錯的,宅子的地點在京城最昂貴的大街上,宅子寬闊敞亮,氣派十足。
迎接她的是人除了付國公、付夫人、付送、付籍,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都來了,雖說近鄉情怯,但是看見這一大家子的人她還是有些驚訝,沒想到,付陶成了國公爺後居然沒有分家,幾房人還是像以前一樣住在一起。
也許真是大樹好乘涼,付家二三房盡出紈褲子弟,能撐起自家門庭的半個也沒有,只是這麼枝繁葉茂,一棵樹不適當的修剪無用的枝椏,只會把樹本身的養分給榨光而已。
不過,這些事輪不到錦羨魚一個「外人」擔心,她在人羣裏看見微微挺着個肚子的付陶,他身邊的是付夫人,她曾經的爹和娘,再過去則是她前世的兩位兄長。
她娘老了許多,但依稀還有錦羨魚記得的輪廓,她指尖微微顫動,一聲「娘」差點就脫口而出了。
付夫人臉上沒有任何波動,都是國公爺官場的事,因爲皇帝要他們付家這麼做,做爲食君之祿的臣子只能應從,她避居自家的小佛堂多年,今日就是來走個過場而已。
她抬眼一看,這錦姑娘一身繁花似錦的宮裝,暗底的緹花紋披着銀絲線繡的芙蓉函萏,莊重端莊飄逸出塵,烏黑長髮只用一隻累絲鑲祖母綠寶石蝶戀花金步搖挽住青絲,腕上是一條以淚珠形鴿血紅鑲嵌的手鍊,襯得白嫩的肌膚越發晶瑩剔透,雙眸似水,蛾眉淡掃,面上不施粉黛,卻仍然掩不住絕色容顏。
實在不是錦羨魚想打扮的這麼奢華,她全身上下的衣裳、首飾都是臨淵日前派張起霖專程送到府裏的,是他特意爲她撐場面的。
不管臨淵是不是爲了皇家體面,只要是讓他高興的事情她都願意去做。
付婉兒的爹是家中長子,鑽營攀附爲的就是整個家族,妻子女兒兒子都是他能利用的籌碼,母親本來就與之疏離,又見不慣他的做派,避進佛堂後不問府中俗事,所以也疏於對子女的照顧,當年她不知道要怨恨什麼人,因爲據她所知的官員家庭幾乎都是這樣。
後來她看得更多,也對父母的態度釋然了,每個人活在世上都有許多的身不由己,享受了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這都是對等的。
倘若她那兩個兄長能守住這份家業,倒也會有數十年的好日子可以過,那麼她也無須再替付家操心。
「見過國公爺,國公夫人。」她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錯。
臨淵之前派去的那兩個嬤嬤可不是喫素的,對於皇家禮節的要求多如牛毛,也幸好她有上輩子的經驗,練習了幾次後就熟練了,看到嬤嬤們欣慰的笑容,她覺得那些個頂着厚厚書籍走路的日子沒有白費。
「往後就是一家人了,不用這麼多禮數。」付陶客氣得很,拉攏的意味濃厚。
這位嬌客雖然出身低賤,但皇帝就是喜歡,這才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只是付陶也不免要多想,付家能榮寵至今都是靠了婉兒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不衰,要是日後後宮有了新主,男人的通病,有了新人換舊人,付家的榮華富貴會不會也到了頭?
錦羨魚對付陶的小意迎逢很不適應,只是朝他點頭致意,「有擾國公爺、公爺夫人和大家了。」
「過兩日辦了認親宴,姑娘將來就是老夫的義女,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就把這裏當自己家,想要什麼儘管吩咐下去,要是哪個下人伺候不周,打罵都無所謂。」
日子天天都在過,但是每個人的過法不同,人在彼此的生命中來來去去,有的只是過客,能遇到一生能託付、能長久的人又有多少?所以,她從未後悔過答應嫁與臨淵爲妻。
付夫人領着錦羨魚往後院走去,看得出來她搜索枯腸想與錦羨魚搭話,可惜實在不通庶務太久,連與人的應對都顯得笨拙,直到到了替錦羨魚安排的院子,總算讓她找到話題。
「這朝陽院是府裏最大的院子,雖說姑娘只是暫住,但我和國公爺都希望姑娘能住得舒適愉快。」
「我的突然到來,肯定給夫人增加許多麻煩了。」她娘個性清冷,付婉兒小時候很想跟她親近,有一次跌傷了腿,是付籍揹她回去上藥,她娘聞訊卻只讓屋裏的嬤嬤過來問了一聲,後來她到了不需要孃親的年紀,母女之間就成了同一個屋檐下的陌路人了。
「不麻煩,我也許久不曾走動了,我還要謝姑娘的到來給我出來走動的機會。」付夫人看着錦羨魚的臉,莫名覺得幾分眼熟,明明是頭一遭見到這位姑娘卻有種熟悉感,到底是爲什麼?
眼熟也罷,陌生也罷,都多少年過去了,老實說她對閨女的模樣已經記不清了,許多事錯過就已經錯過了,再多惆悵又能挽回什麼。
付夫人留下十幾個人伺候錦羨魚,錦羨魚雖然都收下了,卻也只讓她們在園子裏做事,輕易進不得屋裏,她對如今付家的情況沒有絲毫興趣,能引起她注意的頂多就是她的二哥付籍。
但付籍不常在家,除了她進國公府那天露了一次面後,就再也沒看到人。
第三天,國公府特意設了認親宴,宴請族長、族老和京中權貴富豪,錦羨魚當衆下跪敬茶認了付陶和牟氏爲義父義母,與會的人都來與她道賀,她面帶微笑,大方得體的應對,最讓人沒想到的是臨淵居然親臨,把認親宴的氣氛炒到了最高潮。
錦羨魚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臨淵,見他容光煥發,髮色已經全數轉黑,變得黝黑光亮潤澤,氣宇軒昂,散發着唯我獨尊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
即將成親的未婚夫妻在婚前是不許見面的,這是習俗,臨淵壓根兒不在乎這些,他想她了,所以他就來了。
人家未婚夫妻想說點悄悄話,也沒人敢攔着,錦羨魚將臨淵領到園子裏,這花園佔地頗廣,老實說錦羨魚這一天半天的也見識到付府的奢華用度,並不以爲然,付府如今在朝中只有付陶在撐着,付送一心等着承襲他爹的國公爵位,付籍靠着自己在軍隊裏謀了個百夫長的職位,這些消息都是山茶從下人的口中撬出來說給她聽的。
不待身邊的人退光,錦羨魚就撲了過來,抱住他的胳臂,「你怎麼又瘦了許多,可還喫着我給你燉的藥膳?是國事太多,你又不分晝夜的看奏摺,也不按時用膳嗎?身上的毒都解了?浮神醫可說了哪些要注意的事項?」
她的嘰嘰喳喳,臨淵並不覺得厭煩,他在錦羨魚的脣邊吻了一下。「我在宮裏,你在宮外,又照料不到我,跟你說了也是白說。」他故意逗她。
「我看顧不到你你才更要仔細的照顧自己,要是你瘦了、醜了,相不相信我頭也不回的改嫁別人!」
「不許!」臨淵輕捏她的臉頰。「你要是嫁別人我就搶親去,看你能嫁給誰?你啊,就只有嫁我爲後的命,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開你,你只能是我一人的。」
「你很霸道不講理知道嗎?」錦羨魚聽着心裏又酸又喜,遇見這樣的男人她也只能認了,最險峻的路,相攜而行,她知道,自從上次杖責的事情以後,他總是放心不下她。
「沒關係,你喜歡就好」他輕點她小巧挺直的鼻子。
「我何時說我喜歡了?」她的小女兒姿態,卻叫臨淵看見她不常表露於外的一面,讓他發自內心的歡喜,臉上的笑容宛如春花綻放一般。
「不喜歡還要嫁我?」他喜歡這樣的甜蜜拌嘴,就算一生就這麼過他也願意。
「我這不是上了賊船嗎?」
說到船,臨淵已經將海上貿易的事情提上日程,加上滄州賑災之後得加強防疫,並開始調查河堤大壩貪污一案,西北的雪災反覆,各種事情接踵而來,他每天忙得天昏地暗,也幸好他預防得當,這些郡縣的疫情在傳播開來之前就被有效的遏止了……
他在錦羨魚耳邊低聲說:「我已全部真心待之,能否相同得之?」
錦羨魚看着他的眼光堅定不移。「君待我以誠,我亦捧着我的真心與君,矢志不渝,此生不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