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初,四月芳菲,柳樹嫩綠滿溢春,盛放的桃花嬌豔欲滴,玄鳥雙雙對對私語啁啾,付國公府新栽的花兒也笑臉迎人。
在一陣響亮的喜鐘聲中,舉國歡騰,今日是皇帝大婚的日子。
司天監算出來的日子是宜嫁娶,諸事皆宜的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整個皇城也變了模樣,綢帶彩架、大紅雙喜字、吉祥語和美不勝收的鮮花如錦,整座皇城都在等待皇后娘娘入宮。
吉時到,從宮中出來的大紅鳳輦和聘禮隨從浩浩蕩蕩綿延了幾里地,想要一睹聖顏的百姓裏三圈外三圈的圍了長長的街道,然而,京中三司的兵馬和佩刀的禁軍也不是喫素的,想越雷池一步是不可能的。
四更天,錦羨魚就被山茶挖起來沐浴梳洗打扮,開臉、梳頭、妝容和髮髻都是宮裏派來的嬤嬤親自收拾的,一切都按着皇室婚禮最高的規格進行,沒有一絲馬虎,山茶則是被晾在一邊,看着嬤嬤們行事,她束手束腳地看着她們替錦羨魚穿上十二層的單衣、中單、白裙衫、褘衣、革帶、佩飾,換珍珠霞帔,戴鳳冠一樣不落,就等織錦繡帛頭蓋蓋下來,嬤嬤這才帶着人出去。
此時的錦羨魚頭戴九龍四鳳冠,身着錦紅妝鳳繡金萬字緙金八團彩雲蝠龍鳳絲紋廣陵大袖嫁衣,於兩肩、前後胸和前後下襬處彩繡八團金龍鳳同合紋,列十二章紋樣,繡海水江崖、仙鶴、五彩祥雲以及金萬字、紅蝙蝠、五穀豐登等吉祥圖案,寓意夫妻和諧,幸福長壽,腰封垂下銷金描銀雲鶴飛翔的十二幅留仙裙,尾裙長擺曳地三尺許,鑲五色米珠,光彩耀目,盛世紅妝只爲一人。
山茶實在忍不住的驚歎:「娘娘,您真美!」
錦羨魚朝她笑了笑,外頭已經在催了,說再不快點就要誤了吉時。
蓋上頭蓋視線一片模糊,山茶和國公府派來的另一個侍女一人扶着一側,將錦羨魚送出院子。
付陶和牟氏早就等在正廳,見她出來,牟氏一下淚如泉湧,這姑娘要是她的親生閨女該有多好,可惜是隔着肚皮認來的義女。
付陶難得的和牟氏想法一致,上回認親宴時臨淵親自到來,讓他更確定了皇帝對這樁婚事是認真的。
身爲皇帝,天下沒有人比他還要大,所以即便迎親,只要派出使臣迎娶也就可以了,付陶沒想到天子會親自來迎親,這是多大的殊榮啊!
往後他的婉兒會被皇帝逐漸淡忘,泯於皇帝的記憶中。
都說有了新人忘舊人,他對於未來忐忑不安,因爲影響的是整個付氏家族的榮耀輝煌——
他害怕那樣的日子來到。
錦羨魚在他們面前跪了下去,行家禮,深深的伏首磕了三個頭。
「爹、娘,女兒此去,就不能像從前那樣伺候膝下,你們保重!」
她這麼做是有原因的,一來,她是替付婉兒磕這個頭,感謝爹孃的撫育之恩,二來,要是沒有必要,他們此生是不可能再見了,最後是,一旦行了禮,踏出付家門,也就代表她踏進成爲皇后的第一步,往後便是先有國禮在家禮了,即便往後雙親見到女兒時也得先行跪拜。
這回,牟氏真的忍不住了,情真意切的用帕子掩了嘴低低的哭泣。
「岳父岳母請放心,小婿會待皇后如寶如珠,此生不負!」
臨淵身穿明黃五彩金龍十二章龍袍,褚色綬帶垂到腰間,隨着他沉穩優雅的步伐輕輕晃動,外穿石青色袞服、同色八團龍鳳同合吉服褂子,寓意龍鳳呈祥,比翼雙飛,龍鳳相配,吉祥幸福和生活美滿的意思。
前來參加婚禮的都是京裏有頭有臉的達官貴人,世家貴族,見此情此景,心中不無震撼,皇帝貴爲國家天子,只須備好鳳輦來接皇后就可以了,但皇帝不只親自前來,還許下這般貴重的承諾,給足了國公府面子。
「叩見陛下!」衆人下跪禮拜。
臨淵大袖一揮,「起來吧,無須多禮。」
「謝陛下!」衆人謝恩後紛紛起身。
使者捧上金冊、金寶,行冊立皇后禮,禮畢,原來按着尋常人家的習俗是該由兄弟揹着新娘上花轎的,可皇帝卻一把抱起新娘,大步流星的走出國公府,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皇帝和皇后一同上了鳳輦。
付籍只來得及將兩隻大蘋果塞給錦羨魚,就算盡了他背新娘上花轎的重責大任。
鳳輦很大,擠兩人,其中一個還是大男人也綽綽有餘,臨淵握着她的手不放,錦羨魚只能把蘋果放在裙兜裏,「陛下不騎馬嗎?今兒個有多少百姓等着要瞻仰您的風采,您往這裏頭一坐,豈不是要叫他們大失所望了。」
「我要從這裏牽着你的手,一生一世絕不放手。」臨淵挨她捱得極近,近到他的眼睛就看着她,就算隔着蓋頭也能感覺到他炙人的視線。
活了兩世,這是她第一次嫁人呢。錦羨魚摸着蘋果,心裏沒來由的緊張。這人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撒狗糧?
外頭非常熱鬧,她坐在鳳輦裏還能聽到歡喜和喜悅的聲音,她撩開蓋頭的一角,原來宮使們正沿路發着糖果和銀錁子,幾乎是見者有份,難怪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喜歡。
迎親的隊伍奏着絲竹管絃,鼓樂嗩吶,還有優雅的琴簫,乍聽有些突兀,卻如同水滴匯入大海般,合成一股磅礴的湍流,浩浩蕩蕩綿延了幾里地,生平僅見的壯觀喜慶。
繞着京城東西二街一圈,纔到達宮門前,然後由着儀仗隊伍和官員的簇擁,經正宮門進入午門、太和門中門,在宣政殿臺階前臨淵先躍下鳳輦,手伸進轎裏將皇后扶了出來。
恭候多時的命婦接過皇后手中的蘋果和金如意,又遞給她一個寶瓶,寶瓶裝有珍珠寶石錢幣各種金銀財寶,皇后懷抱寶瓶,與皇帝手牽手一同步行經交泰殿到坤寧宮。
洞房設在坤寧宮的東暖閣,先要跨火盆,再改乘孔雀頂轎前往東暖閣,門檻上設有一個馬鞍,馬鞍下壓着兩蘋果,皇后跨過馬鞍才能進入洞房,按照預定的時辰,皇帝與皇后面對面行合巹禮。
此時,天已經快亮了,命婦和山茶扶着錦羨魚坐在龍鳳喜牀上。
皇帝大婚,誰敢來鬧洞房?
錦羨魚坐帳,臨淵揮退衆人,執起秤桿揭了她的蓋頭,便看到她羞答答的模樣,又替她摘下沉甸甸的鳳冠。「累了吧?」他知道爲了今天的婚禮她一大早就起牀了,折騰了一整天,哪能不累。
看着揭去蓋頭鳳冠的新娘,臨淵眼中滿是驚豔。
今日爲她梳妝的是宮中資深的老嬤嬤,適宜的妝容不只突顯了她如花似玉的眉目,臨淵從未見過這般盛妝華服的她,此刻一見,就像個毛頭小子般的看呆了。
「你也不容易。」錦羨魚扭了扭頸子,被沉重的鳳冠壓着頸子一整天,頸子都僵硬了。
兩人一同坐在金絲楠木雕琢的龍鳳喜牀上,面對喜牀下的合巹桌,桌案上是御膳房預備好的合巹宴,美味佳餚應有盡有。
臨淵給兩人各倒了杯果酒,行了合巹禮,又喂她喫半生不熟的子孫餑餑,錦羨魚嫌棄的只咬了一口,臨淵卻很有心情的低頭問她:「生嗎?」
「生……不過,這桌上的糕點菜食不會也都是半生不熟的吧?」
那還能喫嗎?萬一鬧起肚子……那就丟人了!
「當然不會,」他不由失笑。「你餓壞了?」他問。
錦羨魚小雞啄米般的點頭。「早上只喫了兩口面喝了一口水,路上我都差點把手上的蘋果給啃了,再不讓我喫東西,就要昏倒了。」更別提還有等會兒的洞房花燭夜了。
「是啊,洞房花燭也是需要體力的,你期待嗎?我很期待……」他聲音帶了股魅惑和旖旎。
「不害臊,還講那麼大聲。」她啐他,臉上泛起了嬌羞的紅暈,大大方方的從玉枕下取出一本房中術的小冊子。「這是我娘,呃,我義母昨夜交給我的,她讓我自己看,說這些能讓夫妻的感情更加水//ru//交融。」
臨淵挑起一邊的眉,眼神更加深邃了幾分。「皇后對水//ru//交融有特別的心得嗎?那可是要脫衣服的。」
錦羨魚忽然羞不可抑,她相信自己連腳趾頭都羞紅了,嬌嗔的搥了他的胸口一記。「就算要那個,你也只能跟我。」
「打勾勾,一言爲定。」他勾上了她的尾指,順勢將人摟進懷裏,錦羨魚撲倒他,亂摸他的胸膛也就罷了,小手還越發往下移。
在她還是付婉兒的時候,以爲夫妻就像付陶和牟氏那樣的相敬如賓,可在那虛離的現代幻境中,她看見了很多恩愛夫妻甜蜜相處的模樣,而那樣的夫妻纔是她想要的。
錦羨魚越看臨淵越是喜歡,一個激動,她俯身捧住臨淵的臉便是一陣狂親,臨淵被她撩撥的火都起來了,反客爲主吻得她七葷八素,大手在她身上游走,並解了她的龍鳳同合袍,她雖然被臨淵吻得暈陶陶的,腦袋有一瞬間的清醒便剝起新郎的喜服,有來有往纔是禮尚往來——
這一來一往的,到後來也不知道誰征服了誰,嬰兒臂粗的龍鳳喜燭一路燃燒到了四更天,百子帳中的動靜及聲響聽得殿門外的宮人們臉紅心跳,更別提等着伺候送水的宮婢都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只是這些宮婢還真是白守着了,這一夜,臨淵並沒有叫水,直到天都敞亮了,才抱着折騰了一宿的錦羨魚去了天然泉眼的浴池。
帝后大婚,並不是睡了一晚就禮成了,第二天皇后與皇帝必須一起去皇家的宗廟祭祀,以求祖先神靈的接納,不過,錦羨魚這一覺直接睡過出發的時辰,臨淵也毫無豫色,直到錦羨魚梳洗完畢才一同去了壽皇殿。
第三天,新婦本該到壽康宮拜見皇太后的,可惜壽康宮的主子已經不在,所以帝后夫妻得了浮生半日閒。
半日能做的事情可多了,譬如午憩補眠,畢竟這兩天着實累人,當然這是單指某個人而言,不包括久旱逢甘霖的臨淵。
說要午憩的人這會兒挨着臨淵,頭枕在他的胸膛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胳臂,心滿意足的睡去,老實說,臨淵還挺喜歡這樣的姿勢。
明日還有慶賀禮、頒詔、筵宴等儀程要走,不知道他懷裏的小人兒會不會後悔嫁給他了?
沒有人說話,只有兩人或輕或重的呼吸聲交纏,偎在他胸前的人兒許是一個姿勢維持太久有些不舒服,小狗似的一陣亂拱,尋找更加舒服的位置。
臨淵不禁失笑,輕輕搖頭,他覺得也有困了,便也閉上眼沉沉的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