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二章

《暗影迷咒》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3章 / 共12章

“老夫人,這是奴婢替您準備的‘養心茶’。”濃情笑盈盈的將青花蓮紋瓷杯端到袁老夫人面前,“它不僅可以安心養神,還可以緩和氣血、補脾氣。”

“好、好。”袁老夫人頷首微笑。

在座的還有一名身著文織錦袍的年輕男子,他聞言後不禁大聲的抗議,“濃情,你也太不公平了,奶奶有你特製的‘養心茶’,我這客人怎麼什麼都沒有呢?”

袁老夫人睨了俊挺開朗的小孫子一眼,笑罵道:“情丫頭可是伺候奶奶的人,你喫的是哪門子的醋?”當初要兒子納妾的決定是對的,有個健康正常的孫子,至少不會讓袁家絕後。

“二少爺今天是見心齋的客人,奴婢當然也爲你準備了。”濃情淺笑的奉上另一杯,“這茶叫作‘青青河畔’,裏頭加了牛旁、黃連和甘草,可以幫二少爺解熱消火、消除煩悶。”

袁詠光笑彎了俊眸,“這兩天實在太熱了,火氣也比平常大,喝這茶正好,而且名字取得又雅,真羨慕奶奶有這麼貼心的婢女,以後我每天都來向奶奶請安,順便討杯茶喝。”

“我看,你來看奶奶纔是順便。”袁老夫人忍不住吐槽。

“奶奶,冤枉啊!”他誇張的表情逗樂了袁老夫人。“孫兒可不敢這麼想,在這世上我最疼的就是奶奶了。”

“真是沒大沒小,什麼叫最疼奶奶?”袁老夫人假意責備,眼底眉梢淨是寵愛,“你就會說些甜言蜜語哄我這老太婆,你爹都沒你這麼會說話。”

“爹是一家之主,難免嚴肅了點,我可不同,做人那麼辛苦幹什麼?過得快樂最要緊。”他有些玩世不恭的說。

袁老夫人白了他一眼,“反正我這老太婆說不過你就是了,對了,今兒個怎麼有空來看奶奶?你爹出門之前不是交給你很多差事嗎?瞧你像個無事人似的,當心你爹回來又要罵你了。”

“反正工作再怎麼做也做不完,不如偷得浮生半日閒,讓自己輕鬆一下,這樣做起事來纔有勁,濃情,你說我的話有沒有道理?”

濃情扯動一下紅潤的脣角,算是回答他。“全是你的歪理。”袁老夫人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臉色一正,“你爹一個人要管那麼多事也夠累了,你是他的兒子,當然得多幫他的忙了。”

袁詠光收起不羈的笑容,“孫兒明白,孫兒正打算找幫手來協助我。”同樣是爹的兒子,沒道理要他一人承擔。

袁老夫人斂起白眉,幽幽的嘆道:“如果對方是足以信賴的人,只要跟你爹說一聲,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要你獨自扛起這份重擔也是不得已,你要多多體諒。”

“奶奶,您不要難過,我不是在埋怨什麼。”怕又引起老人家的傷感,他馬上揚起大大的粲笑,“這輩子能夠投胎來當奶奶的孫子,我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就當孫兒童言無忌好了。”

衰老夫人噴笑出聲,所有不開心的事又拋諸腦後。

“都已經多大年紀的人了,還說什麼童言無忌。”多虧有這開朗的孫子在,不然她也沒辦法再撐下去了。

三個人登時笑成一團。

“奶奶,我看我再不回去做事,等爹回來真的要罵人了,孫兒明天再來看您。”

袁詠光起身準備告辭,“濃情,謝謝你的茶,記得明天還要爲我準備一份噢!”

“奴婢記住了。”送走二少爺,濃情依然笑不離脣。

袁老夫人被孫子一逗,心中的陰霾確實散去不少。

“別看這孩子平時嘻嘻哈哈的,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懂事,知道我心情不好,特地來逼我這老太婆開心。”她頓了一下,又深深的嘆了口氣,“他今年也二十二了,早該幫他挑一房媳婦兒,可是這孩子總是找藉口推三阻四的,其實他不說我也明白,他是擔心將來有了兒子會跟他大哥一樣喫苦受罪,我又何嘗如此希望呢?”

濃情圈住袁老夫人瘦小的身子,無言的給予支持。

“阿貴,這些年來真是辛苦你了。”袁老夫人喚着駝叔的名,雖是短短的一句話,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駝叔本名江貴,因爲天生身體上的缺陷,加上被親生爹孃拋棄,一直過着流浪的日子,每到一處,就像過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遇見了袁老夫人的長子袁貫中,也就是堡主袁貫天的大哥,或許是同病相憐吧!兩人一見如故,從此江貴便成了袁家堡的一份子,負責照料袁貫中的生活起居,可是最後袁貫中還是以自刎結束了短暫的一生,江貴心中甚是自責,因此當袁不棄出生之後,便主動負起看護的責任。

“老夫人不要這麼說,這是老奴應該做的。”在每個月固定的日子裏,他都會到見心齋一趟,而袁老夫人也會摒退左右,與他單獨見面。

她眼眶泛紅了一圈,沙啞的問:“那孩子最近三餐有沒有正常?身體健康嗎?”只要想起長孫,她整顆心就糾成一團了。

“大少爺一切都好,請老夫人安心。”他說。

“他連我這親奶奶都不見,要我怎麼能安得下心呢?”袁老夫人長吁短嘆的說:“唉!我都活到這把歲數,該嘗的苦我一樣也沒少過,可是不棄還年輕,眼看他二十五歲的大限就要到了,如果可以的話,就讓我這老太婆替他去死,也不要讓我這白髮——人再送一次黑髮人。”說着、說着,連聲音都哽住了。

駝叔不知所措的說:“老夫人,您千萬要保重身體。”

“袁家的祖先當時也是爲了要替老百姓除害,誰想到會招來這種噩運,難道真是我們袁家的劫數嗎?”袁老夫人拭着眼角的淚水,一臉的悽惻和茫然,“袁家世世代代行善助人不落人後,該做的事也都做了,我幾十年來也到處求神問卜過,但至今還是一籌莫展……”

“老奴相信老天爺聽得見老夫人的祈求,或許是時候未到吧!”

她激動得連手都在顫抖,沙嘎的說:“那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再過幾個月不棄就要滿二十五歲了,我怕——”袁家的詛咒在大華山一帶是人盡皆知,可是也只有袁家的人才曉得還有這個死劫。

詛咒跟着袁家已有百年曆史,當中經歷了五代,從族譜上得知,每一代的袁家長子都在身心備受煎熬和折磨中,等不到年滿二十五歲那一天就仰藥或舉劍自盡以求解脫,所以,袁老夫人的內心始終埋藏着一股深沉的恐懼,就怕她這長孫也會跟她早逝的長子一樣走上同樣的路。

駝叔瞭解她末說出口的話,“老夫人儘管安心,大少爺比我們想像中的堅強多了,他不會是個尋短見的人。”

“真的是這樣子嗎?是他告訴你的?”袁老夫人流露出脆弱的表情,需要聽到更多的保證,她已經失去長子,不能再失去這個長孫了。

“嗯!是大少爺親口說的。”駝叔哽咽的笑說。

她不停的擦着眼淚,卻是怎麼也擦不完,“這樣我就放心了。”在人前她必須像個當家主事的主母,不敢把悲苦表露在外,只能在人後默默垂淚到天明,她老了,也渴望能享受含飴弄孫的樂趣,對普通人來說,這不過是小小的心願,但對她而言,卻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待袁老夫人的情緒稍稍平靜,駝叔才佯裝隨口提起的說:“聽說伺候老夫人的婢女是個叫做濃情的姑娘?”

她訝異的抬頭,“你是指情丫頭?怎麼突然提起她來了?”

“沒什麼,只不過——大少爺似乎很在意她。”他點到爲止,沒透露太多訊息。

這可引起袁老夫人全副的注意力了,“不棄何時見過她了?”

“就在前幾天,濃情正好受人之託送飯菜到影子居來,從那次之後,老奴就發現大少爺好像有心事,常常一個人在發呆,而且白天出門的次數更頻繁,老奴就偷偷的跟蹤他,才知道他注意的人是伺候老夫人的婢女。”

“哦!真有這種事?”袁老夫人精明果斷的頭腦又開始運作了,“你的意思是說,不棄喜歡上情丫頭了?”

駝叔雙眼看着地上,“老奴不敢隨便猜測。”

“嗯!這件事再多幫我留意一下,有任何進展的話隨時來告訴我。”她的確十份喜歡濃情這丫頭,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又過了數日——“情丫頭,這段日子我待你如何?”袁老夫人緊盯着她問。

“老夫人待奴婢極好。”這話說得誠摯、毫不虛僞。

袁老夫人微頷,語氣更加慎重其事,“那麼,如果我要你幫我一個忙,你可願意?”

“只要奴婢幫得上忙,老夫人儘管吩咐就是了。”

袁老夫人滿意的微笑道:“好,其實事情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這老太婆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我那個長孫,就因爲他長相與衆不同,在長久自卑的心理下,始終不願打開心門讓旁人接近他,不只是我這當奶奶的,就連他親生的爹孃也有十多年沒見到他了,平時都是駝叔在照料他的一切,可是駝叔畢竟年紀大了,總有一些顧不到的地方——”

聽到這裏,濃情已猜得出袁老夫人的意思了。

“老夫人是要奴婢去伺候大少爺?”她一點就通。

袁老大人馬上露出喜色,可是又不好表現得大明顯,“你真是冰雪聰明,情丫頭,這事交給別人我總是不放心,你願不願意幫我?”

“我答應您,老夫人。”她答應的原因,有一小部分是無法拒絕一個老人的請求,但最主要的是,她同情袁不棄的遭遇,心中有某一根弦被輕輕的牽動了,讓她想爲他做點事。

“真的嗎?你真的願意?”袁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眼中漾着淚光。

濃情脣畔綻出一朵嫣然的笑道:“是的,奴婢願意。”

“好、好,只是我那孫子脾氣有些古怪,你可要多擔待點,不要跟他計較。”

濃情謙恭的說:“請老夫人別這麼說。”

袁老夫人面帶愁容,“我這麼說當然是有原因的,堡裏有這麼多下人。可是誰也不願被派去影子居,你肯去我已經很高興了,可不能讓你受委屈。”

“是奴婢心甘情願的,算不上委屈。”

“謝謝你,那我就把不棄交給你了。”她是自私了點,可是,只要能讓可憐的孫子高興,她這當奶奶的就是拚了命也要幫他辦到。

銀白的晨光輕經灑落在屋瓦上,替瀰漫着詛咒陰影的影子居帶來幾許光明。

幾隻鳥兒在窗臺上吱吱的叫,將袁不棄從淺眠中喚醒。天亮了?

一向少眠的他儘管每天睡不到兩個時辰,但仍然精神奕奕,沒有繼續賴在牀上,他很快的翻身下牀,套上錦靴,並取來一件深藍色的錦袍穿上,習慣性的將手探到枕下,撈起一塊隨身佩掛的護身符。

睇着掌中的護身符,雖說是護身符,其實是一塊刻有“觀音坐蓮”圖像的玉佩,也是袁家傳給長子的傳家之物。

自從百年前,袁家的祖先在替鎮民除去虎害之後,反而遭到詛咒,從此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有一晚,袁家祖先夢見觀世音菩薩顯靈,只見祂手執金色千葉蓮花朝他一揮,一早醒來,手上真的握着一塊璞玉,於是他就在佛前立誓,願終生喫素,袁家世世代代皆以助人行善爲己任,並用了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將那塊璞玉刻成現在的模樣,希望藉着觀世音菩薩的無邊佛法,能讓後代子孫安然度過二十五歲的死劫,雖然這故事中神話的成分佔了大部分,可是奶奶和爹孃都十分相信它的力量。

他將玉佩掛在脖子上,仔細的收進衣襟內,這麼做主要是爲了讓親人安心,再過五個月就到了他二十五歲的生辰,他不會輕易認輸的。

簡單的梳洗一番,就聽見有人開門進來,袁不棄直覺以爲是駝叔。

“大少爺,奴婢給你送早飯來了。”來人嬌脆的嗓音響起,硬生生的頓住他的身軀,使他恍遭雷極般的僵在原地。

濃情提着竹籃進屋,睇着那重重的紗幔,“大少爺,你起來了嗎?”

“怎麼又是你?駝叔呢?”他粗聲的問。

就在他極力想忘掉她的同時,她又再一次介入他的生活中。

“駝叔說他有點事,讓奴婢自己送進來。”他的反應在她意料之中。

袁不棄震驚的問:“我明明交代過了,駝叔怎麼可能還會放你進來?”

“駝叔沒有理由不讓我進來,因爲從今天開始,奴婢就是專門伺候大少爺的人了。”她冷不防的丟下一個令人震撼的消息。

“什麼?!”他的聲量不禁提高。

她故意又重複一次,“大少爺沒聽清楚嗎?奴婢是說,從今天開始,我被派來伺候大少爺,還請大少爺多多指教。”

“不行!有駝叔就好了,我不需要其他人伺候,你給我出去。”袁不棄聞言、心都慌了,堅決反對到底。

濃情字字清晰的說:“那可不行,奴婢是老夫人親自指派的人,大少爺若有疑問,請直接到見心齋詢問老夫人,奴婢不敢隨便作主。”有老夫人當靠山,她自然說得理直氣壯。

“你——”這二十多年來,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她是第一個。

她將碗筷全都擺好,“大少爺可以出來用早飯了,奴婢今天煮的是地瓜粥,希望能合大少爺的口味。”

“我不喫,全部都撤下去。”他不要讓她看見自己這副鬼樣子。

“如果大少爺覺得不好意思的話,那奴婢先出去,待會兒再進來收拾。”濃情不願一開始就把兩人的關係弄僵。

聽見門扉“碰”的一聲合上,袁不棄才掀開簾幔走了出來,表情複雜的瞅着那兩扇門,要是讓她來伺候自己,以後這道門就再也保護不了他了。

桌上那碗熱騰騰的地瓜粥讓他看了肚子咕嚕嚕的直叫,想到這是她親自爲他煮的,眼眶一熱,不管它有多燙口,兩三口就喝個精光,整個人頓時暖和起來。

“大少爺有爲難你嗎?”駝叔一見她出來就問。

濃情那雙水靈靈的眼眸中藏着一抹慧黠,“他口氣當然是不高興了,不過我把事情都推給老夫人,所以他不接受也不成。”

“呵!你真聰明,只要端出老夫人這張王牌,大少爺也無可奈何。”她不只生得杏臉桃腮,做起事來不踰越自己的本分,氣質更是優雅端莊,這樣的女子說是婢女,大概沒幾個人會相信。

濃情回首瞟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心想往後還有一場硬戰要打。

影子居內,四下悄寂、萬籟俱靜。

“爲什麼要說謊?”她略帶指控的口吻問道。

袁不棄心跳差點停止,第一個反應是將覆在臉上的帽檐拉得更低。

“都已經過了子時,你到這裏來幹什麼?”就因爲堡裏的人都睡熟了,他才放心的走出屋外透氣,卻沒想到還是讓她撞見了,他有種想要躲起來的衝動。

“大少爺爲什麼要否認曾經救過奴婢的事?”濃情的口氣充滿困惑和不解,“那天我雖然沒能看見恩人的長相,可是仍舊清楚的記得他穿着一件很大的斗篷,手上戴着黑手套,就跟大少爺此時的打扮一模一樣。”他仍背對着她,“救人只是巧合,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道謝。”

“雖然如此,奴婢卻始終耿耿於懷,希望能親口跟大少爺說一聲謝謝。”原來他真的就是那天爲她吮出毒液的男人。

袁不棄只想儘早把她打發走,“現在你知道了,可以離開了吧!”

她沉默片刻,告訴自己要慢慢來,不要操之過急。

“奴婢送消夜來,除非大少爺把它喫了,不然奴婢無法向老夫人交差。”她又拿袁老夫人當作擋箭牌。

“我沒有喫消夜的習慣。”

“那麼就請大少爺從今晚培養起吧!”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濃情提着竹籃走進屋去,不理會他有沒有跟來。

袁不棄發覺自己竟被個小女子牽着鼻子走,不禁有些氣惱,可猶豫了半晌,他仍無法抵抗來自心底的渴望,乖乖的跟在她後頭。

確定他跟進來後,濃情娓娓訴說着,“聽駝叔說大少爺三餐喫得不多,再加上炎熱的天氣容易使人食慾不振,所以奴婢特別做了這道‘山藥烙餅’,裏頭包的餡是紅豆,請大少爺嚐嚐看。”她將烤成金黃色的焙餅端出來,那顏色果真令人垂涎三尺,另外又端出一隻青花鳳凰紋的瓷碗,“這茶叫做‘安神福麥茶’,可以安定心神、消暑除熱。”

聽着她清婉悅耳的嗓音一一解釋,訝異她竟然爲了一頓消夜如此費心,他的內心受到很大的衝擊。

“你不怕我嗎?”他的聲音流泄出深刻的痛苦。

濃情揚起晶瑩的美目,“大少爺希望奴婢害怕嗎?”

他聞言不由得震動了一下,“爲什麼不?每個人都怕我,不是嗎?”

“大少爺如今整個人包得密不透風,一寸肌膚都沒露出來,奴婢什麼也沒瞧見,又如何害怕呢?”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看見我的臉,你就會覺得害怕?”如果這樣能嚇跑她,那麼他會考慮。

“但是前提是大少爺願意讓奴婢瞧見,不是嗎?”她機敏的反問。

袁不棄頓時有點老羞成怒,“不要用我的話來激我,即使是奉了老夫人之命,你大可讓廚房準備就好,又何必親自動手?袁家堡到底用了多少銀子請你來,讓你如此忍辱負重?”

她佯裝沒聽見他傷人的話語,輕道:“也許奴婢是想賣弄一下自己的手藝,這烙餅要趁熱喫纔好,大少爺請用。”她能瞭解他是爲了保護自己纔不惜用話來傷害她。

“你——”他處心積慮就是想把她逼走,怕她留在自己身邊,有一天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慾望而傷了她,那是他所不願意見到的。“只要你不願意待在這裏,相信老夫人也不會勉強你的。”

濃情嫣然一笑,“大少爺怎麼知道奴婢不是心甘情願的呢?”

“如果你只是想報恩,那大可不必,我說過救人只是碰巧遇見,換作任何人都一樣會那麼做。”走吧!離我遠遠的,不要讓我有機會傷害你,他在心底吶喊。

“奴婢還是那句老話,大少爺若有任何不滿意,請直接去跟老夫人說。”儘管在外磨練了三年,讓她領悟到不是每次付出善意,對方就會感激,可是面對來自於他的自卑和恐懼,仍勾出濃情無限的憐惜,想多爲他做些什麼。

袁不棄簡直拿她沒轍了,憤然的說:“隨便你,你愛待就待吧!”

“多謝大少爺成全。”濃情在心裏偷笑着,作勢端起杯子,“大少爺請先喝口茶消消氣。”

“你——”他氣死了,“我自己來就好,都這麼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她有些刻意的刁難,“等大少爺用過消夜,奴婢自然會離開。”

袁不棄不禁嘆了口氣,心想反正他是趕不走她了,於是便認命的坐了下來,伸手拿起一塊煎得酥脆的烙餅咬了一口,瞬間,脣齒間散出山藥的特有香氣以及紅豆的甜味。

濃情看不見他的表情和反應,微微的傾身向前,“好喫嗎?”

他點了點頭,肚子突然餓了起來,於是又拿起另一塊,等他把三塊烙餅都解決了,才掀開碗蓋啜了一口,茶中除了麥香外還有桂圓的味道,濃郁的香味霎時讓人神清氣爽。

“好了,這樣你滿意了吧?”茶也被喝得涓滴不剩。

她掩住紅脣直笑,“只要大少爺喜歡喫,奴婢當然滿意了,那麼請大少爺早點安歇,奴婢出去了。”

袁不棄睇着她的背影,拋下一句,“明天的早飯我不喫了。”

“那怎麼行呢?大少爺最近瘦了一大圈,三餐一定要正常,恕奴婢不能照辦。”

他譏刺的問:“除非你的眼睛能穿透斗篷,否則怎麼會知道我瘦了?”

“奴婢當然沒有那種能力,是駝叔告訴奴婢的,所以大少爺明早恐怕還會再見到奴婢。”她臨走前還不忘促狹的說。

“什麼?等——”袁不棄一臉的驚愕。

究竟是怎麼回事?先是奶奶未經過他的同意硬是派人來伺候他,現在連駝叔也出賣了他,他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坐立不安的思忖。

曲折迂迥的走廊,掩映在花蔭柳綠之中。

有人出聲喚住了濃情,她定睛一看,認出是婢女巧眉,身邊還有原本被派去送飯給大少爺的小丫鬟,後來被調到廚房。

“找我有事嗎?”她問。

美珠靦腆的說:“我是來跟你道謝的。”

“道謝?”

“是呀!要不是你願意去影子居伺候大少爺,美珠早就跑回家去了,哪裏還能繼續待在堡裏做事,所以她才說要來跟你道謝。”巧眉世故的笑說。

濃情恍然大悟,“你們恐怕誤會了,我之所以到影子居伺候大少爺是受了老夫人所託,不是爲了你們。”

“不管怎麼說,只要有人肯去就好了,濃情,老夫人這麼賞識你,你可得好好的伺候大少爺。”好不容易來了個替死鬼,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

這番話讓人聽得有些刺耳,濃情不禁秀眉輕攏,“我自然會好好伺候,免得這差事哪天又要換人做做看,到時不曉得會有多少人在背後罵我了。”

巧眉乾笑的說:“呵!我們都相信你的能力,絕不會發生那種事的。”

“這可就難說了,說不定哪天我惹火了大少爺,被趕出袁家堡也不一定,那麼其他人就有機會了。”濃情只覺得有一把無名火無端的升起,不願再和她倆說話。“對不起,我還有事要去忙了。”

“哼!擺什麼臭架子,有什麼了不起?”巧眉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等濃情走遠就當場啐道。

美珠佩服的說:“可是她都不怕大少爺,真的好勇敢。”

巧眉鄙夷的撇了撇脣角,冷嘲熱諷的說:“我看她還不是爲了要做給老夫人看,想贏得老夫人的喜愛和信任,再仗着自己的美貌,乘機拉攏大少爺的心,往後身分自然就比我們高一等。哼!別以爲我不知道她心裏頭在想些什麼。”

巧眉譏諷的話每一字每一句都落進濃情耳中,不過她曾聽過比這個更難聽的,所以她只是一笑置之,並未加以理會。

若換作以前遇到這種事,她一定會難過極了,甚至懦弱得想逃回家,可是經過三年的磨練,她咬緊牙關一一面對困境,並且堅持到現在,比起她過去養尊處優,不知民間疾苦的情況,如今已經是脫胎換骨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