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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影迷咒》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4章 / 共12章

“小心!”

在走廊的轉彎處,濃情差點和人撞個正着,她本能的扶住對方,才赫然發現是林婉築,只見她臉上淚痕斑斑,一副委屈的模樣。

林婉築抽噎的低下頭,“對——對不起。”

“婉築小姐,發生什麼事?”

“我——”她搖了搖頭,“我沒事。”

“婉築!”另一個男性焦灼的聲音加入她們。

只見袁詠光神色慌張的奔過來,乍見濃情也在場,臉上有些不自在,不過很快的又將注意力放在林婉築身上。

“你跟我來!”他伸手作勢要拉林婉築,卻被她給掙脫開,他不得不低聲下氣,“婉築,不要這樣,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她淚眼矇矓的睇向他,哽咽的說:“還有什麼好說的呢?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再纏着你,不管將來表姨媽要我嫁給誰都可以,反正都是爲了我好,這不就是你要說的嗎?”

“我——”袁詠光神情一點,苦澀的說:“我這也是爲了你着想,相信爹會幫你找一門好親事,一定會有人比我更適合你的。”

“你不用再說了,等表姨丈回來,我的婚事就由他作主,他要我嫁給誰我就嫁給誰,不用表哥費心。”她故意加重“表哥”兩個字,說完之後便掩面而去。

袁詠光心痛的低叫,“婉築!”林婉築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狠下心來不肯回頭。

想不到看似柔弱的她也有如此剛烈的一面,濃情聽到他們的談話,心中若有所悟,二少爺和婉築小姐之間互有愛意的事,大概還沒有幾個人知情,不然早有風聲傳出了,老夫人也會樂見其成。

袁詠光朝濃情擠出一縷笑容,“抱歉,讓你看笑話了。”每次與她交談,總是不知不覺多了分尊重,而不是把她當作堡裏的下人看待。

“既然二少爺對婉築小姐有情,爲什麼又忍心看她嫁給別人?”她問。

“我不能害她。”他表情凝重的說。濃情心中怔然,難道真如老夫人心中所憂慮的事一樣?

“你怕詛咒再次降臨在下一代身上?”

“我不該害怕嗎?”他自嘲的說:“袁家的詛咒是我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再看看大哥的情況,說不恐懼是騙人的,大哥這輩子是不預備成親了,那麼袁家的香火就只能靠我,可是——一想起詛咒將應驗在自己兒子身上,我便沒辦法承受,我不要我的兒子受到和大哥同樣的苦。”

“你把這些話告訴婉築小姐了嗎?”

袁詠光抹了把臉,備受困擾的說:“當然,可是婉築說她是心甘情願跟着我,即使明知會有那樣的結果,她也願意教養孩子長大成人,你說我應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想必婉築小姐對二少爺已用情極深,所以她才願意做這麼大的犧牲,換作是我——”她的聲音突然中斷。

“是你的話會怎麼樣?”他追問。

濃情將遠揚的思緒拉回,直視他困惑的俊臉,“換作是我,只要是爲了深愛的男人,再大的苦我也甘願領受,婉築小姐一定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像被一道雷劈中,整個人傻住了。

“難得我這麼做真的錯了嗎?”袁詠光自認處處爲她設想,是否只是他一廂情願的作法?“濃情,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想我有必要再去跟婉築談一談。”

他說完便急匆匆的離去。

濃情微笑的目送他離去,當笑意自脣畔消矢之際,她不由得憶起方纔腦中居然浮現袁不棄孤寂的身影,連濃情自己都嚇了一大跳,她怎麼會在那一剎那間想到他呢?

屋外,蟬聲蟲鳴交相呼應。

“大少爺,你不熱嗎?”濃情實在很想叫他不要再虐待自己了。

袁不棄翻書的動作一頓,他的手上仍戴着黑手套。“我已經習慣了。”因爲有她在場,即使是在屋內,斗篷依然不離身。

“是因爲奴婢在這兒的緣故?”她問。

經過半個月的相處,表面上袁不棄的確已經不再反對她出入影子居,可是實際上卻更保護自己,就怕她會在無意間瞧見他的臉。

他本能的將頭往斗篷帽子裏縮,“這有差別嗎?”

“當然有,如果奴婢真造成大少爺的不便,奴婢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袁不棄索性合上書本,“沒有的事,你不要多心。”他也很享受與她獨處的時光,只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溫和而有磁性的嗓音總是能夠輕易打動濃情的心,初次見面時,她就是先被他的聲音給吸引,一個面貌異於常人的人,老天爺卻讓他擁有一副好聽的聲音,這也算是一種補償嗎?

“大少爺喜歡看書?”她轉移話題。他自我解嘲的說:“看書是我唯一的消遣。”

濃情眼珠靈動的一溜,“大少爺要是方便的話,可以教奴婢讀書識字嗎?”雖然是個爛藉口,不過她實在找不出其他法子了。

老夫人一直囑咐她要多接近大少爺,可是他若老是刻意的迴避,事情還真不知該如何進展才好。

“你想讀書識字?”她微點了點頭,“嗯!這是奴婢最大的夢想了。”

“能夠讀書識字總是好的,我可從來不同意古人所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他開明的說。

“那麼大少爺是答應了?”她得小心,不能露出馬腳。

袁不棄不忍打破她的夢想,“但我可要事先聲明,我教書可是很嚴格的,到時候把你罵哭了我可不管。”

“奴婢不會。”她嗔笑。

他心神一蕩,連忙收斂起不該有的綺念。“好吧!那我先從最基本的三字經開始教起——”

“是,那奴婢負責磨墨。”濃情漾着甜美的笑意,將手探向置於硯臺上的墨條,不料袁不棄也正好將手伸了過來,剛好就覆在她雪白的手背上。

在那一瞬間,兩人都顯得有點尷尬。

袁不棄首先退縮,他迅速的收回手,聲音也跟着冷淡下來,“你真要學識字的話,我想堡裏應該有不少人可以教你。”

“爲什麼?”她又被推拒在他心門外了。

他怎麼可以忘掉最重要的一點?他的自制力已在崩塌當中,要是兩人再朝朝暮暮相處下去,後果將不堪設想。

“因爲我不適合當個教書先生,這理由夠充分了吧!”

“這是藉口!”濃情心中升起一股想哭的衝動,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他的拒絕會讓她如此難受。“大少爺到底在害怕什麼?”

袁不棄大吼,“我沒有害怕。”

她一個箭步擋在他頎長的身前,“有!是因爲大少爺討厭奴婢嗎?”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袁不棄警覺到自己泄漏太多,驀然背過身去,將兩手撐在桌面上,低咆道:“不要問了行不行?”

濃情不放鬆的追問:“那麼是奴婢沒有資格了?”

“夠了!你只不過是個下人,誰允許你用這種態度來逼問我的?”他口不擇言的大吼。

她眼眶一熱,聲音透着沮喪和啜泣的聲音,“對不起,是奴婢踰矩了。”

袁不棄喉頭緊窒,旋過身想向她道歉,其實他只是一時情急纔會說出這麼傷人的話,他不是有意的。

“奴婢不打擾大少爺看書了。”濃情挺直背脊出去,順手將房門關上。

“濃情——”袁不棄的手抬到半空中,想追出去的腳步像灌了鉛一般重,最後只能握緊拳頭泄憤似的往柱子上用力捶去。“該死!我傷害了她——我還是傷害了她——”

爲什麼她的眼淚停不下來?

濃情奔出了影子居,串串珠淚不斷墜落,就連她自己都沒辦法控制,不知跑了多久才氣喘吁吁的蹲下來。

她已經很久不曾掉過一滴眼淚,原以爲自己變得堅強,不再是個脆弱的小女孩了,何況當下人的挨主子的罵是習以爲常的事,爲什麼她還會這麼在意呢?

“爲什麼我會哭得這麼傷心?”濃情用指尖觸碰了一下臉頰,沾到滿滿的溼意,嘴裏喃喃自語,“眼淚爲什麼就是停不下來呢?爲什麼會這樣?”

她不明白!“你怎麼了?爲什麼躲在這裏哭?”身後的問話聲讓濃情趕緊拭乾淚水起身。

問話的人是位中年美婦,身上穿的是蓮花錦的背子,看來雍容貴氣,只是臉色蒼白了點,有些弱不禁風的感覺。

濃情一時反應不過來,倒是美婦人身邊的婢女晴雪認出她來。

“濃情,原來是你,你怎麼到閬鳳軒來了?”閬鳳軒?

她仰首覷向門上的匾額,想不到自己竟會跑到閬鳳軒門口來了,那麼眼前的婦人不就是……

“濃情見過夫人。”她就是堡主的元配,也就是大少爺的生母。

晴雪簡單的向主子介紹,“夫人,她就是伺候大少爺的濃情。”

“你就是濃情嗎?我曾聽老夫人提過你的事,她非常的欣賞你,所以纔派你去照顧不棄,真是麻煩你了。”袁夫人細細的打量着她。

濃情不帶半點驕氣,“是奴婢蒙老夫人錯愛,夫人不要這麼客氣。”

袁夫人眩然欲泣的問:“不棄他——還好嗎?”

“大少爺他——”

“他怎麼了?”母子連心,她怎能不急。

濃情吸了一口氣,“夫人應該親自去看看他,而不是口頭上的關懷。”

“濃情,你怎麼這樣跟夫人說話?”晴雪低叱。

“不,她說得對,好歹我也是不棄的親孃,自從他滿十歲以後,我就不曾再去看過他了,即使不棄不願意見我,我也應該試試看——”她喉頭梗塞得無法說下去。

“對不起,夫人,奴婢不該對你說出這麼不敬的話。”濃情見她傷心欲絕,實在於心不忍。

袁夫人悲哀的搖頭,“不怪你,今晚的月色很美,我才想出來走一走,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對了,你剛纔爲什麼在這裏偷偷掉眼淚?是不是不棄那孩子給你氣受了?”

“沒……那回事,大少爺是個很自制的人,不會隨便對下人發脾氣的。”

她見濃情有意隱瞞,看來這事似乎另有隱情,“你親眼見過不棄的容貌了嗎?”

“奴婢不曾見過。”

袁夫人懇求的望進她的美眸中,“這麼多年下來,除了駝叔之外,你是唯一被允許留在他身邊的人,請你……請你不要嫌棄他,幫我這沒用的娘好好的照顧他,算是我拜託你——”

“夫人,你別激動——”濃情忙不迭的扶住她,“你這是要折煞奴婢,千萬不要這麼說,伺候大少爺原本就是奴婢份內的事。”

晴雪也趕忙扶住捂着胸口呻吟的主子,“夫人,我們還是回屋裏休息,改明兒個身體好些再出來賞月。

袁夫人點點頭,便讓晴雪扶着她走回去,臨走前她仍不忘對濃情露出感激的笑。

“夫人慢走。”濃情關注的目光一直等到主僕倆消失在閬鳳軒內才收回。

看情形是她錯怪袁夫人了,她是因爲身子不好禁不起刺激,所以從不上影子居探望大少爺,否則任何一個做母親的,就算孩子長得再醜、再可怕,終究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絕不至於嫌惡到不肯看他一眼。

兩天了,她那疏離的態度整整有兩天了,一旦等分內的事故好,便匆匆的離開影子居,不再跟他多說一個字,留下的只有袁不棄的自我厭惡和無限悔恨。

他發覺自己竟然無法忍受濃情的視而不見,即使她只是隨便的閒聊幾句,也好過公式化的問答啊!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瘋掉。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袁不棄沉不住氣的問。

濃情盛上一碗熱粥,口氣冷淡的說:“奴婢不敢。”

他的心條地抽緊,急切的說:“那天我的話是說得太重了點,我向你道歉——”

“奴婢只不過是個下人,大少爺不必說什麼道歉。”她截去他的話語。

袁不棄將雙手緊握成拳狀,“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奴婢——”

“不要再自稱奴婢了,我從來沒把你當作下人。”這次喚他打斷她的話。

濃情咬着下脣,在眼眶中打轉的晶瑩淚珠終於滴落下來,她趕緊用手背胡亂的抹去,最近她變得好愛哭啊!

“你哭了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大聲吼你的。”他顯得手足無措。

她始終不肯抬頭看他,梗聲的說:“請大少爺慢用,奴婢還有事要去忙了。”

“濃情!”袁不棄想也不想就大聲喊出她的名字,成功的喚住她離去的身影,“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奴婢原不原諒你,真有這麼重要嗎?”濃情哽咽的問。

袁不棄立在她背後,恨不得張開雙臂將她擁入懷中,他在心裏掙扎了許久,最後仍是頹喪的將手垂放到腿側,鬱悶的吐出一口氣。

“當然重要,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在這裏不開心,我會請奶奶把你調到別處。”他必須讓自己放手。

她聞言後猛地轉過身,袁不棄也在同一時間別開臉,並和她保持距離。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濃情心痛莫名的質問。

他牙一咬,“是。”

濃情嬌顏往下一沉,“那就不勞大少爺費心了,奴婢會自己向老夫人解釋,最好能把奴婢調離大少爺越遠越好,如你所願。”

“不——”他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幽怨的斜睨被捉住的手臂,袁不棄纔像被開水燙到似的鬆開手來。

“難道大少爺的意思不是這樣嗎?”她受夠他的反覆無常了。

袁不棄懊惱的脫口而出,“濃情,不要這樣折磨我——”

“奴婢有這麼大的本事嗎?”聽出他聲音裏飽含着濃濃的痛苦,讓她的心不爭氣的軟了下來。

“你知道你有——”他忽地噤聲,不再往下說。“我要你走也是爲了你好,我又不是缺手斷腳的,不需要人伺候也可以活下去,奶奶年紀大了;她纔是真正需要你的人。”

濃情定定的瞅着他逃避的態度,“你找了這麼多理由,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怕被我看見你的長相是不是?”

他震動了一下,拉了拉帽檐,“就當是好了。”

“如果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害怕,你願意讓我看嗎?”她期盼的問。

袁不棄踉蹌一退,驚恐的大聲吼叫,“不——不——”

“大少爺——”

他的人像墜入冰窖之中,全身發冷,“不要過來!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奴婢當然知道。”她說。

“爲什麼想看?是因爲好奇?還是你想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怪物?”袁不棄用手遮住自己的臉孔,憤怒使他心神大亂。

濃情的眼眶迸出淚來,“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真的是這樣嗎?那麼你敢不敢對天發誓?”他的情緒整個爆發了。

“我敢!”她淚雨紛飛的吶喊。

言簡意骸的兩個字在剎那間讓袁不棄從憤恨的情緒中冷靜下來。

“你說——什麼?”他吶吶的問。

她哭腫了雙眸,喉嚨也沙啞了,“我說我敢對天發誓。”

“爲什麼?”袁不棄低切的問。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希望能爲大少爺做點什麼。”

袁不棄有半晌不發一語,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內心卻是波濤洶湧,或許他也想跟自己打個賭,在經過一番天人交戰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你不後悔?”他的聲音緊繃異常。濃情屏息的說:“是的,奴婢不後悔。”

“好,那麼我答應你。”他作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決定,要在別人面前展露真面目。

當袁不棄略顯遲疑的舉高左手,然後用右手脫下左手的黑色手套,濃情倒抽一口涼氣——他兩隻手的手背上都覆蓋着毛髮,十指的骨骼也比人類粗大!

她張嘴想喊停,後悔極了自己提出這個要求,因爲對袁不棄來說,這要求的確太殘忍了,可是她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當他“展示”完畢自己的雙手,最後高舉右臂“唰!”的扯下連在斗篷上的帽兜,將臉孔毫無遮蔽的顯露在她眼前時,濃情沾霧的水眸條地睜大,連忙用手捂住嘴脣,以防自己驚叫出來,她看到的竟是——

一張半人半獸的臉。

他仍然擁有屬於人類的五官,一頭接近褐色和金黃色之間的蓬鬆長髮被整齊的束在腦後,同色的眉毛挑釁的高高聳起,似乎在等待她的尖叫或暈倒,尚稱平滑的臉龐上布着細密的毛髮,以及有着獠牙的脣齒,待濃情圓睜的瞳眸對上一雙黃褐色的眼珠時,已震驚到不知該作何反應。

濃情驚懼的表情重重的刺傷了他的心,袁不棄羞慚得幾乎無地自容,明知道她不可能接受得了,他還是泱定一睹,結果——他還是輸了。

“現在你滿意了嗎?”他快速的拉起帽兜,不讓自己在她面前崩潰。

“出去!從今天以後,我不想再看到你——”

袁不棄的吼聲將她震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我叫你出去!聽到了沒有?”他無法再和她同處一室,於是他近乎野蠻的將濃情趕出屋外,“你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從裏頭被人閂上,濃情顧不得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小手直往門上敲打。

“大少爺!你快開門——”她明白他誤會了。

他狀似瘋狂的橫掃屋內的擺設,“滾,我不要再看到你了——”

濃情的心全擰在一塊,仍舊不死心的敲着,“大少爺,你先聽我解釋,你真的誤會我了,大少爺——”

“滾!”袁不棄徹底的搗毀了身邊的東西,他的心正在滴血,“就讓我自生自滅吧!你們都不要管我了……”

濃情哭得像個淚人兒,“不!你一定要聽……大少爺——”

“我叫你走,聽到了沒有?”他的憤怒多半來自於屈辱和尷尬,他氣自己居然曾妄想自己的臉孔不會嚇到她,他霍地揚聲大嚷:“駝叔!駝叔!”

被吵鬧聲引來的駝叔一見眼前的情況,馬上明瞭到發生什麼事了。

“大少爺,老奴在這兒。”他說。

袁不棄冷硬的下令,“現在就把她趕出影子居,從此不準任何人再踏進這裏一步,不管是奉誰的命令來的,聽到了沒有?”

“我不走!”濃情不願從命。“駝叔!”他不理她,繼續對駝叔下令。

駝叔介在中間也很爲難,嘆道:“你還是先離開,等大少爺情緒穩定之後再另外想辦法,不然大家僵持在這裏,什麼事都解決不了。”

“可是——”她好怕從此他會拒她於千里之外,不願再讓她靠近,見駝叔用眼神示意她先別堅持,濃情才暫時放棄爭論。“大少爺,我很抱歉傷了你,可是,你眼睛看見的未必就是我心裏真正的想法,希望你能瞭解我的意思。”

濃情倚着門站起身,蹣跚的步出影子居。“大少爺,她已經走了。”駝叔說。

袁不棄這才緩緩地打開門讓他進去。屋裏簡直像座垃圾堆,找不到完好的東西。

“我錯了、錯在自己太天真——”袁不棄緊挨着牆蹲下,將臉埋在膝蓋上,任眼淚盡情的流,“錯在不該懷有夢想,我大錯特錯了。”

“大少爺,你沒有錯,任何人都沒有錯。”

袁不棄的笑聲充滿苦澀,“既然不是任何人的錯,爲什麼會這樣呢?我從來不曾這麼替自己感到悲哀過。”

他所有的勇氣和執着似乎在一瞬間全都瓦解了,往後他要靠什麼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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