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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鎖情環》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4章 / 共13章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師兄,我把大夫請來了。”沈螢螢身後拖着一名中年人,可憐他正好睡的時候被人從牀上掀起,兩眼都還沒完全睜開。

雷嶽奇想也不想就攔下他們,“他就是大夫?”

“是呀!師兄。”她不耐煩的將人往前推,連連催促的說:“大夫,病人就在牀上,你趕快過去。”

“別再推了,我這身骨頭都快散了。”那大夫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麼粗魯的姑娘,才提着藥箱趨前一步,又被雷嶽奇擋住去路。“年輕人,你擋在我面前到底要不要讓我看病?”

“蘇州城沒有女大夫嗎?”他實在不想讓第二個男人窺見管玉簫身上的一小片肌膚,而且還是在美麗的胸脯上,這股佔有慾來得突如其然。

大夫愣了愣,瞟一眼牀上的美人兒,隨即會意過來,“年輕人,你放心,非禮勿視這句話我懂,況且我只是個大夫,可不是神仙,不讓我看傷口要我怎麼醫?”

“師兄,你是怎麼了?”沈螢螢壓根不明瞭在雷嶽奇心中已經開始產生變化,只覺得他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大夫就大夫,還分什麼男的女的,管姊姊受了傷,趕快讓大夫診斷要緊。”

雷嶽奇這才注意到自己有多反常,他居然喫起大夫的醋來。

“對不起,大夫請。”他心慌意亂的讓開路。不該是這樣的,難道自己對管玉簫動了心,否則就不會這麼在乎了。

大夫仔細的爲病人把脈,然後稍微揭開衣物,看過傷口之後站了起來。

“幸好傷口上的毒大部份已經先吸出來了,只是還是有些餘毒在體內,雖然不會馬上發作,只不過……”

沈鎣螢心急的問:“只不過什麼?”

“我只不過是個普通大夫,應付一般病症可以,但是對於江湖上各種的毒物所知有限,只大略看出這姑娘中的應該是一種叫‘浪淘沙’的劇毒,我實在無能爲力,除非……”

“除非什麼,你能不能一次說完?”她急性子的問。

“聽說‘雷家堡’的堡主年輕時對於毒物有些研究,想必知道解毒的方法,不如你們明天一早上門求見雷堡主,也許還有一番生機。”

雷嶽奇轉憂爲喜,拳頭打在另一隻掌心上,“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等天一亮我就回‘雷家堡’拿解藥,謝謝你,大夫。”

“我也沒幫什麼忙,不用謝我了,看你這麼焦急,想必這姑娘對你十分重要,往後可別再這麼粗心大意讓她受傷了。”

待沈螢螢送大夫出去,雷嶽奇仍然震愕得無法思考,這是何時發生的事,居然連自己都沒發現,還要靠別人來點醒。

牀榻上的管玉簫猶在昏迷當中,那張美得奪人心魄的臉蛋好幾次都讓他看得失了魂,當她沉睡時那誘惑已夠強了,更遑論清醒的狀態下,雷嶽奇覺得自己就和一般男人沒兩樣,眼睛總是不自覺的往她身上飄去,貪戀着那無與倫比的美色,有時他還真希望自己的眼傷還沒好,或許就可以逃得開她撒下的魅網。

“難道真如師妹所料,老天爺還是讓我遇到心動的女人了?”他兩眼呆滯的呆坐在案前,想到另一名他真正必須要迎娶的女子。

天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不該是這樣的,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遭感覺到未來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上,原本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學成下山返家後繼承雷家堡第五任的堡主,接着是迎娶未婚妻過門,然後生幾個孩子傳宗接代,並學着如何當名商人,所有的程序都在控制之中,只要他按部就班的去做就夠了。

直到管玉簫出現,讓整盤棋都亂了,連帶他的心也……失控了。

※ ※ ※

回到睽違已久的家,方知何謂近鄉情怯。

這裏就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十歲以前居住的家,有他最親的家人,童年時的回憶,直到站在這塊土地上,過去的點點滴滴才重新回到腦海中。

他真的回到家了,這個離開十五年的家。

獲得通報,雷伯航夫婦以及雷勳華、雷莞婷兄妹一臉激動的相偕出現。

“嶽兒!”雷夫人一眼就認出這俊挺的年輕人便是自己的長子。

那充滿親情的呼喚聲讓雷嶽奇動容了,他不必猜疑,馬上就識出對方的身份。

“爹、娘,孩兒回來了!”他上前兩步便朝雷伯航夫婦跪下。

雷夫人潸潸淚下的張臂抱住他,“嶽兒,我的孩子……娘真是想死你了,娘再也不讓你離開了……”

“對不起,娘,孩兒讓您操心了。”這時他才真的有回到家的感覺,孃的懷抱就跟夢想的一樣。

“孩子,苦了你了,快抬起頭讓娘瞧瞧……”她捧起兒子的臉仔細端詳,又是笑,又是淚,“嶽兒……我的嶽兒終於回到我身邊了,你就跟你爹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雷伯航努力剋制奔騰的情緒,紅着眼眶點點頭,“是啊!夫人,嶽兒都長這麼大了,來,別跪着,快起來。”

“謝謝爹,看到爹孃身體健康,孩兒也就放心了。”

“爹孃都很好,你呢?跟着沈前輩在太行山學藝過得好嗎?”他問。

雷嶽奇微笑的說:“爹孃放心,師父他待我很好。”

“大哥,你都沒看到我們嗎?”雷勳華不想被人忽略,連忙出聲說道。

“你們是……二弟和小妹,沒想到你們都已經這麼大了。”他驚喜交加的打量兩人,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在我印象中還停留在你們小時候的模樣,一下子還真適應不過來。”

雷莞婷有此害羞,“你真是我大哥嗎?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你的樣子。”

“那是當然,大哥離家時你纔剛出生不久,我記得抱過你一次,那時你才一丁點大,真是女大十八變,現在都要嫁入了。”

雷夫人疼惜兒子趕路辛苦,忙道:“好了,大家別淨站在外頭說話,有什麼話進屋子裏慢慢再聊。”挽着大兒子粗壯有力的手臂,滿心充斥着爲孃的驕傲。“嶽兒,這次只有你一個人回來嗎?你師父不來參加你的婚禮嗎?”

“師父他不習慣太熱鬧的場合,所以只讓師妹跟我一起來。”一行人進入偏廳入了座,衆人激盪的情緒才得以緩和下來。

“喔,那她人呢?”她問。

雷嶽奇粗濃的眉頭一攢,“這就是孩兒急着趕回來的原因,爹,不知道您有沒有可解‘浪淘沙’的解藥?”

“‘浪淘沙’?這種劇毒已經失傳了十多年,嶽兒,你要它的解藥做什麼?”雷伯航正色的間。

於是雷嶽奇將他和師妹回到蘇州後遭到暗算,雙眼受傷,幸而管玉簫相救,留在客棧中療傷,對方不肯死心,再度派出殺手,管玉簫爲了救他而被有毒的暗器所傷,生命垂危的經過約略的敘述一遍。

“爹,管姑娘是爲了救我才受傷,於情於理我都非救她不可。”

雷伯航領首,“我明白了,爹現在就去拿來給你去救人。”

“謝謝爹。”太好了,管姑娘得救了。

不消多久,雷嶽奇便從雷伯航手中取得解藥,“爹、娘,那孩兒就先回客棧,等管姑娘毒解了,傷勢也穩定了再回來。”

雷夫人怕對方又捲土重來,“嶽兒,不如你就接那位管姑娘到家裏來養傷,這樣比較安全,以防那些殺手再度找上門。”

“你娘說的對。”雷伯航也有同感。

雷嶽奇不置可否,“我會等管姑娘清醒以後再作決定,那孩兒先告辭了。”

“等一等,嶽兒。”雷夫人喚着小兒子,囑咐着說:“勳兒,你現在立刻名武師和一名丫鬢跟你大哥過去,身邊沒有人保護,娘不放心。”

雷勳華馬上出去調了人,隨同雷嶽奇一同離去。

“老爺,我覺得嶽兒似乎很關心那位管姑娘,會不會是我太敏感了?”雷夫人遙望着兒子離去的背影說道。

“你想太多了,你剛剛沒聽嶽兒說嗎?他們纔剛認識幾天,況且管姑娘又是嶽兒的救命恩人,關心她的傷勢也是應該的,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兒子雖然離開我們十多年,可是我相信雷象的男人絕不會見異思遷、三心二意。”

“可是……我還是擔心。”她有種不好的預兆。

雷伯航也不以爲意,以爲女人都是愛鑽牛角尖。

“好了,兒子也平安的回來了,還有什麼好煩的,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你不是要叫人來佈置新房嗎?可以開始動手了。”

“對喔,瞧我一高興把這麼重要的事都給忘了,莞婷,走,陪娘一起去吧!”母女倆有說有笑的張羅必需品去了。

※ ※ ※

回到松鶴樓,雷嶽奇片刻也沒耽擱,疾如風的奔進房內。

“師妹,我拿到解藥了。”

沈瑩螢原本趴在桌上睡着了,一聽見他的叫聲很快的驚醒,“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想不到你爹身上真的有解藥,快讓管姊姊服下。”

此時才進門的雷勳華一見到她,像見到仇人似的怒指着她,“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本姑娘是你大哥的師妹,當然在這裏囉。”她揚揚眉梢的說。

他聽了火氣直往腦門上衝,“你明明知道我是誰,居然一點都不給我留面子,還讓我成了大笑話,你……”

“我怎麼樣?誰教你做人太失敗,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讓人恨不得扁你一頓,不讓你喫點苦頭實在對不起自己。”沈螢螢說得理直氣壯,氣壞了他。

雷勳華氣得直磨牙,握緊雙拳說:“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大哥的師妹,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

她輕蔑的瞟瞟他,“憑你?”

“我可是‘雷家堡’的二少爺,你敢看不起我。”他頭頂冒煙的瞪她。

沈瑩螢嘆口大氣,“你除了有這個頭銜外,還有什麼可誇耀的?”

“不用你管。”

“哈!你又不是我什麼人,我才懶得管。”

“還好我沒那麼倒黴……”

“你是什麼意思?認識我就很倒黴嗎?”

“你還很有自知之明嘛!”

“你這個敗家子!”

“你罵我什麼?你這個男人婆!”

“敗家子!”

“男人婆!”

“夠了!要吵出去吵!”雷嶽奇忍無可忍的發起火,適時的阻止兩人繼續廝殺下去,他已經讓管玉簫服下解藥,現在就等她清醒過來。

沈瑩螢沒好氣的瞪雷勳華一眼,都是他害她挨師兄的罵。

“師兄,又不是我愛跟他吵,是他先動口的。”告狀她可不會輸給他。

雷勳華咬牙切齒,“你還敢惡人先告狀。”

“好了,你們兩個。”真像小孩子。

這回她略佔上風,決定先暫時休兵。“師兄,管姊姊要多久纔會醒?”

“可能要等兩、三個時辰。”他大約估計的說。

而站在牀頭的雷勳華目不轉睛的瞅着牀上的人兒,嘖嘖稱讚。

“好個人間絕色!大哥,這姑娘可是世上罕見的美人兒,我想就連皇上的嬪妃都望塵莫及。”

他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怒意,不喜歡見到親弟弟眼中溢滿對管玉簫的仰慕之情,好想將她的美麗遮蓋起來,只有他能欣賞。

沒注意到兄長微慍的神色,雷勳華徑自着迷的說:“大哥的運氣真好,不僅有美麗的未婚妻,又有像管姑娘這種柔媚天成的紅粉知己,真讓小弟羨慕。”

雷嶽奇掩飾着心中的不悅,“你胡說些什麼?”

“師兄,我看他是喫不到葡萄在說葡萄酸。”沈螢螢諷刺的說。

“我喫不喫得到關你什麼事?”這種豔福爲什麼不是讓他遇上?他很不服氣的說:“既然大哥都說和她沒關係,那我就有資格追求她,要是能娶到像她這樣的美人兒,可是每個男人的福氣。”

“二弟,她的年紀比你大。”雷嶽奇直覺的想打消他的念頭。

雷勳華聳了聳肩,“我纔不在乎年紀,誰不想娶個豔驚四座的大美人,然後讓所有的男人羨慕,我當然也不例外,大哥,他真的不是你的紅顏知己?”

他差點衝口說出“是”,話到嘴邊及時打住。

“不是。”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雷嶽奇不斷告訴自己。

“那我就有機會了。”一旦錯過,往後想再遇到就難了。

雷嶽奇感到胸口悶悶的,“這裏沒你的事了,先幫我回去跟爹孃說一聲,今晚我還是留在這裏過夜,明日再回‘雷家堡’。”

“那我可不可以也留下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不行!”雷嶽奇想都不想就拒絕。

“大哥,這不公平,爲什麼只准你留下來?”

他用着不容辯駁的口吻說:“我說不行就不行,你留在這裏太危險了,要是殺手再上門,我一個人沒辦法顧那麼多人。”

“我有帶武師來纔不怕。”雷勳華跟他卯上了。

雷嶽奇知道再跟他說下去也沒用,索性到門口將兩名武師叫進來,“你們先護送二少爺回去,一路上要小心。”

“大哥,你不能強迫我回去,大哥……”雷勳華根本連話都來不及說完,就被武師架出了門,誰教他大哥是未來的堡主,說的話誰敢不聽從。

沈螢螢一臉幸災樂禍,“活該!”

“師妹,這裏給你照顧一下,我先回房換件衣棠。”隨便找了個藉口,雷嶽奇像逃難似的衝出房間。

老天!這種感覺是不是就叫嫉妒?

他居然不想和讓任何人分享管玉簫的美麗,他是不是瘋了?這種不正常的情緒是不該有的,可是它如此的強烈,想去忽視都很難。

不行!他已經有了妍馨,她纔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絕不能再對另一位女子動心,尤其是在兩人即將完婚之前。

雷嶽奇將額頭輕敲着冰涼的牆壁,道德感不停的在內心批判着他的良知,只有使他的心陷入混亂當中,像一團找不到線頭的亂麻。

※ ※ ※

兩日後。

雷嶽奇一跨進門檻就見管玉簫坐在鏡臺前,輕輕攏起豐厚的長髮,隨意挽個髮髻,再插上一枝碧玉替子固定,看似簡單的動作,卻透着一股似有似無的魅惑。

兩人的視線在鏡中相遇,她勾起紅脣,似嘲似笑。

“怎麼了?”她得意於展現的效果。

他清咳一下,移開眼光,“沒什麼,這是剛剛煎好的藥,我放在這裏,你快點喝下去。”有些侷促的將藥碗放下,暗自調整氣息。

“我的毒已經解了,外表的傷不要緊。”管玉篇沒啥興趣的朝那碗藥睨一眼。

“你失血過多,我特地請大夫開這一副藥,還是趁熱快點喝了。”

“不要,它看起來很苦。”她噘高脣。

雷嶽奇啞然失笑,“別孩子氣了,藥哪裏有不苦的,聽話,快喝下去。”

她用用頭,“不要、不要、不要。”

“好吧!你要怎樣才肯喝?”他投降了。

管玉簫斜睇向他,眼神壞壞的,“如果我願意把藥喝了,不管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你都答應?”

“只要我能辦得到,我都願意。”就算是他欠它的。

她曖昧的嬌笑,“那麼……我要你親我一下,可以嗎?”

雷嶽奇整張俊臉條地漲得通紅,“管……玉……簫,你別太過份了!”他一臉又窘又氣又拿她無可奈何的表情。

“呵……你又臉紅了,從沒看過有男人這麼會臉紅。”她笑不可抑的顫動身子,連傷口都扯疼了。“哎喲,我不能再笑了……”

“你就非得跟我開這種玩笑嗎?”他氣咻咻的說。

管玉簫嬌媚的橫他一眼,“誰說我是在跟你開玩笑?人家的身子你都看過了,我還會在乎其他的嗎?”

困難的吞嚥一下,雷嶽奇才嚴肅的說:“管姑娘,在下不想否認曾經發生的事,可是當時情況危急,不容再多作考慮,若有冒犯之處請你原諒。”

“你是說不願意負責了?”她瞅進那雙毫不迴避的黑眸中。

“在下已有未婚妻,怕委屈了姑娘。”他不能對不起妍馨。

果然是個光明磊落的男人,那正氣凜然、直言不諱的神情深深烙進管玉簫的美眸中,盯着他好一會兒,脣角才緩緩上揚。

“你這人真是一點都不好玩,嫁給你一定很悶,就算你願意娶我,我還得考慮看看。”她媚眼一拋,調侃道:“眉頭別皺這麼深,我不會逼你負責的,這下你應該鬆了一口氣了吧!”

他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真的嗎?”

“聽你的口氣好象很失望?”她挪揄的問。

雷嶽奇乾笑兩聲,“怎麼會?管姑娘傷好之後打算上哪兒去?”

“嗯,還沒決定,應該還會再住幾天。”

“那麼不如到‘雷家堡’做客,我爹孃會很歡迎你的。”

她冷漠的婉拒,“我不習慣去叨擾不熟的人,多謝你的好意。”

“可是你一個人……”他就是放心不下。

管玉簫自嘲的笑,“我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怕會丟掉嗎?我一個人四處飄泊慣了,到今天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我會照顧自己的。”

“你確定?”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的毛病就是太婆婆媽媽了,此女人還囉唆。”她嗔笑道。

雷嶽奇搔搔耳後,靦腆一笑,“對不起,那……我先告辭了,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請人到‘雷家堡’通知我,不要客氣。”

“我不會跟你客氣的。”她意有所指的說。

餌已經下了,就等着魚上釣。

※ ※ ※

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島上,矗立着一座氣勢磅礡巍峨的黑色宮殿,傳說這裏住着一羣來自地獄的可怕妖魔,使人望而卻步,更遑論冒生命危險上馬。

也只有江湖人方知這座充斥着黑暗氣息的島嶼竟是“閻宮”的所在,它橫行江湖數十年,行事奇特詭祕,喜惡分明,無視俗世的目光,閻皇之位傳到這一代後,聲勢已與少林、武當兩派齊名,也由於它的特立獨行、狂妄自大,更加深人們對它的誤解,魔教之名不脛而走,成爲武林一大邪派。

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春無蹤跡誰知?除非問取黃鸝。百轉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

綠竹林內,半愁半憂的蕭聲悠悠響起,在林間綿綿不絕的徘徊,涼亭內的綠衣女子坐在月牙凳上,眼觀鼻,鼻觀心,手持碧玉簫吹奏着一曲改編自黃庭堅的“清平樂”,多愁善感的音符彷彿在訴說着心頭不欲人知的祕密。

“無仇。”簫音初歇,她輕喚道。

始終守護在亭外的男子朝前一揖,“堂主有何吩咐?”

“無恨把事情辦妥了嗎?”

“稟堂主,人已經帶回來,也送進了銀堂主的房裏。”他恭謹的回話。

玉修羅微一領首,“很好,幫我去請銀堂主過來一趟,還有……明日回到蘇州之後,你跟無恨都留在總壇,不必跟着我了。”

“堂主要上哪兒去?”他心一沉。

她凌厲的美眸一瞥,“本座的去向需要跟你報告嗎?”

“屬下不敢,但身爲堂主的貼身護衛,理當要隨侍在旁。”如果他沒猜錯,堂主一定又是要去見雷嶽奇。

“不必了,難道本座連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嗎?”她的計劃纔剛開始,打鐵趁熱,豈能半途而廢。

無仇蠕動下嘴脣,仍是鬱郁的閉上嘴,因爲在玉修羅眼中,他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就連個笑容也吝於給予,雖名爲心腹,卻從來無法真正的接近她,他永遠只能默默的對她付出情感。

原以爲玉修羅不會對任何男人動心,自己也就能安於現狀,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就夠了,可是自從雷嶽奇出現之後,無仇的心沒有一刻不是在滴血,看着兩人談笑風生,還對他展現萬種風情,明明躲得過的暗器,卻故意利用苦肉計接近他,這一切無不證明她對雷嶽奇動了情,在乎的程度恐怕任何人都比不上,方纔聽見那簫聲中融入不少感情,不似以往的冷淡平持,她離他真是越來越遠了。

無仇好恨,難道他只能一輩子在背後愛着她,卻無法將愛意吐露出來,就只因爲他身爲下屬?可是他也是個男人,當然想擁抱自己深愛的女子,卻又害怕一旦說穿了之後,再也不能留在她身邊了。

無恨走過來,見到他苦惱的模樣,勸道:“無仇,你是在自尋煩惱,放棄吧!不要再強求了。”

他痛苦的用雙手抱着頭,“我真的好想不顧一切的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告訴她我愛她,已經愛了好久好久了,可是……”

“就算說了也是沒用,堂主的個性我們還不瞭解嗎?除非她願意交出自己的心,否則不管是誰愛上她,即使連心都挖出來給她,堂主會做的是殘忍的將它踩在地上,聽我一句勸,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付出的感情豈能這麼容易就收回來。

無恨心如刀割,“可以的,只要你肯一定有辦法的,看着你痛苦的樣子我有多難過,無仇,難道我就不行嗎?”

“不要說了,你不會了解的。”

她將淚水往肚裏吞,“我怎麼會不瞭解,我現在對你的感覺就像你對堂主一樣,你有多痛,我就有多痛,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活不成了。”

“不要再說了……”他呢喃。

“或許應該請堂主將我們調到其他分舵,我相信時間久了,就會慢慢的走出這場無望的感情中。”

無仇惡狠狠的瞪她,“不!我不要調到其他地方,要走你一個人走,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跟堂主說一個字,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聽清楚了沒有?”

“無仇……”

“我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不用你管。”情根早已深種,只有繼續沉淪直到毀滅,誰也救不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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