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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暗夜魔君》 / 聶少蓁 / 第3章 / 共9章

聲名大噪的娼門教坊第一人——火雲的祕密閨房,其實是相當樸素雅緻的。

途鶴西歸,故鄉多少傷心事。

短書不寄,魚浪空千里。

憑仗桃根,說與相思意。

愁何際,舊時衣袂,猶有東風淚。

纏綿的旋律。詩詞裏幽鬱壓抑的意境,隨着嫺熟纖指的彈撥,迴盪於靜謐的室內。

一曲奏罷,立刻博得謝飛絮如雷般的掌聲。\"火雲姑娘甜美動人、嗓音猶如黃鶯婉轉,紫燕呢喃,謝某這一趟總算是值得了!哈。\"

對於謝飛絮別有話意的恭維,面紗下的冷顏並沒有一絲欣喜。袒露的前襟是一大片凝脂雪膚,謝飛絮輕蹙起眉地發表自已的意見。\"他一定會喜歡你這身衣物的!\"

她沉默的將酒杯遞上前,半晌才冒出一句:\"你錯了!他喜歡我什麼都不穿。\"

咳咳咳!謝飛絮讓酒嗆紅了臉,她……她是在開玩笑吧?

\"你可以停止你的傻笑了。\"她仍是無表情。

\"我有在笑嗎?\"

她冷眼瞧着嘻皮笑臉的他。\"你的笑臉就跟黃鼠狼一樣令人厭惡。\"

謝飛絮的脣角漾出更多笑意,四人當中,就屬他這位小她兩載的師兄,最樂於也最不怕死地拿逗弄向來甚是少言的師妹——蘭冰作爲生活的消遣。

他目光越過杯沿,望向面紗遮掩不住的嬌顏。那是張美麗的臉孔,不過,尚稱不上國色天香。然而她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冷然氣質,卻是遠比傾國傾城的美貌更能吸引人!短短三個月,她就讓黎火雲三字豔名遠播。

\"對付他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七成?\"眉似乎動了那麼一下。

\"連他的夥伴一併算上。\"

突然間,謝飛絮出其不意的將她攬入懷中,在蘭冰暗藏的匕首未刺穿他的咽喉之前,他連忙苦笑道:\"那傢伙來了!\"

她方收起匕首,房門便被踢了開來。

\"姓謝的!今天我們兩人之間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這個房間!\"

謝飛絮俐落的身手避過不由分說橫劈過來的一劍,眨眼間,他修長的身影己遠在刀劍不及的一頭。蘭冰狀似極度受驚的從謝飛絮懷裏退了開去。\"兩位大爺,切莫爲妾身鬧出人命啊!\"

\"哼!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謝飛絮冷眼瞧着衝上前將他團團圍住的另外兩人。\"李大爺是想仗着自己人多勢衆?\"如果能省下不必要的體力,他當然不想讓自己過於勞動。

\"你們退下!這是我和這傢伙之間的事,是生是死。都不許你們插手分毫!\"

\"少廢話!退開!\"

李管隨行的兩名師弟爲難的互望一眼,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起兵器,退至一旁。

哈,魚兒上鉤了!謝飛絮輕蹙起眉。\"李大爺,謝某着實認爲我們不該爲了——\"

\"廢話少說!亮兵器吧!五招之內讓你下地府見閻王,受死吧你!\"

五招?這傢伙可能不清楚自己僅需兩招就能將他擺平!不過,謝飛絮仍是謙虛的禮讓對方。

不甚寬敞的房間,謝飛絮削瘦的身影在刀光劍影中輕如飛燕的閃躲,臉不紅,氣不喘。相對的,連連出招的李管在氣勢上可就明顯的弱了一大截。

李管兩名師弟亦看出師兄的敗象,決定睹中助師兄一臂之力,鎖命暗器立現於指間。他們的舉止並未逃過蘭冰犀利的雙眼,然而她的反應只是揚眉,繼續盯着纏鬥不休的兩人。

謝飛絮由眼角發現到兩道光朝自己而來,霎時,他原無一物的左手平空出現一把劍,隔開迎頭劈來的招式,另一手則不着痕跡的將暗器給打了回去,那兩個傢伙抱着自己的手臂異口同聲地低喊出聲。

蘭冰抿直的脣線露出一抹兒不可見的弧度。

五招既過,謝飛絮已無心戀戰。一場看似爲爭風喫醋而引發的殺身之禍,就在謝飛絮手中兵器筆直地刺穿李管胸口時,畫上了句點。

\"大師兄!可惡!償命來!\"

謝飛絮側身一閃,順勢打落對方的兵器。\"唉!這件事從頭至尾你們在一旁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謝某不過是順應你們大師兄的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倒是你們……\"他望着他們已經泛青的手臂。\"想報仇也得先將身上的毒醫好再說,不過,我是沒有解藥的!因爲這毒釘是你們自己的。好了,快帶着你們大師兄的屍首離開吧!別在這壞了謝某僅剩的興致!\"

\"哼!姓謝的,咱們走着瞧!我們師父絕不會饒過你的。\"嘴上是這麼說,但是那離開的身子卻是逃得比什麼都快!

\"爲什不一併殺了他們?\"

\"簡單一句話——奉命行事。\"瞧見酒壺竟然安然無羔,謝飛絮揚眉收起劍,在殘缺了一大角的桌前盤腿坐了下來。蘭冰冷眸看了四下混亂不堪的現場一眼,豔麗的倩影舉步移向門口。

\"蘭使?\"

\"放心,我只是去找個能睡覺的地方。\"腳步未曾稍有停歇。

謝飛絮輕微一楞,雙脣漾出一絲笑意。那淡笑一直維持到金姥呼天搶地的出現在門口。

密閉的室內瀰漫着一種奇特的,令人感到窒息的香甜氣味。

\"啪。啪!\"十分響亮清脆的兩聲,是李管的兩名師弟分別捱了師父賞的耳光,脣角滲出血絲。

他們低着頭,戰戰兢兢的齊聲喊道:\"師父?\"

\"不長進的傢伙,三個人竟對付不了一人?\"

\"是……是師兄他……,他要我們別插手的……師父。\"

\"那麼你們師兄有沒有交代,如果他戰敗了,要你們兩人當場舉劍自盡?混蛋!\"王駕那張帶疤的臉揪在一塊。\"飯桶!一羣飯桶!不學無術,整天就知道跟着師兄鬼混,簡直丟盡我王駕的臉!滾出去!\"猛然飛起的雙腿當下將兩人給踢到了門邊。

\"給我站住!\"斥喝的一聲,讓準備爬出門檻的兩人頓時僵於門口。\"這是解藥!不想死的話,就馬上吞了它!\"兩粒黑色藥丸隨着聲音丟到他們眼前。

\"謝師父!\"他們匆匆吞了解藥,狼狽不堪的逃離密室。沒用的東西!成天只會在女人堆裏下功夫!

\"大人……\"修長光滑的玉腿從垂幔後方緩緩伸了出來,直到抵住王駕起伏的胸口。\"你是不是將妾身給忘了?妾身好寂寞呢!\"

嬌嗔女聲甜膩如綿糖,再加上眼前誘人的景緻……,很快的,原本怒火滿懷的王駕已忘了先前是爲了什麼在生氣?面露淫色褪下外衣,粗壯手掌握住均勻的小腿,另一手揮開牀帳地撲了進去。\"我來了——小美人!\"

凌亂的牀褥上,只見一名身無寸縷的女子雙頰透着一抹奇異的紅潤,無懼於王駕那張佈滿猙獰傷疤的面孔,脣角始終保持着令王駕剋制不住的誘人笑意。

哈!這美人兩天前還抵死也不願離開她那長年病弱,需人服侍的年輕丈夫呢!王駕猶如色中餓鬼的急切分開美人的雙腿,邪笑地將自己魁梧的體軀覆蓋上去,感覺身下美人緊攀附他地弓起身子……

\"進來。\"

\"晚膳已備妥,請殿主移駕用膳。\"冷玉塵抬起頭,這才發現夜幕已低垂。他捲起攤放於桌面的皮紙,起身來到窗前。

\"殿主?\"柳滿皇遲疑地望着主子。

冷玉塵凝視夜色半晌,突然輕蹙起一對劍眉。\"今天是什麼日子?\"

\"二十五了,殿主。\"

該死!

\"殿主?\"見主子神色凝重的匆匆越過自己,柳滿皇微感喫驚的跟了上去。

\"備馬!\"冷玉塵冷聲下令,一抹隱憂之色閃過。

意思是主子現在要下山?柳滿皇雖不解,仍火速的退出書房。

怡春坊裏。

\"火雲呢?\"金姥前來,後頭跟着兩名保鏢。

\"她將自己鎖在房裏。\"見是金姥,幾位姑娘主動讓出一條路來。

\"好了,這裏沒你們的事,你們快去前頭好好給我招呼客人!去去去!\"

趕走那些看戲的丫頭們,金姥這才發現一位七、八歲的小女孩直瞪着自已瞧!咦!怡春坊裏有這麼一號人物嗎?這小丫頭仿如剛從煤炭堆裏滾出來的。\"丫頭!誰帶你進來的?\"

\"是……裏面的大姐姐——\"小女孩兩腳不斷地搓來搓去。

火雲?\"你和火雲是什麼關係?啊——我的小祖宗!你別動來動去的!\"

小女孩嚇了一跳地僵硬身子。\"大姐姐……是小小的救命恩人……今天小小上山撿柴時不小心跌落山崖,是大姐姐救了小小的……,姐姐說她得先回這裏拿件東西,再送小小回村莊。然後……\"

\"然後怎樣?野丫頭,你難道不能一口氣講完嗎?\"

\"然後……大姐姐昏倒了!當大姐姐醒來後就好像……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好凶的將小小推了出來,把她自己鎖在裏面……\"小女孩動都不敢動地回話。

房內傳來清脆的東西摔碎聲——她的花瓶!金姥倒抽口氣,臉色由白轉青。火雲的行跡向來十分詭異!偶爾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一、兩天,問她上哪?她總是隨便敷衍幾句。當初見她姿色不錯,又彈得一手好琴,金姥才收留她,而她果然成了怡春坊的招牌,怎知自己眼中的財神爺眨眼竟成了瘟神!幾天前才鬧出人命,怎麼今兒個又——

\"野丫頭,你給我乖乖站着,動都不許動一下,否則我砍了你兩腿!\"

只見小小直視着金姥背後沒回應。她瞧見一個大塊頭叔叔輕而易舉地教另兩名叔叔乖乖的睡着了,她不禁喫驚的睜大眼睛,目光飄向另一名好看的叔叔。

金姥絲毫未曾察覺異樣,喝道:\"你們兩個過來替我將門給撞開!\"

轟然一聲,門立刻被撞開了,金姥撫着胸口,驚望着高壯如熊的陌生人。\"你們……\"兩眼一翻,她當場嚇暈了過去。

\"你不該再留在這裏的,小女孩。\"撂下一句,冷玉塵面不改色的進入房間。\"守在外頭。\"

冷玉塵閃過迎面筆直飛來的椅子,他背後的柳滿皇則是一拳擊碎了它。柳滿皇拉上顯得脆弱不堪的房門,厲眼一瞟,令僵硬的小腿瞬間活了過來,小小臉色蒼白,一溜煙似的跑開了。

冷玉塵匆匆掃視房內一眼,四周一片狼藉,而一頭的她仍不斷在找東西摔。他輕蹙起眉頭,單腳勾起一張缺了一腳的椅子,然後漠然的落坐下來,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

又是幾件物品丟過他眼前,都被他輕輕甩袖揮掉。截至目前爲止,損壞的只是一些死的東西,他明白自己並未來得太遲。但當他瞧見她讓銳利的木屑刺傷手指時,他眯起雙眸。

嘈雜的空間頓時變得安靜,她狂亂的眼神有了片刻的迷茫後,突然間亮了起來。看來她已經發現到另一種\"樂趣\"。她的目光看見一把在他腳跟的匕首,他彎腰拾起它,但視線不曾離開她。

\"把它給我。\"蘭冰緊盯地而孔的眼神是全然的陌生。

冷玉塵嘴角牽動一下,將刀子拿在手上耍玩着。\"你得自己過來拿。\"呵,他可不認爲她會用它來割繩子!天曉得,找不到可以發泄的東西后,這女人就會開始傷害自己!

一幕爲她療傷的情景閃過了腦海……他搖了搖頭,沒意義的事,他不想再做第二次!

她猶豫了一下,如貓般小心翼翼朝他接近。冷玉塵停止了耍刀的動作,原以爲自己可以輕易制伏她,沒想不到當他察覺她眸裏的異樣光芒而做出反應之際已教蘭冰手中的軟劍劃傷了手臂。傷口不深,但急速湧出的鮮血,令準備使出第二擊的蘭冰驀然一楞,冷王塵乘機出手點了蘭冰的昏穴。

接住下滑的嬌軀,冷玉塵望着懷裏過分蒼白的容顏,心中不禁油然而生一股柔情,舉止輕柔地以手上那把匕首剖開她的翠綠羅衫。雪背上怵目驚心的一道淡疤映入眼簾,然今他蹙眉的是指腹下肌膚所傳遞的灼熱高溫。其實這背傷早在多年前便已治癒,爲何每年的今日就會出現這種怪異的現象,也令他百思不解。是心魔作祟?還是仇恨使然?或許在她放下仇恨的那一天,也就是她擺脫承受此地獄般折磨的一刻。

冷玉塵取下自已的披風,裹住她發熱的身子,抱起她,感覺到她輕如毛羽的重量。\"我明白長久積澱於心頭的怨恨是需要發泄的,如果你是以傷害自己來得到滿足——我絕不允許。\"

灼人難耐的莫名高溫,片刻後便會由背部席捲至她全身,會令她痛苦百倍!他得找個地方降低這身高溫。他想起離此不遠的\"若蘭山莊\"。

\"公子,蘭姑娘她……\"

\"我點了她的昏穴。\"

柳滿皇作勢欲接進主子手中的負擔。

\"不,我來。\"

柳滿皇驚愕的微瞪兩眼。\"公子,你的手臂受傷了!\"

\"無礙。走吧!對了,留筆錢和張紙條給地上那女人。\"

一個時辰過後,他們在雕着紅漆的大門前勒繮停馬。大門打開,一位身着藍袍,手提燈籠的中年男子出來迎接,背後則跟着幾位家丁。

\"主人,小的己準備妥當。此行只有柳護法以及……蘭使隨行嗎?\"

\"嗯!柳總管,帶柳護法下去安置馬匹吧!\"冷玉塵冷冷吩咐一聲。

\"是,莊主。\"爲了不引人注目,他們只在蘭陵聖殿時稱呼冷玉塵爲殿主。

主子一離開,始終將眼光別向一旁的柳滿皇不得不迎視大哥指責的目光。\"你明白的,莊主決定的事,沒人勸得動他。\"

這對年紀相差五載的兄弟同樣有張不苟言笑的面孔。柳滿堂冷眼瞧了胞弟半晌。\"別忘了你的職責。\"自己則快步追上主子。

忠貞不二!誓死護主!柳滿皇輕蹙眉,沒人能懷疑他們柳氏兄弟這一點。

素雅別緻的\"蘭閣\"保持着慣有的一塵不染。這寬敞的房間最大的優點就是它和浴池是連成一體的。內室後方的浴池經由銜接的竹管,汲取自山中如冰的冷泉。

\"莊主,你吩咐的東西,小的已備妥。\"打從進房間的一刻起,柳滿堂一對眼就不敢隨意亂飄。

\"擱在桌兒上吧!\"內室傳來冷玉塵的命令。

\"是。\"柳滿堂放妥托盤,返身速速退出\"蘭閣\"。男性強健結實的肌肉,與女性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線,即使是清澈的泉水也掩蓋不住其綺麗春光。冷玉塵輕擁着柔軟嬌軀,漂浮在足以容納十人的浴池裏。

他揚了揚眉頭,冷泉直透心骨,呵!他可不認爲在這種時候泡澡是件愉快的事,不過……他俯首凝視蘭冰不再紅得過火的雙頰,心忖,或許他並不介意自己在地獄裏再待上個半個時辰。軟玉溫香在懷,他很快便忘了何謂\"寒冷\"二字。

過了半個時辰,他抱着她離開浴池。雪白的牀單上,裸裎的嬌軀仍偏紅了些,然而檢視的黑眸已有一絲滿意。他輕扳過蘭冰毫無意識的身子,雪背上肌膚的顏色要比其他地方深沉許多,尤其是那條不算短的淡疤,此刻猶如充血般的發紅!

枕頭上的嬌容傳來痛苦的呻吟聲。望着昏迷中的她仍緊鎖蛾眉冷玉塵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喜歡處理這樣的情況!他先將具冰鎮作用的膏藥塗抹於泛紅的淡疤,再塗抹於其他部位。

散發出一股清涼氣味的膏藥兩刻過後便被完全吸收。冷玉塵再次爲她敷上膏藥,他一再重複這樣的動作,直到雪背恢復爲正常色澤,懷裏的嬌柔身子不再像根發紅的鐵棒似的爲止,遠方天際早已泛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清冷絕亮的美眸着迷地望着面前的俊容。

她現在才發現那對長而卷的睫毛是這般迷人,他的挺鼻是如此地高雅挺直。脣部的線條教人忍不住躍躍想嚐嚐它是否柔軟,他的肌膚是否如所見般的光滑?雖然他們關係親密,她總是被動的任他予取予求,直到自已成爲被燃燒的一方……纖手彷彿有了自主性般,從棉被裏輕輕抽出,遲緩的接近堅毅的側臉。

小小的接觸不會驚醒他的……她只要小心些……就在她幾乎要碰觸他的臉頰時,幾不可見的一抹笑紋霎時凍結於蘭冰的脣角。她愕然瞪着冷玉塵扎着白布條的胳臂。他什麼時候受傷的?

剎那間,蘭冰想起了一切!想起自己爲什麼會躺在這張牀上,想起自己曾救了一名失足掉落山壁間的小女娃,想起背後的的痛教她承受不住的昏厥過去,然後……他何時現?甚至自已是在怎樣的情況下傷了他,她都不記得了!天啊!她又再次誤傷了他!不,她發過誓,這種事絕不能再有的!

心中強烈的自責冰封了星眸。不驚動身旁熟睡的男人,蘭冰悄然下了牀,隨手套上長袍,如約般敏捷地在房內搜尋着。但遍尋不着。在蘭冰擰眉兒欲放棄時,她抬首望向牀邊——在那裏!冷玉塵一個翻身,讓蘭冰瞧見放置於他枕頭右側的匕首。

片刻遲疑後,她緩步走向那張春光乍泄的大牀,目不斜視的盯着匕首,刻意忽略心頭不斷加速的心跳聲。那!她成功的碰觸到刀身,然而,勝利的滋味竟是如此短暫!

\"你想幹什麼?\"嗓音帶着初醒的沙啞,他攫住她的手腕。

\"我……\"她不禁懷疑他真是剛剛纔讓自己驚醒,還是……\"我想拿回匕首。\"

\"當然。只不過……取回匕首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我……\"支吾片刻,她最後以沉默作爲回答。

\"我來告訴你好了。\"冷玉塵鬆開對她的箝制,坐起身,將滑落至大腿的被單拉到腰際,雙手環胸,神情肅冷的盯着蘭冰。\"第一次當你知道自己抓傷了我的臉,而企圖以毀容來表示對自己的懲罰;第二次則是揮劍想砍下自己的一條腿。現在,你打算以那把匕首來了結自己的性命?\"

\"蘭冰誤傷殿主,罪該萬死!\"

劍眉聞言輕蹙起。\"你相當清楚那並非出自你的本意。\"

\"但……蘭冰傷了殿主是事實!\"這次她沒有逃開地直視他的雙眼。

冷玉塵猛然站起來,箝制住她的下顎,將她拉向自已。\"事實是你似乎忘了誰纔有權操縱你的生死大權。現在,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蘭冰臉色微白,吞嚥了下,\"是……是殿主。\"

蘭冰以爲自己將被他吞沒,他卻突然放開她。\"很好,那麼你得牢牢記住。\"他望着情緒尚未恢復過來的她,聳了聳肩。\"你知道,照顧個病人不是件輕鬆的工作。\"

過人的長袍穿在她身上,她就好像只小野貓般,顯得既可愛又迷人!\"既然你執意彌補自己的過失,那麼——脫了那件長袍,然後上牀來。\"

蘭冰心跳加速地望着已斜躺在牀榻上的冷玉塵,他以手托腮盯着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牀位。

僅有剎那間的遲疑,雙頰泛紅的蘭冰一邊解開帶子,一邊走向他。雖然對眼前男人雄偉的身軀並不陌生,然而她仍爲那邪氣且性感十足的笑容而心跳紊亂。呼吸急促。尤其當濃挺劍眉勾起一邊,那使壞的誘人表情更是令她難以自己。爲何他對自己總是有如此驚人的影響力,在這方面亦是?

長袍滑落雙肩,她爬上牀,偎近爲她掀被的男人。蘭冰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女孩呢?\"

\"恐怕已在她母親溫暖的懷抱裏了。\"

\"我……沒傷了她吧?\"她頗爲擔心。

\"除了受到輕微驚嚇之外。\"

但她卻傷及自己最不想傷害的人!\"對不起。她咬脣低語,\"或許,你該考慮下次就不管蘭冰。\"

修長的手指沿着脊椎緩緩下滑,來到她臀溝上方敏感的漩渦點,蘭冰倒抽口氣,不覺繃緊身子。然而大手的主人似乎改變了主意,抬起她的下顎。\"在你的\'努力\'之後,也許,我會考慮這個可行性。所以,準備好取悅我了嗎?女人。\"他以挑戰的眼神凝視着她。

眼見她眸裏的內疚之色迅速讓燃起的鬥志所替代,他不由得加深眼中的笑意。

\"你要有心理準備,我的主人。\"脣角乍現難得一見的淘氣笑容、

\"痛嗎?\"當男性麝香從她鼻前消失,她啓脣問着由她身上移開的他。

\"嘎?\"他微愕。

\"你的臂傷?\"她一直想要提醒他的!卻始終找不到機會開口。

冷玉塵壞壞一笑。\"你方纔讓我誤會了。他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布條之上有着明顯滲出的新血跡。\"哈……在那種情形之下確實很難兼顧。\"

\"或許,你該先讓蘭冰瞧瞧它。\"

\"此刻?我倒認爲柳護法比較適合這個工作。\"冷玉塵攬她入懷,疲憊打了個呵欠。\"現在我只想睡覺。\"甚至懶得下牀去拾回棉被,他以自己溫暖她。

她雙眸緊盯他歲月無法辨識的俊容。

冷玉塵突然睜眼看着她。\"告訴我,你現在心中的想法。\"

\"我……\"她難得錯愕地不知如何開口。

\"嗯?\"冷玉塵微笑地以眼神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我……能不能摸摸它們……\"她的柔荑已貼上他的臉頰,並感動地來回輕撫看。她意識到自己舉止莽撞。

\"可以!\"他輕回一聲,令蘭冰發窘的想收回手,卻教溫暖的手掌覆蓋。\"我不得不承認你的小小要求令我受寵若驚!\"冷玉塵笑地揚起劍眉。\"但我不知你的胃口如此小,也許,待會我能

以行動來讓你改變胃口,屆時,我將會是那主導的一方。\"

露骨的語氣。暖昧的眼神以及邪氣的笑容,蘭冰只覺至身血液全湧上嬌容。她將嫣紅的臉蛋埋進他的頸側,低語了聲:\"你根本毋需懷疑這點,我的主人。\"

這男人擁有完全的自己,自己卻不曾……不,該說是不敢去有過想擁有他的念頭!因爲那常久糾纏的夢魘……悄然爬上背脊的涼意,令她抱緊他——好溫暖哪!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在熟悉的男性氣息裏逸出了聲滿足的輕嘆。經過昨晚的折騰,再加上方纔激情熱烈的一仗,筋疲力盡的她,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他是這麼認爲。可是,當他發覺她曲起的膝蓋正不偏不倚的抵靠於自己的雙腿間時,他不禁蹙眉,或許,他該將承諾延後——

蘭冰在睡夢輾轉中挪動了身子,冷玉塵立刻閉上眼呻吟出聲,哦,該死的她!

蘭冰再度睜開眼,面前狂傲的俊容難得毫無防備的露出稚氣一面,令她看得有些癡了。

突然,她收回眷戀的目光,迅速完成着裝,將匕首插入靴裏,神色凜然的步出蘭閣。

\"柳總管?\"冷然的星眸越過嚴謹的面孔,在雙手各捧着膳食的幾位婢女身上轉了一圈。

\"蘭姑娘。莊主還是在房裏用膳嗎?客套的語氣明顯帶着距離,事實上,柳滿堂仍爲蘭冰誤傷了主子的事而心中不悅。

蘭冰並不介意他以這樣的語氣對待自己,不,該說她從不去理會外人對自己的眼光。

\"待會再送進去吧!\"蘭冰猛然停下離開的步伐。

\"今天是什麼日子?柳總管!\"

\"二十七了,蘭姑娘。\"

\"該死的他!\"

柳滿堂狐疑地瘦眉。她口中\"該死的他\"該不會是他的主子吧?

殘破不堪的廟宇,已不復見當年香火鼎盛的情況,有的只是佈滿四處的蛛絲網與累積豐厚的塵埃。廟宇陰暗的一角,苦苦等候一天一夜的乞兒,決定不再浪費時間,他懊惱地抓着頭,悻悻然的跨出破廟。

\"想去哪?\"同時一把劍抵着他的咽喉。

\"你……你……你——遲到了!\"好不容易從喉嚨裏擠出這麼一句,隔着面紗,乞兒看不清她的表情。

跌坐在門檻的小夥子臉色發白的仰視着上方那張——面紗之下確實很難去判斷它到底有多陰沉?但從足足嚇掉他半條命的語調聽來,那張臉鐵定是相當難看!

\"我知道。而你,似乎正打算離開?劍尖隨着陰森口吻又逼近他寸許。

\"我……我……我以爲……以爲你不來了……所以……所以……\"劍從他的咽喉移開,乞兒立刻鬆了口大氣地癱在地上。

\"說吧!這回有什麼消息?\"還劍入鞘,冷眸直直逼視乞兒骯髒的臉。

\"是……我……沒……\"心悸未平,乞兒有些口吃,話都說不清。

\"簡單扼要點!\"

乞兒的舌霎時靈活起來。\"根據姑娘所給的資料,再加上外號‘小神通\'的我不眠不休。夜以繼日的明察暗訪,使盡上天下海的通天本領……\"

\"怎樣?\"她冷冷問了一句。

\"呃……終於有所眉目了。\"乞兒低盲望着又橫架在胸口的兵刃,小心的吞嚥了一下,語氣顯得正經多了。\"依姑娘印象中所描述的,此人乃爲無惡不做的‘萬惡寨’寨主猢二。但是‘萬惡寨\'在九年前已遭一不明人士給剷平了,猢二也已橫死在刀下。\"

\"無人生還?\"冷絕的眼神比看到死人更恐怖萬分。

\"不盡然……\"面對這樣一張臉孔,乞兒困難的擠出笑容。\"有個人僥倖逃過一劫,他叫楊雄,在山寨裏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嘍羅。\"

\"如何找到他?\"

\"山寨被毀後,這人也跟着銷聲匿跡,不過,此人臉部有個特徵,在他左臉頰接近下巴處有個如小指般大的黑痣,痣上長有三根毛,其中一根是白色的,年紀約三十出頭。\"

少了劍的壓迫,胸口當真是順暢多了。片刻,蘭冰從懷衛掏出一錠銀兩丟給他。\"這是你的報酬。\"

是黃澄澄的金子呢!乞兒雀躍地盯着懷裏的金子。

蘭冰移動的身影卻讓地害怕的叫道:\"等等!姑娘我的解藥呢?一罐藥瓶子滾到了他的腳跟旁。

\"四個時辰喫它一次,食後莫近酒氣!否則性命不保。\"

乞兒以泛黑的手拾起它,感激涕零,嗚……誰教他去偷一個在自已包袱裏養了一隻\"金絲線\"毒蛇爲寵物的女人的東西!當他再抬首時,已不見蘭冰蹤影。

君子樓,二樓高的平臺上,傳出陣陣優美的音韻。撫撥琴絃的是位略具姿色的少女,此女乃是柳滿堂特意調教出來侍奉主子的。

薄幔低垂的平臺上,冷玉塵邊飲酒邊欣賞音樂。已讓人獻上各式精緻點心的柳滿堂,又親自端來一杯極品參茶後,才悄悄退到一旁。當流暢的音韻奏起第三曲時,抿薄的脣突然逸聲輕嘆。善於察言觀色的柳滿堂精明得就像冷玉塵肚子裏的蛔蟲般,揮手退下彈琴的少女。

\"莊主有心事?\"

冷玉塵一對精光睇向柳滿堂嚴肅的臉。\"一直心事重重的不該是我吧?柳總管。\"語氣似漫不經心。

\"莊主明察秋毫!\"柳滿堂低首退了一步,適時隱藏臉上錯愕的表情。

\"這不難發現,一整天你都擰着眉。\"他繼續啜着茶。\"說吧!到底是什麼事困擾了你?

\"是……蘭姑娘!今天老僕見蘭姑娘行色匆匆出了山莊。莊主。\"

\"也許,我讓她去替我辦事了。\"

柳滿堂遲疑片刻。\"和蘭姑娘碰面的是位約莫十八,九歲,乞兒裝扮的小夥子。\"

聞言,劍眉訝異微揚,\"你派人跟蹤她?\"

柳滿堂以沉默作爲回答。

冷玉塵輕扯脣角。\"那麼身爲你主子的我,不得不給你個忠告。柳總管,此事最好別讓蘭姑娘知道,否則,難保她不拆了你這座山莊。\"

\"莊主!\"生性拘謹的柳滿堂做不到主子的輕鬆自在。

\"暖,隨她去吧!我並沒有限制我下屬的自由,我信她如信你般,不過,這種事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她不喜歡自己被懷疑。\"

那名纖瘦的女子真會拆了他的山莊?此刻柳滿堂肅然的神情終於有絲訝然。

\"不需質疑。對她,我瞭若指掌。\"冷玉塵脣角潛藏笑意,雙眼眺望下方。\"柳總管,去將文房四寶取來,我突然想作畫。\"

主子要作畫?這還真是難得!\"是,老僕這就去。\"

冷玉塵微眯兩眼,王駕也該有所行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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