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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暗夜魔君》 / 聶少蓁 / 第5章 / 共9章

\"幽靈刀譜\"、\"劍蝶雙絕\"。\"虛影幻形\",\"隨心所欲\"、\"毒步天下\"……七本祕籍已有五本落於自己手中——它們原本的主人手中!

現在,只剩\"納手於坤\"與\"氣化萬千\"了。再不久,他會取回它們的!十六個寒暑,他等的就是這一刻!冷玉塵現身在衆人眼前。

\"莊主準備這兩天啓程?\"遞上參茶,柳滿堂關心地問道。有別於懷有一身上乘功夫的柳滿皇,身爲長兄的他,除了一顆老謀深算的腦袋瓜外,只有幾招三腳貓功夫勉強用來保身。

\"嗯!\"如果自已沒猜錯的話,已經有人在另一頭抗議着。

冷玉塵漫不經心地開口,\"怎不見她?\"

\"她?\"試想而知,主子指的無非是那向來冷冰冰的蘭使。\"回稟莊主,屬下瞧見蘭姑娘出了山莊。\"事實上,謝飛絮剛剛纔和他的小師妹在馬廄裏分手——哈!該說是被一把抵在他喉間的小傢伙給毫不客氣地請出馬廄纔是。

\"哦?真是如此,你沒跟上前,倒是稀奇。\"

謝飛絮告訴自已千萬別讓那輕鬆的口吻以及俊逸非凡的笑容所矇蔽了。\"當蘭姑娘的跟屁蟲?不,莊主!這絕對、絕對不會是個好主意的!\"

蘭冰循路來到一處近城中東角的衚衕。行經高喊着賣熱包子的店家,蘭冰下了坐騎,出手大方地丟了錠銀子給瞧來一副老實樣的年輕老闆。\"替我看好它!\"甚至沒再多看對方一眼,她轉進狹窄的衚衕。

\"來來來!下定離手!下定離手……開!\"

\"媽的!怎麼老是輸?真他媽的什麼鬼日子!\"

\"我操!總算贏回了一把!再來。再來。\"

只見擠成一堆的五人,各個面色凝重,發紅的十隻眼緊緊盯着破碗內打轉的骰子,未曾發覺有人靠近他們。

蘭冰停下腳步,冷冷瞧着\"埋首苦幹\"的一票男人。\"誰是楊雄?\"

賭徒匆勿瞥了陌生女子一眼,雙眼一致地又回到即將分饒的骰子身上。霎時有人叫了起來——

\"我操!又贏了一把,真他媽的走了狗屎運!\"

\"他爺爺操他奶奶的!又輸?幹!\"

\"發什麼火?又不淨是你一人在走黴運。來,再下一把,馬龍,你呢?\"

\"不玩了!再不把那些菜賣一賣,回去又得受我家那老太婆的嘮明。\"

\"喂,我說馬龍,你也太不夠意思,荷包賺飽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他媽的真差勁!\"

\"是啊!別做那什麼生意了,馬龍!再玩個兩把,就勝過你賣上三天的菜了!\"

\"啊!不了。不了,還是賣菜去,要是讓人瞧見去向老太婆咬耳朵,我老馬準又不好受。\"

熱絡的街道。

\"新鮮的菜,白菜。大白菜……都是剛剛從田裏摘下的。\"菜販惟着車子一邊吆喝,一邊不時左顧右盼。將車推進一條隱密的死胡問,先探頭在巷口張望了一會,發覺無異狀後,這才鬆了口氣,準備挨着推車小憩片刻。

\"你……姑娘……買菜?\"什麼時候……這女人出現在這死巷道!?

\"楊雄?\"

馬龍的怔楞之色迅速抹去。\"哈!看來姑娘是認錯人了!我叫馬龍,只是個靠賣菜爲生的老頭子罷了。咳……\"接着由嘴裏發出幾句虛弱的咳嗽聲。

\"你那隻手看來可一點也不像是一位老頭所能擁有的!它們強壯得就像三十出頭的壯男似的。\"

立刻放下襬在嘴邊的手,並試圖讓袖口遮掩住。\"你……\"化名馬龍的楊雄,心驚的瞪着一臉冷若冰霜的女子,驀然瞭解到自已剛纔的舉止根本是不打自招!

輕盈的身子如飛絮般飄落在推車末端,蘭冰肅冷着一張臉地來到地面前,臉上留着一把白鬍子,下巴的黑痣甚至讓他抹白了。\"別緊張,我不過是向你買個消息。\"

\"什……什麼消息?我已經棄邪歸正,隱姓埋名多年,江湖上的——\"

\"‘萬惡寨’當年爲何人所滅?\"她直接切入主題。

楊雄錯愕地接住那錠飛問自己的銀兩,眯起雙眼。\"你是誰?爲何對——\"楊雄猛然倒抽口氣,心驚膽戰的瞪着自己被削掉一半的鬍鬚!

\"你只管回答,再說一句廢話,掉在地上的會是你那張嘴。\"颼的一聲,軟劍如蛇般又纏回蘭冰的小蠻腰。

\"是個額前有個十字傷痕的男人!\"楊雄自是不敢再有所保留。

十字疤?印象中她並不記得有這個人、\"知道這個人的來歷嗎?\"

\"不清楚,不過,他背後總揹着把大刀。\"

大刀……不知爲何?蘭冰突然想起爹那把向來不離身的\"雪刃\",她最後一次看見它是在胡總管手中——那位拼了自己最後一口氣也要將她送上小船的可憐忠僕——他用它來支撐他站不穩的身子。冷絕的冰眸覆上一抹哀痛之色,瞬間又迅速隱退。\"降龍堡\',十四年前的那一夜,誰是幕後的主使者?

一個看馬的無名小卒怎會知道得這麼多?然而楊雄偏就是了解得一清二楚!因爲當時從主人手中將信送去給猢二,要他們在降龍堡會合的就是他!並且事後留在猢二身旁,好監視猢二的一舉一動向主人報告一切不錯,那生性多疑、不容易相信別人的主人,就是\"萬盛堂\"的黨主李昱。

楊雄大力搖頭,表示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但架在他脖子上已劃出道血痕的匕首,卻讓他沒有半絲猶豫的叫了出來:\"是‘萬盛堂’的堂主李昱。\"

李昱?好熟悉的名字!\"\'李家堡\'的李昱?\"

\"不錯。不過,這件事是李昱一手策劃,李老爹一直被矇在鼓裏。\"

\"是爲了什麼讓他奪人性命?\"那個有張好看笑臉的大哥哥?蘭冰握緊拳頭,柔軟的掌心深烙出指痕來。

\"姑……姑娘,你別動氣!小……小心刀劍無眼!好……好像是……爲了張什麼……藏寶圖的!\"楊雄此刻臉色比嘴下的鬍鬚還蒼白。

藏寶圖……

\"爹!這是什麼?\"

\"乖女兒!別小看這張紙!這裏頭可藏有無盡的金銀財寶呢!\"

那麼多條人命!真的就爲了一張破舊的紙?

\"他得爲這一切付出代價!\"蘭冰恨恨地咬牙切齒,放開嚇得雙腿發軟的楊雄,帶着一臉決心轉身離開。

\"姑娘,李昱九年前就已經死了,是讓那帶把大刀的男人給……殺了的。\"\"殺了的\"三字不知不覺變成了喃喃自語,因爲那對忽然間射向他的目光實在太嚇人了!

當年是那個男人要他將李昱的屍體送回\"李家堡\",並向李老爺供出所有的一切。楊雄後悔了!眼前女人的神情豈只是要他項上人頭而已,彷彿恨不得將他給幹刀萬剮。

蘭冰原本肅殺的神色突然轉爲一片木然,嘴裏喃喃丟下了一句:\"死了?\"然後腳步變得遲疑地離開他的視線。鬆了口大氣的楊雄,再也受不住跌坐在推車的車輪旁。

今兒個由君子樓傳出的是一首首輕快的曲子。

\"妙極了!該賞一杯!\"

\"謝莊主!\"受寵若驚的婢女慌忙起身,如獲至寶殷地接進主人遞上前的酒,眼底盡是掩藏不住的欣喜與愛慕,忍不住匆匆看了主人線條剛毅的側臉一眼。

冷玉塵已將臉轉向一旁伺候着的柳滿堂。\"柳總管,你也喝一杯吧!\"

\"是——老僕自己來就行了!莊主?\"

\"何須這般客套!來!\"

彷彿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般,柳滿堂一時啞口無言的瞪着塞進自己手裏的酒杯。

\"哈……放心,酒裏沒下毒!柳總管。\"

\"莊主真愛說笑。\"難得的,柳滿堂也會面紅耳赤。

君子樓外,一條藍色身影匆匆進入樓內,先碰上駐守於前頭的柳滿堂。

\"怎麼只有你?四護法。\"

\"棉被是整齊的!我問過下人,沒人見過蘭姑娘。\"

\"蘭姑娘昨晚沒有回莊?\"仍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顯然是如此!大護法。\"

\"馬廄呢?\"

\"亦不見\'弄月\'。\"斜下的濃眉輕塞起。\"此事是不是該讓莊主知道?\"

\"嗯……\"柳滿皇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準備進入。門在他眼前被拉開了。看了胞弟一眼,柳總管沉默的退到一旁。

\"不必,我都聽見了。\"冷玉塵銳利的目光放於謝飛絮身上。\"四護法,吩咐下去,要僕役備好馬。\"

\"是!\"

\"莊主,屬下——\"柳滿皇纔開口。

\"我一個人去。\"冷玉塵抬起的手製止了他往下要說的話。\"你留在山莊,打點明天回聖殿的事宜。\"

\"是。\"柳滿皇不再有二言了。

一夜未歸?冷玉塵利眸一閃,也只有他清楚在哪能找到她!而那個地方離這並不遠。

竹屋矗立於湖的中央,內部格局並不大。

縱馬之人在目標進入視線內時,放慢了速度。冷玉塵遠遠的便已瞧見那被拴於樹下的牧馬,雙眸微微眯起,面無表情的驅馬朝竹屋接近。高興於見到自己的兄長,\"霧月\"仰鼻噴息地發出欣喜的嘶鳴,並踢動腳步。冷玉塵安撫地拍了拍它,並將\"火宵\"留在妹妹身旁。

藍色匾額上的白漆早已剝落殆盡,幾乎無法分辨出它原有的字體——\"芙蓉居\"。水芙蓉——她是降龍堡堡主胡雕紅顏薄命的愛妻,顧名思義,此芙蓉居乃是胡堡主爲思念愛妻而建的。不過冷玉塵對這竹屋的認識也僅止於芙蓉居三字罷了!

對他而言,在他手裏復活的\"蘭冰\"是個全新的生命個體,她的過去他毋需去追究、也不想去了解!滿覆塵埃的地面有排凌亂的足跡,一隻醜惡的黑色蜘蛛橫行其上。冷玉塵由指間彈出一道氣功,啪的一聲,小傢伙已血肉模糊的粘在木板上。

冷玉塵矮身閃過垂危的門扇,來到了屋後,在拱橋上看見了他要找的人。他輕蹙眉,那背影顯得十付落寞。她就那樣蜷縮在橋欄邊度過一夜嗎?

蘭冰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緒裏,未有所覺,直到湖面突然倒映出自己所熟悉的面孔才爲之一震。

\"怎麼?忘了回家的路?小人總是趁人不備,你該明白你的疏忽給了敵人最佳的機會。\"

蘭冰反射性的抬首才猛然瞭解到自己犯的錯誤!當她心慌的想轉回之際,她的下顎已遭人攫獲。

\"什麼時候學起自艾自憐來?這是淚水嗎?\"

\"不是……砂子不小心跑進了眼中,\"而對逐漸逼近的臉孔,她卻動彈不得。

\"嗯……又紅又腫的,我倒不這麼認爲。一夜未歸,就爲了一個人躲在這裏哭泣?\"

\"蘭冰想一個人靜一靜……對不起,蘭冰沒事了。\"\"爲何我在這張臉上找不到一夜平靜過後該有的安寧?

\"你當真這麼認爲?\"他的雙眼彷彿能洞悉一切。

蘭冰招架無力,費力地別開目光,\"是的,\"

冷玉塵仔細逡巡着掌下顯得過分蒼白的容顏,久久才放開她起身。\"找到這甩並不難,你可能不知道,當年你爲了一句我指責的話而負氣離莊躲到這裏時,其實大護法一直跟着你,而芙蓉居離若蘭山莊並不遠,讓人很快就能聯想到這裏。\"

當時大護法一直在背後保護着自已?蘭冰表情僵硬。

\"暖!既是過往之事,又何須耿耿於懷?你不也在此悟出了我所傳授於你的\'凌虛御風,說到這裏,咱們師徒倆似乎很久不曾過過招了。\"

聞言,蘭冰先是一楞,她不認爲此刻是切磋武藝的適當時機——\"殿主,蘭冰不——\"

\"站起身,抽出你的軟劍來!蘭冰。我不想有人壞了我難得的興致,嗯?\"

輕柔的口吻卻是該死的專制、霸道。該死的男人!難道他不明白若她一旦出招,情況就非她所能控制?心中那股無從宣泄的憤恨之火以及悲怨,極有可能在一觸即發之下轉移至他身上——

該死!雖然他武功蓋世,但若他不小心,讓她誤傷分毫她萬般不情願的站起身。

\"很好,現在抽出劍來。\"

蘭冰看了自己手上的武器一眼,忍不住瞧向主人手裏那把不堪一擊的握扇,她收緊握劍的拳。\"殿下\"

\"嗯!你何時變得這般優柔寡斷、婆婆媽媽?毋需多言,接招吧!\"

隨話而出,凌厲一招毫不留情的盡展,令慌忙以劍化解的蘭冰仍是腳步不穩的連退數步。

冷玉塵見狀脣角泛起一絲冷笑。\"不錯,接下我這一招。不過,你得更加小心了,再來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話聲未畢,他已連環出招,且招招直取心口,透露他所說絕非戲言。

那扇子在他手中仿如一把無堅不摧的鐵扇般,蘭沐雖矮身避開了差一點在她臉上劃出一條血線的氣刀,下一秒便聽見肩頭衣帛的破裂聲。只守不攻的她,險象環生。

不……別逼我……別逼我……爲什麼……爲什麼?老天連報仇的機會也不給我?爲什不讓我親手血刃仇人?他該死在自已手中的!爲什麼要剝奪屬於我的這份權利?那是我僅能做的啊!我等待這麼多年爲的又是什麼?太不公平了!我恨,我恨!我恨……

隨着心中不斷的痛苦吶喊,蘭冰在不知不覺中開始反擊了,照式亦逐漸由遲疑轉爲凌利,最後甚至殺紅了眼,忘了對方是誰。

在蘭冰眼中,面前的男人不再是她誓死都不願去傷害的主人,而是她立誓要爲那一夜付出慘痛代價的兇手——李昱!該讓她幹刀萬剮!血祭亡魂的男人!

冷玉塵微驚的迅速瞧了自己被軟劍劃破的袖口。嗯,她的武功倒是進步不少!他臉不紅,氣不喘的接下她如狂風暴雨般的連環攻擊。這一戰戰得天地爲之變色!原本烈日高掛在青空,如今

已是烏雲密佈,頓時下起小雨。

軟刃直朝腦門劈來,只見冷玉塵翻身飛縱上天,眨眼間人已立足於橋欄之上。在接觸橋欄的剎那,冷玉塵立刻察覺到腳下有異,然而他還是不動聲色的準備接下直取咽喉的一劍……

事情發生之快,令人措手不及,模模糊糊中,蘭冰似乎聽見爆裂的一聲,接着她眼中的\"仇人\"就這麼摔出橋欄之外。

一道閃電突然劃過蘭冰的上空,剎那間她驚醒了過來,瞭解方纔落水之人是何人!她甩掉軟劍,人已跟着飛縱跳入湖底。任誰也猜想不到,懷有一身令人敬畏武藝的絕世高手,竟會是個旱鴨子?該死!水是這男人的剋星啊!到底在哪裏蘭冰努力地睜大雙眼尋找,完全忽略自己在水中已有一段時間。

蘭冰的行動突然受到限制,一回頭,她瞧見是水草纏繞住了右腳!她踢動雙腿試着擺脫它們,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只讓自己更是掙脫不開它們的糾纏!她彎身想以雙手解開它們,卻恐慌的驚覺自已竟筋疲力盡,無法做到!

她痛苦不堪的在水中掙扎着,心底焦急的不是自已的性命可能不保,而是害怕深陷湖底的另一人啊!終於蘭冰昏迷過去,隱約中,似乎有人抱住她,接着她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知過了多久.冰冰涼涼的雨滴敲在她臉上,她猛然翻身,由嘴裏吐出幾口湖水,輕咳地一邊訝異望着躺在她身旁的男人。

\"十年前我就克服了這點,連大護法都被矇在鼓裏呢!\"他彎起脣角,優雅地伸了個懶腰,真舒服!

在痛痛快快的打了一場之後,這場雨來得真是時候。她坐起身,雙手環膝,沉默不語地直視遠方山頭。

\"一旦你準備好,就隨我回家吧!\"溫暖的口吻突然穿透雨網直進她的心窩。

回家?!溼漉的身子輕輕一震,滾燙的熱淚霎時灼痛了蘭冰的雙眸,她驀然瞭解到——原來這男人一直以他的方式在安慰自己!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但她沒有回頭,因爲她不想讓他再見自己狼狽的模樣。淚水和着雨水不斷滑落兩頰,蘭冰在心中告訴自己一——-這將是她最後一次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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