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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懷意弄情》 / 千水 / 第8章 / 共11章

嘯月獨自回到京城,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之後,進宮求見皇上。下了早朝正在御花園閒遊的皇上一聽是嘯月,便直接召見了。

不過等她入宮之後,皇上卻頗爲驚訝。“怎麼只有你一人?少懷沒與你一道回來嗎?”

老實說,宮裏缺了少懷相陪,實在是寂寞不少,他每天除了國事還是國事,連想找個諮商的對象也沒有。

只有這種時候,他會很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將少懷外調呢?讓他去做欽差,雖然也替朝廷做了不少事,但只要一想起他可以逍遙的在外面到處遊走,皇上就覺得羨慕不已。

“慕容大人尚在家中與家人同聚,所以嘯月才一個人先回來。”嘯月低着頭道。

“嘯月,平身吧。朕說過,在宮內只有我們時,不需要那麼拘謹。”皇上說道。沒關係,反正嘯月回來,表示少懷應該也快到了……想到這裏,他不覺偷偷打量嘯月好幾眼。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兩人變得形影不離了;但這也是他的錯,沒事幹嘛將一名好護衛讓給少懷呢?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有一點心痛。

“謝皇上。”

“嘯月,你單獨前來見朕一定有事要與朕說,對嗎?”皇上猜測着嘯月的來意。

“皇上英明。”嘯月恭敬地道。“臣想請皇上准許臣辭去護衛一職。”

“什麼?!”正在喝茶的皇上差點噴出來。他有沒有聽錯啊?!

“臣請皇上准許臣辭去護衛一職。”嘯月再度說道。

“爲什麼?”皇上放下杯子,再也沒有閒情喝茶了。“你正值年輕有爲,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辭官?”

“這……”嘯月猶豫了一下。“臣想返鄉,過平民百姓的生活。”

“這算什麼理由?”皇上聽得皺眉。“少懷知道這件事嗎?”

“他……他不知道。不過他應該不會反對。”嘯月硬着頭皮道。

皇上本來想反駁,後來一想不對。少懷也是不想當官的,要不是六年前他一招拐騙兼利誘,現在少懷早就不知道躲到哪裏逍遙去了,哪還有可能留在朝廷爲他效命?

“先等少懷回朝再說吧。”皇上拖延道。如果少懷知道嘯月要辭官,會不會也說他不想當官了?

想到可能一下子損失兩名愛將,皇上忍不住開始有想翻白眼的衝動。

天,真是令人頭痛。不管了,先把人留住再說。

“嘯月,在少懷還沒回朝廷之前,你就暫時跟在朕身邊吧。”末了,皇上還加上一句威脅,“這是朕的旨意。”

“是,嘯月遵旨。”

“嗯。”皇上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繼續喝他的茶。

嘯月憂心忡忡的想着,她得趕快想辦法纔行,否則時間一拖久,等少懷找來、事實被揭發,到時就不可收拾了。

而皇上……唉,天威不可犯哪!

***

自從嘯月被暫時留下來以後,皇上走到哪裏,她就必須跟到哪裏;只有在晚膳過後,她纔不必陪在皇上身邊。

“啓稟皇上,寧王在宮外候旨求見。”

皇上剛下了早朝,纔在御書房批閱奏章,沒想到內侍就帶來煩人的消息了。

“宣。”合上奏摺,皇上皺了下眉頭。怎麼最近那麼多人回來呀?偏偏他在等的那個人就是還沒來。

不一會兒,寧王走了進來。“參見皇上。”

“皇叔不必多禮,請坐。”皇上道。“不知道皇叔特地進宮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回皇上,臣今日進宮,除了是向皇上請安之外,也是爲另一件攸關朝廷顏面的大事而來。”寧王的語氣十分凝重。

“哦,是什麼事?”

“敢問皇上對一品御前帶刀護衛嘯月的過去知道多少?”

“嘯月?就朕所知,他無父無母,也無其他親人,入朝受朕賜封之後,就一直跟在少懷的身邊;少懷對他的能力評價不低。”皇上答得順口。

“除了這些呢?”寧王提示性的再問。

皇上皺起了眉。“皇叔,你有話儘管直言,朕實在猜不出你指的是什麼。”

“是,皇上。”寧王恭敬地道。他這個皇帝侄兒可不簡單,能在接位短短几年之內將政風轉爲清廉嚴明,除了本身勤於政務之外,就是靠他的識人之明;

要讓他懷疑自己拔擢的人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寧王小心地道:“皇上,臣在外頭聽到一些關於嘯月護衛的傳言,但不知道是不是事實?”

“什麼樣的傳言?”

“聽說……嘯月並非男兒漢,而是一名女子。”

“什麼?!”龍顏一變,很是可怕。

“皇上請先暫息雷霆之怒,關於這項傳聞,臣也只是聽說,並沒有真憑實據。”寧王補充道。

這麼一說,皇上的表情這才和緩了些。

“既然沒有真憑實據,皇叔怎可聽那些不實的流言,然後跟着起鬨呢?”

皇上板着臉道。

“是,是臣的疏忽。”寧王受教的低下頭道:“但是空穴不來風,爲免有人故意擾亂聖聰、冒犯天威,造成人心的混亂,也爲了嘯月護衛的名聲着想,皇上是否該派人查明此事?”

“這……”皇上遲疑着,似乎認爲這不是個好主意。

“皇上,”寧王繼續遊說。“這麼一來,對嘯月護衛只有好處,至少以後沒有人會在他背後議論些什麼,而往後若是有人提起這件事,皇上也可予以嚴懲以正視聽。”

“嘯月是朕親封的一品護衛,這麼做不等於是要朕自掌嘴巴?!皇叔難道信不過朕的眼光,否則爲什麼要提這種荒謬的主意?”皇上反問道。

“皇上,臣絕無此意。”寧王站了起來,躬身一揖。“臣這麼建議只是希望爲皇上解憂而已,現在知道這件傳言的人並不多,若是再過一陣子,有更多的文武官員聽聞這件事,豈不是會引起滿朝爭論?只怕那時皇上會更難爲,臣是爲皇上擔憂呀。”

“這……讓朕想想。”寧王說的也有道理,身爲皇上,他當然也不希望爲了這件“小事”而鬧得滿朝不得安寧。

“皇上,請下旨查明吧,臣自願負起此事。”寧王說道。

“不,讓朕和嘯月先談一談。”

“可是──”

“不必多說,朕心意已決。”皇上打斷他的進言。“這件事朕自有主張,皇叔不必再多言。”

“是,皇上。”帶着滿心的不甘,寧王只好告退。

寧王走後,皇上沉思了一會兒,喚道:“嘯月。”

“臣在。”聽見皇上呼喚,隱於御書房暗處的嘯月立即現身。

“剛纔皇叔的話你都聽見了?”

“是。”嘯月低頭回答。

“那麼,你有什麼話要說嗎?”皇上的口氣平淡,似乎不氣也不惱。

嘯月臺眼看着皇上,然後單膝跪下。“是是有罪。”

“那麼,‘你’是承認,朕御封的一品護衛是女兒身嘍?”

嘯月深吸口氣。“臣,的確是女兒身。”

該說是她能力太好、他眼拙,還是全天下的男子都不中用了,連一名女子也比不過?“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她沒有想過“欺君之罪”的嚴重性嗎?!這下皇上想當作沒這回事都不行了。

“是有苦衷。”嘯月只能這麼說。

“說說看。”

嘯月猶豫的抬起頭看着皇上,眼裏似乎有許多想說的話,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的垂下眼。“都過去了,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皇上,您就判臣的罪吧,只是這件事和少懷沒有關係,希望皇上能念在少懷爲朝廷盡忠的份上,不要將這件事擴大,所有罪責就由臣一個人承擔。”

皇上聽完她的話,反而笑了。“你不爲自己求生路,卻寧願爲少懷脫罪,爲什麼?”

“嘯月女扮男裝應試,是在與少懷同僚之前,若真要論‘欺君’,在那個時候臣已有罪;既是臣自己的事,就不該連累他人。”

“更何況少懷一向很照顧你,是嗎?”皇上有趣的接了下去。

嘯月沒有回答,像是默認。

皇上只能搖搖頭。就如少懷曾經說過的,嘯月的心腸太軟、個性太過耿直,並不適合在官場上與人爭長短。

“如果朕什麼都不知道,還可以當作沒有這回事;但現在朕卻不能不管了。”皇上喚進內侍吩咐道:“取下嘯月身上的劍,將她帶入大牢內候審,朕妀日再做處置。記住,除非有朕的旨意,否則只要嘯月在牢中受到任何委屈,朕絕不饒恕。”

這是在少懷回來之前保全嘯月的唯一方法。

“遵旨。”

嘯月無言的欲隨內侍而去,皇上又突然喚住她:“嘯月,朕答應你,這件事將與少懷無關。”

嘯月一聽,露出了笑容朝皇上盈盈下拜。“謝皇上恩典。”然後,她便隨着內侍出了御書房。

“若換回女裝,嘯月必也是美麗佳人一名;只是沒想到爲了少懷,她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少懷呀少懷,你究竟還是比朕幸運。”皇上感嘆不已。

雖然後宮嬪妃百千,但有誰是真心的在對他?除了敬他是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除了要他所能給予的富貴榮華,還有什麼呢?

唉。

最近爲了嘯月與少懷,他嘆的氣也夠多了。

***

連日來京城傳言滿天飛,熱鬧不已。

聽說,當年以十七歲的年紀奪得武狀元,受皇上賞識而賜封爲一品帶刀護衛的嘯月竟然是名女子?!

天哪,這個消息若是真的,那些與嘯月同時赴考而敗於嘯月之手的男人們,全都該買塊豆腐撞頭自盡了。

聽說,是寧王向皇上舉發此事,皇上知道後震怒不已,已經下旨撤去嘯月的護衛一職,並且將她逮捕下獄。

滿朝文武、市井小民全都爲了這件事議論紛紛。本來嘛,見過嘯月護衛的人都覺得他實在生錯了性別,他的相貌實在是太秀氣、太漂亮了,現在有了這項傳聞,他們的疑惑全都得到了解答。

原來嘯月的真實身分是位女紅妝,莫怪她年紀愈長愈美麗。

現在,大家的注意焦點還多了一項──嘯月自爲官後一直都跟在慕容少懷身邊,那麼慕容大人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當慕容少懷回到京城時,就發現全京城都在議論這件事,而且大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大家還熱烈的押注,有人賭嘯月會沒事,有人賭慕容少懷與嘯月兩人會同時被問斬,有人賭慕容少懷沒事但嘯月會被問斬……光聽這些流言,慕容少懷就開始頭痛了。嘯月到底是做了什麼,怎麼弄得傳言滿天飛?!

不管這些了,他得先將事情弄清楚纔行,所以當務之急就是進宮去見皇上。

當慕容少懷人在宮外候旨之際,御書房內,寧王仍不斷與皇上討論嘯月欺君一事。對於嘯月僅被撤去官職、逮捕入獄的結果他並不滿意,何況到現在慕容少懷還逍遙法外。

“皇上,有關嘯月護衛之事,不趕緊做出處置是不行的;現在朝野上下都爲了這件事議論不已,皇上若沒有做出一個令衆人心服口服的處置,恐怕會引起一些不好的反應。”

“皇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對於寧王每天都來和他談這件事,皇上已經非常厭煩了。

聽見皇上的語氣不好,寧王做出一臉惶恐狀。“皇上既然覺得厭煩,是臣多事,臣不敢再說。”

“皇叔,有什麼話就直說吧。”皇上才說完,就有內侍進入稟報。

“啓稟皇上,慕容大人在宮外候旨求見。”

“宣。”皇上立刻說道。

“遵旨。”內侍趕忙離開。

少懷終於回來了。皇上暗自鬆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也從剛纔的不耐煩變得輕鬆自如了。

“皇叔,你剛纔要說的話還沒說完,繼續吧。”

“是。”寧王回道。“技壓羣雌的武狀元、御封一品帶刀護衛,現在竟然證實了是名女子;這顛倒陰陽的行爲,豈不是視滿朝文武皆爲愚人,沒有人看得出她的伎倆?再者,她女扮男裝多年,食朝廷俸祿,卻欺上瞞下,又哪裏有爲人臣子的本分?”

“王爺言重了。”慕容少懷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了進來,人也隨即出現,對皇上行拜見之禮。“臣慕容少懷,參見皇上萬歲、王爺千歲。”

“免禮。”皇上道。“少懷,你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慕容少懷微微一笑,從容的看着寧王。“若說嘯月女扮男裝欺瞞聖上,這是實情;但若說嘯月沒有盡爲人臣子的本分,這少懷倒有不同的意見。這些年來少懷與嘯月奉皇上之命巡狩四方,期間嘯月一直克遵本分,舉凡辦案、查案、剷除惡賊盜匪,她的功跡是有目共睹;如果單就一項欺君就抹殺嘯月這些年的努力,未免有失公允。所謂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不論男女皆同,自古以來亦不乏女子爲國盡忠,少懷就事論事,還請王爺明察。”

“哼,嘯月是你的手下,你當然爲她說話。”

“王爺這麼說,是指皇上識人不明瞭?”慕容少懷涼涼的將話鋒一轉。

“這……這與皇上何干?”

慕容少懷氣定神閒地道:“當初皇上封嘯月爲護衛,是肯定她的能力、武藝,王爺如果說少懷護短,那不也等於暗喻皇上錯估了嘯月的能力?”

“這……”寧王一回頭,正好看見皇上不太好看的表情,連忙俯首道:“皇上,臣完全是一片忠心纔來提醒皇上,絕沒有暗喻或是指責之意,請皇上明察。”

皇上故作嚴肅的道:“朕明白皇叔的心意,朕答應會盡快對此事做出裁決,皇叔可以放心。”

“是,皇上英明。”寧王始終沒有再抬頭。“那麼臣告退。”

“嗯。”皇上輕輕頷首。

寧王轉過身,鐵青着一張臉退出宮外。他恨恨地想道:慕容少懷,你給本王記住,本王若扳不倒你,誓不罷休!

寧王一離開,君臣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看你給朕找來了什麼好差事!”皇上埋怨道。

“臣惶恐。”慕容少懷怪聲怪氣的認錯。

皇上無奈的翻了翻白眼。“好了,你倒給朕說說,潟什麼會出這種事?”

每天一堆處理不完的國事已經夠讓他忙了,原以爲少懷最值得信賴,絕對不會給他惹麻煩,結果事實證明,人是不可以太鐵齒的,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臨時給他來個“欺君之案”得審,而且還不能隨便把人給斬了,真是頭痛!

“這件事遲早都會發生,只不過剛巧在現在發生而已。”慕容少懷有說跟沒說一樣。

“那你有什麼打算?”現在朝野都在關注這件事,他身爲一國之君,必須給衆人一個交代,因此他必須先知道少懷的想法,才能作出因應之道。

這也是他只將嘯月逮捕下獄,卻遲遲沒有作出判決的原因。

“皇上,‘欺君’是必斬之罪,少懷無力爲嘯月解圍;但懇請皇上念在嘯月有功於朝廷,免了她的死罪。”

“朕若饒了嘯月死罪,先不說別人,光是皇叔那關就過不了。爲了這件事,他天天入宮找朕詳談,朕若不能讓他心服,也無法免去嘯月的罪責。”可憐哪,即使尃貴如一國之君,也有不能不面對的“輿論”壓力。

慕容少懷正在動腦筋,所以一時間也沒回話,結果是皇上實在等不下去了,忍不住輕輕地“吼”了出來“慕容少懷,你給朕說話!”

慕容少懷忍不住笑了出來,“皇上,形象、形象啊。”

“朕沒時間管形象了,反正你給朕想出個辦法來,否則朕只好下令處斬嘯月,以正視聽,到時候看你後不後悔?”

哇,堂堂一國之君居然威脅他這個小小臣子?!

好笑歸好笑,不過慕容少懷可不想拿嘯月的生命開玩笑。

“皇上,是不是隻要臣能杜悠悠衆口,您就不再追究嘯月的事?”

“當然。”

“好,那臣會想辦法。”他自信滿滿。

皇上狐疑地看着他。“少懷,朕把話先說在前頭,明天早朝之後,朕會去護國寺進香祈褔,在朕回來之前,你得給朕想出辦法,這是期限。”他可不想每天面對皇叔那張所謂的“忠臣”臉哪。

“上香?!”慕容少懷突然靈機一動。

“怎麼,朕不能去上香嗎?”皇上反問。

“不是,皇上要去上香怎麼可能有問題呢?”他笞得順溜,皇上的表情這纔好看一些。

這幾天爲了嘯月的事,他差點被皇叔給煩死,要不是他答應了少懷等他回來再做處置,又何需受此“荼毒”?

這個少懷,還真是會給他找麻煩。想到後來,皇上忍不住又橫了他一眼,慕容少懷看得想笑又不敢笑。

“不過,臣想先請皇上下一道命令。”

“什麼命令?”

“嘯月護衛確爲女兒身,慕容少懷知情不報、欺上瞞下,一視同罪,立刻逮捕下獄。”慕容少懷笑笑的說。

有人沒事會要求去坐牢的嗎?皇上聽得一愣,好半晌才擠得出一句話──“你腦袋壞啦?”

***

“慕容大人,這邊請。”獄卒客客氣氣地說。

“嗯。”慕容少懷跟隨着獄卒,然後在他的安排下進入一間牢房,剛好就在嘯月的牢房隔壁。

“如果有任何事,請大人再傳喚一聲。”鎖好門,獄卒還特地說了句。

“謝謝你。”慕容少懷一頜首,獄卒隨即離開了。這個牢房關過的全都是在朝中有身分的人,因此比一般的牢房要乾淨整潔許多。

嘯月從慕容少懷一進來,就滿臉驚疑的望着他。

“你……”她慌亂的問:“你怎麼被關進來了?皇上答應過我不會將你扯進來、不會讓你爲我受任何罪,爲什麼你會被關進來?”

她緊張而關心的表情讓慕容少懷有些感動,不過現在還不是軟化的時候。

“既然這麼關心我,爲什麼不告而別?”隔着鐵欄杆,慕容少懷看着她複雜不已的神情。

“少懷……”嘯月看得清他神情裏有多苦。

“真的連跟我道別都不肯。就這樣走嗎?”

“我……”她低下頭,對私自離開的事有些愧疚。“你還沒回答,爲什麼會被關進來?”她不答反問。

慕容少懷無奈的一笑。“拜寧王之賜,皇上只好對我做出處置。”

原以爲無緣再相見,誰知道他卻跟着來,同時也被判下獄。她不爭氣的淚水立刻氤氳了雙眼。“都是我害了你。”

“嘯月,看着我。”他仍堅持要答案,“我們之間的情分,真的薄到讓你連道別都不願意說嗎?”

“不是的!”她低喊。“只是……我……我……再留在你身邊,我會連累你的。”

像現在,即使她努力避免,他仍是下獄了。爲什麼皇上不乾脆將她問斬呢?

那麼少懷就不會受到她的牽連了。

“我並不怕。”他一再強調。

“可是我怕。”嘯月終於看着他。“少懷,我知道你對我好,但現在的我已不是嘯月,而是靈嘯月。”

“但你還是你。”慕容少懷看着她,自始至終,他專注的神情始終沒變。

他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欺君”是唯一死罪,而誰都知道他與嘯月形影不離六年,要說他不知情,誰都不會信,而且還有人會以此大作文章欲置他於死地。這些事是無論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是嘯月也好,是靈嘯月也罷,在我心裏,你的身分一直都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認定的唯一伴侶。”慕容少懷的眼神鎖着她的,表情依然帶笑。“也許這是天意,讓你暴露了女兒身分,若不是這樣,我這多年來的心情就無處可訴了。”

他低啞的聲音,正說明他的內心裏有多期盼這樣的結果;現在嘯月身上雖仍穿着男裝,但長髮披泄,即使不曾仔細裝扮,她的模樣在他心裏永遠是無可比擬的美。

“不,不該是這樣的。”嘯月猛搖頭。“少懷,你該注意的是能與你匹配的佳人,而不是我;你有着大好前程,怎麼能因爲我而斷送?”

“大好前程?”慕容少懷輕嗤。“你不知道慕容世家的人一向不戀名利嗎?”

“就算你視名利如塵土,但你絕不會因爲自己而連累整個家族。”嘯月輕聲道:“如今的我,是個身犯重罪的囚犯,連平民都不如,你能護我到何時?

就算你能承諾生死相隨,但是你的家人呢?慕容世家的聲名又怎麼能因此而墜?

少懷,你想過這些嗎?”

她何嘗願意離開他,但是世事卻往往教人不得不低頭。就算他願意不顧一切的護她,她卻不能不爲他設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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