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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

《藥師令》 / 染香群 / 第11章 / 共11章

就在小雪的前一日,各門派約定了時刻,一起殲滅唐門各分舵。

唐門門人原本就不多,唐劍又萬般猜忌,仗恃着解藥來控制各門派,所以各分舵的人數遠不及各門派合力。

不過幾天,在各門派圍剿下,唐門分舵宛如鬼城,只剩殘敗的旗幟在風中搖搖欲墜。

十年來唐門的作威作福,和各門派忍氣吞聲所受的羞辱,全在這一戰結束了。

雲濤默默的望着女眷和孩童怨毒望着他的眼神,這些女人和孩子……將來也會想報仇的。

“斬草除根?”宋青雲做了個殺的手勢。

“你下得了手?”雲濤反問他,“這些女人和孩子並沒有做錯什麼。傳令下去,若有誰傷害女眷、孩童,龍雲濤定當上門討教。”

“我不阻止你們報仇。”雲濤的視線掃過一個個女眷和孩童,“不過,衝着我來就行了,各門派只是聽我號令。練好武功,好好活下去,我隨時等着。”

他轉身離去,心裏很清楚,爲了復仇,這樣做是錯的。可錯就錯吧,爲了唐藥……毀天滅地,他都在所不惜。

翹首東望,“唐劍啊唐劍,我真想看看你現在的表情。”

又一隻鴿子被擊殺,議事廳裏已躺了十數只血肉模糊的鴿屍。各分舵都傳來危急的消息,不過短短數日,唐門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滅了。

唐劍繞室疾走,臉上扭曲的全是憤怒和痛恨。他喃喃的說,“不服從我唐門,我就要你們一起死!我不給你們解藥,說什麼也不給!你們這些叛徒,叛徒!”他破口大罵,“都是你們這些沒用的膿包!隨隨便便就讓人給挑了!”

座下的弟子零零落落的,連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唐門的人……有這麼少?唐劍悚然一驚,“紀英呢?”紀英是唐門的大弟子。

“大……大師兄一早就不見人影了……”一名弟子結結巴巴的回答。

啪的一聲,唐劍擊垮了桌子,“反了反了!這種時候,他居然逃了?執法長老呢?快去把那叛徒拿下!”

“執……執法長老也……也不見了……”

他一把抓住那弟子,“你說什麼?!你胡說!”

那弟子讓他的寒氣凍得簌簌發抖,“真……真的……”

“你還胡說!”唐劍連發三掌,將他摜在地上。

其他弟子見狀,嚇得紛紛逃跑了,偌大的大廳就剩下唐劍和一地的屍體。

“你們敢逃?你們敢逃?!都是唐藥不好,若是我有藥師令,豈容得你們如此放肆……唐藥!你這該死的賤人!”他忿忿的走出大廳,赫然一個身影擋在他面前。

除了雲濤之外,各門派的菁英全都站在他身後,沉默的和唐劍對峙。

“你……你們……你們怎麼進得來?!”他身上的衣服鼓了起來,森森寒氣逼得羣英都後退一步,只有雲濤動也不動。

“唐劍,你瘋太久了。”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我只不過告訴唐門弟子,放下刀械,就可以安全離去,你知道嗎?幾乎沒有人爲你抵抗,你已經衆叛親離了!”

“我是唐門副當家!”唐劍咆哮着,“這些叛徒只是少數,我馬上就會清理門戶——”

“我是唐門掌門!”雲濤拉開衣襟,“唐劍!見令如見人,我有藥師令,你敢以下犯上?!”

唐劍狂吼一聲,朝雲濤發動攻勢,“我就是藥師令!我就是掌門的藥師令!你是假的,假的!”

他雖然瘋狂,出掌卻仍有條不紊,寒氣排山倒海而來,可雲濤身形不動,劍一橫,就擋住他氣勢萬鈞的攻擊。

“你的森羅掌至寒無比……我就用火攻!”雲濤全身冒出熱氣,連劍身都流動着晶亮的劍氣。“這是唐藥教我的唐氏劍,和謝師父留下的九陽劍法……你欠了太多人了!”

他行劍如流金鑠石,但是唐劍苦練森羅掌,已經練到第九層,全身皮膚穴道堅硬如鐵,根本毫無破綻。

兩人拚鬥了一天一夜,森森寒氣和烈火似的燥熱,在廳內形成一股詭魅的氣流,讓羣英屏息,視線無法離開這場激烈的對峙。

“我是天下無敵的!”唐劍揚起毒性更勝十年前千百倍的碧蠱爪,打算一等雲濤中毒,就將他開腸破肚。

雲濤卻似無所覺,微微一笑,“比起五蠱陣,這可算不得什麼。”趁着唐劍一瞬間的驚愕,雲濤一招唐氏劍“箭貫金烏”,筆直的刺入他眼睛,幾乎貫穿腦後。

“不,你不是天下無敵的。”雲濤靜靜的說。

身子抖了幾下,唐劍眼睛汪着血洞,倒在地上,“……你知道……唐藥那娘兒們後來怎麼了?”

雲濤站得遠遠的,冷冷的看着他,不打算讓他死個痛快。

“她……她全身經脈斷裂……我還廢了她的手腳……你猜怎麼着,那時她還有氣呢,我將她帶到武林盟主的房間,剝光她的衣服,嘿嘿……她的身材真他媽的惹火……我把她給破瓜了……她發出的浪叫比妓女還淫蕩……我覺得她太吵了,所以……掐死了她……”

雲濤面無表情的將碧蠱爪拿起,避開要害,直插進他的肚子。“你不該惹火我。本來,我會讓你死得痛快些的。”

唐劍慘叫一聲,功力漸散的他,也受不了碧蠱的毒。

雲濤轉身欲離開,眼角卻瞥見一個人影,他一把拽了過來,雖然只是十年前匆匆一瞥,可他說什麼也忘不了這張臉孔。

“瞧瞧,這是唐門掌門吧?”雲濤把那個驚惶的少年抓到唐劍的面前,“我在你面前宰了他,如何?就像多年前你在我面前殺了唐藥一樣。”他的臉像鬼魅般可怖,“唐門的血脈就此斷絕,真正的滅了!”

“不!不要這麼做!”唐劍掙扎着爬了起來,搖搖欲墜的走過來,“放過他!他是老爺子最後一點血脈呀……他是掌門人,我是他的藥師令……”

雲濤踢開他,一劍刺向那少年時,唐劍斷氣了。

他死於絕望——一切都落空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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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劍,並沒有真的刺穿少年。一中年婦人衝了過來,護住了少年。

雲濤的劍,差點刺進那中年婦人的後背。

“求求你……這孩子……這孩子什麼也沒有做呀。”驚恐的抱着兒子,中年婦人不斷的哭求着,“我們不敢違抗副當家啊……求求你……他才十六歲,求你饒過他……”

她眼中盈滿哀求,“又不是我們想回唐門的!當年……我會挺着大肚子逃離唐門,也是因爲不想讓這孩子踏入血腥的江湖呀!老爺子殺了和謝猛有染的侍妾,謝猛又殺了老爺子一家,唐劍又殺了謝猛一家……夠了!我不要!這種生活我不要啊!”

中年婦人抱着兒子哭喊,“我們只想過平平靜靜的生活呀!我不要綾羅綢緞,不要錦衣玉食,只求能安心在牀上睡覺……”她抓着雲濤的衣服,“求求你,壯士……我們會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回來……這孩子喜歡讀書,讓他種地念書吧!要我死也可以……求求你……求求你……”

“娘……娘……”驚恐的少年也哭了起來,“娘,不要這樣……大爺,求你讓我娘走吧……你、你要殺我便殺,但是求你放我娘走……”

突地,雲濤腦後風生,他回身一擋,只見一文弱書生手一垂,劍已經噹的一聲落在地上。

“你……你不該欺負孤兒寡母。”雖然害怕,那書生還是挺了挺胸膛說道。

雲濤困惑的看着他,遠去的記憶緩緩流動……“你叫什麼名字?”

“在、在下唐華。”他鼓足勇氣,“壯、壯士要殺便殺我吧,讓他們母子走……他們很可憐,唐劍還會打夫人……”

“唐華?”他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好心想幫唐藥醫臉的大夫?”

他耳邊迴盪着唐藥的話——

“什麼地方都是有好人、壞人的……”

“你們都走吧。”一場惡鬥後,他也疲倦了,“殺了誰,唐藥也不會復活……”

“唐藥?”中年婦人擦乾了淚,有些驚訝的看着他,“你……你是龍雲濤?”

雲濤奇怪的望了她一眼,“正是。”

“我是唐藥的姨娘。”雖然害怕得想馬上逃走,中年婦人還是顫巍巍的站定。“唐藥還活着。”

雲濤無奈的笑了笑,“我已經打定主意放你們走了,你不用說話來誆我。”他向羣英喊着,“讓他們走吧。”

“可是……”各門派這幾年讓唐門嚇怕了,真的要讓唐門掌門走,心裏真有些不放心。

“我說,讓他們走!”雲濤不怒自威,羣英紛紛讓開了路。

“是真的!”姨娘着急了起來,“唐藥沒有一天不念着你……只是我們不能天天去看她,會受唐劍責罰……”

雲濤還是不信,只是笑笑的搖頭,“好,那唐藥在哪兒?”

“在地窖裏。”

身後的羣英開始鼓譟起來。

“龍大俠,你別信這娘兒們,鐵定是陷阱!”

“您要三思呀!當年您也親眼看見了……”

“萬萬不可跟他們去……”

雲濤也懷疑這是陷阱,但是……如今大仇已報,他活在這個沒有唐藥的世界做什麼?

一切都無所謂了,陷阱就陷阱吧。

“各位先回去吧。唐門已破,首惡已誅,以後可以安心過日子了。”他一揮手,轉向姨娘,“地窖在哪兒?”

“龍大俠!”羣英還想勸阻。

他回頭大吼一聲,“回去!”屋瓦簌簌震動,幾個內力弱些的人還跌倒了。

雲濤疲倦的抹抹臉,“回去吧,之後的事……我要一個人面對。姨娘,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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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長長的地道,無邊無際的黑暗只靠姨娘手裏的火把照亮前方的路。若是這裏有伏兵,雲濤鐵定逃不掉。

不過……他也不想逃。他累了,很累很累了,累得想去找唐藥,求她不要生氣,讓他留下來陪她。

沒活到白頭,唐藥和謝師父都不會原諒他吧?他苦笑。

不知走了多久,一道極微的光將黑暗驅離了些。他抬頭,好不容易纔看清,極高的地窖頂端,有着小小的通氣孔,日光照到這幾十丈深的地窖,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清楚了。

一片沉寂中,有人在唱歌,聲音嘶啞難聽,斷斷續續的唱着。

“誰?”火光遠遠的照着鐵欄杆,模模糊糊看得到裏頭有個人影。

那人微側着頭,“姨娘?鈞弟?你們怎麼來了?唐……唐華大夫?你們快回去,讓唐劍知道了,你們都得挨罰呢……還有一個人,那是誰?”

這聲音不對,這不是藥兒甜美的聲音。

雲濤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姨娘點了盞微弱的油燈,遞給他。

即使是這麼微弱的光,關在鐵欄杆後的人還是以手遮眼,像盲人一樣微側着耳朵,“你不是唐劍……你是新的拷打人嗎?”她微微嘆口氣,像是無奈,卻沒有懼怕,“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藥師令在哪裏。唐劍不是早已放棄了,怎麼又派人來了?”

她居然還會笑,溫柔的、傷感而慈悲的笑。

姨娘掏出從唐劍房裏找到的鑰匙,打開鎖,讓雲濤進去。

他輕輕移開唐藥遮眼的袖子,她的眼珠……淡了好多呀……手上都是斑斑泛白的舊傷疤,她的臉孔,這次是貨真價實有了嚴重的燒傷,跟之前的僞疤……很相似。

燈火下,她原本美麗的黑髮,雜了許多銀絲。

“藥兒。”雲濤的聲音低啞難辨,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唐藥原本認命的表情一變,空茫的眼大睜,她伸手探了探,摸到雲濤的臉,滑向濃密的鬍子。

“雲濤?”她幸福的笑了,“這是個好夢,我一定要記得。你留了鬍子……但就算是在夢裏,我也看不清楚你呢。”

“你不喜歡我的鬍子,我馬上剃掉。”他想笑,眼淚卻不聽話的滾落。

唐藥不停的搖頭,“不管留不留鬍子,你都是我最喜歡的雲濤。”

握着她的手,他的淚不斷滑落,點點滴滴落在她的手心。

她如遭雷殛般想縮回手,“這是夢,對不對?你不是真的在這裏……”

“我在……我會永遠在這裏……”他緊緊握着那雙柔軟的小手,害怕一鬆手,她就會融化在黑暗中,永遠不再回來。

她茫然的臉龐,緩緩綻放出他這輩子所見過最美的笑容。

“不要哭……大哥……”十年的折磨,並沒有讓她的心憤恨扭曲,年少時一知半解強記的佛經和道德經,在飽受虐待的拘禁生涯裏,有了新的領悟。她頑強的活着,是爲了替雲濤祈福,而上天顯然聽到了她的祈求。

“喝茶吧,大哥,我一直想和你一起喝茶。”她摸索着桌子,無力的手連提起茶壺都有些發抖。她不穩的將茶杯放到他手裏,“我一直祈禱,祈禱有一天能和你坐在一起,替你斟杯茶。”

他和着淚喝下那杯苦澀冰冷的茶水,卻覺得十年來喝的任何東西,都不如這杯茶水甘美。

他哭倒在唐藥的懷裏,任由她溫柔無力的手,一下下的輕撫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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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妄藥和過度使用銀針的後遺症,讓唐藥全身的經脈皆斷,誰也不相信她會活下來。

“救活她。”姨娘勉強自己鎮定,“副當家,救活唐藥。”

“姨娘,不要擺出主母的架式。”唐劍冷冰冰的望着她,“你只是掌門的母親,不代表你是主母。”

“我的確不是。”姨娘轉過身,不讓唐劍看出她的害怕,“但是,你不知道藥師令在哪兒,只有唐藥知道,我得確保我兒子的掌門地位無虞。”一說完,她心跳得極快,不知道自己一時的憐憫,會不會惹禍上身。

唐劍待要發作,回思一想,似乎也不無道理。沉吟着,他猶豫不決。

“再說,唐藥這麼聰明。”發現他似乎動搖了,姨娘再鼓起勇氣說道,“許多毒藥、解藥的方子只有她知道。唐門爲什麼要砍掉一棵搖錢樹?以前她讓唐門賺了許多錢,爲什麼現在不把她留下?反正她也逃不掉了……”

“她的確逃不掉。”他吩咐門人,“救活她。記得挑斷她的手筋腳筋,別讓她又逃跑了。”

唐藥從此變成了廢人,被關在地窖裏。只要是唐劍想得出來的酷刑,都在她身上用過了。有回在暴怒中,他將唐藥的臉壓在火盆上,她還是隻有“不知道”三個字。

若是可能,唐劍真想殺了她!但是,許多無人可醫的重症,只有唐藥才能醫治,他就真的將她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丟進陰暗無光的地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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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唐藥述說這十年來的遭遇,雲濤表情陰沉,狂怒在心頭熾燃着。

“我不該讓他死得那麼快!”

“噯,大哥。”唐藥眼上纏着布巾,可憐她眼睛已承受不了太強的光線。她溫順的縮在雲濤懷裏,無力的手抓着他的衣服。

擁緊她一些,雲濤無限感激的望向姨娘,“我該謝謝你,姨娘,謝謝你盡力保住唐藥的命。”

“別謝我。”姨娘幽幽的說,憐愛的看着自己的兒子,“今日我救唐藥……希望來日也同樣有人救我兒……”淚潸然而下,“這血腥江湖……我怕了……我相信因果循環,我信的。”

唐華怯怯的扶住她,笨拙的拍拍她的背。

這江湖……這因果……

“我也怕了,很怕很怕了。”雲濤喃喃的說着。

第二天,兩輛馬車悄悄的從空無一人的唐門駛了出來。

雲濤望着駕另一輛馬車的唐華。由他這大夫執繮繩,怎麼看都不太牢靠。

“你要跟姨娘走?”他不太放心的問了句。

他重重的點頭,“我……我……我很歡喜、很甘願!就算……”他漲紅了臉,“就算她……她這生都不懂……也……也沒關係……”

“有關係的,相信我。”雲濤勒住繮繩,“我一直後悔,後悔沒有早點跟藥兒講明白。等明白了,我們差點無法共度一生。”

撇下發愣的唐華,他策馬駛離了秋霽山。

羣英在秋霽鎮等了一天,實在按捺不住的上山衝進唐門,纔在唐門的掌門座上,發現摔碎了的藥師令,和一封短箋——

得其所愛,餘願足矣。

遠遁江湖,諸君保重。

俠者爲何?魔者爲何?

一線之隔耳。

雲濤拜別

後來,羣豪在羅門劍羅霜鋒的喪禮上曾再見過雲濤,敦請他繼任武林盟主之位,雲濤笑着推拒了。

待羅霜鋒殯葬後,他懷抱仍然不太能行走的妻子上馬。

神劍山莊莊主宋青雲拉住馬繮,“你不當武林盟主,這武林紛爭會不斷哪。”

“武林何需盟主?自己不能約束自己嗎?況且,我瞧你也挺適合的,你人脈廣,八面玲瓏,你若擺不平,再差人來長白山找我好啦。”

“不是苗疆,就是長白山,拜託啊~~”宋青雲叫了起來,“爲什麼不是瘴癘就是苦寒?拜託你也找個舒服些的地方隱居好嗎?你不爲自己想,也想想唐藥……”

唐藥轉過臉來,她的視力尚未完全恢復,眼珠子看起來還是淡得如琉璃一般,雖然臉上有疤,又廢了手腳,但是……在宋青雲的眼底,她還是當年那個白荷似的嬌秀姑娘。她代表了自己曾有過的年少輕狂,和一抹憧憬的愛慕。

“是我累了大哥。”她溫柔的笑襯在瑩白的臉上,皎潔得像是天邊的月。

宋青雲不禁眼眶微紅。

“你看我老婆別看呆了。”雲濤拍拍他的頭,“你說,我的藥兒是不是武林第一美人?”

“無疑的絕對是。”宋青雲嚴肅的回答。

雲濤滿意的點點頭,“我們要去長白山等雪芳草開花。據說雪芳草可以療喑啞、烏白頭。”他愛憐的撫着唐藥的發,“藥兒這樣很好,但是,我希望她再唱小曲兒給我聽。”

策馬而去,聽到他倆一路調笑——

“大哥嫌我唱歌不好聽?”

“好聽!怎麼會不好聽?但是你這麼用力唱,嗓子會壞的。不如我唱給你聽?”

“哦?大哥會唱小曲兒?”唐藥輕輕在他頰上一吻。

“聽着,我可是練好久呢……春日好,楊柳飄絮賽瑞雪,紅杏迎人笑。燕兒高飛雙比翼,春日好。夏日好,青竹竿涼聲沙沙,荷花臨波嬌。八哥架上喚藥娘,夏日好。秋日好,麥穗低垂慶豐饒,粉菊傲霜豪。雁字回南成雙對,秋日好。冬日好,松柏長青蒙銀絲,紅梅綠萼繞。丹鶴凍池洗羽毛,冬日好……”

雲濤放開粗豪的嗓子,盡情的唱着,聲音裏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宋青雲目送着他們離去,深深吸了一口初春的氣息。

直到他倆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那頭,看不見了,歌聲還隨着春風飄揚,宛如紅杏花的芳香馥郁,盪漾在空氣中。

這對俠侶,遂成一段傳奇。

轉載自POOH樂園 雨掃圖 雲校對

後來呢?

除了武林盟主三次傳鞭,這對俠侶偶爾下山料理武林紛爭,其餘的時候,他們都靜靜的待在長白山上等雪芳草開花。

也有人傳言他們早就得了雪芳草,成了劍仙。

終年苦寒險惡的長白山,採參客冒着生命危險入山,可自從這對俠侶隱居長白山後,死傷的人數卻一年比一年減少。

傳說有兩個仙人慈悲爲懷,能騰雲駕霧,拯救落難的山客。原本只是幾個人建起藥龍祠替救命恩人祈福,漸漸的,所有入山的山客,都不忘來這藥龍祠燒香祝禱平安。

這天,雲濤又無奈的從雪堆里拉起昏迷的山客。

唐藥瞅着山客脖子上掛着的香火袋直髮笑,“大哥呀,我怎麼不知道你升格成神了?山下藥龍祠的香火好生鼎盛。”

“藥兒,難道你沒有份兒?”說到這個,他心裏就有氣,不知道是哪個笨蛋把藥兒塑成胖頭肥身的中年婦人,讓他看了就一肚子火。“喂,不想活也別死在我們山上!”

山客漸漸甦醒,瞧見了滿臉鬍子、威嚴得宛如山神的雲濤,和一旁嬌柔飄逸的唐藥,在耀眼的雪光照耀下,着實讓人睜不開眼。他連忙爬跪起來,拚命磕頭,“謝大仙救命之恩,謝大仙大恩大德……”

“喂喂,我們不是什麼大仙!”雲濤揪起他的衣領,“告訴山下那羣槌子不要亂拜!瞧瞧我娘子,拜託!你們塑那什麼醜八怪金身,沒得氣死我!我娘子可美着呢……喂?喂喂!你別昏呀!我話還沒說完……”

山客因爲過度激動和寒冷,又昏過去了。

“大哥,別叫了。”唐藥抽出銀針,紮了山客幾下,“他沒事的,趕緊將他送到山下去吧。”

將他丟到山下藥龍祠外,兩人撿了塊石子,施展輕功上樹,將石子往掛在外頭的銅鑼一丟,“當”地發出清亮聲響。

“大仙顯靈了!”幾個人聞聲跑了過來,救人的救人,焚香的焚香。

兩人相覷一眼,唐藥嗤的發出一聲輕笑。

“這羣蠢人!”雲濤罵了一聲,他不願現身,唯恐又沾惹仇家上門,牽連無辜,只好無奈的忍受天天有人朝他的名字焚香拜拜。“我又還沒死,拜什麼拜!”

經過幾年的醫治,唐藥手腳雖仍無力,可行走已如常人,輕功也恢復了兩、三成,眼力雖弱,卻也能夠認穴辨位。雲濤已覺得非常滿足。

“告訴你別出來在雪地裏挨凍,偏要跟了來。”他輕聲責備,“這些蠢人我來救就行了。你這身子骨哪堪這般折騰?”

唐藥低頭不語,髮間夾雜的銀絲似雪,閃閃發亮。她佯裝不悅的揚眸,“大哥是擔心我,還是擔心肚裏的孩兒?”

“我……”雲濤漲紅臉,急着要辯解,直到瞧見她杏眼含笑,才恍然自己又被捉弄了。“你呀!就愛耍着我玩!”不由分說的挾抱起她,悄然無聲的遠揚而去。

雪地裏的腳印,淡得幾乎看不見。

隔了幾個月,藥龍祠的金身重塑了,這回將雲濤和唐藥的模樣塑得維妙維肖,連唐藥臉上的疤都有。

只是奇的是,第二天,那疤就被人抹了去,還那山神娘娘無瑕容顏。

雲濤懶洋洋的坐在大梁上,上下拋着金塊。呿,爲了抹掉那疤,讓他夜裏不知道做了多少細工夫。

在他心中,唐藥是完美無缺的。

伸伸懶腰,他得趕在唐藥清醒前回去,怕她沒瞧見自己會擔憂受怕。

回頭又望了眼美麗燦爛的金身,他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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