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藍鬱涵一起牀就覺得頭昏腦脹,原本流個不停的鼻水雖然停住了,卻變成了鼻塞,她如果不張嘴呼吸,就會窒息。
“好煩喔……”她摸摸額頭,涼涼的,討厭,如果燒一點她就請假了。不過,說真的!在圖書館工作,其實也還算輕鬆,即使身體有些不適,也還能勝任。
認命地圍上圍巾,戴上手套,待她整裝完畢後,這才懶懶地往樓下走。她掏出摩托車鑰匙,而後穿上雨衣,當她牽出機車時,卻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不受控制,而且很喫力,她直覺地低頭審視,隨即驚呼一聲。
“誰啊!”她怒叫一聲,發現後胎扁平地癱瘓在地,她……她的輪胎被泄氣了。“怎麼會這樣?!”她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是誰?到底是誰做的!瞬間,她聯想到原本停在她這個位子上的機車主人,一定是那個人!
“可惡!”她憤怒地又叫了一聲,隨即惱怒地轉向停在她旁邊的重型機車。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佔了她的位置!她的機車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她瞪視着它飽滿鼓脹的輪胎,突然有種激情外加想哭的心情,甚至生氣地抬腿來個連環踢。
“臭車子、臭車子!”她愈踢愈氣。
突然,她聽到有腳步聲往下走,急忙停止發泄行爲,當她感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惡感時,她立刻將之甩開,因爲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怎麼辦?她的摩托車……她惱火地開始扯下雨衣。
等她下班回來,她非得質問那個新搬來的六塊肌臭猛男,問他這騷包車是不是他的,如果是的話,她非得要他移到別的地方不可!雖然知道自己無權聲稱她擁有停車位,但她現在實在是氣憤難抑。
脫下雨衣後,她氣沖沖地將之塞進置物箱內,暗罵那個臭猛男,“不要以爲你體格好我就會怕你……六塊肌又怎麼樣……”她不住碎碎叨唸着。“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她決定了,下班後,她要去買個電擊棒回來防身。
“籃小姐,上班啊?”下樓來的李坤開朗地打招呼。他有着一頭灰白的髮絲,身材中等,穿着黃襯衫與七分短褲,腳下是白色的軟皮鞋與半統襪,年紀約六十上下。
“伯伯好。”她收起悲憤的心情,勉強露出笑容,以臺語打招呼。“我正要出去。”她打開鐵門。
李坤疑惑地看着她走出去。“你不騎摩托車?”
“我的輪胎沒氣了。”一接觸到外頭的細雨,她不覺皺一下眉,想着是不是該上去拿雨傘?思考了兩秒鐘,她便決定不想麻煩了,反正雨也不大。
“啊?沒氣了?”李坤詫異地看着輪胎。
“不曉得是誰把我的氣漏掉?”說到這事,她又覺得有一股火揚起。
“會不會你昨天騎回來的時候有壓到什麼東西,所以輪胎漏氣了?”李坤分析道:“我們這棟的住家不會有人這樣做的啦,”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最近搬進來的住戶我就比較不瞭解了,他們是房客,每年這樣來來去去的,我也弄不清楚,而且,現在的人搬進來也不會跟鄰居打招呼,最多大家倒垃圾的時候見個面、點個頭。”
“對啊!”藍鬱涵附和一聲,瞄了眼手錶。“我要去上班了,伯伯再見。”
“再見——啊!你要不要帶雨傘?”
“不用了。”藍鬱涵加快腳步,她快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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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睡了一天後,楊漢成走下樓,打算出去覓食,他腳步輕快,心情愉悅。
藍鬱涵則是疲憊且虛弱地走着,快到三樓時,就聽見他愉快地輕吹口哨,她看着他關上門,恨不得能在他背上燒出一個洞來,她多希望她的雙眼裝設了紅外線殺菌……
他一轉頭,就瞧見她怒氣衝衝的眼神。
“下班了?”他有禮地問了一聲,心想,她可能是還在爲昨天的事生氣。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的仙人掌……還好嗎?”他遲疑地問了一句,據他所知,植物應該不會摔下來就死掉吧!如果他沒記錯,植物通常是枯死,而不是摔死的。
“我的……”一提到仙人掌,她猛地記起他頸後的燙傷,頓時,她的氣焰消了半截。可惡!爲什麼她就不能單純痛恨他,還得摻雜這種罪惡感?她張嘴深吸口氣。“很好,你的燙傷……”
“沒什麼大礙。”他聳聳肩。
一聽到這話,她的罪惡感立即消失無蹤。“那就好。”她不想再與他廢話,心急地在包包裏翻尋鑰匙,如果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踢他。
“你沒事吧?”他盯着她蒼白的臉。
“我很好。”她惱火地掏出鑰匙,卻因太激動而讓鑰匙滑出指尖,掉在地上,她急忙彎身去撿,但當她抬身時,眼前卻閃過一片黑。
“哦……”她晃了一下,有片刻的暈眩,當她眨眼恢復意識後,卻發現自己靠在他身上。
“你看起來不太妙。”楊漢成抓着她的手臂,瞧見她脣色發白,兩眼渙散。
“我沒事,只是感冒。”她氣憤地扭開他,右手無力地抬起想打開大門。她想恨他,單純的恨,所以,他最好不要施恩於她。
楊漢成站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她努力想對準鎖匙孔,卻老是插不進去。
“可惡!”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不要幫忙?”他好心地問,替她打開走廊上的燈。
“不用。”她拒絕,他幫她,她在氣勢上可就矮了一截了。
“我得罪你了嗎?”他不容她拒絕地接手替她打開鐵門,再打開木門。
藍鬱涵用酸澀的雙眼瞪視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謝謝。”
他替她打開木門。“我陪你一盆仙人掌。”他看着她蹣躡地走進屋裏.
“不用。”她拉上鐵門,關上木門,將他隔絕在外。“好累……”她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走向沙發,而後整個人倒下。
“啊……”她呻吟一聲,摸了一下額頭,燙燙的,看這情形,明天應該是沒法上班了。
她趴在沙發上,腦袋昏沉,什麼也不能想。勉強開了電暖爐,拉開沙發上的小毯子蓋在身上後,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種嘈雜的聲音在她身邊迴繞,她翻個身。“好吵喔……”勉強睜開眼。
過了一會兒,她纔想起這是門鈴聲。喫力地爬起,她一手捂着頭、一手撐着牆壁往前走。“誰啊?不要按了。”她無力地呢喃,頭愈來愈脹。
一打開門,就見楊漢成站在鐵門後,她不悅地開口,“有事嗎?”
“我幫你買了感冒藥。”他舉高手上的普拿疼伏冒熱飲。
原本想打發他離開的藍鬱涵,在聽到感冒藥後,立即改變心意。她現在頭好昏,或許喫包感冒藥會好一點。她深吸口氣,讓腦袋清醒一點後纔開門。
楊漢成一進門,就見她扶着牆壁往前走,他立即攙住她。“沒事吧?”
“啊?”她抬頭,無神地看了他一眼,她剛剛好像有點耳鳴,所以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你好像病得不輕。”他扶她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幹嘛!”她推他的手。
“我帶你去看醫生。”他拉起她。“你有點發燒。”
“不用了。”她抗拒地扭動身子。“我睡一覺就好了。”
“你有點發燒,打個退燒針比較好。”他說。
“不用。”她閉上眼想睡覺。“書上……書上說不能一發燒就打退燒針,多喝水……多喝水就好了,你買的感冒藥呢?”她勉強睜開眼。
楊漢成聳了一下肩膀,也不再強迫她。“這是新出來的感冒藥,要混在開水裏喝。”他往廚房走,替她將藥粉倒進熱水中扮勻後纔拿給她。
藍鬱涵捧着熱熱的杯子,勉強露出一抹笑。“好暖。”她靠近杯緣,上升的蒸氣讓她的眼鏡白茫茫一片。“討厭。”她拿下眼鏡,舒服地喝了一口,隨即吐出一口大氣。“有檸檬的味道,謝謝。”她誠心地說,抬眼望着他。
“禮尚往來。”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昨天跟你討熱水,今天還你感冒藥,至於仙人掌,用海鮮粥抵吧!”他指着桌上買來的粥。
“我喫不下。”她閉上眼睛。“我很想睡。”
“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
“書上說,如果生病,應該要保持胃的淨空,不需要硬塞東西進去。”她再喝口藥汁。
這是他第二次聽她提及“書上說”,他咧嘴而笑,不曉得她是不是死讀書的人?“我記得有句話叫盡信書,不如無書。”
她瞪他,後來發現無法對準焦距,於是又急忙戴起眼鏡,這才瞪個痛快。
她挑釁的行爲讓他笑出聲。
“這是經過研究的,生病的時候,腸胃已經很虛弱,如果喫太多東西,反而會增加負擔。”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幾口後,她竟覺得舒服了點。
“所以我纔買粥。”他挑眉。“又不是叫你喫牛排。”
她一邊瞪他,一邊抽面紙擤鼻涕,喝了熱的東西后,鼻子通暢多了。
“你一個人住?”他順口問。
“我——”她戒備地看着他,忽然閃過單身女子陳屍公寓的可怕新聞。“當然不是,我妹妹等一下就回來了。”她開始思考讓他進來是不是太不明智了,說不定……她瞪着手上的杯子,他會不會在裏頭放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藥?像是強暴藥丸——
“砰!”地一聲,她急忙放下杯子。
“你幹嘛?”他揚眉,她怎麼一副驚慌……他恍然大悟,想起昨天地來要水時;她也是這副德行,似乎擔心他會突襲她之類的,他了然地笑出聲。“你不會是以爲我放了什麼東西在裏面吧?”
她的臉閃過一抹臊紅,連忙以面紙掩蓋住臉,假裝握鼻涕。“我很累……想睡了……”聽她這麼說,他該識相的離開了吧?畢竟她跟他不熟,誰曉得他是什麼樣的人!不能怪她疑心病重,每天看一堆女子遭人強暴、謀殺的社會新聞,嚇都會把人嚇死。
他開朗笑道:“你不用疑神疑鬼,我是警察。”雖然與事實有些差距,不過,含糊來講,也算是警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沒有疑神疑鬼。”她輕咳一聲,誰曉得他說的是真是假。
“多點戒心也沒什麼不好,現在壞人多,是該謹慎一點。好了,爲了能讓你安心,我看我還是離開的好。”他識相地起身。“粥那就等你餓了再喫。”他拿起牛肉麪。“我走了。”
他的話讓她升起一股罪惡感,他好心地幫她買感冒藥,她竟然還懷疑他!“嗯……謝謝。”她想送他到門口,卻在起身時覺得暈眩。
“你坐着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也不意她不用這麼有禮。就在他走到門口時,卻忽然聽見朱盈莎的聲音穿透門板而來。
“漢成?漢成?”
“要命。”他無奈地朝天翻了一下白眼,而後由窺視孔往外看,只見朱盈莎在他門外不停地按鈴,他不是跟她說過別再來找他了嗎?
“你在幹嘛?”藍鬱涵疑惑地看着他,他怎麼賴着不走?
“跟你借個電話。”他走回沙發上坐下。
“漢成?漢成?”
藍鬱涵無神地眨眨眼。“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你?好像是你女朋友的聲音。”她望向大門。
“她不是我女朋友。”楊漢成拿起電話撥號。
她蹙眉。“不是?可是你們昨天……”昨天他們兩人的舉止明明很像情侶。
等了一會兒,沒人應聲。“跑哪兒去了?”楊漢成切斷電話,改打手機號碼。
“你爲什麼不出去?”她疑惑地看着他,而後摸了摸自己額頭,還是燙燙的,她想睡覺了,可他卻還在這兒!
驀地,她想起一件事,她還沒問他樓下的機車是不是他的?這件事攸關她機車的生死,得問個清楚。“喂!樓下的機車——”
“噓——”楊漢成朝她做了個手勢,而後對着話筒道:“喂!維德,莎莎在我這兒,你快過來。”
“真是,不等人把話說完。”藍鬱涵呢喃一聲,無力地倒在沙發上。
“她果然在你那兒。”馮維德飄忽的聲音傳來。
“你們有什麼問題自己坐下來好好談談,不要嘔氣行不行?還不來接她!”他皺眉。
“我現在沒空……”他的聲音顯得遲疑。
“爲什麼沒空?”楊漢成沉下臉,聽見門外朱盈莎仍不死心地叫着他的名字。
“我……”馮維德欲言又止。
楊漢成看着手上的牛肉麪,心想,這時粗麪都要糊成一團了,如果喫種爛糊面,不用他的胃抗議,他自己都塞不下口。“你不會真的跟前任女友扯不清吧?”
馮維德沉默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怎麼樣,先來接人。”楊漢成說道。
馮維德似乎沉默了幾秒後才道:“我半小時後到。”
楊漢成應了一聲後,便掛上電話,他一抬頭,就見藍鬱涵倒在沙發上!似乎睡着了。
“喂!在這裏睡覺會感冒的。”他推她的肩膀。
她睡眼矇矓地睜眼。“你怎麼還在這兒?”她揮手示意他離開。
“你在這兒睡覺會感冒。”他又推她一下。剛剛不是還滿懷戒心的嗎?才一會兒工夫,她竟然在陌生人面前睡着了。
“你好吵。”她將臉埋進抱枕裏。
他搖搖頭,說道:“我走了。”
“嗯!”她翻身仰躺。“對了……等一下……”她想到有件事還沒說。“你……樓下的重型機車是不是你的?”她打個呵欠。
他停下腳步。“對,怎麼?”
“你快把你的車牽走,都是因爲你……”她打個噴嚏,抽張面紙。“因爲你,我的車被人漏氣。”
“爲什麼因爲我你的車被人漏氣?”他一副好奇的表情。
“因爲你佔了我的車位,所以我就得佔別人的車位,然後那個別人就生氣了……”
“漢成!”
朱盈莎尖銳的叫聲讓兩人瑟縮了一下。
“天啊!”藍鬱涵揮揮手。“算了算了,你先出去。”
楊漢成正想說話,卻聽見朱盈莎又來聲尖叫。
“真是的。”他再不出去,恐怕整棟樓的人都要不得安寧了。“等會兒我再跟你談,我先出去。”
藍鬱涵揮手。“不用不用,我要睡了,再見。”她將小毯子拉過頭。
楊漢成搖搖頭,打開鐵門,就看見朱盈莎不停地敲着他的大門。“漢成,我知道你在裏面,你是不是嫌我煩……”
“你怎麼知道我在裏面?”楊漢成站在她身後問了一句。
“因爲你的車子在——啊——”朱盈莎猛地轉頭,讓她嚇了一大跳。“你……”
“不是跟你說了,不要老往我這兒跑。”他掏出鑰匙,示意她走開,他要開門。
“你怎麼……”朱盈莎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隔壁的鐵門,她剛剛好像聽見有人開門……“你在隔壁?”
楊漢成沒應聲,只是開了自家大門進去。
“你怎麼會在隔壁?你在隔壁做什麼……”朱盈莎的聲音隨着木門關上而隱沒。
楊漢成開始考慮要將泄漏住址給朱盈莎知道的人一頓好打,只要有她在,他就別想有安靜的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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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當藍鬱涵醒過來時,已是早上八點。她慵懶地揉揉雙眼,疑惑地忘了四周一眼,她怎麼會睡在沙發上……
她坐起身子,瞧見桌上的粥。對了,昨天他來過……她輕咳一聲,覺得喉嚨很不舒服。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雖然身體還是很虛軟,不過,至少頭不那麼暈了。
她抽了張面紙,邊擤鼻涕、邊回想昨天睡着前的最後記憶。
她明明記得……頓了一下,他本來要走了,然後又折回來打電話,然後……她披着毯子起身,穿上拖鞋往廚房走,然後……她的思緒頓住……
“不會吧?”她猛地扯住步伐,緊張地推了一下眼鏡。“沒印象他走出去!難道……我真的在他面前睡着,啊!”她驚慌地輕叫一聲。“看了那麼多社會新聞,我竟然——”
她走進廚房倒了杯熱水,緊張地喝口水。“啊!好燙,啊——”她懊惱地叫了一聲。“忘了加鹽巴跟冷水,怎麼辦,這樣還有效嗎?”她急忙放進一小撮鹽,用筷子攪拌後,再加入冷水。
喝了一大口陰陽水後,她再次回想昨晚的情形,隨即按住自己的額頭。“好丟臉……”她的臉臊熱成一片。
“他說他是警察,不曉得是真是假?這年頭,什麼證件不能假造?不過話說回來,他騙我幹嘛!”她自我安慰地說。裏着毛毯,她走回客廳,當她瞧見桌上的感冒劑跟粥時,嘆了口氣。
“忘了給他錢。”她癱坐在沙發上,摸了摸額頭,好像有些退燒了,不過,頭還是有些脹,幸好今天不用上班。
她瞄了一眼牆上的鬧鐘——八點十五,對了,他說不定還沒去上班,她可以把錢給他。
快速的盥洗完後,她開門到隔壁按鈴,三分鐘後,她確定他應該是出門了,於是,只好拿着錢回屋裏去。
簡單地爲自己做了份早餐後,她坐下來開始讀書,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睡了場午覺後,她突然想起自己沒氣的輪胎。
當她走到樓下,打算到機車行時,她無法相信她見到的,她的皮製座椅……
“啊——”她憤怒地大叫一聲。“誰……”
她的座椅讓人颳了兩道痕,裏頭的海綿清晰可見。“可惡!誰啊——”她氣憤地握緊拳頭。
“到底是誰?!”她憤怒到頭暈,差點昏死在機車旁。“昨天是輪胎!今天是坐墊,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直眨着,隨即不可置信地蹲下身看着她的輪胎,嗯……脹滿氣的輪胎。
“怎麼好了?”她不可置信地以手按壓着原本消氣的輪胎,如今卻像是喫太飽撐着似的。
“我是不是病得太重了?”她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先上去躺一下,等一下再下來。”她起身,像個遊魂似的走回樓上。“這一定是幻覺!”
一回到屋子,她立刻喝杯紅棗茶壓驚,隨即撥號給玫菱,將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你說爲什麼會這樣?昨天輪胎明明沒氣的——”
“那就表示有人幫你打氣了。”玫菱提供解答。
“怎麼可能?誰會幫我……”
“說不定是你樓上的李伯伯,他不是知道這件事嗎?”
藍鬱涵頓時恍然大悟。“說不定……”她安心了點。
“你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玫菱提議道。
“好是好,不過,萬一他回答不是他……”
“那還有一個可能……”她賣關子的止住話語。
“什麼可能?”
“你撞鬼了!”她陰森森地說着。
“你別鬧了!”藍鬱涵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聽着玫菱在另一頭陰陰地笑着。“音涵還沒回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驀地上連串緊急尖銳的門鈴聲響起,差點讓藍鬱涵休克,手上的話筒也幾乎要滑落。
“嚇死我了……”她驚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有人按門鈴,你等一下。”放下話筒,藍鬱涵走到門邊,拿起對講機。“誰?”
“是我,我是漢成的朋友。”
藍鬱涵訝異睜大眼。“有事嗎?”
“我剛剛按了漢成的門鈴,他還沒回來,我可不可以先到你家等?”朱盈莎以甜甜的聲音說着。
她遲疑着。“好……好吧!”她按鈕讓她進樓下大門,而後走到電話旁說道:“玫菱,我晚點再打給你。”
玫菱應了一聲,藍鬱涵放下電話,拿起衛生紙擤鼻涕,心裏疑惑着朱盈莎爲什麼這時候來?她望眼掛鐘,現在才四點半。
沒心思多想,門外的鈴聲已然響起,藍鬱涵上前去開門,一見到朱盈莎,她不得不再次爲她的美讚歎。
今天她穿了削肩的緊身上衣,外頭罩着一件毛皮短外套,下身是格子短裙,腰上還繫了條寬鬆的粗腰帶,腳下則是一雙長統靴,美麗的長髮依舊飄逸着,在她面前,她真覺得自己像邋遢的醜村姑。
“漢成應該快回來了。”朱盈莎一身香氣地走進屋內。
“可是現在不是才四點半?”藍鬱涵關上門。
朱盈莎淺笑着看着她。“漢成沒跟你說他做什麼的嗎?”
不知爲什麼,藍鬱涵覺得她的表情有些特殊含義,但她解讀不出來,原本要回答“有”的藍鬱涵轉念一想,說不定那男的是隨口胡謅的,誰曉得他說的是真是假,正好他朋友在這兒,她可以試探看看。
“沒有。”她撒謊道。
朱盈莎輕輕笑着,很得意似的。“漢成是警察。”
藍鬱涵安心了點。“警察?”
“嗯……其實,嚴格來說也不能算是警察……”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什麼意思?”藍鬱涵追問,又開始不安了。
她嘴角微扯。“這是祕密!我不能到處說的。”她搖頭,故作神祕。
“祕密?”藍鬱涵也坐了下來。
“你可不可坐過去一點?”她優雅地揮動她的手。“我擔心被你傳染感冒。”
“哦!”藍鬱涵急忙坐到較遠的一處!但隔了兩秒,她突然覺得一陣怒火上揚,她幹嘛這麼聽她的話啊?
“漢成有跟你說我是誰嗎?”她問。
“你不是他朋友嗎?”藍鬱涵回答。她自己在對講機說的,不過說真的,她很難把她跟那個什麼漢成聯想在一起,他們一個看起來像富家千金,一個像平常老百姓,照理說,跟朱盈莎在一起的該是穿着入時,有着一流品味的男子。
“我們的關係很複雜。”朱盈莎露出神祕的微笑。
複雜?這什麼意思?藍鬱涵一臉疑惑,她記得昨天他好像有說過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可關係很複雜……這到底是什關係呢?
“對了,你是什麼星座的?”朱盈莎問道。
這奇怪的問題讓藍鬱涵爲之一愣。“處女座。”
“哦……”
藍鬱涵準備迎接她說出龜毛、跟潔癖這兩個形容詞,卻聽她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什麼意思?”
朱盈莎沒解釋,只是道:“那你知道你的月亮星座嗎?”
“我——”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藍鬱涵的話,朱盈莎打開包包,拿出精緻小巧的紅色手機。“喂!對,我現在沒空,什麼?有新貨到……”
朱盈莎高昂的聲音讓藍鬱涵眨眼,只見她笑着說了幾句後,便掛斷電話。
“我要走了。”她起身。
“你要走了?”她不是來找人的嗎?
“我會再打電話給漢成。”她往門口走去。
當她走出門後,藍鬱涵搖搖頭,抽了張面紙擤鼻涕。“真是怪人。”
倏地,她靈光一閃,驚奇地道:“該不會……該不會她是他的情婦……”她隨即搖頭。“這也不對,情婦通常是有錢人養的,他看起來沒什麼錢……對了,難道她是線人?”
她驚喜於自己的推理。“警匪片裏都有線民,而且是祕密線民,他們的關係不能張揚的,那她剛剛說的新貨到,難不成是毒品……”她瞪大眼。
“不會吧!”她可不想被捲入這種事,警匪片中一定會有人死的,她可不想當那個倒楣鬼。
她打了個冷顫,決定自即刻起與他們兩人劃清界線,只是……電影裏的線人不都是獐頭鼠目的嗎?實在很難與朱盈莎畫上等號。
還是……她想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