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八章

《我的情敵是幽靈》 / 葉小嵐 / 第8章 / 共10章

書店職員十分和氣,有耐心,幫忙把最後一本書放上堆滿櫃檯的二、三十本靈魂學類書上。她好奇地對戀文微笑。

“差不多都在這了,小姐,夠不夠?”

夠不夠?戀文傻了眼。

“這麼多啊。”

“還有呢,不過其他是小說類。你要和靈魂學、鬼魂類有關的真實性著作,我統統給你找來了,還包括外國譯作。”

“這世上研究鬼魂的人原來這麼多。”戀文只是自言自語。

“有的書還附圖片和照片,好像真的呀,怪恐怖的。”

“你有沒有看見過?”

“鬼?”書店職員猛搖手和搖頭。“纔沒有呢,嚇死人了。那些人膽子好大,還拿相機去拍,要是我,不昏倒也跑都來不及。”

她就認識這麼一個膽大包天的朋友,要是莊琪能拍到“他”就好了。

“這麼多,我怎麼拿啊?”

“你可以留下你的住址,我們會幫你送到府上。”

戀文於是付了書款,先拿了兩本,以便其他書送到前她可以開始研讀。

離開書局,她前往和簡太太約見的地點。

“手續都辦好了。”簡太太把一個大信封袋交給她。“新房子裝潢得差不多了吧,舒小姐?幾時遷入新居呀?打個電話給我。我來向你恭賀入夥。”

“謝謝你,那房子的情形你比我清楚,哪能那麼快就完工?不過才一個星期而已。別說幾乎整間要翻修,光漆那些牆也要費好大工夫。”

“是,是。”簡太太圓滑而流利。“你比較講究,當然不能馬馬虎虎。”

當初是戀文自己急不及待決定買下房子,實在怪不了人家。

“簡太太,你可知道原屋主現在何處?我想見見他,請教他一些事情。”

“怎麼?房子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早上去電力公司,二十年前那房子就斷了電了,水也是。”

“二十年嗎?唔……大概我記錯了。”簡太太支支吾吾。

“不過,經過這麼久,房子大部分情況都還不錯,足見本身建材相當牢固,只是屋內太亂、太髒、太舊而已。”

“是啊,是啊,”簡太太鬆一口氣。“蓋了這麼久的房子,屋頂沒塌,牆沒倒,可見它多麼值得買來保值,我說過你不會後悔的嘛。”

“但是——”戀文有意地頓了頓。“我聽說最後住在那的人搬走的原因,是那房子鬧鬼。”

簡太太臉色刷地變白。

“什麼!是誰散播這種謠言?莫名其妙!真是豈有此理!”簡太太端起她點的果汁,朝杯子裏喊叫,似乎是杯中的果汁饒舌般。

戀文料到她不會承認,她只是問來探探她的反應罷了。她不會告訴簡太太她已見過“他”,不想生出枝節,萬一消息被“不小心”走漏,有事沒事來些膽大欲看鬼之徒,她纔是自找麻煩呢。

“沒有就好。”戀文平和地說。“我問問而已。”

“沒有,沒有,沒有的事。”簡太太抬起頭來了,鬆了一口氣。“你千萬別聽人家胡說。這樣吧,我不曉得屋裏沒水沒電。你付了多少水電費,算我的好了。”

“沒多少,不要緊的。”那家人住了不到兩個月。“不過有件事想請問你,你知不知道客廳彩色玻璃窗上那幅畫,畫的是誰?又是誰畫的?”

“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替你問問。”

“我想見原屋主,你能安排嗎?”

簡太太臉有難色。“不瞞你說,舒小姐,那房子是我先生一個遠房親戚的。他們買下之後,住沒多久就搬走了,房子留給一個兒子,喫喝嫖賭無一不精,欠了一屁股債,才託我們把房子賣了;錢一到手,人馬上跑得無影無蹤。我是看在一點親戚關係份上,否則才懶得管這種閒事的。”

“意思是,你找不到他?”

“他少來找我們就阿彌陀佛了。”

“那你向誰問那幅玻璃畫的事呢?”

“我問問我先生,看他知不知道。他年輕時候倒是去看過那房子好幾次,也許他聽過什麼。”

“那就麻煩你了。你知道我的電話,有消息時——”

“我會馬上告訴你。對不起,我要去學校接小孩了,你放心,我一定記得幫你問。”

她走得急急忙忙,慌慌張張地。她是沒見過那房子裏的鬼,但起碼曾聽過有這回事。

戀文站起來走去洗手間。快中午了,不過她昨晚已經跟關敬說了,她今天有些事要做,請他午餐和晚餐皆自理,她會付費。

他的表情狐疑。“你不是又要躲着我吧?”

“關敬,你是認真的在追求我嗎?”她反問。

“不是嗎?難道我悶得發慌,拿你解悶?我忙得沒時間來送花、送巧克力那一套。”

“這種伎倆和招數人人會,不必了。”

“好極了,花終會凋謝,徒然製造垃圾,巧克力喫多了,壞了你一口皓皓貝齒就可惜了。”

“喂,我沒說你就不必花心思追求我,只要你動動智慧,推陳出新。”

“女人。”

“怎樣?你勾一下手指,我就得欣喜若狂的倒進你懷裏嗎?”

“勾兩下如何?”

他用雙臂將她攬過去。接下來的晚安熱吻,熱得戀文此刻回憶猶然騰雲駕霧。

朝鏡中閃着戀愛光芒的臉扮個怪相,戀文走出洗手間,登時怔在原地。

“他”坐在方纔簡太太坐的位子。但教她不安的倒不是他坐在那,翻看她放在桌角的書,而是其他人看不見他。

因爲有個女侍應生就站在桌子旁,眼睛瞪着如銀鈴般,瞪着“自動”翻頁的書,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看着就快要尖叫起來了。

還好她和簡太太約在二樓,時間早,樓上只有她們兩個客人,簡太太一走,旁邊更無他人。

深吸一口氣,戀文沉着地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由“他”手中拿過書來。

“哎!”他大叫抗議。

“這兒風真大。”戀文不理他,笑着對女侍應生說。

哪來的風?四周窗子全是密閉式的。

年輕的女侍應生看看窗,看看她抓着的書,看看她,白着臉往後倒退。

未來也許就此無事。也許。但這時另一本書又凌空而起……當然又是“他”的傑作。

戀文趕快搶過書,然而女侍應生哼了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整個人嚇昏了。

戀文抓起帳單和皮包,懷裏抱着書。“還不走,坐在那,還要嚇人嗎?”

“她怎麼說睡就在地板上睡起來了?”無名鬼問。

戀文沒空理他,逕自跑到樓下櫃檯結帳。“上面有個小姐可能不舒服,她昏倒了。”

出納馬上叫人上去看。戀文則匆匆逃離現場。

“我真是會給你害死。”車子駛上街道後,她向無名鬼抱怨。“那是公共場所地,你要跟也選選地方好不好?”

他沒聽見似的,看着她上車後丟在椅子上的書。

“‘靈異世界’、‘通向幽冥’。”他念着書名。“你看這種書做什麼?”

“我想對你有些瞭解。”

希望咖啡室那女孩沒事。

“瞭解我?你想知道關於我的事情,問我就好啦。讀這些書——”他停住,望向她,“你還是認爲我是鬼。”

戀文嘆氣,攤攤一隻手。“你如何解釋你的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來去全無蹤影?還有,你的穿牆工夫。”

“穿牆工夫?”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可以穿牆?”

他不答腔。

“你住在哪?”

“我住在那房子裏啊,我告訴過你了。”

“我是問你睡在哪?那屋裏能住人嗎?”

“我……不睡覺的。我休息。而我休息的地方很乾淨。”

“那塊玻璃。畫上的人就是你,對不對?”

“我第一次和你見面就告訴你了。”

她想了想。對啊,是她自己意會得太慢了。

“那時候我被你嚇壞了。那畫是你自己畫的嗎?”

他安靜了好久,她想他大概忘了。

然後他說:“不是。”

戀文精神一振。“誰?那畫你的人是誰?”

他目光幽幽。“就是和你很像的那個女孩。”

不好了!戀文拍一下方向盤。

“她在哪?叫什麼名字?”

“她叫舒文。我不知道她在哪。我若是知道就去找她了,也不必癡癡苦等。”

“舒文,很好聽的名字。她爲什麼離開?”

他又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我不清楚。不記得了。”

“不清楚還是不記得啊?”

“我生病,病了好一陣子,我想。病好時,她已經不在了,每個人都走了。”

滿心以爲終於有個線索做開頭,又斷了。戀文想不出如何往下問。他的記憶若沒錯,便是他身邊的人全都在他生着重病期間離開了。太殘忍了。

“你記不記得你得了什麼病?又是怎麼好的?”

他搖搖頭。“就是忽然就醒了,好像睡了個好長好長的覺,一覺醒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她不用轉頭也知道他走了。許久以後,車內猶瀰漫着濃濃的哀愁和悲傷。

她回到公寓時,莊琪纔剛起牀。

“你搞什麼?有人送了一大堆書來,說是舒戀文小姐買的。”

“就是本人。”戀文雙手叉上柳腰。“你搞什麼?昨天晚上關敬快九點來找我,還餓着肚子。你跑到哪去了?”

“他那麼大個人,餓了不會自個兒找喫的,幹我屁事!我可不是他的奶媽,我這以後要留着給我的寶寶喫的。”

“去你的。”

莊琪坐下,點起煙,蹺起修長的腿。“你纔去你的。他喜歡的明明是你,你不要也不必硬推給我,何況你明明暗慕人家。”

“我只是欣賞他而已。”戀文嘴裏辯着,臉已經先紅了。“我見你沒事白天晚上的往那跑,一分鐘也閒不住的人,在那裏可以一待就待上整天整夜,我——”

“你就想我瘋狂的迷上他了?笑話!”莊琪噴一口煙,“天底下沒有我莊琪倒追男人的事。關敬條件是很不錯,也有幾分英色,但是他的吸引力還比不上你屋裏那個鬼呢。”

戀文坐到她斜對面。“你守在那是爲了一個鬼?”

“你怎麼知道是一個?搞不好有好幾個。”

“你看到了幾個?”

莊琪皺皺鼻子。“半個也沒有。但是我知道他在那,我感覺得到。幾次你和我說話,他就在旁邊,對吧?”

戀文不想否認了,何況一開始便是她向莊琪提及這件事的,集合她們兩個人之力。說不定可以多找到些關於無名鬼的過去。莊琪向來是收集情報和資料的高手。

“對。”

“哈!我就知道。昨晚我在那待到今早天快亮才走,他其實好幾次也在我附近,那股子冷颼颼的感覺,和風與氣溫沒一點關係。”

莊琪按熄煙,環視客廳,抿着嘴笑。

“他現在就在這。他和你一起回來了。”

戀文跳起來,眼睛掃過客廳一遍,然後往房間走去。

“不用找啦,我一說,他就走了。”莊琪好整以暇地伸長手,端詳她那雙藝術家的優雅手指。

戀文坐回去。“我覺得他挺可憐的,失去了記憶,飄來飄去無所歸依,生病時又遭衆叛親離……慢着!”她拍一下手。“我明白了,不是他的家人、親人在他病中離棄了他。他死了,所以他們走了。”

“死了?”“他”的臉一下子浮現在她面前,嚇得她由椅子上彈了起來。

莊琪見狀立刻衝過來,望向她瞪眼看着的地方,但卻什麼也沒看見。

“你說誰死了?”“他”對着戀文吼。“你說啊!誰死了!”

“他說什麼,戀文?他說什麼?”莊琪盯着戀文催問着。

“哎,你呀,就是你呀!”戀文對他說。

“我?他說我什麼?”莊琪大叫。“說給我聽呀!”

他又突然消失了。美國那個著名的大衛·高柏飛應該找他去當助手。戀文悻悻地想。

“戀文!你發什麼怔?他到底說我什麼?”

“他哪有說你?他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戀文忽然心痛萬分。她是這麼猜測過,卻沒想到竟是真的,而她纔是對他殘忍的人。

“你胡說什麼?”莊琪不可置信地喊。“怎麼一個死了,而且都變成了鬼的人,會不知道自己死了呢?”

“你問我,我就知道嗎?”戀文嘆一口氣。“我現在難過死了。”

“幹嘛了?你難哪門子過?”

“怎麼不難過?我剛剛親口對一個人說他死了。要是有個人對着你說你死了,你作何感想?”

“我沒法感想,我又沒死。”

戀文白她一眼。“設身處地一下好不好?”

“這種事如何設身處地?”莊琪看向戀文適才和鬼說話的方向。“他現在在幹嘛?”

“他走了。”戀文喉間哽咽。“他會到哪去呢?莊琪,他會不會就因爲不知道自己已死,所以魂靈飄蕩,不曉得該去投胎轉世?”

“你叫他出來,直接問他呀。”

“我不曉得如何叫他,他都是自行忽隱忽現的。”

“那他也許就隱在某處,你喊他一聲,他不就現身出來了嗎?”

“怎麼喊?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哎喲,真是!”莊琪朝向空中喊道,“喂,我說鬼先生,你現現身,我們有問題要——”

她沒說完,便感覺到一股陰冷自她右前方拂過來。

“我不是鬼!”他吼。

“他說他不是鬼。”他的皮膚似乎更白了,看上去幾近透明。戀文又告訴莊琪,“你別那麼叫他,他不高興聽到那個字。”

“嘖,挺有性格的。那他總得給人一個稱呼吧?”

“他不記得他姓啥名誰。”

“呀,有這回事?戀文,你問他,他是不是窗上畫裏——”

“他是,我問過了。”

“他爲什麼不讓我看見他?”

“是你看不見我。你吵死了。”他開口,皺着眉。“那麼多話,聒噪。”

戀文抿嘴忍住笑。“莊琪,他說是你看不見他。他就在你面前呢。”

“她每天晚上在那邊繞着房子唸唸有詞,像道士似的,吵得我不能休息。”他向戀文告狀。

“莊琪,你每天晚上在那邊念些什麼?”戀文好奇地問。

莊琪臉一哂。她在非洲時跟當地一位巫師學了些驅魔降鬼的咒語,想幹脆拿出來試用,看能不能把鬼趕走,好讓戀文平平安安住進去,或喚他出來,一遂她拍幾張照片的目的。當然,她不好意思說出來。

“哎,你問他,我給他拍幾張照片好不好?”

“我既不是人,有什麼好拍的?”

“他不肯。”戀文說。“你別三句不離本行好不好?”

“不肯就算了。”莊琪怏怏然。“我要免費拍他是他的榮幸呢,還端架子。那你再問他,他是不是打算糾纏你一輩子?”

這個問題是很重要的,戀文詢問地望着他。

他面容傷感、沉重。“我……我真的死了嗎?”

“你的現象……我想恐怕沒有其他解釋了。”戀文說,感到遺憾。因爲她正開始喜歡這個新朋友,且不論他是人是鬼。

“那我該怎麼辦?”他茫然、無助地喃喃。“我怎麼會死了呢?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呢?他們也都死了嗎?”

這些問題戀文無法回答,她也很想知道答案。她搖搖頭。

“怎麼回事?他還在嗎?”莊琪問。

電話鈴響了,莊琪去接,說聲“她在”,就把無線話筒拿過來給戀文。

是關敬。

“戀文,我在房子的地下室裏發現了一些東西,你快過來看看。”

“地下室?”

“記得那堵牆後面嗎?”

“咦,那裏通向地下室啊!”

“牆後是一間祕室,祕室內壁上有個暗門,拉開就是到地下室的樓梯。我會讓祕室和暗門都開着,不過你下來時要小心,梯子很窄,而且木頭在地下受潮溼空氣侵蝕太久,很容易斷裂,腳步放輕些。我在下面等你。”

“好,我馬上來。”

放下電話,她告訴莊琪。“關敬發現了一個地下室,裏面有些東西,我要去看看。”

“我也去。等我。我換件衣服。”還穿着睡衣的莊琪跑進房間。

“你知道那房子裏有祕室和地下室嗎?”戀文問那一再聲稱房子屬於他的無名幽魂。

他思索了一會兒。“不知道。”

“但那房子以前確定是你的?”

“我是一直住在那。”

“唔,”戀文沉吟道。“看看能找到些什麼,也許我們能幫助你恢復記憶。”

他灰心地搖頭。“沒用的,我找了好久了,所有以前我熟悉的東西統統不知去處,連牀都給搬走了。”他的身形慢慢變淡。“他們究竟到哪去了?到哪去了?”

戀文望着他終至化散在空中,心中好不悲慼。但願她真的能幫助他。

“關敬。”

“在這,戀文。”

微弱的光線中,關敬的身影出現在窄窄的梯腳,戀文小心翼翼走下每一步都嘎嘎吱吱響的木梯,把手伸進關敬伸向她的手。

“媽呀,真夠臭的。”莊琪在她後面,屏住呼吸呻吟。“又這麼潮溼。在這兒待上幾分鐘,恐怕得洗上三天三夜的澡,才洗得掉黴臭味。”

“那你待在上面好了,又沒人邀請你來。”關敬說。

“嫌我啊?你已經點了一盞油燈,又加了個手電筒,四周還這麼暗兮兮的,我這個電燈泡正好派上用場,你不感謝我,還來嫌棄我。”

關敬牽莊琪下了梯子時,戀文已在看他發現的東西。

“哇!”她發出驚歎。

“什麼東西?”莊琪慢慢走過來。“乖乖,這個地下室可真不小。”

“畫,莊琪。好多畫。”戀文說。“但看不清楚是什麼畫。”

“油彩和水彩都有,還有些素描。”關敬把手電筒光圈投向一幅水彩畫上,讓她們看個仔細。

“啊!天哪!上帝!聖母瑪利亞!耶穌基督!阿拉哦!佛祖,觀音菩薩!”

莊琪每看一幅就喊一聲。

關敬和戀文都笑了。

“這麼麻煩,喊聲諸神不就得了。”關敬說。

莊琪索性拿下他掛在牆上的油燈盞,加強光線,因爲手電筒能照到的面畢竟只有一圈。

“戀文,你這房子怎麼還沒有電呀?”她一面抱怨。

“我今早纔去繳了電費。”

“電力公司有派人來查看,並換了個新電錶。”關敬說。

“這麼快?”戀文很高興。“服務效率真不錯。啊,我看到客廳了,你動作真神速,連廚房的隔間也完成了呢。你怎麼做的?做得又好又漂亮又快。”

“你的主臥室和工作室也完工了,只要放進傢俱,你就隨時可以住進來了。”

戀文不敢相信。“呀,你是有神力還是怎麼的?”

“我先做好這兩個部分,想你也許急著有個開始工作的地方,以及趕快住進屬於自己的家。”

這兩項確實是她當務所需。

“你想得太周到了,關敬。你該不是不眠不休的趕工趕出來的吧?”

“只要你住得滿意、舒適,工作起來得心應手,我辛苦一些是值得的。”

“喂,你們這對愛情鳥,我的雞皮疙瘩掉滿地啦,一會兒你們負責給我撿起來。”

戀文羞澀地笑笑,關敬則開心的咧着嘴。

“要談情說愛也選個空氣品質好一點、氣氛浪漫些的地方嘛。關敬,你未免太沒有水準了。戀文,你也太不挑剔了。”

“兩人心心相印,天崩地裂也管不了,你不懂就少批評指教。”關敬說。

“喲,倒是我不識趣了。”莊琪笑道。“好,你們一旁心心相印去吧,這些畫算我的了。”

戀文喜歡畫,不過向來僅止於欣賞,並不懂作畫的藝術,然而她這外行人也看得出這些畫不是信手塗塗抹抹。

“我們幹嘛在這摸黑看呢?何不把它們拿到上面去?”她說。

“對啊!”莊琪第一個附議。她瞄瞄關敬。“對不起啦,你大概本來想和戀文在這下面卿卿我我廝磨一番,不料殺出我這個程咬金,破壞了你的計劃。”

“去去去,”關敬笑罵她,“說得我如此低俗不堪,盡是你的歪念頭作祟。”

他們合作傳遞接拿,不一會兒,將十餘幅畫全部搬到了光線充足的客廳,一幅幅靠牆排放開來。

“看看這筆觸、線條,以及色彩的運用,多細膩,多精緻。”莊琪讚歎不絕。“可惜都受了潮,染了黴,得找專家看能不能把黴漬去除。”

“一幅遭毀損的名畫都能在專業人員手中拼湊得完好如初,更何況只是一些黴漬?”關敬說。

“得到外國纔有這種專門處理受損藝術品的專業人員。問題是,這些畫值不值得我們費些周章,更別提必定是所費不貲呢。”

莊琪一語方畢,十幾幅畫砰砰砰砰地面朝下,全倒在地上了。

三個人直立着,面面相覷。

“哦,生氣了,”隔了片刻,莊琪朝空中發話。“說說都不行啊?難道這些全是你畫的?”

“你跟誰說話?”關敬奇怪地問她。

戀文怔愕中,倏地恍然大悟。也許這些真的是“他”畫的!她扶起倒地的其中一幅畫,在畫布上尋找着。

“畫者的名字!”莊琪和關敬也驀地醒悟,在戀文身後彎下身,盯着畫布四個角找。

“這幅沒有。”戀文去看另一幅,也沒有落款或簽名。

關敬和莊琪分別去看其餘的畫。

“這人真怪了,作畫怎麼不留名也不留日期呢?”莊琪沮喪地喊。

每一幅都沒有。

關敬想了想,拆開一幅畫框。這些框非花梨木即紫檀木,二者皆是木材中的極品,用它們做框,顯見作畫者極珍愛這些作品,何以會棄置在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有了。”他說。

戀文和莊琪來到他旁邊。

他指着框內的絲襯。“一九一九,春。石彥。”

石彥?戀文想,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聽過?

“一九一九!”莊琪喊。“哎呀,戀文,是古畫哪!”

關敬又去開另一幅框時,那扇彩色玻璃窗忽然自行砰地打開,又砰地關上。

莊琪跑到窗邊仰頭看那彩繪裸男。“喂,你發哪門子脾氣呀?”

砰!窗子又開了,嚇得莊琪倒退一步。

“這幅是一九二○,秋。”關敬說。“我來把全部的框拆了,看最後一幅作品是什麼時候。戀文,麻煩你把我們看過的框裝回去好嗎?”

戀文不及回答,門窗一起砰砰啪啪開開關關地咆哮起來,他們方纔要找畫者名字扶起來的畫,又全部倒回地上。

關敬站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他靜靜問。“莊琪,你剛剛和誰說話?”

“你在這一個禮拜,有沒有聽過奇怪聲音,及看見什麼異象嗎?”莊琪問。

“關敬聽不見他,也看不見他的。”戀文說。

關敬輪流看着她們。“能不能請你們哪位解說一下,我們是到了第幾度空間了?”

這時門窗停止碰撞了。

“石彥。”戀文喃喃。“石彥。”

空中一聲淒涼的嘆息回應她。

“我想起來了!”戀文喊。“你父親,是你父親告訴我這個名字的!”

“戀文,你見過關敬的父親?”莊琪臉色怪異。

“什麼時候?”關敬也一樣。他扯住戀文的手臂。

“昨晚呀,就是你在廚房的時候。”

“不可能!”莊琪看她的表情,好像她是鬼。“關敬的爸爸死了好多年了呀!”

“我也看見了‘他’,不是嗎?”戀文指指玻璃窗頂。“而你們兩個都看不見,但你知道‘他’是存在的,不是我的虛構或幻想。”

“這個‘他’又是誰?”關敬問。

“很可能就是畫這些畫的人。”戀文說。“我不確定。”

“石彥?他在這屋裏?”關敬四望。

“我不知道他是否就是石彥,關敬。但你父親認識這個石彥。”

關敬也想起來了——“昨晚你是問過我,是否認識叫石彥的人。可是這人和我父親有何關係?”

“他昨晚向我提到這個名字,還沒說完,你來叫我喫飯,他就走了。”

“我要不是膽大過人,認識你們這兩個朋友,不嚇得香消玉殞,也早嚇掉半條命了。”莊琪呻吟。

她的兩個朋友可沒工夫理會她還有幾條命。

“你爲什麼昨晚不告訴我,你見到我父親呢?”

“沒有機會呀。而且,我也不以爲你會相信。我們現在快去你家吧,說不定要讓‘他’恢復記憶,得要靠你父親的幫忙纔行。

“恢復……誰失去記憶?”

“走吧,路上再告訴你。”

“喂,喂,等等我呀!什麼朋友!人家是‘談鬼色變’,你們卻是‘談鬼忘友’。”莊琪喊完,咚地跌坐在地上。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