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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專寵花蝴蝶》 / 惜之 / 第5章 / 共10章

小恬決定結婚,日子訂在秋高氣爽的季節,當消息在辦公室裏傳播開時,容辰的知覺神經有三秒鐘時間停止感應。

環視周遭,一堆已婚婦女,她突然覺得自己被排擠到圈圈外面。

“你確定要結婚?和那個次級品?”容辰第八次問她。

“小姐,客氣一點,我付費了,他不能算次級品,OK?”

這是小恬的哲學——再昂貴精緻的高級品掛在櫥窗裏,凡不歸屬於她,都是次等物;但只要花下錢,貼上她的專用標籤,再爛的東兩都會自動升級,變成高等品。

“你會後悔。”

“我不嫁纔會後悔,我已經二十八歲了,一個不小心翻過三字頭,到時身價暴跌,說不定想嫁街邊遊民,人家還要慎重考慮。”

“嫁遊民不壞啊!起碼生活自在愜意。”

“遊民可喝不起‘哈瓦那之光’,想清楚哦!”小恬朝她擠眉弄眼。

“至少,你應該和他多談幾年愛情,再來決定婚嫁問題,比較恰當。”

“你要我學梁山伯和祝英臺?談幾年感情,婚沒結成,雙雙化成蝴蝶,告訴後人,這就叫作浪漫?算了吧,中國有梁祝,西洋有羅密歐茱麗葉,他們已經替浪漫作足見證,不用我來摻一腳。”

“你肯定他帶給你的愛情,足夠應付未來五十年枯燥的婚姻?”

“愛情?我承認愛情是種相當棒的享受,但我享受的夠多了,定人婚姻,不會遺憾。”

“不遺憾?”

“對,不遺憾。說實話,談過數不清的愛情,我不敢肯定什麼是我真正想要。不過,當他對我架構未來生活時,我的直覺告訴我,我要那樣的生活。”

“你愛他嗎?”

“他讓我很愉快。”

“讓你愉快的男人不少。”

“他是讓我感覺最自在的一個。”

“自在?”

“沒錯,在他面前我不用裝蠢,不用刻意花心思吸引他,我可以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表達最直接的情緒。”

“你只是對他太有把握。”

“對男人有把握,不是婚姻裏面重要的一環嗎?我可不想當個疑東疑西的古怪妻子。”

“是嗎?”

“好了,別在我的婚姻上繞不出去,你反正還年輕,可以多玩幾年,去送東西吧!中午不用趕回來喫飯了。”

容辰看看腕錶,還有半個小時就是午休時間了,拿起要送印刷廠的資料,她走出公司。

一路上,容辰不斷反芻小恬的話,她在腦中搜尋,有哪個男人可以讓她毫無顧忌,表達真正的想法,不用忍耐將就?

想了半天……嗯!有的,那些她沒興趣或對她沒興趣的男人。

走入電梯,她習慣性縮到最後面。在白天,俯瞰臺北市也別有一番風味。

“又‘只是在搭電梯’?”

男音響起,她抬眼,是那位有主名草,她揚揚手上的牛皮紙袋。“我還在上班,你別讓我的老闆誤會我打混。”

“你沒有嗎?”她的防備,讓靳笙覺得好笑。

“我當然沒有!”她的老闆說壞不是太壞,但背後鄉長兩隻眼睛,能隨時洞察員工的一舉一動。

“你在幾樓上班?”閒閒無事,他勉強算得上是個教她毫無顧忌的男人,多聊兩句不是太壞。

“我還沒上班。”他實說,公司沒整理好,他只是來看裝潢進度。

“還沒上班?你來這裏勘查地形?”

“算是。”

總覺得她說話的口氣和小辰很像,尤其是她擺手、晃腦的模樣,十足十的相像,不過她整整比小辰小了一半,他從不認爲愛喫的小辰會有瘦下來的一天。

“你是風水師?太棒了!要不要到辦公室幫我看看我的位置哪裏出問題,怎麼兩年內大大小小的同事全嫁光了,就留我一個人小姑獨處。”

“你想結婚?”

“不想,但……當週遭所有人都走入婚姻,就免不了在這上面多繞繞想想。”

“你還年輕。”

“說的也是。”說不定明天小恬反悔,她又能陪自己穿梭在臺北各個brUB,大玩愛情追逐遊戲。

電梯門打開,簡短交談結束,揮揮手,容辰先行離開電梯。

走出辦公大樓,她來到小摩托車身邊,牽出車子,發兩發,沒動靜,再發兩次,還是沒下文。

該死,她早該送它去看醫生,只是人太懶,沒等到病人膏盲,她捨不得離開它半步遠。

撥下手機,容辰無奈說:“佳彰,是我啦!我的摩托車又壞了,你找時間把我的車子拖回去修理。嗯!對,在我們辦公大樓外面,我把鑰匙放在腳踏墊下面,謝啦!”

她的車子一修再修,修到機車行老闆叫兒子來追她當媳婦,幾年下來,一家人沒當成,倒也修出友情。

站到馬路上,沒多久,一輛勞斯萊斯開過來,搖下車窗,駕駛探出頭,“小姐,要我送你一程嗎?”

“謝謝你,你真好心,不過,我的同事去開車了。”她習慣性對男人裝傻笑。

“這是我的名片,有空我們可以一起喫個飯。”

“好啊!謝謝,我一定聯絡你。”揮揮手,用甜到不行的嗓音說話。有沒有見過招蜂引蝶?就是這樣。

車子一走,她向後退兩步,把他的名片塞進包包裏;她的花名冊上雖然已經客滿,再也負載不了另一個男人的“意思”,但留着吧!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站半天,她叫不到計程車。然後,又一部賓士車出現,停在她身邊。

容辰嘆氣,她是桃花繁殖場嗎?爲什麼蜂蜂蝶蝶習慣在她身邊飛?裝出可愛微笑,在他探出頭時,頓時笑容蒸發,是那個對她不感興趣的男人。

“我想你需要幫忙。”靳笙實話實說,冷冷的瞼上沒有表情。

靳笙不曉得自己怎會在這裏停下車,或許他下意識想在另外一個女人身上,尋找和小辰相似的蛛絲馬跡。

“我是需要幫忙。”打開車門,她賭氣坐上他身邊位置,兩瓣脣翹老高,淺淺的口紅,妝點了她的美麗。

又是一個很“小辰”的動作,他看呆了,爲什麼有人的動作會那麼像另一個人?

不過……像?假若他拿出小辰的照片告訴她——你好像我的女朋友。她大概會用手上那個頗有重量的牛皮紙袋砸上他的腦袋。

“去哪裏?”

“往前走,十分鐘不轉彎就到了。”一時間,兩人都靜默不語,車廂內只有CD唱盤,傳出古典音樂。

“你有沒有維瓦帝的四季?”她低頭在他的CD架裏翻找。

又是一個相似,所有的古典音樂中,小辰只聽維瓦帝的四季!

“啊!有了。”容辰拿出CD,沒多久,春之交響曲傳遞出春之訊息。

“你喜歡四季?”

“嗯!特別是夏季雷雨那段。”

怪眙!一個和小辰很類似的怪胎。

“剛剛有人想載你,你爲什麼不肯?”

“我有那麼隨便嗎?何況交友守則一,不在男人第一次邀約時,立即答允。這是所有女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你又上我的車?”

“你對我又沒意思。”

“我表現得很明顯?”

“你說過,你有個漂亮的女朋友。”

“如果是我騙你呢?”

“你騙我?不會吧!以我閱人無數的經驗,你不是個會騙女人的男人。”

“閱人無數?你有很多男朋友?”他皺起眉,對這個猜測頗覺不耐。

“多咧!”她拿出萬用手冊,在他面前晃晃。“我是狩獵愛情的高手。”

不愉快的感覺很真實,雖然他並不明白,爲什麼要爲她的話感到不快。

在他尚且弄不清自己的感覺時,容辰大喊一聲:

“印刷廠到了,我在前面下車。”

轉動方向盤,他找到適當位置停車,側頭看她,她正在包包裏面東翻西翻,不曉得在找什麼。

“算了,我沒有紙片。”一邊說着,她抓起他的手,攤開他的掌心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

“你的手很大,至少可以寫十個女人的電話號碼。我欠你一頓,缺少糧食的時候打電話給我。”她打開門,俐落下車,揮揮手,她不介意欠他人情。

車廂內,靳笙攤翻自己的掌心,三個大大的“章容辰”寫在正中央。閉眼、睜眼再次看清楚——章、容、辰。是她!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啊!

霍地,他衝下車,朝她的背影大喊:“章容辰。”

容辰反轉身體,看見他掩不住的喜悅,她笑問他:“那麼快就斷糧啦?”

下一秒,她的頭撞上一堵寬寬厚厚的胸膛。

不會吧!他餓到這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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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收進懷中,他的兩條手臂像緊身箍,圈得她動彈不得。

“先生……我呼吸不順……”她的嗚咽聲,他聽不見。

“先生……有話慢慢講……我可以溝通的……”他太激動,任何聲波都傳不進他耳裏。

“這位先生!請你自重。”

話畢,她想用力撐開她和他的距離,無奈,他不動如山,再大的力氣也動不了他分毫。

容辰放棄了,吸氣吐氣,她學大肚魚,安安靜靜躺在他胸前,隨便他愛怎麼抱就怎麼抱,等他抱爽了,她再來算帳。

十分鐘,不!正確的說法是十二分四十七秒之後,他終於鬆開她,缺氧的容辰呼吸到新鮮空氣。

“先生,請問你是什麼意思?”吐納一番,還好,她仍然健在。

“你要不要先把東西送進去?”他指指她身後的印刷廠。

印刷廠裏,陸陸續續有人從裏面走出來,工人們準備要午休了,容辰惡狠狠地瞪他,恐嚇他說:“你給我乖乖站在這裏不要動,敢偷溜走,你就試試看。”

她那剽悍的兇惡模樣,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靳笙莞爾,向她保證:“我不走,我在這裏等你出來。”

“最好是這樣!”

“一定這樣。”他朝她揮揮手,望着她瘦削的身影慢慢隱在門後。

他的小辰居然真的變瘦了,雖然失去她的專有特色,但……她真的美到不行。

他怎會認不出她呢?她的眼睛還是一樣晶亮靈活啊!不過少了兩層肥肥的眼皮,他就不認得了。

她的鼻子還是一樣挺,只不過是從大山變成小山,,她的臉仍然帶着兩抹紅暈,僅管面積變小……

她還是習慣在說話時斜眼睨人、習慣攤手擺無奈、習慣聽四季,她實在變得……不多。

總之,認不出小辰,他罪大惡極。

低頭,他再看手心上三個字——章容辰,這三個他認識了快一輩子的字,再度闖入他的生命之中!

太好了!他的聰明小辰、他的懂事小辰,雖然有點兇兇的,可是兇得好可愛……小辰呵……他的心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狂舞……

她出來了,在看見他的同時,她跺起重重腳步。

可惜分量不夠,製造不出驚心動魄的場面,在以前,她這招“撼天動地”,還有些用處的。

“你、這、位、先、生,說清楚、講明白,爲什麼光明正大偷喫我的嫩豆腐?”她的豆腐以黃金計價,貴得很。

“別喊我‘這位先生’,你可以叫我‘小笙’。”

“小生?我還花旦、武生咧,真噁心,你沒別的話好解釋你的變態了嗎?”

“小辰,你真的一點都沒變。”

他搖頭大笑,爲了她的“沒變”。

小辰?幾百年沒人喊她小辰了?

她拾起狐疑的雙眼望他,歪歪的頭、歪歪的眉,她的腦筋以秒速三千公里方式快速思考,然後,在他放下冷漠的臉上,那抹熟悉感躍上她的心。

啊……她的下巴落下來!不大不小,塞進一顆棗子剛剛好。

“想起我了?”他好笑地捧起她的臉,期待着她的答案。

“嗯……”點點她名副其實的“小臉”。“你不是、不是……在美國?”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來。”他暢懷大笑,回想離開前的那個吻,要不是怕嚇壞她,他想在那兩瓣紅脣上輾轉,回憶那份甜蜜。

“所以你回來了……”她有氣無力,忘記計較剛剛的怒氣。

“對,我回來了。”他再次證明自己的存在,

“你可不可以捏我一下?”

他順她的意思,掐掐她的頰邊。

“不是太痛……大概是我在作夢。”搖搖頭,她的臉上出現沮喪,轉身離開他。

就這樣?靳笙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幾個箭步,搶在她面前,再次用力把她鎖進自己懷裏。

“痛不痛?”他說着,又把雙手往裏面縮幾寸。

“痛……”

“那麼是不是你在作夢?”靳笙鬆手,又急急握住她的肩膀,不讓她有機會轉身走。

“不……蠻真實的。”她揉揉自己的額頭。

“對羅!我是真的回來了。”他認真的眼睛和多年前一模一樣。

“小笙……我想尖叫。”咬住下脣,她要求自己不失控。

“好啊!你尖叫吧!”

“真的?”

“真的。”

說着,他把手搗在她的耳朵上,光是這個動作,她就可以確定,她的小笙回來了。

從來,他只在乎她,就像現在,他不怕自己的耳朵壞掉,只擔心她的耳朵受不了自己的尖叫聲。

她回抱住他,閉起眼,在他心臟正上方一連串喊叫:“啊……啊……啊啊啊……”

終於,她停下尖喊,圈住他腰際的手卻怎麼也不肯放。

“叫夠了?”

“夠了!”

“相信我回來了?”

“相信,你變得好大隻哦!”

“是你變小了。”

“嗯,我整整瘦了三十五公斤,厲不厲害?”她放開他,轉了一圈展示身材後,又圈回她的老地方。

“江偉看見肯定要大大後悔。”

“哈!告訴你,我大一校際聯誼時碰見他,我向站在他身旁的男同學拋媚眼。”

“他沒認出你對不對?”

“對!我假意問江偉,有沒有和你聯絡,其實我是要告訴他,我就是把他嚇得幾天幾夜沒睡覺的章容辰。”

“然後呢?”

“他追我,我不理他,我卻和他的死黨交往了三星期,嘔死他。”

“你很壞!”

“我不否認,前幾天我在路上碰見周玉雁,你記得她嗎?”

“記得,很可惡的女人。”

別說小辰對她記恨,他也討厭說話不留情面、處處欺負小辰的周玉雁。

“知不知道我怎麼欺侮她?”

“說說看。”

“我當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男朋友。”

“他上勾了嗎?”

“當然。”她自信滿滿地說。

“然後呢?”

“沒有然後啦!你以爲我眼光那麼差,會看上她的男朋友?送我我還嫌佔空間咧!”

“你只想鬧得他們吵架?”

“我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恩怨分明的大女人。”

“我相信。”

在她面前,他的冷淡消失,華靳笙又是那個聲聲附和、句句捧場的小宦官,只要有他在,她就不自覺地演起慈禧太后。

“告訴我,你在美國這幾年有沒有人欺負你?”從小都是她在罩他,沒有她在,容辰想,他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他在容辰眼裏讀到她的想法,便順着她的意思回話。

“那幾年的確很辛苦。”

“我就知道,前幾年我拚命學英文,我想,說不定哪天華媽媽打電話回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求我到美國陪你念書。”

從小到大,貴族幼稚園、私立國小、私立國中,哪問學校不是華媽媽來家裏面拜託,請她陪小笙一起上學,她早早就習慣當他的書僮……哦!不,是伴讀。

“那時要是我媽媽打電話回來拜託你,你會答應嗎?”

“當然答應。忘啦?你是歸我管的,誰敢欺侮你,我絕不輕饒。”她忘記畢業典禮那天,是他挺身用一臉嚴肅嚇跑周玉雁和她的應聲蟲。

靳笙失算,他以爲千里迢迢、離家三千哩,小辰肯定不會答應他的要求,沒想到她連想都不多想,一口答應。

“說!有人欺負你嗎?”

“剛開始有。”

後來他請武術老師在家裏教他功夫,從中國武功、劍道、柔道到跆拳道,等他學會後,再沒人敢對他吹鬍子瞪眼,欺負他這個瘦弱的黃種人。

“後來呢?”

“交了朋友情況就好些。”

“你長得挺壯,外國的牛奶比較營養吧?”

“你想喝嗎?”他可以空運一貨櫃來臺。

“你想我再壯回去,門兒都沒有。不說這個,快告訴我,你在美國生活的點點滴滴,我想知道。”

“沒問題,但是……你上班可以嗎?”

“唉呀!沒問題。”她拿起手機,不管接電話的人是誰,潦潦草草交代一聲請假,就拖着他繼續往下說。

他們之間的空白,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補回來。

“我們找個地方喫飯,再聊。”

“好啊!”她勾住他的手,頭靠在他肩上,那般親密,彷佛他們從沒有遺失那十年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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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餐廳裏面,容辰雙眼平視她的小笙。

眉毛濃濃,像!眼神柔柔,像!鼻子挺挺,像!肩膀寬寬,不像!胸懷闊闊,不像!腰粗粗,不像!大大的兩條腿,不像!三個像、四個不像,難怪她沒把他認出來,錯不在她。

很容易的,容辰原諒了自己。

“我回來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你,可是左右鄰居幾乎都搬家了,好不容易問到的最後消息,說你們搬到南部去了,我找了徵信社往南查,卻沒想到你還留在臺北。”

說話間,他習慣把容辰愛喫的東西送到她面前。

“我爸媽到臺南山上種木瓜,這兩年種出心得,他們說接下來要種有機蔬菜,現代文明病多,大家都好害怕。”

“這是個好主意,下次我跟你回家,說不定我可以跟章爸爸談,來個企業化經營。”

“這種賺錢的事,你應該找我媽媽談。”

“我記得,你媽媽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太太,我母親很佩服她,我回國的時候,她交代我一定要邀請他們到美國作客。”

“不行不行,飛機票太貴,我媽媽肯定不會去的。”

“兩張飛機票,我還負擔得起。”

“當然羅,從小你就是有錢的公子哥兒嘛!”

“不對,這些年我賺了不少錢,我沒有跟家裏伸手。”

“你沒念書嗎?大學畢業才兩三年,我就不信你能賺多少錢。”

“事實上,我今年暑假纔剛從研究所畢業。”

“什麼?研究所!”她的音調整整提高八度。

“是研究所沒錯。”

“你的功課那麼破,還能唸完研究所?說!你老爸捐給學校多少錢?”

“我……沒那麼差啦!”

他是“大雞晚啼”,華家上上下下都這麼說。雖然小辰料得沒錯,他老爸的確捐了一座小小的圖書館給學校,可是他能畢業靠的是真真確確的實力。

“好吧,不逼你招供,不過你要告訴我你賺什麼錢,不會是去販賣毒品牟取暴利吧?”

“我念財經,從大學時期我就開始炒作股票、投資商店,幾年下來有不錯的利潤。”

“美國那麼容易賺錢,你回來做什麼?”

“我覺得臺灣是個不錯的投資環境。”

他沒說實話,想回來發展,純粹是爲了她。

“真的?那……我有一筆大錢,交給你幫我炒作,好不好?”

“大錢?”

“嗯,我從小到大累積的全部財富。”

手肘頂着桌面,她將半個身體擺到桌上,靠他好近,她竟覺得……臉紅心跳?!

怪了,她哪裏不對勁?

容辰望望他,再想想自己的問題,想不出錯誤在何處,算了,不理會,賺錢重要,她早膩了數小鈔過日子的生活。

她期期買樂透,投資不少錢,卻連個兩百塊小獎都拿不到手,運氣夠背,現在活生生一個財經高手在身邊,此刻不利用更待何時?

“說嘛!幫不幫忙?”

“多大一筆錢?”

“一百萬。”比出一根手指頭,容辰洋洋得意。

不簡單吧!這可是她省喫儉用,外加上三年辛苦工作的成績。

“一百萬?”好“大”的一筆錢,他莞爾,

“太多?我知道很多專家都說玩股票要拿閒錢玩,不能將畢生的積蓄全放進去,輸的話會很慘,不過,我對你有信心,就算全輸了也沒關係。”

她嘴上說得豪氣干雲,卻在心裏要求自己作好心理建設,免得到時賠了錢,一個衝動紅衣紅褲,從辦公大樓上跳下來,做個不瞑目的厲鬼。

“你對我有信心?”

“當然,你是我的好哥兒們,不信你,我信誰?”

“好吧!把錢匯給我,我一定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

爲了她隨口說說的“信心”,靳笙決定潦下去,讓她的股票在臺灣不穩定的環境裏,開出亮眼紅盤。

“謝啦!等賺大錢,我請你去上閤屋喫飯。”

“上閤屋?五星級餐廳嗎?”甫回國不久,他對國內的飲食環境不熟。

“幾顆星我不知道,可是你進去可以喫到飽,喫到撐再走出門,我可是好久都沒有這樣子縱容我的胃了,爲了特殊的你,我願意!”

容辰隨便唬弄的“我願意”,聽進他耳朵,彷佛他們已經站到紅毯尾端,她正在回答神父,她願意和他禍福與共。結婚進行曲持續奏起,他陶醉在優美的四拍子節奏裏……

“小笙、小笙,你怎麼了?”她推推心不在焉的他。

“哦!沒事。”他忙回過神。

“容頏大哥也在南部嗎?”

“沒有,他大學畢業後就出國了,聽說和同學在搞什麼生化科技公司,誰知道。”

“那你呢?你在做什麼?”

“我在你常常去勘查地形的辦公大樓二十七樓上班,對了,你去那裏做什麼?”

“我租下那棟大樓的頂樓當公司。”

“哦,原來就是你的公司,以後我下班就上去找你。”

“歡迎!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在哪裏上班。”

“二十七樓的星宇雜誌社啦!我是一個小編輯,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升到總編輯。”她的志氣不大,總編輯是她一生追求的最大目標,

“你一定辦得到。”事實上,他已經在考慮,辦一間雜誌社給小辰經營的可行性有多大。

“你住在哪裏,富德街的大房子裏嗎?”

“沒有,我租一問小公寓,富德街的房子沒人住。”

“很久沒回去了,還真的有些想念。”

“下次找人整理整理,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說到要做到,我會把你的話記起來。”

伸出手,她要和他打勾勾,很稚氣的動作,卻讓他們同時想起自己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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