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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事

《他人的夢》 / 亦舒 / 第3章 / 共11章

衛劍虹去採訪同事簡少梅的時候,已經作出妥當的心理準備,可是一到她家,還是暗暗喫一驚。

只見屋子裏倒處都是紙盒子,打了包的行李,箱子,兩個孩子在客廳追逐鬼叫,亂成一片。

那麼熱的天氣,也不開冷氣,劍虹一進屋,就熱出一身汗。

少梅迎出來,更無一絲打扮,蠟黃的臉,焦慮的神情,“劍虹劍虹,我快要精神崩潰了。”

劍虹喫驚地說:“你怎麼搞的,辭職半月,怎麼變成一名難民?”

“不要講了!”少梅頭然坐下。

“喂,閒話休提,開開冷氣好不好?”劍虹以熟賣熟。

“客廳冷氣壞了。”

糟糕。

“五年前籌備移民,已經停止置新傢俱電器,前兩個月洗衣機壞掉,不得不添一部,這冷氣機嘛,我是不會買新的了。”

真的,尚有半個月即要走了,還花五個位數字大興土木?不如住酒店。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茫無頭緒,亂來一通。”

“尊夫呢?”

“上班去了。”

“什麼,這種關頭還上班?”

“他是去逃避,早上穿戴整齊了一溜煙到寫字樓,把所有雜務丟到我頭上。”少梅嘆口氣,“劍虹,時窮節乃現,這句話錯不了。”

劍虹把兩個男孩子叫到身邊來,“喂,你們兩位靜一靜可好,去去去,帶弟弟去喫漢堡,阿姨請客。”

那七歲的大兒歡呼一聲,領着弟弟下樓去了。

劍虹於是勸:“你此番去住大屋,開大車,並非沒有節蓄,姚永標又已經找到工作,簡直羨煞旁人,還皺眉頭?”

少梅用手託着頭。

“菲律賓人呢?”少梅張望,“叫她斟杯茶來。”

“見工去了。”

什麼?

“我已給她一個月通知,她索性每日下午出去找新工作。”

真正亂如戰場。

“乘人之危誰不懂得。”

“你算好的了,公司裏董太臨走,傭人敲竹貢要補一月薪水,硬說沒接過通知,否則報警。”

“怕她纔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董太那早要上飛機,警察一上來,必定延誤。”

“那麼厲害?”

劍虹說:“社會繁榮,資方完全喫癟。”

“況且講出去都失禮,同下人鬧起來,寫省那幾千塊,還說不是扣剋窮人?只得忍氣吞聲,賠錢了事。”

“拍桌子拿菜刀出來恐嚇董太呢。”

“真是刁民。”

說半晌,看得出少梅松一點了。

“還有許多難關要過呢!忍完必須再忍。”

“謝謝你,劍虹。”

“老同事了,還那麼客氣。”

少梅握着劍虹的手不語。

劍虹忍不住說:“其實把兩個孩子送到外婆家去小住,你們好方便收拾。”

少梅嗤一聲笑出來。

劍虹立刻知道她估計錯誤。

果然,少梅過一刻輕輕說:“我哪裏有孃家。”

劍虹不語。

“我母親信教,一早不問世事,她說她罪孽已滿,十四個孫兒一個不理。”

“咄,耶穌還醫麻瘋呢,又替門徒洗腳。”

“很明顛,她誤解教義,而且,兩老錢銀方面一點不放鬆,直討上門來。”

怕女兒走了無人照應。

少梅用手搓一搓瞼,“說起來,同老人鬥氣,又是我們不是,我老哥說的:‘你呢,也不用買東西給他們,也不用同他們吵’,那也只有他那般雄才偉略才敞得到,兩老爛死了同他無關。”

劍虹本想談些開心的事,但恭敬不如從命,只得讓少梅自由發揮。

“算了吧,”少梅開解自己,“只有沒出息的女兒纔會動輒尋回孃家去。”

劍虹說:“來,我去衝杯茶。”

“真待慢你了。”

“公司沒你,一塌糊塗。”

少梅不信,“胡說什麼,誰沒誰不行。”

劍虹嘆口氣,“老闆至懂得隨機應變,你一個人做個賊死,你不行?不怕

不忙,找兩個能幹的助手幫你。”

少梅被她逗笑了。

“氣氛怎麼樣?”

“意興闌珊,已近尾聲那種感覺羅。”

“過了年會好的。”

“過年你已經身在異鄉了。”

“悲秋也需要時間,像我們這一家,到了那邊,姚某要上班,我要做家務,一定忙得要命。”

“多好。”劍虹笑。

少梅拍拍她肩膀,“多虧你來看我。”

她情緒大有進步。

“要不要我幫你整理?”

“豈敢豈敢。”

門鈴響。

劍虹說:“好了好了,菲律賓人回來了。”

少梅冷笑,“纔怪。”

她去開了門,一位老人家巔巍巍走進來。

少梅介紹:“這是我公公。”

劍虹便知道那是姚家的老太爺,孩子們的祖父。

她識趣地告辭:“我改天再來。”

那老人揮舞手中的柺杖,輕蔑地撥弄紙箱,“移民?有什麼好移?”

衛劍虹不敢抬頭去看簡少海的表情,忽忽離去。

傍晚,她同丈夫李日誠說:“真可怕,簡少梅舉目無親,獨自掙扎。”

“個個成年人都一樣啦。”

“可是我們家少了那些無聊的親戚串門。”

李日誠咭一聲笑出來。

“咦,有什麼好笑?”

“你忘了府上的嫂子了。”

衛劍虹當場噤聲。

那日她嫂子笑得兩頰肥肉不住顫抖,特地來到她家,指着她鼻子說:“蠢婆,這種錢你就賺不到啦。”

那嫂子不知同孃家什麼人合夥炒賣樓宇,據說賺了七八萬港幣,“我老公都稱讚我能幹。”

劍虹那日剛自公司會計部領到近三十萬的花紅,她端的好涵養,只是笑,“我的確比較笨。”

事後李日誠問:“你爲什麼不把支票給她看看?”

“我纔沒有那麼無聊。”

“好堵住她的嘴呀。”

“人家會笑我的,我是在外頭做事的人,無端端同家中村婦爭風,不管誰是誰非,也都是我不當。”

“可是你明明生氣。”

“我在奇怪大哥怎樣同這樣的女子作伴。”

李日誠倒是很豁達,“到頭來,也只有她爲他生兒育女,主持家務,你這個妹妹再能幹,不見得會爲他斟一杯水吵一碟菜,在這世上,他只有她.她也只有他。”

衛劍紅有點淒涼,說真的,半夜有什麼病痛,也不過是夫爲妻找醫生,妻爲夫遞藥丸。

既然如此,何必理別人怎麼說。

這個時候,李日誠問:“簡少梅幾時動身?”

“下個月初。”

“他們在多倫多有無親戚?”

“沒聽她說遇。”

“誰接飛機?”

“包一架白牌好了,六十元加幣一個鐘頭,一家四口連八件行李都舒舒服服。”

李日誠點點頭,“真的,何必欠人人情。”

“一定會活下來。”

李日誠說:“當然,且活得很好。”

劍虹卻不能忘記那老人用柺杖去挑行李的情形。

對他來說,移民當然是多此一舉。

他有幾歲?八十,八十五,九十?一臉壽斑,已老得不能再老,老得一顆牙也沒有了。

移民對他來說,毫無意義,他當然只希望兒孫近在咫尺,好喫喫茶聊聊天,自私?他已經耋耄,自私也似乎是一種權利,還剩下多少日子呢!子孫如非不孝,理應陪着他。

可是他們要走了。

他們也許不能回來送終。

那是多麼令老人悲憤的□件事。

他根本不要去體諒兒與媳。

那麼,簡少梅又怎麼想呢?

衛劍虹嘆一口氣。

過一年半載,她也要學少梅那樣動身,屆時,她家中的四個老人不知怎樣想。

一位同事同少梅說:“旅途中牽掛老人,巴巴的算準了時間打長途電話回家,老人反應冷淡,只是問:這種電話打回來,要不要五十塊港元?當然,他們心想,你們到哪裏都帶着不懂事的孩子,把父母撇家中看門口,一兩個電話算什麼?”

李日誠見妻子怔怔地想心事,不由得提醒她:“太太,別浪費休息時間,明天一大早,不知多少事要做。”

真的,每早鬧鐘一響,少梅下牀,雙腳落地,工作即開始,爲兩個孩子打點早餐校服書包……忙得作小跑步撲來璞去,又得打扮自己,這裏抽一分鐘撲粉,那裏借十秒鐘添些胭脂。

聽到早上的慘況,她婆婆淡淡地反問:“你不是有傭人嗎。”絲毫不表示同情。

可是有傭人不表示太太可以得道成心。

傭人也忙,忙着替他們做早餐,忙着替孩子準備三文治,忙着打掃洗衣。

婆婆接若輕描淡寫加一句,“一家三個大人管兩個孩子還一頭煙,難爲我那個時候一個帶五個。”

你苦,她比你更苦。

劍虹又不能同她說:“老奶奶,你一天可不必花十個小時在工作上賺月薪貼補家用。”

更加不得了,這變成影射丈夫無能。

劍虹從來沒想過放棄工作,她在家中排行最小,李日誠也是,夫家孃家一共十多個不做事的女性,日日無所事事,時間一樣浪費,家用澀,便剋扣老人零用,家庭聚會,見劍虹手段略闊綽些,便拍手諷刺劍虹曰:“生女好,還是生女好,哈哈哈哈哈!”

劍虹望之生厭。

她發誓做到五十五歲才退休。

有收入纔有尊嚴。

可是老人嫌她太忙,忙得無暇斟茶遞水。

劍虹問丈夫:“爲什麼他們不體諒我們?”

只聽得一聲大大的呵欠,“誰?快睡吧。”

劍虻笑出來,“真是,管誰不孝敬誰呢。”

一個翻身,立刻熟睡。

第二天中午,接到少梅電話,“我出來取飛機票,有沒有半小時共進午餐?”

“我馬上去訂位子。”

一見面,少梅便點着一支菸。

“喂,人家戒還來不及呢。”劍虹提醒她。

“壓力大,抽支菸,輕鬆點。”

劍虹十分了解。

少梅低頭說:“真的要走了。”

“才十六小時飛機,別嚕囌。”

少梅說:“人總有別離情緒。”

劍虹顧左右言他,“你記得公司裏的姬絲汀娜許?”

“誰會忘記那樣巴辣的人,她是公司裏第一個移民到多倫多的先鋒。”

“她的移民理由才新鮮呢。”

“說來聽。”

“前夫不住挽人向她要錢,她索性一走了之。”

少梅點頭嘆日:“有笑有淚。”

“我們算是幸福的了。”劍虹感喟。

少梅答:“我很明白這個道理。”也只餘嘆息。

“切記到了那邊,先好好休息一個月,然後開始新生活,明年才大展鴻圖不遲。”

少梅用手抹一把瞼,“姚永標夜夜失眠。”

“緊張嘛,那是必然的事。”

“孩子們卻很興奮,他們十分現實,喜新嫌舊。”

“要不要我來送飛璣?”

“不用了,場面混亂,無暇招呼。”

“還需要些什麼,我幫你辦。”

“都買得差不多了。”

“那你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簡少梅苦笑,“盡在不言中。”

劍虹把甜品喫掉。

“我媽聽見我要走,大喫一驚,對姚永標叫:‘到了那邊沒傭人怎麼辦?’好似我一直享慣福,笑死人,我十二歲開始就替父親熨襯衫了。”

“老人健忘。”

少海說:“等我們老了,也儘量展示人類劣根性可好?”

“展覽給誰看,我們的子女纔不要看。”

劍虹看看手錶。

少梅馬上會神,“上班去吧。”

簡少梅走的那日,劍虹正開會,她看看壁上大鍾,心中祝福:飛機起飛了,一路順風。

好友走了,難免恍然若失。

雖然說長途電話廉宜,到底也是一筆開銷,傳真方便,但是誰耐煩先長篇大論寫出來?漸漸一定疏遠。

一年後劍虹移民的目的地是溫哥華,一東一西,離多倫多有五小時航程,也不一定能時時飛去見面。

自去年開始,劍虹已開始把身邊的雜物送的送,丟的丟,留戀也沒法,孩子們第一雙小鞋子,歷年來積聚的雜誌書本,她自己大學時期的功課本子……都不再留存。

也根本不想添置新衣服新傢俱。

不知道那邊合不合用,免得老遠帶了去,擱着用不到。

心態是完全不一樣了。

散會後上司叫住她:“衛,你到底幾時走?”

“約明年八月左右。”

上司居然呼出一口氣,“要找人替你也難。”

“怎磨會。”

“你是我們可靠的副手。”

“舵手不變不就行了。”

上司只是苦笑,誰知道,說不定他已至遞了申請書。

有些人願意公開資料,有些人不肯多說,均無可厚非。

那日,劍虹很想與少梅說幾句,可是人家還在飛機上,無法聯絡。

成年後,劍虹很少掛念人,這次是例外。

少女時與男友分手,簡直心如刀割,哀哀哭泣,一日長如一年,她微笑,都過去了。

與少梅的感情又不一樣。

少梅是個好同事,肯幫人,熱心,但不多事,她手段疏爽,絕不佔人便宜,人又聰明,分析能力強,劍虹有事網與她商量,她這樣一走,劍虹怕會患自閉症。

第二天,劍虹聽見有人在公司裏議論簡少梅。

“兩夫妻不知有多少節儲。”最喜替人計算財產,結論卻永遠是憎人富貴嫌人貧。

“買掉公寓,恐怕籌得到兩三百萬吧。”

“那也不算什麼。”

“省喫省用,車子都沒有,平日乘地下鐵路,怕也剩不少吧。”

“嗤,這裏一元,那裏八角,弄不好了。”

劍虹咳嗽一聲。

但是那班人只朝她看一眼,絲毫不爲所動,繼續講人是非。

“住在哪一區?”有人問。

“當然不會是北約區,嘻嘻嘻。”

“哈哈哈,會不會掉頭就回來找工作?”

劍紅本想說一兩句公道話,後來一想,簡少梅又聽不到,不痛不癢,而她,她可是要朝夕對着這班惡人的,得罪了他們,有啥好處。

衡量輕重之後,衛劍虹放棄了正義感。

她大大的嘆息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最後她聽到同事們說:“還有人要走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外國真有那麼好嗎?”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家又笑起來。

什麼都是笑柄,他人結婚、生子、移民,都是題材,直到他們也成爲他人笑料。

可是一日離了他們,還真寂寞得要命。

簡少梅從來沒表示她是富女,衆人不知憑什麼硬是要逼她住到多倫多最豪華的地區去,且要因她做不到而恥笑她。

荒謬極點。

不住諷刺人的人,此刻也不過住在中下住宅區。

雙重標準之尤者也。

那日回到家,發覺李日誠在實驗一臺微型電視機。

劍虹一開口便說:“還買這個?省點吧,將來可是要用錢的,七塊纔算人家一元呢。”

李日誠被掃了興,沒好氣地說:“那你還喫不喫飯!睡不睡覺,不如都省省吧。”

劍虹本來還想開口,不知恁地,忽然氣餒,獨自回房休息。

就那樣悶了一個晚上。

呵離鄉別並的壓力非比尋常,李日誠開始表現得不耐煩,而她,她何嘗不一樣,從前,她可不理會對方的薪水花到什麼地方去,也從不問他要家用。

李家知道他們要走,十分詫異:“又沒有孩子,走來作甚?有下一代,還說是爲他們打算,美加教育制度到底齊全些,空氣也好,適合孩子。”

劍虹不知如何回答。

“如果在本市住悶了,大可出來旅遊,一年半載後纔回來不遲,何必連根拔起,需知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

劍虹覺得他們的意見是好意見,只是不適合她。

“父母年紀大了,不希望你們遠遊。”

劍虹只得緩緩解釋:“本市什麼都貴得不像話了,漸漸住不起。”

“胡說,那麼多人還不都安居樂業。”

“可是,在本市過中下生後者,到了溫哥華,同樣費用,可以過中上生活。”

李老太太忽然厲聲說:“那是別人的地方,給你做皇后娘娘也不管用!”

劍虹立刻胄氣痛。

沉着、沉着,她同自己說,千萬要沉着。

連李日誠都說:“都快要走了,以後,至多一年見一次,隨便他們說什麼罷了。”

實在不便與李家的人鬧意氣。

最後,李家的姑奶奶說:“你們去了之後多拍些照片寄來,我們也會拍照給你們。”

這話好不熟悉,你們是你們,我們歸我們。

衛劍虹忽然想起她嫂子有一次說:“你們衛家都是臭脾氣。”

同樣地你們是你們,我們歸我們。

夫家孃家的人,都沒把衛劍虹當自己人,衛劍虹是外星人。

失敗?當然,一星期工作超過九十小時,根本沒有時間精力同家人聯絡感情,漸漸便成爲陌路。

倒是公司裏的後生小明知道她喝咖啡只加一顆糖與三數滴牛奶。

她在等簡少梅打電話給她。

要在三天後才接到音訊,“把號碼寫一寫。”對方說。

三天便裝妥通訊系統,不算壞了。

“好想念你們。”

“我也是。”

“不適應新環境嗎?”

“還沒知道,震央尚未達到。”

劍虹駭笑。

“等你們來會合呢,快了吧,明年八月可是?”

劍虹說:“孩子們可喜歡那邊?”

“四點鍾天就漆黑,不習慣。”

“下雪沒有?”

“彤雲密佈。”

簡少梅的聲音很疲倦。

“替我問候尊夫,保重。”

電話喀一聲掛斷。

李日誠過來問:“是少梅?她怎麼說?”

“報個平安而已,沒說什麼。”

“身邊糧草充足,則一定漸漸會習慣。”

“多少纔算充足?”

“兩幢房子,一自住一出租,兩筆現金,一收利息用一利疊利不動。”

“我的天!那我們還走不走?”

“我纔不會過早擔心,待通行證出來再說吧。”

劍虹亦附和說:“不去,人家政府也不會逼我們上路。”

李日誠打開報紙,沉醉在副刊中。

衛劍虹也自覺得今天的憂慮今天已經足夠,嘆口氣,且先回房去休息。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坐在風景怡人的公園裏,身邊有幾百只覓食的鴨子,清風徐來,花香撲鼻,她卻一點也不快樂。

醒來,也不能解釋心情爲何惡劣,走不走,全權在她,作出選擇之後,應當開心去應付新的環境,新的選擇纔是。

但是她也知道離鄉別井的犧牲巨大,故此鬱鬱不樂。

李日誠看完報紙,進房來,看到妻子猶自怔怔地想心事,不禁動道:“不去亦可,去了回來,更加方便,你靠的是自己,何必理別人說些什麼,還有,無論怎樣,我支持你。”

劍虹露出一絲笑。

“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李日誠向劍虹擠擠眼。

也許明天加拿大公署就寄移民護照來。

且留待明日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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