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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 亦舒 / 第1章 / 共11章

好不容易畢了業,又千辛萬苦找到工作,一年後公司卻因虧損而清盤關門。這是細全平生至大一個打擊。

年輕的她覺得滿天陰雲,生活一點意思也無。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不願起牀,大姐問她:“不練練琴嗎?不去看看電影?那我陪你出門旅行可好?”

平時明敏勤奮的細全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疲懶嬌慵,脾氣激動。

大姐暗暗好笑,“這叫做可共安樂而不可共患難。”

細全沮喪地說:“眼看我只得三個月遣散費,就快用光了,怎麼辦?”

“姐姐又不會把你逐出家門,你愛住到幾時就幾時。”

“你這是名副其實的蝸居,住久了人會笨。”

大姐爲之氣結,“我不再理你了!”

細全也打醒精神去應徵過幾份工作,都沒有下文,她也不以爲意,那都是些小公司,做得到也無甚前途,漸漸她頗爲着急。

一日母親叫她回家。

“細全,現在只有你有空。”

細全萬不得已承認這是事實。

“你記得華苓姑婆嗎?”

細全點點頭,“她不是一早已經移居加拿大了嗎?”

“她病了,昨日託律師來見我們,說是希望有哪個孩子過去陪她,她願意付薪酬。”

細全一愕,“爲什麼叫小輩陪還得付出酬勞?我們都是至親呀。”

林太太嘆口氣,“即使願意付出優薪,也無人應徵,年輕人各有各的事要做,誰耐煩去陪伴一個臨終老人。”

“什麼病?”

“癌症,不會傳染,已經擴散。”

“多大年紀?”

“六十五。”

“那根本不算老。”

“健康情形,因人而異。”

“她付多少?”

“三萬港幣一個月,包食宿及來回飛機票。”

“呵,等於看護薪酬。”

“但她希望看到自己人。”

“還能熬多久?”

“不知道,也有若干奇蹟病人,隔一段時期,瘤腫完全消失的。”

細全問:“你想我去嗎?”

林太太說:“我的意思是,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人到年老至怕孤苦寂寞,你若有空,便去看看她,也不要什麼酬勞了。”

細全答:“說得很是,但時間即是金錢,姑婆雖然老病,頭腦卻不糊塗。”

“那意思是,你願意接受她的條件?”

“是。”

“這是她的照片,我只能找到這兩張,我們已經許久沒見面。”

細全一看照片,呆住,五十年代的姑婆芳華正茂,穿時興的一件頭泳請及梳馬尾巴,站在一輛流線型小跑車旁拍攝,身段高大的她有美麗的鵝蛋臉。

“曾經這麼漂亮過!”

林太太嗟嘆:“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她把右手拇指與食指扣成一個環,又將兩指彈開,“就是那樣。”

細全十分驚愕,這是她第一次覺悟到人會老、珠會黃,而死亡正悄悄守在一角靜候。

細全忽然說:“我會去陪她。”

“我同殷律師說。”

“白天,我會讀一個課程,其餘時間都歸她。”

“那也好。咦,你怎麼又振作起來了?”

“人生還有好一段路,整天躺着發牢騷,行嗎?”

就這樣說好了。

細全見過殷律師,他也調查過她的背景:林細全,父林威是林華苓三哥之老四子,年23,無不良嗜好,性活潑,比較刁鑽,十分聰明……

過幾日細全就起程了。

華苓姑婆家在多倫多市中心一幢面積巨大的公寓裏,她與女傭及一名看護同住,司機則每日來上班。

肯定環境富裕。

到了目的地司機把她接返家去,她則有點累,在車上睡着,直到車停下來。

司機叫傭人下來替細全拎行李。

女傭帶她進一間客房,請她梳洗休息。

細全自十七樓看下去,欣賞到聖倫斯河景。

“你來了。”

細全轉過頭去,發覺姑婆就站在她身後,細削蒼老,但並不見得特別有病容。

她衣着考究,仍然戴着精緻首飾,並且笑着說:“他們都說,22個侄孫之中,你最像我。”

“是嗎,”細全也笑,“像一點點就好了。告訴我,姑婆,一個人怎麼會富有起來。”

“一起喝下午茶一邊談好嗎?”

她絕口不提病情,細全也樂得不說。

“開源,同節流,還有,絕對不要賭博。”

細全說:“聽說到了某一個時期,錢會生錢。”

姑婆笑了,“年紀輕輕,老談錢,多庸俗。”

“可是我朋友有四歲孩子,已會說:‘給我多點錢’,他常跟大人出外購物,知道錢的好處。”

姑婆笑說:“細全,有你在,真不愁寂寞。”

細全忽然覺得她行了善事。

姑婆接着說:“到了某一地步,錢亦無用,所有身外物終於不能帶走,五十年後,不知誰住在這間屋子裏。”

細全連忙顧左右,“看,姑婆,有大郵船經過河道。”

姑婆說:“你且休息吧。”

大學裏有林華苓基金,通過關係,細全得到臨時旁聽學位,每星期上幾節課,十分理想。

數日後,她發覺有一年輕人時時上來看姑婆。

他叫朱天文,是會計師樓的一個夥計。

朱天文英俊、聰明、斯文有禮,可是細全直覺上不喜歡他,認爲他有目的。

一日,姑婆問細全,“你覺得天文如何?”

細全想一想,“十分聰明,不太聰明一點了嗎?”

姑婆只是笑,“奇怪,聰明人往往最不喜歡聰明人。”

細全不出聲,她纔不算聰明呢,表兄弟姐妹中,最笨是她;女同事中,相貌學歷她都不差,就是沒有人追求。

朱天文不會看不出來。

一日放學,出得校門,不見司機,只聽有人叫她:“細全,這邊。”

一看,是朱天文坐在跑車裏叫她,她直覺姑婆出了事,連忙問:“有什麼不妥?”

“醫生在家裏。”

細全立刻責問:“怎麼不到課室來叫我?”

“我覺得情況還不算嚴重。”

“下次你讓我決定什麼是嚴重什麼不是。”

朱天文看她一眼,不予分辨。

到了家,細全奔上去看視姑婆。

姑婆接受過注射,已經睡着了。

她身上仍穿着考究的薄麻紗襯衫,手臂上卻盡是松皮膚與棕色斑點。

細全低下頭,覺得老年真是世上至可怕的一段路。

醫生示意他們出去說話。

他坐下來,“你們儘量使病人精神愉快吧。”

細全搶着說:“她看上去還很好。”卻已落下淚來。

醫生搖搖頭,“就是這三兩個月光景了。”

細全用手捂着臉,短短日子,已與姑婆產生異樣的感情,因此戀戀不捨。

“以後,”醫生說:“我每天會來替林女士注射止痛劑,我覺得末期病人有權挽回一點尊嚴,她的意思是,她希望留在家裏。”

細全不住點頭。

“一切儘量維持原狀,有什麼事,立刻叫我,看護24小時守在這裏。”

這時女傭人出來說:“林小姐,叫你。”

細全連忙走到姑婆身邊去。

“呵細全,沒想到還會醒過來。”

這是細全第一次聞到她呼吸中有一股味道,姑婆一直維持整潔,可是敗壞細胞始終會發出異味。

姑婆的語氣異常輕快,像是回覆到極之年輕的歲月裏去,“強全,白色總比紅色好看,你說是不是?”

“是,”細全很鎮靜地附和,“白色清純。”

“那我決定穿白以裙子到舞會去。”

“什麼舞會?”細全問。

姑婆笑,“當然是畢業晚會。”

“是大學晚會嗎?”

“不,是中學,我才十七歲。”

細全怔住,看護前來按住病人的手,“別多說話,快點休息。”

接着,姑婆的語氣沉着了一點,有點傷感,“但是,他終於沒有選我。”

細全一聽就知道這是在說一段得不到的感情,於是把嘴巴趨近姑婆耳邊:“不要緊,他配不起你。”

姑婆微微苦笑,“你真認爲如此?”

“實在如此。”

“可是我時時想起他。”

“沒關係,有回憶總是好的”

“那年我只有23歲。”

細全答:“同我差不多歲數。”

“是嗎?可是人一下就老黃了。細全,過去的事,歷歷在心,就如全像一個個夢一樣。”

“姑婆,你且慢說話,多多休息。”

姑婆長長嘆一口氣,瞌上雙目。

看護示意細全出房。

細全發覺醫生已經離去,朱天文正捧出咖啡。

他說:“我替代你做了一杯茶。”他知道她不喝咖啡。

細全卻取過外套,“要不要到外頭走一走。”

朱天文一怔,但隨即取過手提電話,“沒問題。”

他們在附近公園一直漫步到河堤。

兩個年輕人說着不相干的話題:“這條河是當年運輸命脈。”

“是呀,木材、皮裘、機械,都這樣輾轉運至內陸。”

“百多年就那樣過去了。”

“地球已有億萬年曆史。”

細全在這一刻,又不覺得朱天文特別討厭了。

“將來,我們也會成爲歷史一部分吧。”

朱天文撥電話回林宅查問情況,稍後說:“林女士情況穩定,你不必急着回家,我請你喫海鮮如何?”

“喫不下,胸口有壓逼感。”

“那是一定的,心中難過嘛,可是,也總得喫晚飯呀。”

細全實在沒有心情,朱天文也就不勉強她,他把她送返林宅。

在門口,細全問他:“你爲何有空來陪我姑婆?”

朱天文忽然生氣了,“我知道你懷疑我有企圖,在你們那裏,每個人做每件事,都起碼有兩三個目的,最好一箭雙鵰,才叫能幹、頂呱呱。林小姐,我是救恩醫院的義工,這是我的證明文件,自初中至今,我有一萬小時以上的義工服務記錄,你可以去調查。”

細全愕住,有點尷尬。

“林女士富有,而且是我工作的會計師樓的人客之一,可是她寂寞,她也需要有人陪她,如今你來了,大概不需要我了,你有我電話,有事聯絡吧。”

朱天文說完轉身就走。

細全十分後悔,她站在門口好一會才進屋。

公寓大得找不到人,光是她住的部分就包括一個小小起坐間、浴室及臥室,臥室的落地長窗還通向私人露臺,自成一角。

傭人敲門,“林小姐,晚飯想喫些什麼?”

細全只要一客三文治。

那天晚上,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覺得這是她生命中至長的一夜。

天朦朦亮,她起牀巡至姑婆那一邊去,守夜看護在看小說,聞聲抬起頭來,表示無事,好感放心了,去做一杯茶,坐在書房看電視新聞,忽然累得眼皮都張不開來。

看見安樂椅背上搭着毯子,扯將過來,蓋在身上,安然入睡。

律師到的時候她還沒梳洗,傭人來喚,她連忙跳起來,胡亂洗一把臉,即去見客。

胡律師說:“林小姐,華苓女士把她名下若干資產歸你,請簽收。”

細全馬上問:“光是我有呢,還是大家都有?”

“大家都有。”

“他們怎麼簽名?”

“他們承繼的並非不動產。”

細全一怔,“我承繼的是什麼?”

“多倫多與溫哥華的公寓各一間。”

細全睜大雙眼。

胡律師微笑,“林小姐,現在你是一位相當富有的女孩子。”

“我先跟姑婆說幾句話。”

姑婆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說什麼?”

細全驚喜,“你起來了,姑婆。”

“是,”華苓女士坐在一張輪椅上,“還不簽名?”她微微笑,精神還算不錯。

細全過去蹲在她身邊,“我不要你的財產。”

“那,”姑婆無奈,“該給誰呢?”

“捐獎學金吧。”

“已經有啦,是我給你的禮物,去簽名。”

細全見姑婆十分清醒,只得在文件上籤署。

胡律師隨即離去。

華苓女士說:“來,陪我下棋。”

細全欣然從命。

下到一半,她同細全說:“天文給我電話,說暫不來了。”

細全不語。

“你倆有齟齬?”

細全點點頭。

姑婆已覺疲倦,用手撐着頭,“細全,做人糊塗點好,錢財是身外物,稍後你會發覺,世上最常見的是名與利。”

“最難得的呢?”細全脫口問。

姑婆輕輕答:“是良辰美景。”

“金錢可購得感情嗎?”

“感情需要培養,富裕環境當然有助發展感情。”

“真的嗎?”

姑婆笑。

看護前來說:“休息時間到了。”

細全知道接着的日子裏,姑婆的精神會一日差過一日,能夠說幾句話,下半局棋,已經不錯,她已不應奢求。

下午,她撥電話給朱天文,“我向你道歉。”

朱天文忙道:“不,是我太梗直,說話沒留餘地。”

細全卻不覺得他是有什麼說什麼的人,不過當下卻問;“誤會可以冰釋嗎?”

“沒有誤會,純是我脾氣臭,下班我替你及姑婆帶芒果冰淇淋來。”

看護覺得冰淇淋沒問題,給病人小量地嘗新。

細全問:“好喫嗎?”

“味道不錯,”姑婆點頭,“仍覺是享受。”

這樣簡單的享受也一日少於一日。

兩個年輕人陪她坐了一會兒,她漸漸睡着,這一睡也未必醒得過來。

每天朱天文陪細全到深夜,第二天又來送她到學校上課。

課程時間假使比較短的話,他會在車子裏等她,一邊看報紙。

感情的確需要培養,細全嘗試再次挑剔朱天文,已經不能夠。

他衣着部是時髦漂亮,不文不火;頭髮皮膚指甲修飾得乾淨整齊,無懈可擊;爲人又斯文有禮,學識絕對上等,又有專業資格,整個人起碼可打個八十五分。

他們儼然已是一對。

姑婆看在眼中,十分高興。

“怎麼樣,姑婆介紹的男朋友不錯吧。”

細全只是笑。

“天文是有點野心的,將來,他必定會有自己的公司。”

“姑婆,你凡事看得準,你覺得我會這麼早就喜歡家庭生活嗎?”

姑婆答得很技巧,“現代人,很少會整日價守在家裏的了,你說是不是。”

老人也說得很對。

一日下午,姑婆忽然對看護說:“我想坐輪椅到外頭去看看。”

看護說:“我替你換件衣服就可以。”

“不,由細全及天文推我即可。”

看護一想,“至多二十分鐘要回來。”

姑婆笑了,“只能去二十分鐘?年輕之際,一出去便可以玩通宵。”

細全只是陪笑。

姑婆又說:“老了,這具軀殼拘禁我的靈魂,使我不得自由,唉,我的思想在自己的身體裏坐牢。”

細全爲之惻然。

看護替病人穿上厚衣服,扶她上輪椅,再在她膝蓋上覆上一條毛毯。

細全與朱天文慢慢把她推出公園。

姑婆說:“好燦爛的陽光,好多海鷗。”

細全看了天文一眼。

姑婆說:“把我推到樹下,對着河岸。”

“是,姑婆。”

天文與細全坐在她身邊的長凳上。

姑婆輕輕說:“奇怪,那是誰,那人爲何伸手招我。”

細全抬頭看半晌,“呵,那是幾個遊客。”

這時,朱天文忽然說:“其實人類沒有真正自由,少年時我們坐在課室裏動彈不得,稍後又步入辦公室,無論外頭陽光多好,還得超時加班,有幾個人可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

“是呀,”細全贊同,“有時還得花許多時間去完成父母對我們的寄望:讀博士學位、讀醫科文憑……等到真正有自主權之際,已屆中年,又得把時間用在子女身上。”

朱天文笑,“你別越說越悲觀。”

細全說:“姑婆,我們到對面去,那時有噴泉。”

她不待老人回答,已想推動輪椅。

是朱天文先看出不妥,“慢着。”

他蹲下去看老人的臉,這時細全發覺姑婆的頭側在一旁,心中一凜,連忙走到輪椅面前。

姑婆嘴角帶一絲笑,眼睛關開關合,可是看得出,她已安然離開這個世界。

細全握住姑婆的手放在臉頰邊,潸然淚下。

朱天文說:“我們把輪椅推回去再說。”

細全點點頭站起來。

朱天文用手提電話向醫生報告情況。

待他們回到大廈門口,看護與救傷車已在等候。

朱天文的辦事能力的確叫人另眼相看。

接着,他又協助細全辦妥一切後事。

這一段日子,細全見他奔波得辛苦,便留他住在客房裏。

是,林細全已成爲這間大廈的新主人。

姑婆對她十分慷慨,除出不動產,還留有若干珠寶及現金,其餘一半財產,再由他人平分。

她分給朱天文的是若干債券,以及十分奇怪——一隻訂婚用的鑽戒。

細全任務已經完成,打算回家,可是這個時候,她又猶豫,她的男朋友在這裏,財產又在這裏,她以後都大可過這種優悠特殊階級生活。

她收拾了姑婆的細軟,儘量把老人的傢俱雜物維持原狀。

她問朱天文,“你是會計師,你說,一直維持這樣的生活,可以嗎*俊*

朱天文答:“一百年內沒問題。”

細全笑笑,“一百年後,不知誰住這裏。”

細全看到年老無家可歸的流浪人,便心中難過,他們一度也是抱在母親懷中的嬰兒,不知怎地,小小安琪兒老大了淪入地獄,在泥淖邊躑躅,她至怕將來她的孩子會那樣喫苦。

忽然她聽到朱天文說:“我們的孫子。”

細全抬起頭來,“什麼?”

朱天文平靜地笑,“你問我一百年後誰住這裏,我答,我們的孫子。”

細全一怔。

天文咳嗽一聲,“姑婆都替我們準備好了,她不想這隻戒指落在別人手上。”

他把那隻戒指取出放在桌子上。

“細全,請接受我求婚。”

細全低下頭,一切都安排好了:安樂窩、適合的人、訂婚指環,姑婆雖然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她的勢力、她的魅力,依舊無處不在。

可以想像她年輕健康的時候,是何等喜愛安排生活上一切細節。

太過經營的安排變成控制。

會不會因爲性格霸道,所以纔會臨終之際,孑然一人,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是老人病重垂危的氣氛感染了她,傷感使她甘心聽從姑婆的安排,可是在一剎那,細全突然清醒了。

她聽到自己清晰地說:“天文,我可沒打算這麼早結婚。”

朱天文意外地看着她。

細全覺得可笑,他以爲十拿九穩呢。

“我還想返去好好做幾年工作,闖一番事業,破解‘女性沒有自願出來打天下’的傳言。”

朱天文愕然。

“至於這個戒指,姑婆既然贈予你,大抵任你發配。”停一停細全很有誠意地問:“仍然是好朋友?”

朱天文這時候才知道,他徹頭徹尾抵估小覷了這個相貌娟秀的女孩子。

只聽得她溫和地說:“生活要由自己安排纔有意思,你也說過,這種自由彌足珍貴。”

朱天文那麼聰明機伶,已知凡事不可以勉強,他應當慶幸得到已經不少,於是瀟灑地站起來說:“細全,我永遠關懷你。”

她連忙說:“謝謝你,天文。”

細全到這個時候才知道朱天文欠的是什麼,他太理智太會計算,整個人似一本帳簿,這原本是優點,但是細全希望伴侶熱情天真。

她有她的打算,她沒接受姑婆的好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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