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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寶

《等待》 / 亦舒 / 第10章 / 共11章

又舉行拍賣了。

拍賣,就是把求沽的貨物以競投的形式出售,價高者得。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坐在拍賣場中舉手出價,通常,賣方會要求有意出價者交一筆按金,數目不會很大,但是足夠表示一定誠意。

今日的拍賣場多數在大酒店內的宴會廳舉行,拍賣之前,貨品會得先陳列一次,供人客參觀,並且準備好詳細目錄,說明貨物歷史與價值,好讓買主參詳。

今日,國際著名的拍賣行又在城內舉行小規模拍賣。

因拍賣的是有歷史的珠寶,故此引起若干名媛的注意。

周夫人問佟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佟小姐笑答:“我對舊珠寶沒有興趣,要戴,戴新鑲的,自己挑的式樣,舊鑽切得不夠亮,再者,不知從前什麼人用過,怪腌臢。”

李小姐在一邊說:“可是價錢便宜呀,比新鑲的起碼廉宜一半。”

佟小姐不以爲然,“不戴最便宜。”

楊女士道:“莉莉說得對,珠寶之所以求沽,當然是因爲環境中落,兆頭已經欠佳。”

邵太太說:“有些人喜歡收購古董。”

吳太太說:“我丈夫最愛古董字畫擺設。”

“現在的手工大不如前,古董有古董的味道。”

佟小姐笑說:“那就結伴去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吧。”

語氣懶洋洋,至好至美的珍寶,她們已經擁有不少,也已經發覺,物質並不能帶來太大的歡愉,只不過在出場面之際,作爲一種裝飾,顯示一下身份,如此而已。

佟莉莉沒把那件事放心中。

下午,一位客人臨時失約,她忽然多出一小時,心血來潮,便走到寫字樓隔壁的大酒店去看拍賣預展。

佟莉莉的父親三年前去世,她雖是庶出,也分到豐厚家產,寡母現居溫哥華,她愛自由,選擇獨居自幼長大熟悉的都市。

這幾年來生活得十分適意,她不算有錢,可是名下能夠動用的現款隨時達八位數字,幾個大哥大姐相當照顧她,又有一盤小生意可寄託精神,故這幾年是佟莉莉最舒服的日子。

她一走進拍賣場,已有服務員迎出來。

一眼把她認出:“佟小姐,你好。”

佟莉莉朝各人客氣地點點頭。

這是她性格上最大優點,她沒有脾氣,或是說,脾氣收斂得很好,輕易不露出來,表面永遠隨和,不與人爭,故此同父異母的兄姐不討厭她。

當下佟莉莉問:“有什麼特別的珠寶。”

“有一串珠項鍊。”

佟莉莉不語,俗雲人老珠黃不值錢,珠子最不經擺,它與寶石不同,是有機物體,會得腐化,過幾百年遲早化爲齏粉。

不過,佟莉莉籲出一口氣,人體何嘗不是,所以,只要喜歡,也不必計較是否永恆。

服務員說:“佟小姐,請跟我來。”

他把她帶到一隻玻璃櫃之前。

一看之下,莉莉怔住。

她認得這串珍珠,最突出之處是那隻鑲鑽墜子,設計獨一無二。

佟莉莉脫口而出:“這不是溫莎公爵夫人的藏品嗎?”

“正是,最初拍賣時已有物主,此刻是第二輪流出市場了。”

莉莉翻閱目錄,看了看底價,不算貴,當然,也不會便宜。

她說:“要是我沒記錯,二手主人是位美國時裝設計師的妻子,她戴着這串珠拍過照片,配便裝,十分悅目。”

服務員笑,“他們離婚了。”

莉莉不語。

她記得母親曾經對這串珠子表示過興趣,並且說:“阿佟給我的首飾,我一輩子也不會出售。”

莉莉當時說:“媽,溫莎氏並無承繼人,而且,他倆感激法政府收留他們,故拍賣珠寶所得盡捐當地癌症醫院,亦是好事。”

佟太太說:“我的珍寶全歸你所有。”

莉莉答:“是是是。”

什麼你的我的,各人戴數十年,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莉莉在老父病榻之前服侍了整整一年,什麼都看開了。

她一時興起說:“我叫夥計送本票按金來。”

服務員連忙說:“佟小姐你有興趣,不必用按金了。”

“規矩如此。”.

“佟小姐是貴賓,身份不同。”

佟莉莉頷首。

“佟小姐,明日你親自來還是用電話競投?”

“我派夥計來。”

服務員把莉莉送到門口。

第二天,她派助手伍惠珠去拍賣場。

“先把按金繳上,然後出價,到這個價錢就停止好了,不要與人爭。”

惠珠說:“知道了。”

“有什麼事打電話回來。”

伍惠珠去了沒多久便回電:“佟小姐,拍賣會只得三兩位外籍客人,你要不要過來散散心?”

莉莉有點意外,“好,我過來。”

她連手袋都不拿就走過去。

佟莉莉在交際場所一向低調,因爲父親已經去世,她又未找到對象,孑然一人,鋒頭太勁,無端端成爲城內數千名女人之一,只怕名譽受損。

她悄悄進入會場。

“第二十八件,珍珠項鍊,底價——”

惠珠舉一舉手。

忽然有人在她們身後輕輕咳嗽一聲。

莉莉輕輕側過頭去,斜眼看了看對手,對方好似是一位年輕男士。

她取出粉盒,打開,朝鏡子裏的反映看去。

那位男生朝她笑了笑。

莉莉莫名其妙漲紅了臉,連忙合上粉盒。

惠珠又舉了兩次手。

後座那位先生並無罷休之意。

很快價錢已達莉莉心目中頂價。

惠珠看着老闆。

莉莉示意她再撐上去。

惠珠又舉手三次。

會場內只得他們兩人出價。

莉莉納罕,這人是誰,前來破壞她的好事?

幸虧莉莉性格最可愛處是不與人爭,她給惠珠一個眼色。

主持人喊價:“一次,兩次,三次,售於——”

佟莉莉聳聳肩。

惠珠咕噥:“哪裏殺出一個程咬金。”

莉莉嗤一聲笑出來,“消遣耳,何必認真。”

這次她大大方方轉過頭去。

與她競投的是位英俊的年輕人,眉宇間有絲憂鬱,穿着深色大衣,尚未除下,顯然不打算久留。

他見佟莉莉看他,便起座向她走去,欠一欠身,低聲說:“承讓。”

莉莉答:“不客氣。”

他笑笑,“我是決意非得不可。”

莉莉訝異道:“世上有非得不可之物嗎?”

那年輕人一怔,再頷首說:“佟小姐胸襟果然寬廣。”

噫,他知道她是誰。

他又是什麼人?

那邊主持人又拍賣另一件珍寶,佟莉莉一分神,再回頭時,那年輕人已經離去。

珍珠買下來是送給意中人吧。

溫莎公爵夫人這批珍寶之所以爲人注意,乃因主人有着令一國之君爲她放棄皇朝的歷史,引人遐思。

試想想,男士捧着珍珠項鍊同情人說:“我愛你,一如當年那段轟動歷史的感情”,效果必定理想。

佟莉莉感慨,愛情,不過是一個華麗的遊戲。

據說當年她父親追求母親的時候,曾經在除夕夜把鑽飾鋪地毯上拼出她的名字,而她英文名是衣莉莎白,那需要多少件首飾!

可是揹着家人千方百計追求到手,生下莉莉後,他也不大上門來。

莉莉十分明白感情這回事。

今日巴不得追求,明日巴不得遺忘。

那一日,她自拍賣場中空手而回。

莉莉並沒有失望,她不是那麼容易鬧情緒的人,過兩日,她也就把事情忘了。

一天,正在忙,祕書忽然進來說:“佟小姐,掛風球了,同事們希望早些疏散回家以便交通擁塞。”

“是嗎,讓我聽聽收音機。”

聽過新聞,莉莉立刻宣佈解散夥計,只留幾個敢死隊聽電話。

“你呢,佟小姐?”

“我不怕,你要不要走?”

“我也留下,梢後佟小姐讓公司司機送我一程也就是了。”

“沒問題。”

辦公室驟然靜下來。

莉莉走到窗前,看到天空已轉爲灰藍色,勁風捲起白頭浪,馬路上全是趕回家的人羣,漸漸,這些人也散去,只餘舊報紙在街上捲過。

莉莉聽了幾個電話,見下班時分已差不多,便叫祕書打電話去讓司機準備車子。

過一會祕書進來,一臉訝異。

“可以走了嗎?”

“不,佟小姐,有人找你。”

誰?這種天氣,這種時分。

“是一位男士,自稱姓阮,是生面人。”

寫字樓裏尚有兩三位男同事,莉莉倒是不怕有誰前來生事。

本來她不見沒有預約的客人,可是今日例外,她反正有空。

“對了,他還送上這個給佟小姐。”

是一隻油皮紙信封套着的扁平盒子。

莉莉接過,大生疑竇,“這是什麼?”

她打開信封,裏頭是一隻精緻的深紫色絲絨盒子,一看就知道是專門用來裝首飾,莉莉忍不住打開盒蓋,只看到裏邊擺着一串珍珠項鍊,珠墜用白金鑲成馬蹄形狀,吊着一顆更圓更大的珍珠。

這正是數月前她在拍賣行競投失敗的那串珠子。

她馬上站起來,“阮先生在何處?”

“在會客室。”

莉莉連忙帶着首飾盒子走進會客室。

看到人客面前已有飲料,才放心一點,她不想在一個颱風天失禮於人。

“阮先生,你好。”

人客揹着她在看風景,聞聲轉過來。

“佟小姐,你好。”

他仍然修飾得非常整齊,穿着深色西服。

“阮先生,請坐,替你換杯咖啡好嗎?”

“不,香片茶很好。”

他們坐下來,莉莉手中仍然拿着絲絨盒子。

阮君開口:“佟小姐,這串珍珠原應屬你所有,我現在來歸還。”

佟莉莉爽快的答:“我馬上叫人去寫支票。”

“不,”阮君欠一欠身,“當作一份小小禮物吧。”

“這怎麼可以?”

“佟小姐不必客氣,那日在拍賣場我是冒昧了。”

莉莉忍不住問:“你不是說,志在必得嗎?”

阮君不出聲,他本來有點沉鬱的神情更加充滿陰霾,一如窗外的天空。

佟莉莉這才發覺會客室裏沒有開燈,氣氛有點神祕。

阮君終於開口了:“這份禮物,本來是要送給一個人。”

莉莉知道不管她的事,可是她聽見自己問:“那人呢,她不接受?”

阮君牽牽嘴角,“佟小姐真聰明,我遲了一步,趕到她跟前,她已經與別人舉行婚禮。”

莉莉忍不住,“啊。”

多麼傷心,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她踏前一步,“她是否長得很美?”

阮先生迷茫了,他要隔一會兒才能回答:“在我眼中,誠然。”

莉莉點頭,“那已足夠。”

這時祕書進來,拿着一張支票。

可是阮君已經站起來,“佟小姐看我是像上門兜售貨物的人嗎?”

“可是,”莉莉笑道:“無功不受祿。”

阮君想一想,“這樣吧,將來,與一間叫志威的公司交手時,請予他們一點方便。”

“是你的公司?”

“不,是她的生意。”

莉莉大大訝異了,他還記得她,還願意幫她!

“這份禮——”

阮君擺擺手,站起來。

莉莉把珍珠取出,戴在脖子上。

阮君微笑,“很適合,很好看,你纔是最佳主人。”

莉莉送他出電梯大堂,看着他離去。

外頭的風更勁了。

祕書問:“支票怎麼辦?——

“送給奧比斯眼科飛機醫院,收據留着。”

“是,佟小姐。”

本來,珍珠打算送給母親,現在,佟莉莉決定留着自己戴。

她天天用。

要是她生命中也有一個阮君,她必不離棄他。

莉莉十分唏噓,可是她生活中至爲空虛,一個人都沒有。

她一直沒有志威公司的消息,直到翌年的春季。

在一次會議中,她聽到聯盟公司那精明厲害的主管冷冷說:“志威是什麼東西!一掌把它掃出門去,省得煩。”

她按住文件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志威這種芝麻綠豆公司居然同我們爭代理權,亂出價,搶鋒頭!”

莉莉驀然想起阮君的叮囑。

“志威老闆是誰?”

“是黎永坤第三媳婦胡佩玲一家人,這女子在黎家挺不得寵,不必給她面子。”

莉莉忽然問了一個極其奇怪的問題:“這胡女士,她是否長得絕美?”

會議室內衆人愕住,沒想到董事長會問出如此奇突的問題來。

不過他們立即問手下:“有胡女士的照片嗎?”

不消片刻,照片已經傳到。

莉莉一看,不禁呆住。

不,不美,一點也不,只不過是普通五官,亦不覺特別清秀或是十分有氣質。

可是,阮君卻把她當作一個公主看待。

莉莉放下照片,“說說這胡女士的歷史。”

“她冒出頭來是因爲得到阮子康的支持——”

“阮子康?”

“是。”

莉莉立刻問:“這位阮君同馬來亞錫王阮光明有什麼關係?”

“他是錫王的小堂叔,輩份高,年紀輕,爲人低調,承繼部份財產後仍然繼續他學術生涯,一向住在倫敦,極少返東南亞。”

莉莉沉思。

“佟小姐,阮君同胡女士已無瓜葛。”

“給胡女士留條路走。”

“佟小姐——”

“她不會有什麼作爲,”莉莉說:“她眼光甚差,不帶眼識人,主意遲早覆沒,我們不必替天行道。”

衆人不語。

莉莉聲音轉得溫和,“況且,得饒人處且饒人。”

就這樣通過了。

會議散後,莉莉拿着胡女士的照片問祕書:“你覺得她美不美?”

祕書看一眼,“平凡之至,這是誰?”

莉莉孩子氣地問:“比起我的容貌怎麼樣?”

“替佟小姐提鞋都不配。”

莉莉感喟地放下照片。

她輕輕把脖子上的珍珠項鍊轉了一個圈。

該晚她與男伴喫飯,男友說:“莉莉,你總有心事,心思恍惚。”

“是嗎,對不起。”

“就是這點吸引我。”

莉莉不好意思,“也許是思念母親。”

“我陪你去探訪伯母。”

“怎麼好意思。”

“莉莉,何必拒人千里。”

“我不想誤導你。”

“在你面前,我真的毫無前程?”

“不可以這樣說,”莉莉忽然改口。“我還沒打算成家。”

男伴苦笑,“我明白了。”

莉莉拍拍他的手。

那日之後,她把它除下,改戴其它飾物。

接着一段日子裏,莉莉身畔連普通男伴都似乎絕了跡。可是也不寂寞,有同性好友陪着到處玩嘛。

夏季,打球回來,一身汗,才走進屋子,傭人便迎上來說:“小姐,一位阮先生在會客室等了有段時候了。”

莉莉怔住,本來正用毛巾擦汗,手也停了下來,她心底有難以形容的喜悅。

也不去更衣,立刻踏進會客室。

客人仍然揹着她。

“阮先生。”

他轉過頭來,也是一臉笑容。

氣色比從前好,心頭之結彷彿已經解開,眉宇間仍有些憂鬱。

“恕我冒昧直闖府上。”

“阮先生,大駕光臨,倒履相迎。”

兩人緊緊握手,宛如好友。

他細細看她,“喜歡打球?”

“我缺少運動。”

阮君笑笑,“我聽說了。”

“聽說什麼?”

“志威公司的事。”

“啊,你吩咐的事我必然盡力做。”

“佟小姐真客氣。”

傭人前來換過冰茶。

莉莉說:“你對人真好。”

“應該的,我們在一起日子不淺。”

莉莉勸道:“可是忘記過去努力將來是很要緊的事。”

“當然。”

莉莉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把當日捐款的收條取出給他。

“呵,佟小姐何其慷慨。”

“這是用你名義的捐款。”

他笑了,更顯得十分俊朗。

莉莉忍不住問:“生活好嗎?”

“托賴,還不錯。”

莉莉正想進一步跟他訂約會,他忽然掏出皮夾子,抽出一張小小彩照,遞給莉莉看。

莉莉好奇接過。

相片內是一對三四個月大的孿生兒,莉莉不禁呵哈一聲叫出來,“這是誰?”

“那是犬兒,我的至寶。”

莉莉怔住。

“我去年結婚了。”

莉莉不知說些什麼纔好,實在太意外了,半晌,才恢復鎮定,她聽得自己問:“太太一定長得很美。”

阮子康答:“在我眼中,的確如此。”

那樣已經足夠,何必理會別人眼光如何。

莉莉抬起頭笑,“祝你生活幸福。”

“謝謝你的善祝善禱。”

他看看手錶。

“趕時間?”莉莉說:“我送你出門。”

接他的車子立刻駛近。

“下次來把太太介紹我認識。”

“下次我一定預約時間。”

“多抽幾個小時出來,喫頓飯,慢慢聊。”

“我省得。”

莉莉目送他的車子離去。

她回到書房,一整個下午躺在沙發上沉思。

直到天色暗了,她才上樓去沐浴更衣,然後約了朋友,跳舞到天明。

週末,仍然與身份相若的女士們在一起喫茶。

談論的題目,也與從前差不多。

“許久沒在報章雜誌上看到馬翠容的照片。”

“主人家都怕了她,那副自認絕世芳華之狀,不大請她。”

“幾時輪到她!”

“許多比她年輕十多年的女士都想開了正學習照顧人,她卻還想人來照顧她,多落伍。”

“你看,朱太太這套紅寶多精緻含蓄。”

“人家戴得起,當然合你那雙勢利眼。”

“咄,你的眼睛至公平?”

“喂,不講是非可不可以?”

“那講什麼,老子的道德經還是莊子的蝴蝶夢?”

“對蘇富比即將拍賣的翡翠塔型珠鏈有無興趣?”

“我不喜綠色。”

“我也是,挺難配衣服,我只喜白鑽。”

“莉莉爲何不出聲?”

莉莉抬起頭來,“這些都不算珍寶。”

衆名媛靜了一下子,隨即道:“莉莉有話要說。”

莉莉笑一笑,“真正的珍寶,都不是在拍賣場或是珠寶店可以尋獲。”

“咦,”衆皆詫異,“莉莉爲何有此感嘆?”

莉莉說下去:“真正珍寶,可遇不可求。”

“那又是什麼?”

“是一顆真摯的心。”

衆大笑。

“好不老土!”

“莉莉看過什麼文藝小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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