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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酒後亂亂愛》 / 耕筠 / 第5章 / 共11章

隨着黃昏的腳步逼近,杜九娃也莫名地緊張起來;雖不懂爲何她的心會湧現出一種如脫繮野馬般的期待,但是,她知道這跟躺在乾草堆上那個名叫狄伯倫的男子有關。

老和尚說他把她“那個”……是“哪個”啊?娘是有告訴她說,身體不能給男人亂看、亂摸,可是,她的身體並沒有被他看見,雖然……有被摸到一些地方,但他又不像店裏某些酒客那樣的不懷好意,摸得她渾身不舒服。

將他長滿鬍髭的下顎微托起,她仔細地觀看這張斯文儒雅的國字臉;他好像長得比較正經一點……

見他眼睫輕顫了兩下,她知道他就要醒了,連忙放開手,窩到某個角落,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哦……我的頭……好痛。”狄伯倫難過地呻吟着,慢慢爬起來,靠在一堆柴火堆上,“我好渴,給我水……”

她又等他叫了一陣子,然後才遠遠地問:“怎麼了?”

“我要水……”

不久後她倒來一杯茶,捧在他面前。“喏!茶來了。”

即使相處時間不長,但在店裏多年察言觀色的經驗告訴她,這個看似溫文和善的傢伙其實是屬於“茅坑石頭”那一類的。

“要我餵你喝嗎?”她想起他死不讓她餵飯的表情。

一睜開眼,眼前景物不住傾晃,但他仍推辭道:“不用,我自己來就行了……”努力了半天,他根本無法準確地將杯子接在手裏。

她兩彎眉挑得高高的,臉上堆滿看好戲的笑容,又問:“要不要我餵你喝呀?”

咕嚕!他試着用唾沬潤潤喉,他好渴……“我可以自……自己喝……”他繼續努力。

壞心的杜九娃不但不幫他,幾回當他差點成功時,還將茶杯偷偷挪開,故意讓他連杯子都碰不着。

呵呵呵!真好玩耶!

他的心底深嘆了一聲,終於放棄了。“唉……我的手不中用,就麻煩你……”

嗯!這還差不多,她一臉得意,彷彿打了什麼勝仗似的!“肯認輸啦?來,喝吧!”

喝過茶後,他閉起雙目再調息了約一刻鐘,再睜開眼,他的腦子也清醒多了。

“喂……”他對那個一直在觀察他的她喚道。

“什麼事呀?”她的聲音裏有好奇與難掩的好心情,一雙眼更是對他看個不停。

望着一對澄淨的明眸,和兩個盛滿笑意的酒窩,即使這樣直接大膽的瞪視相當無禮,但他此刻卻感到莫名愉悅,“謝謝你。”

在“五柳居”裏,杜九娃聽過不下千遍的“謝謝你”,但都沒有這回來得好聽,他低柔的嗓音將這三個字說得如詩般動人,加上一個和煦如春風的微笑,害她徒然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略慌張地答道:“不……不客氣。”說畢,她便藉着放杯子轉開身不再與他眼光交接。

“你的衣服……怎麼了?”他疑惑的問着,隱隱擔心自己是否在爛醉的情況下對她做了什麼不軌的事。

“衣服?”她低頭看了一下,隨口答道:“不小心勾破的。”

狄伯倫無聲的點了點頭,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背影走,一邊尋思着:其實,經過昨晚一番折騰,他已經不想報官抓這名女子了,但由於這裏並不是歸他管轄,若被他人發現寺裏有女人,還夥同和尚一起飲酒作樂——要是報到皇太后跟前上可是大不敬的殺頭大罪!

停……下來!她對自己的心喝斥着,飛快回頭偷瞧了他一眼,發現他還在看她,馬上迅速轉回頭,然後又大罵自己的心,去!沒事亂跳得那麼快乾嘛?

這時,狄伯倫又想,如果只是讓他們兩個人頭落地,這還算輕的,若那個冷血的老太婆忽然不高興,搞不好要滿門抄斬!爲了她好,他還是得勸她儘早離開,“你還是趕快離開這裏,因爲……”

又要趕她走?不守信用的傢伙!她轉過身,惡聲惡氣的對他說:“喂!你不是要去見你伯父嗎?天都要黑了?你還不去?”

他停了停,眉頭微蹙,接着又勸道:“我會去。但你真的不能再待在這裏,因爲皇太后可能會……”噢!這丫頭真的很……麻煩。

“砍我的頭嗎?”她吊高着左眉,一副市井無賴的痞子樣,“哼!砍我的頭又不是砍你的頭,你擔心個什麼勁兒啊?”

這下子,他也動氣了,“告訴你,就連我也是因爲皇太后特別恩准才能來此,但是,我明知你躲在這裏,不但沒有上報,還給你機會脫罪,可你——唉!我是冒着極大的風險在幫你,你別不知好歹。”

“哈哈!我就知道!”她瞭然的笑聲中滲進了一絲苦澀,“你是怕被我拖累,所以才千方百計的要我滾,哼!走就走,誰希罕?

看她掉頭就跑,他氣急交加!立刻要抓她過來理論一番,“你——站住!噢……我的頭……”可惜宿醉未醒,一站起來便又頭昏眼花的倒回草堆上。

血?他突然看見了自己衣服上的血漬,這是誰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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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她怎麼這麼衝動呢?杜九娃望着幽暗荒涼的曠野,後悔地想着,這下她連廟也待不下去了,那她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棲身呢?

唉!那只有……再去那個儲放酒罈的山洞度過寒冷的一晚了,還好上次沒把酒全搬光,今晚還可以喝酒驅驅寒。

就在她靠近山洞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九娃……”

“啊!”她大叫一聲,差點摔下旁邊的山澗裏,“是誰?不要過來!”

這時又加入一個較細的聲音,“是我們,你這個孩子……唉!”然後,杜大娘滿是擔憂的臉龐就出現了。

丈夫料得沒錯,女兒果然是偷了酒來誘騙戒空那個不修口的賊和尚!將她窩藏在廟裏。他們也曾上門去找過人,哪曉得知客僧卻連廟門都不讓他們進去,第二次雖然見到了戒空那個老禿驢,可是,他居然只說了一句“不知道”就推得一乾二淨。

還好,丈夫在寺後認出那些酒罈碎片是坊裏的,兩老便從上午等到黃昏,終於守到了女兒的身影。

“娘、爹……”見到年近八十的父親顫巍巍的立於寒風中,她相當不忍,立刻走上前扶住他。

杜大娘終於放下心頭的一塊大石,連日的擔心受怕已轉化爲怒氣,當即一巴掌就揮了過去。“你這孩子,太不像話了!不但偷偷離家,還躲到廟裏去?你知不知道要是傳出去——唉!這還有誰會娶你?!”

杜九娃捂着熱辣的面頰躍開,大聲哭叫着,“躲在廟裏又怎樣?我還跟戒空一起喝酒呢!我訧是不要嫁才跑的。”

這樣的話讓杜大娘驚呆了,“你——氣死我了!我非打死你不可!”說着就要上前修理她。

杜老爹連忙舉起手杖隔在她們母女間,“老伴兒,不要再打了。”

“你這老糊塗!”見丈夫插手,杜大娘更氣了,“她都是你慣壞的,這女兒再不管就完了!”說完,繼續要追打女兒。

看妻子仍要教訓杜九娃,他只好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大聲喝道:“給我住手!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她,難道你還要再逼走她嗎?”

聞言,杜大娘頓時心軟,“我怎會……這些天我都快急瘋了!”說着不禁老淚縱橫。

“娘!”杜九娃再也忍不住,也“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杜老爹輕拍女兒的肩頭,連聲安慰,“好了,別哭了。九娃,我們回家,回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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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後的杜九娃在父親的調解下,她用“不再逃家”換取母親不逼她做那些女紅,及不再急着把她嫁掉的承諾,可是,才乖了兩天,她就熬不住了。

於是,她又神通廣大的溜到店裏去,小哥這回總算記得母親的交代,要她立刻回家,但一經她那三寸不爛之舌的鼓動,她就馬上又如願以償的開起“酒國英雄大會”了。

而今天正巧是一年一度的“曲江宴”,在滿是垂柳的芙蓉池畔,除了有朝覲天可汗的各國使節團,岸邊還有多到令人目不暇給的胡戲雜耍,而京師裏的

妓女們更是卯足了勁爭奇鬥豔,只見她們一個個豐滿動人的軀體只裹在薄如蟬翼的輕紗裏!教人見了莫不心旌動搖,想入非非……

但這樣難得的盛況卻吸引不了“五柳居”裏男人們到岸邊一飽眼福,因爲,一場攸關漢胡勝負的大對決正激烈地進行着,整個酒坊加上門前五株碩大柳樹上,近千隻眼睛都盯在大廳正中央那兩個人身上。

大廳中央除了一張桌子,就是滿地大小不一的酒罈,桌旁分別坐了一個蓄着大鬍子,高鼻深目的西域人和一個看似嬌柔的杜九娃。

胡人首先自地上抓起一罈“五柳居”特製的“天門冬”咕嚕嚕的喝了起來。不久,他便將空壇丟開,摔個稀巴爛,然後操着不甚標準的漢語喝道:“沒了!”

看到這大鬍子這般牛飲法,與他面對而坐的杜九娃只是挑眉微笑,也跟着從地下抱一罈“天門冬”起來喝。

見杜九娃將酒甕倒過來扣置在桌上,胡人馬上又抓起另一罈酒咕嚕嚕的灌下……

一個時辰過去,送上來的酒甕越來越小,但酒力也越來越強。可是兩個人還是坐得好好的,弄得圍觀的羣衆仍是不知道該把手中的銀子下在誰的身上?

將手裏另一個酒甕倒扣在第一層的酒甕堆上,杜九娃把手一攤,豪邁地對那個大鬍子道:“請!”

強忍着洶湧而來的酒意,大鬍子努力定住開始搖晃的腦袋,將嘴對住壇緣,接着再喝了一罈。

看到大鬍子拋開罈子的力道漸弱,杜九娃心裏已有獲勝的篤定,但想起不可太快獲勝,便又裝出一臉愁容,才慢慢的將一罈“中山冬釀”喝下。

一拍開“仙人醉”頂上的封泥,大鬍子差點就給濃烈的酒氣薰醉倒地,可是若不喝,他和同伴們不但得付這一地的酒錢,還要顏面掃地,所以,無論如何,他絕對要喝贏這個小丫頭。

從那隻亂抖的右掌來判斷,再幾口就能夠讓這個大鬍子倒下了,想到這裏,杜九娃臉上那抹不屑的笑容更大了點,一對酒窩也隱約的浮現面頰。

看到杜九娃若無其事的喝下半壇“仙人醉”,白淨面皮上不過微泛薄暈,大鬍子不知道四周圍的觀衆幹嘛跑得驚天動地?只知道先前不該誇下海口,但這麼多人在看,輸人不輸陣,他又抱起罈子將酒汁往嘴裏倒——

就跟杜九娃預估的一樣,大鬍子在喝下兩大口“仙人醉”之後,立刻不勝酒力的醉倒在地;頓時,押杜九娃贏的賭客叫得歡聲雷動。

和大鬍子一道的胡人只有忍痛付了高額的酒錢,架起醉倒的大鬍子悻悻然的離開。

雖然她爲這空前的大勝利感到無比的驕傲,但這回押她贏的太多,即使賠率是一兩賠五錢,但算了算,居然還倒貼了五十兩之多,她心疼極了!

可是,才心疼沒多久,她就被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給打斷了,“九娃!你皮又癢了?居然還敢來跟人家門酒!”

一聽到杜大娘來了,她臉上那副氣定神間的模樣立刻不見,來不及抱起才喝一半的“仙人醉”,她匆匆奔向熱鬧的江畔,一溜煙鑽進人羣中,轉眼間就跑得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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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諺有云: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杜九娃的報應就來了……

對着一大盆待洗的髒碗碟,杜九娃心裏實在有說不出的苦悶。都三天了,她居然一滴酒也沒得喝。哼!怨有什麼用?誰教自己那天愛逞能,喝贏了那個大鬍子,早知道她就該死賴在廟裏不出來。

“九娃,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把洗好的碗盤拿出來?”

“哦!就來了……”杜九娃有氣無力地答着五嫂的話。

五嫂是八個嫂嫂中最精明能幹的狠角色,所以,母親把她從酒廠那邊調來店裏監視她。

將五嫂要的碗碟送出去後,杜九娃自動錶示要幫忙上酒菜,意外的,五嫂竟然沒阻止,於是,她歡歡喜喜的將酒菜送上,不久後,她發現今天都沒人要請她喝酒!

這……這是怎麼了?爲何才幾日不見,這些客人忽然都變成小氣鬼了?

太奇怪了!不行,她要查清楚!於是,她就朝老客人的桌前走去。

“陳公子,好久不見,我敬您一杯……”

但她剛要碰酒壺,陳公子就馬上將酒壺搶了回去,“不,不用了!”三天滴酒未沾的挫折讓她沒有半點心情應酬他,加上急於知道內情,於是,她收起慣有的嬌笑面容,叉起腰,神情近乎兇惡的質問:“爲什麼?才一杯酒你也請不起啊?”

陳公子顯然被她的新面貌嚇到了,“我……我哪有那麼多銀子?”

“這壺酒也才半兩,你連一杯也請不起?”她還是一頭霧水。

“你還不知道?”陳公子指了指一張刻在木板上的告示,“看到了沒?“京城四絕之首在此,若欲與杜九娃暢飲,每杯本店酌收酒金五兩”,我可沒那個閒錢請你喝!”

“京城四絕?這是什麼意思?”她更莫名其妙了。

陳公子喝了一杯酒,捻着痣上的長鬚道:“這個啊!就得從三天前的“曲江宴”說起……”

經過陳公子一番解釋,她才知道原來那天的“戰跡”讓她聲名大噪,結果外面一些無聊文人就將“百花塢”的花魁、京城首富、打敗西突厥的國舅爺,還有她杜九娃扯在一塊兒,美稱他們是什麼“酒色財氣,京城四絕”。而她精明的五嫂就順勢宣告!“五柳居”的杜九娃既是京城四絕之首,若要她喝酒,就得付錢。

實在是窮極無聊!

杜九娃背轉過身,再度悔恨不已,誰教自己那天大贏?所以,現在纔會弄得滿城皆知,也從此斷了她暢飲美酒的機會。

唉!她寧可默默無聞,天天騙酒喝,纔不要這個沒用的虛名!既然沒酒喝,她又不愛洗那些碗碟,爲了不想觸景傷情,她就乖乖的離開“五柳居”。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着,她不時看到人們對她指指點點,嘴裏也不斷提起“酒色財氣,京城四絕”這八個字,把她搞得更心煩,於是她又更往前走,來到江畔打水漂。過了半天,她終於決定要除去這個虛名。

但該怎麼打破這個虛名?哈!對了,下次她就找機會醉他個一回,也許就可以……

“請問“五柳居”怎麼走?”背後一個溫文的男聲問道。

““五柳居”?哼!倒了。”她沒好氣的回答,接着又奮力將一塊石頭丟向水面,飛石跳過江面,連打出四朵水花纔沒入水裏。

“你果然在這裏!”

聽那男聲似乎顯得相當高興,她回過頭一看,雖然那人的臉上沒了亂七八糟的胡碴,但她還是從那對滿是暖意的眼睛,認出他就是廟裏那個頑固將軍。

“怎麼?你沒死啊?”

聽她一開口就不饒人,狄伯倫知道她還在生氣,“呃!我伯父……並沒有如我想像的那般責怪我。”

她轉過身來,“那不就好了?讓開!”

“等等,”他伸出手擋在她面前,“別走!我有事找你。”

忽地,她的心懸得高高的,“你找我做什麼?”她的口氣仍不怎麼好,但語調中多了一絲期盼。

狄伯倫的表情有些不自在,“那天你沒聽我說完話就跑了,我本以爲要找你很難,沒想到你這麼有名!我一向人說起你的形貌,他們馬上就告訴我你是“五柳居”的杜九娃,京城四絕之一……”

“住口!我不要聽。”她掩起耳,拔腿就跑。

狄伯倫追過去,很快就在一株巨大的垂柳前一把攫住她的手臂,但她住前衝的力道頗大!他抓不回她,於是,他更用力將她扯過來,結果使力過猛,她幾乎是用撞的撲進他的懷中。

立時,她舉起小拳頭猛朝他寬厚的胸膛捶去,“放開、放開!”

他的胸口先是被她撞得一陣疼痛,正要放開她,可是,當她在他懷中拳打腳踢引起另一波痛楚時!慣於制伏敵人的習性讓他反射性地動手,將她的雙臂交扭在背後,緊束在胸前。

旋即!他疾言厲色地對着她喝令,“不準再動!”

大慨是被他嚇住了,她就這樣任他摟着,吶吶應道:“呃……好……”

剛鬆了一口氣,他才察覺到兩人的心口正親密的互貼,四目相望,氣息交融,他們以這樣曖昧的姿勢站在長長的垂柳綠簾裏大半天,似乎誰都沒有挪移身體的意思。

狄伯倫迷惑地望入她兩泓清澈若溪泉的杏眸中,遲疑地開口,“在廟裏……你告訴我去找我伯父,由他來決定把我怎麼辦?他是不怪我……但他希望我娶堂弟未過門的妻子,你說,我該娶她嗎?”

“看你啊!”她亦目不轉睛的凝視他飽滿的脣瓣緩緩開合,沉醉在他呵吐出的氣息中,“娶了他未過門的妻子,那你就可以和她一起替你堂弟盡孝……”

雖然每回遇上這丫頭總避免不了吵吵鬧鬧的場面!但不知爲了什麼,一離開她,他滿腦子就裝滿她生氣盎然的模樣和迷人的酒窩……

他不自覺朝她的柔脣逼近,再度發問:“可是,我連她的面都沒見過,萬—我一點也不喜歡她,那怎麼辦?”

“你……”他的靠近令她的心跳大亂,連話也說不下去,但她就是不肯稍稍往後移一些,就以這樣極近的距離與他英凜的臉龐對峙。

“嗯……”假裝清喉嚨掩飾、心中的慌亂後,杜九娃佯裝嚴肅的說:“她……她的脾氣會很大嗎?”

“從沒聽說她曾責罰過下人。”她沒逃開?是強裝出來的,還是長年身處酒肆中的她,已經很習慣與酒客們有這樣輕佻的舉止?他可以不計較她的出身,但她的名聲……瞬間,他對先前的決定猶豫起來。

“她會……會寫字嗎?” 果然是裝出來的!她結巴的語調與倔強的脣角證明狄伯倫的猜測,他的脣邊不自覺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比我還飽讀詩書。”若女子可以應考,王家姑娘鐵一正摘下榜首。

“那……會不會縫衣裳?”

“她作的女紅連宮廷繡匠都歎服。”

“這樣啊……她……她應該也很美吧?”

“雖不是傾國傾城,但傳說她稱得上閉月羞花”從她柔軟的胸口傳來越來越強勁的心跳令他的嗓音陡然變得低啞,成爲莫大的眩惑,“德、言、容、工,無一不備!她完全符合“四德”的標準……”說畢,他又將脣往前推近了幾分。

一直頑強與他對峙的她,在這時退卻了。“那……那你就娶她呀!”在拉遠兩人間距離的同時,杜九娃突然覺得心口微微酸澀。

他卻又扯回她,“我娶不娶她的事先放一邊,我另外有話問你,”他的表情越來越不自在,“呃!戒空告訴我一件事……”

她極懶得聽有關戒空的事,但她因爲貪戀他手掌的溫熱,就這麼讓他抓着,“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傢伙跟你說了什麼?”

這時,他的表情忽然又嚴肅起來,“這事你要老實說!不許有任何虛假。”

她覺得這個男人亂囉唆的,但他這張正經八百的臉又很吸引人,於是,她捺住性子,雙頰漾出兩朵酒窩,甜甜的答應道:“好嘛!快問啦!” 他頓時又被這樣醉人的笑容勾得心跳加快,於是連忙鬆了手,別過臉不敢直視她,“那一晚我喝醉後,有沒有對你……你做什麼不禮貌的事?”

“不禮貌?”他不再抓着她,讓她有些不高興,“沒有啊!”

他馬上又將她抓住,表情凝重的再問:“沒有?戒空說我把你推倒在地上,然後我……我就………”

“你就怎樣?”她也很好奇,那晚他喝得爛醉,還記得任何事嗎?

她的追問令他差點說不下去,“唉!我……我把你……我們就做了夫妻!”

“做夫妻?你騙人!”她天真地反駁着,“我娘穿戴着漂亮的鳳冠霞帔跟我爹拜天地,那才叫做夫妻!而這些我都沒有,我哪會跟你做夫妻?”

聽她對男女之事仍懵懵懂懂,他尷尬萬分,但又不能不問清楚,情急之下,他抓住她的雙腕,扯到面前,對着她的鼻尖說:“你……好!我問你,你知道怎樣會生小娃娃吧?”

“知道啊!我娘說要小娃娃就到註生娘娘廟裏去拜拜,然後就會有小娃了。”她自以爲是地說道。

他沮喪地猛搖着頭,“不對、不對!”喘了一會兒氣,他終於決定再說明白些,“那一晚……我將你推倒後,是不是讓你的……那裏很痛?”

“哪裏?”她問了一個更教他難以啓口的問題。

“腿……呃!腰部以下。”他還是沒法子說出精確位置。

“腰部以下?”

哈!這男人說話還真含蓄,“屁股”也說不出口,好吧!那她也來文雅一下,就不說“屁股”二字好了。

“豈止腰部以下?以上也很痛耶!”

以上也痛?

他被她的話嚇了一大跳,還好她已接着說明,“我摔倒在地上,後腦勺碰出一個腫包,但你好重,壓得我爬不起來,跟着,你的手撕破了我的衣服……”

“這些不必說!”他的臉迅速漲紅,“挑重點講!”

“重點是嗎?重點就是……”她記得不可以說屁股,“那裏……被一根硬邦邦的棍子刺得很痛……”才說到這裏,她的嘴已被他捂得死緊,差點沒斷氣。

硬邦邦的棍子?窯姊兒們也沒她說得這麼露骨!

她這樣坦直的形容,馬上令他的腦海裏浮現一副狂野放蕩的畫面

由於杜九娃不懂他爲何會有這樣的反應,所以當他一放下手,她又繼續說:“然後就流血了……”

他臉紅心跳地再度掩上她的嘴,一臉羞愧喝斥,“夠了!不要再說下去了。”不過幾杯黃湯下肚,他就強奪了一個女子的貞操——戒空沒說錯,他不是知書達禮的君子,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衣冠禽獸。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既然他真的作了糊塗事,那他就得像個男子漢,彌補這個過錯。

“很抱歉傷害了你,”他神情肅穆的說着,她正要說“沒關係”時,他已經說:“所以……我要娶你。” 杜九娃張着大嘴,說不出一個字。

“雖然,我從來沒有想過娶你這種出身的女子,但我狄伯倫向來是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我會負起一切責任來保全你的名節。”

可是,他正義凜然的說詞並沒換來杜九娃感激涕零的表示,只見她杏眼圓睜,指着他的鼻子罵了起來。

“喂!我說將軍大人,我的出身怎麼了?我既不偷不搶、安分守己地賣酒也犯到你了?省省你的仁義道德,我在廟裏就說過不嫁你了,現在本姑娘還是老話一句:我不嫁你。”

狄伯倫又驚又怒,正要追上前將她拖回來說清楚,但一些民衆很好奇他們拉扯的舉動,已紛紛聚集過來,在不願讓這不名譽的事宣揚開來的顧忌下,他只好擠過人潮,追到“五柳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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