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一片寂靜無聲,幾分鐘後,門輕輕的開了。
向嘉瑜走到門外,小聲的喚,“勁軍……”那聲音像極小動物的哀鳴,聽得人鼻酸。
駱勁軍立刻衝上去,在她關門之前閃進了屋子。
向嘉瑜驚訝的望着他,顫抖着嘴脣說:“你騙我!”
她變了好多,臉上黯淡沒有光彩,看起來像老了好幾歲。她甚至更瘦了,老天,這些日子來她一定沒好好喫、好好睡。駱勁軍心疼的打量着,同時走近她,但她卻步步後退。
“我只想看你。”他皺眉說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沉默良久,她呆呆的望着地上,“你也是來看瘋子的小孩嗎?”冷冷的問出口,她嘴脣仍微微顫抖着,這一刻,她真希望自己能夠死掉。
他走上前,猝然伸開雙臂緊緊的擁抱她,緊得沒有空隙。
向嘉瑜被動的偎在他懷中,這熟悉溫暖的懷抱,彷彿可以永遠爲她擋去一切的傷害痛苦,她閉上眼,遲疑的、慢慢的將雙手環上他的腰。
“那不是你的錯。”他啞着聲音說,“你是個非常、非常勇敢,而且堅強的孩子。”她終於又回到他懷裏了,他咬緊牙,努力控制住自己急欲奔放的感情,他終於找到了她。
下一秒,向嘉瑜崩潰了,她緊緊的抱着他,哭得心碎。她以爲自己已經沒有眼淚,這些可怕的日子以來,她甚至沒哭,根本也無法思考……
但是他來了,她多麼高興他來了。他的話勾起她心中最深的委屈,那些可怕的過去,永無寧日的打罵、爭執,還有那可怕的一天,媽媽渾身顫抖拿着滿是鮮血的刀子,爸爸躺在牀上瞪大眼睛……
然後,是親戚的冷嘲熱諷,不管她被踢到哪裏,永遠是白眼相向,沒有人關心她、愛她,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告訴她那不是她的錯,告訴她她好勇敢、好堅強……
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爲他將她抱得更緊了。她的哭泣,彷彿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痛苦的哀嚎。她一直沒哭,隱忍了快十年,總是告訴自己,堅強的她不在乎其他人,而她也不要其他人。但是當他這樣抱着自己,感覺到被愛的她,也好希望有人真正來愛她。
她的哭聲幾乎將他的心撕裂,他從未聽過這樣痛徹心扉的哭聲,想起嘉瑜的過去,當時她只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遇到這種可怕的事,居然沒有人付出真誠的關懷,而讓她一個人獨自承受。她總是一個人,孤單的一個人,她孤獨了十年。
駱勁軍眼眶溼潤,他真的恨,爲什麼他沒有早點遇見她?她哭得肝陽寸斷,他的心也被她哭碎了。
現在他終於明白,她的霸道不講理、強勢傲慢,都只是因爲她沒有一雙強壯的臂膀依靠,在她哭泣的時候能抱着她,所以她只能忍住淚水,武裝自己來面對無情的社會。再度緊摟着她,他發誓,從今以後不會讓她一個人,他會一直在她身邊。
感覺她哭得癱軟無力,他抱起她,找到了房間,將她放在牀上,“好好休息一下。”他說,溫柔的拂開她淚溼的髮絲。
向嘉瑜雙眼紅腫的望着他,發現他好憔悴,下巴滿是胡碴,眼窩凹陰,看起來像好幾天沒睡好。“你怎麼了?”她輕輕碰他的臉。
“你把我急瘋了。好了,現在沒事,好好休息一會。”他笑着拍拍她,轉身欲離開房間。
她搖搖頭,不想又被拋下。“勁軍,”她輕喚,在他疑問的看着她時咬着脣,有些遲疑。“你能不能陪我?”她終於鼓起了勇氣,這是她第一次親口承認需要別人。
他來到她身邊,坐在牀沿,牀墊因他的重量而深陷。他握住她的手,輕聲的說:“閉上眼好好睡一覺,我會在你身邊。”
向嘉瑜聽話的閉上眼,緊握着他的手,她從來沒有覺得那麼安心過,好累了,她漸漸放鬆,沉沉睡去……
當她醒來已是黃昏了,房裏只有她一個人,難道剛剛她是在作夢?淚珠開始凝聚,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愛哭。
這時,駱勁軍突然出現在房門口,他走近她牀前,“你醒了。”他眼睛一亮,裏頭是深沉的溫柔。
“嗯。”向嘉瑜顯得有些笨拙,她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哭過,那讓她覺得好脆弱。
“我買了一些東西,簡單煮了一鍋粥,快點出來喫。”他低頭看她,笑了起來,“眼睛都腫起來了,好醜。”他故意逗她。
她又泛着淚,“你對我真好。”從來沒有人爲她付出這麼多。
“傻瓜。”他低頭吻她額頭,“趕快出來。”
默默喫完粥,向嘉瑜跟着他來到客廳,她低着頭,好不容易纔說:“你該回去了。”
他頓住,平靜的問:“你想要我離開嗎?”
她想嗎?她當然知道答案,刻意低頭的她,不想讓他看到她眼裏約淚水,“嗯。”
一隻大手輕柔地抬起她的下巴,見到她的淚,他嘆息。“你沒有說實話。”
“我不想拖累你。”她聲音悶悶的。
現在她什麼都沒有了,大家追着她跑只是因爲她那可怕的過去,她再也不想出現在公衆場合。以後或許也沒辦法再做模特兒,她不知道自己將來該怎麼辦。
他把她拉到懷裏,額頭抵着她的。“這不是世界末日,也稱不上拖累,你要勇敢面對,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向嘉瑜的心因這句話而感到雀躍,她望着他,他真的瘦好多,都是她害的。“對不起,你變得好瘦。”她好心疼。
駱勁軍微微笑着,這幾天她真的把他折磨得慘兮兮。“以後不要偷偷離閞我,我想你。”
向嘉瑜的心瘋狂跳動不已,他這句話彷彿帶着某種含義,她是不是想歪了?也許他只是同情她,也許這句話他對每個女人都說過。
“我不需要人家同情。”她淡淡的開口。
“你真是傻瓜。”他說,眼睛、聲音都帶着笑意,“但是我真愛你。”
張嘴愕然的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也許你習慣對每個女人這樣說,但請你不要對找說這種謊。”她僵硬的說着,認定他耍她。
她不敢讓自己抱太大希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將無法承受,從雲端跌落肯定會把她整個人毀掉。
她又開始氣他了。駱勁軍瞪着她,真不敢相信他們才見面幾個小時,她竟又開始氣他?她是這樣對待他的示愛?他拉她入懷,決定有時候行動要比言語來得有效,而這個頑固的小女人,顯然需要一點保證。
“聽清楚了。”他在她耳邊呢喃,引起她一陣顫抖。“我……”他吻她的額,“愛……”他吻她的鼻,“你!”吻住她因訝異而微張的脣。
※ ※ ※
當晚,向嘉瑜搬回了駱勁軍住處,因他堅持要照顧她。
另一個原因是,她的品味真的很糟糕,他沒辦法忍受見到那麼糟的裝潢,那是一種視覺摧殘。不過這一點他當然不會告訴她,她似乎對那舊公寓還頗爲自傲,他不忍心讓她傷心。
對於她的過去,向嘉瑜一概不對外發言,只發了聲明稿表示,如果有人再惡意中傷,她會採取法律途徑。
而她的約年底就期滿,經紀公司卻還在觀望,想看這次的事件何時落幕。她知道他們永遠只走對他們有利的路,她已不再在乎,傷害既已造成,公司的態度更讓她心死。她決定,就算他們捧出白花花的銀子要繼續簽她,她也不會再待在這裏。
自始至終,一直不斷給她加油打氣的小伍,令她十分感動,休息了一個多月的她,決心重新出發,纔不會辜負了小伍,另一方面,也藉此讓那些等着看她笑話的人知道,她向嘉瑜絕不會輕易被打倒,反而會站得更高。
之前排定的工作因爲向嘉瑜一直沒出現,違約金賠了不少,也因爲這次的風波,上門的工作寥寥無幾,只剩下一個老早就敲定的秀。她心裏明白,如果決定要離開這個圈子,這將是她走的最後一場秀。
※ ※ ※
當天,向嘉瑜在後臺上妝換衣,準備以最佳姿態上場。許愛梅及一些模特兒故意走到她面前,說着假惺惺的安慰話。
“嘉瑜,真遺憾你發生這種事。”
“是啊,你可要振作起來啊。”
“唉,社會就是這麼現實,你可別怪我搶了你的工作哦。”
“如果覺得情緒不穩要去看醫生哦,我們不希望再發生什麼遺憾哪……”
向嘉瑜猛地站起身,冷眼一瞪。
其他模特兒立刻一鬨而散,只有許愛梅抬起頭瞪回去,目光不屑,“你再得意也沒多久了。”她一扭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準備。
向嘉瑜望着她,決定在今天完成她許久以來的心願。
簾幕已被緩緩拉開,小小的體育館內擠滿了人。這場秀是由國內一家平價名牌舉辦,發表多款旗下設計師的作品。爲了炒作新聞,特地租了體育館,並且開放所有媒體進入採訪。臺下擠得人山人海,但大多數是爲了來拍事件後第一次公開露面的向嘉瑜。他們等着看她有沒有被這次事件打倒,更等着看她有何表現。
向嘉瑜仍然是壓軸,她穿着一件淡米黃色的上衣,質料是亞麻布,剪裁相當簡單,在領口的地方隨興的打了個折;下半身則是一件色彩繽紛的蛇紋長裙,它的特色是長度不一,在走動時會掀起美麗的波浪,其中若隱若現的小腿引人遐思。
當輪到她時,她抬起頭,配合音樂節奏步上舞臺,一路自信雍容的走到舞臺正前方,人好多,令她有些不安,她知道他們的心態,這麼多人,沒有幾個真正關心她,多數人都等着看好戲。
然後,她見到斜前方的駱勁軍正雙手環胸,微笑凝望着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她的心都要融化了,他是那麼的貼心,爲了她沒去公司,一大早就來陪她,是的,他一直在她身邊,也一直支持着她。
她不會被打倒的!
向嘉瑜感到一股無比的勇氣不斷注入身體,她轉圈、上前、朝左、朝右,最後看向前方。她瞄了眼駱勁軍,見他比了大拇指,忍不住對他微笑。回過頭,她從容的走回後臺。
自向嘉瑜上臺,鎂光燈便一直閃個不停,而今天晚上又有最新消息了,因沉寂一個多月的她,首次復出走秀,看起來跟平常一樣出色,唯一不同的是,向來冷漠的臉龐,今天卻有了淡淡的美麗笑容。
眼尖的記者發現,她隔着舞臺與一名高大英挺的男子對望,於是不斷的拍攝兩人的對望鏡頭,心喜這下又有新聞可以炒了。
向嘉瑜回到後臺換好了衣服,見到許愛梅像公主一樣坐着等人服侍,便想也不想的朝她走去。
許愛梅見到她,冷哼一聲,“我不想跟你說話。”向嘉瑜明明倒大楣,爲什麼還是排在她前面?簡直要氣死她。
“我也不想跟你說話。”她微笑着伸出手,像在夢裏一樣,揮了她一拳。
“啊!”許愛梅尖叫,捂着臉開始哭泣。
“啊!”目睹的人也尖叫出聲,紛紛衝上前去安慰許愛梅。
向嘉瑜兀自轉身,臉上淨是野蠻的微笑。
真痛快,她早就想揍她一拳,如今心願得償,她簡直開心得不得了。
走出後臺,她已迫不及待想見到勁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