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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蜜糖小情人》 / 孟芷 / 第9章 / 共11章

遠眺車水馬龍的街景、路上行人匆忙的步伐,她的思緒遠揚飄蕩。

昨夜,她窩蜷在他的懷裏痛哭失聲,淚水猶似止不住的潮水,汩汩泛流。他心疼她的悽楚,卻無力遏止,只好擁抱她入懷,靜默地伴着地,傾聽她的潰泣。

當她宣泄疲累後,癱軟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直到天明,她睜開紅腫的眼,他滿紅絲的雙瞳映入眼簾,她才曉得他一夜未眠,只爲守候着她,深怕她又獨自躲在背後哭泣。及至她醒來,叨叨關心後才離去。

明白他的深情,卻不明白他爲何不能爲了她放棄任務……

巫糖香託着粉頜,輕逸倦嘆。

“昨晚哭了一夜?”巫蝶衣瞭然地開口。這個傻丫頭哪,滿腹憂鬱卻不肯傾瀉,所有的苦楚自己壓抑隱忍。看她這麼憂愁,巫蝶衣拉了巫豔兒一同陪她出來喝喝咖啡,散散心。

巫糖香澀赧地垂下眼,無意識地攪拌杯裏黑沉的液體。

“喜極而泣?準媽媽都是這副德行嗎?”巫豔兒慵懶地打個不文雅的大呵欠。

“又不說話?!啥,扮什麼沉靜佳人。還有,孕婦別喝太多黑咖啡,對寶寶不好。給我喝算了,看是否能驅逐瞌睡蟲。”巫豔兒將八分滿的新鮮橙汁轉遞巫糖香面前,修長的纖指撈勾咖啡杯耳,優雅地輕啜一口。

“香香,看你這陣子老是愁眉苦臉的,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大家都很擔心你呢。”以前的巫糖香老把笑容掛上臉,如今嘴角都愁苦地下彎。

“可能就像二姐說的孕婦憂鬱症吧。”巫糖香努力想勾起笑容,卻一臉僵硬扭曲。

“你看這丫頭——”

“小姐,有這榮幸認識你嗎?”一道溫厚嗓音打斷巫豔兒的言論。

來人顯然是巫豔兒的愛慕者,雙目閃着濃烈愛意。

“我只喜歡女人。”巫豔兒眼一翻,涼涼地說。

“什麼?!”愛慕者一怔愣。這麼美麗的女子,居然是同性戀者?!

“我只愛女人,想追我,你得先去變性。”巫豔兒毫不客氣地瞄瞄他全身。

驚怔之後,愛慕者朗笑,明白這只是她的推拒之詞。他自信地繼續開口:“我是個不會讓你感到後悔的男人。”

看着他擺出自認帥氣之姿,巫豔兒輕嗤一聲,一手攬過身旁的清秀美人。她嬌嫩的紅脣覆上,當場表演完美的法式香吻。

“這是我馬子!”巫豔兒比比清秀佳人,大剌剌地介紹。

愛慕者僵愣黑臉,轉身離開,憤憤低吼:“真衰!”

“嘿嘿。”巫豔兒遞上惡作劇的興奮笑容。

“巫豔兒!”巫蝶衣趁她轉頭之際,一拳打上她美瞳。

“大姐。”真痛!想不到柔弱的大姐,揍人的力道可不小。巫豔兒捂眼,扁着嘴。

“下次再拿我當擋箭牌,你給我試試看!”真可惡,她的初吻就這樣丟了。

巫糖香盯着兩個姐姐,發自真心的輕笑。

“耶,香寶貝笑了耶!”巫豔兒撥弄着巫蝶衣僵硬的粉頰,教她看向滿臉笑意的巫糖香。

巫蝶衣好笑又好氣地瞪向笑得樂不可支的兩個妹妹。“兩個瘋丫頭,我去洗手間。”

巫糖香心中的愁雲,因霎時的歡悅消散了些。

“大姐真可憐,珍貴的初吻就落入你這張魔嘴。”趁着巫蝶衣走遠,她纔敢開口揶揄。

“不然找你嗎?我怕親了這張貼有‘聶靖天專用’標籤的小嘴兒,我小命將休矣。”巫豔兒戳指探上巫糖香的粉脣。

這二姐講話老是這麼大膽!巫糖香輕輕地拍落她的手。“真不明白,每次有人塔訕,你總是拒絕。二姐,難道你真的愛女人?”

“是呀,尤其像大姐那種溫柔清純的類型,我最愛了。”她挖了塊鮮奶油蛋糕,一口含入。

二姐總是排斥前來搭訕的男人,似乎那些人全入不得她的眼,也似乎是因爲她心裏早已有人居住了吧?!

巫搪香分撐雙腮,仔細盯着她。“那麼男人呢?有沒有一個男人能讓你魂牽夢繫?讓你深愛而不悔的?”就像聶靖天對她的重要性那般。

一抹精光躥過巫豔兒黑眸,插夾蛋糕的手一頓,隨即快速斂去眸中異彩。“有啊,聶靖天。”

聞言,巫糖香板起臉,瞪着笑容可掬的她。“來不及了,聶已經貼上‘香香專用’的標籤了,你死心吧!”

巫豔兒好笑地捏搓上巫糖香粉頓,眼眸不經意地一瞥。“咦——大姐不是說要去洗手間嗎?怎麼跑到樓下去啦?”她疑惑的目光不斷地往前探去。

“耶?大姐身邊那個女人是誰?她們要去哪?”

巫搪香順着往下眺看——

大姐身邊的那名女子,眼熟得很,腦海快速搜尋記憶,張張面容遞換交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該死!”巫糖香低咒,下意識拔腿往外跑去。

“哎呀,發生什麼事啦?!”巫豔兒對着空位喃喃自問。

巫糖香氣喘吁吁地一路追趕,終於在她們彎進街巷時及時攔截。

“站住!”巫糖香怒喚。

羽柔拽着巫蝶衣回頭,看見一臉怒容的她,脣線彎起一抹鄙夷。“巫糖香。”

“香香?!”巫蝶衣些微詫異,她怎會認識小妹?

“放了我大姐。”巫糖香警戒地睨着她,悄悄探出手,準備拉回大姐。

“這可難倒我了,靖天的命令我可不敢不從。”這個笨丫頭!一看見她,心中就竄燒熊熊恨意。聶?!難道是聶指使她抓走大姐?

巫糖香心下一沉,不允許自己多想,使勁地搶拉大姐。

“大姐?”大姐怎麼回事,不動如山?

“香香。”巫蝶衣勾起一抹苦笑,嬌顏側轉,目光垂落後腰際。

巫糖香不解的眼神跟隨她的視線,隨即一抹刺眼的銀色光芒躍進眼裏。

“該死,你敢傷了我大姐,我不會放過你的。”一個瑟縮,巫糖香趕緊放棄搶拉人質的動作。

羽柔咧開嘴嗤笑,睥睨地看着她。“你大姐長得這般絕色,我怎捨得讓她死得那麼快。”

陡地,羽柔手中的刀子移至巫蝶衣臉龐比晃。

巫蝶衣閉着眼,實在理不清頭緒。方纔她一踏進咖啡屋的洗手間內,立刻被身後這女人挾持,威脅着要地識相點,別驚動他人,否則她會一刀刺進她嬌嫩的身軀內。

身爲“柏仁企業”的千金,幼時曾經歷多次被人綁架勒索贖金的事,如今再次面臨這般情景,她早已習以爲常。

只不過她想不通的是,先前她問過身後這女子,居然說她不稀罕贖金,只單純因爲她是巫蝶衣,所以得面臨這景況。

她真的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放了我大姐!”巫糖香氣急敗壞地低喊。

“放了她,我怎麼向靖天交代?”羽柔瞧她一臉苦澀,心底冒起絲絲痛快。

“香香?”聽見聶靖天的名字,巫蝶衣以眼神詢問着小妹,這宗綁架關聶靖天何事?

巫糖香握緊拳頭,心虛地避開大姐的注視,着實爲聶靖天的抉擇而感到傷心沉痛。

“本來靖天吩咐不能讓你知道這事,不過既然你已撞破那也沒什麼好隱瞞。告訴你吧,你大姐身上的‘鈦魔晶’,我們勢在必得,靖天絕不會因爲你,而放棄任務。”

“鈦魔晶”?!巫蝶衣盯着一身緊繃的巫糖香,這下她可真的明白了!

“那是他的決定,我管不着,但我有權不讓你們傷害我大姐。”巫糖香強忍眼眸氤氳霧氣。就算她再傷心也不能在那女人面前掉淚,她不想輸得那樣沒尊嚴。

“呵,有本事的話,你就上前吧。”羽柔將刀身抵在巫蝶衣脖子上。

“該死。”巫糖香不敢輕舉妄動,深怕一個差池就害了大姐。

“香香,別擔心。”巫蝶衣看穿了她的自責,心疼地安慰着她。

巫糖香束手無策,不能從那女人手中救回大姐,只能憂心如焚地佇立在一旁看着她們一步步拉遠距離。

“我們能查探到‘鈦魔晶’的下落,還得感謝你這好妹妹的相告,省去我們誤打誤撞的時間。”避免過度引人注目,羽柔將刀身藏回巫蝶衣腰後,拖着她離開,還不忘涼涼地嘲弄巫糖香。

“你說夠了沒?”巫糖香叱喝,對大姐的羞慚愧悔讓她紅了雙眼。

“鈦魔晶”在大姐身上這一事,她只對聶靖天提過,沒想到聶靖天竟會背棄對她的承諾,不僅張揚出去,還派遣手下來綁架大姐。

昨夜的深情不過是對她的障眼欺騙,她開始痛恨起聶靖天了……

“既然我人已經在你手上了,你也沒必要故意說這些來傷害香香。”巫蝶衣柔柔地說着,全無怪罪巫糖香之意,只憐惜她千瘡百孔的心。

“姐妹情深?”羽柔眯起眼,不屑輕哼。

“是呀,你現在才知道我們巫家姐妹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厚?”一道清脆嬌嫩的嗓音自羽柔身後響起。

“二姐?!”巫糖香雙眼燃上火苗,緊盯着貼在羽柔身後的巫豔兒。

羽柔覺察到腰際被人頂緊,立即止住腳步,瞬間呈現三位美人排站相貼的畫面。

“香香呀,你可真是沒用哪!被人威脅只會紅腫着雙眼,驚慌失措,真是丟盡我們巫家的臉。”巫豔兒啐了她一口,頻頻搖頭。

“你想怎樣?”羽柔迸出疑問。

“耶?你問我想怎樣?我倒還想問你想怎樣咧,有事沒事纏着我家兩位小妞做啥?別以爲她們柔弱好欺負喔,她們可是我巫豔兒罩的。”巫豔兒邊說邊戳上羽柔後腦勺。

羽柔輕哼:“憑你?!”

巫豔兒高漲的嬌氣被她潑下冷水,立即齜牙咧嘴地回了句:“是啊,就憑我!”

腰上被人猛地抵緊,羽柔噤了聲。

“這樣就怕啦?!也對啦,畢竟我手上拿的是把頂級手槍。”被她瞧不起,巫豔兒冒上無名火,隨手往羽柔腰間一掐。

“你別忘了巫蝶衣還在我手裏。”羽柔趕緊抓牢人質,威脅着。

“你也別忘了,現在你——也落在我手裏。”巫豔兒嘟着嘴。

威脅她?!哼,她生平最恨被人威脅了。

情勢僵結,羽柔又不甘心就這樣放走巫蝶衣,憤恨地不願低頭。

“幹嗎發呆呀?”巫豔兒不安分的指頭又戳上羽柔額際,“這樣吧,你放了我大姐我就放了你,彼此扯平,好嗎?”

假若這次放走了巫蝶衣,下次想再擒住她的機會就更小了,羽柔實在不甘心!

“幹嗎,你還考慮啊?主控權在我身上,你只能點頭答應。”沒有耐心的巫豔兒,玉指又戳上羽柔。

“你夠了!放了我就放了她。”羽柔吼着,受夠這女人粗野的對待。

“真乖。”巫豔兒笑開了眼,往羽柔頰上輕啄,隨即皺眉。“哎呀,你粉擦太厚了。”

“二姐。”巫繼香低喊,都什麼時候了,二姐還敢開玩笑。

“你到底要不要我放了巫蝶衣?”遭巫豔兒調侃的羽柔異常惱怒。

“當然。請鬆手吧,靠粉生活的女人。”

羽柔鬆開挾緊巫蝶衣的臂膀,將巫蝶衣往前一推。趁巫豔兒分神之際,輕扭過身,企圖打掉她手中的手槍。

這該死的女人!巫豔兒氣怒,與她交纏搏鬥起來。

“二姐。”

“豔兒。”

巫糖香與巫蝶衣見着了眼前這陣仗,皆驚呼出聲。

羽柔扣扭住巫豔兒的手腕,讓她無法開槍。帶刀的右手一揮,劃破她左胸前的衣襟,露出滲血的雪白肌膚,與一枚豔紅火焰的紋身。

“你是冥王的女人?!”羽柔驚愕地瞪着那枚火焰,語調中透着一絲惶恐。

燒灼的痛楚蔓延,巫豔兒潑婦般地吼:“如果留疤,你就該死了!”

忽地,羽柔收斂扭打的動作,將巫豔兒推開,便快速飛奔離去。

“有種別跑!”巫豔兒捂着傷口,不忘朝羽柔離去的方向孤吼。

“豔兒。”

“二姐?”

回神的兩人連忙趨前查探巫豔兒的傷勢。

“還好,看樣子傷得不深。”巫蝶衣慶幸地吁了口氣。

“嗚,痛死了……”巫豔兒悽慘哀壕。

“二姐,我們送你去醫院吧。”巫糖香與大姐合力將巫豔兒扶起,“還有,你怎會有手槍?”私藏槍支是犯法的耶!

“玩具店買的,兩千六百元一把,黑灰銀三色任你挑。”巫豔兒瞪着她沒好氣地道。

方纔她隨後跟着巫糖香追趕來此,卻看到那女人挾持着大姐。慌忙之下,只好衝進對街的玩具店隨意挑把玩具槍應急。

“幹嗎瞪我?”巫糖香縮了一下。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輕聲接近她們身後,準備營救大姐之際,那女人所講的一字一句全飄入她耳裏,可以確定今天這事與巫糖香、聶靖天兩人有關。

“我……”巫糖香低垂螓首,不敢看兩位姐姐。

“等會兒再說,我們先送你去醫院吧!傷口雖淺,但也流了不少血。”巫蝶衣拍拍巫糖香的頭,要她別在意。

“先饒過你!但你別妄想逃得掉,今天無論如何都要你好好解釋清楚。”巫豔兒習慣性地又戳上巫糖香。

“好了啦,你少說點話。”巫蝶衣勸道。

“我不會逃避了。”巫糖香囁嚅地說着。

“如果傷口留疤,我一併算在你頭上……”

巫蝶衣與巫糖香分別攙扶着碎念不止的女人走出街巷,攔車上醫院去。

抬頭望着高聳堂皇的建築,她卻遲疑了。

該進去找他嗎?就算見着了他那又如何,能說什麼?能改變什麼?

絞着手指,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波動不安的心,她還是決定了。

走進“聶氏集團”氣派的招待大廳,直直步向櫃檯前。

“你好,我想找聶靖天先生。”

“小姐,請問你有預約嗎?”櫃檯小姐看着巫糖香,直覺她很面熟,卻又記不起來。

“沒有。”巫糖香搖了頭。

“你沒有預約的話,無法見到聶先生喔。”

這下好了,用不着她猶豫不決了,她根本連他一面都見不着。巫糖香向櫃檯小姐道謝,轉身舉步離開。

“我終於想到你是誰了。”櫃檯小姐喚住她離去的腳步。

“什麼?”不會吧,她只是默默無聞的小老百姓,連陌生人也認得她?

“你是‘柏仁企業’的巫小姐吧?我在報章雜誌上見過你與聶先生的合照,你們倆真是相配耶,俊男美女。”櫃檯小姐興奮地說。

“謝謝。”巫糖香有些尷尬,對於她突來的熱情有點不知所措。

櫃檯小姐陡地從皮包中掏出記事本遞給巫糖香。“巫小姐,麻煩你幫我籤個名吧!”

報章雜誌披露這對金童玉女出現在某酒會上,舉止親密,疑似好事將近。這麼說,這巫小姐即將成爲總裁夫人了,她得討個簽名,好列入珍品。

巫糖香簽完名,打算離開,卻再度被喚住。

“巫小姐,你不是要找聶先生嗎?請搭乘總裁專用電梯到十八樓,其餘的電梯只到十七樓,你可別搭錯了。”櫃檯小姐熱心地說,笑臉盈盈地看着巫糖香。

“喔,謝謝。”

巫糖香緩慢地步入總裁專用電梯內,剛平復的心又再度慌亂起來。

上午帶着包紮好傷口的二姐回家之後,除了三姐,其餘巫家人皆聚集在內廳,等待她的解釋。

當她娓娓訴說完畢,媽咪與大姐一臉嚴肅不發一語,性直的阿爹與二姐氣憤地要求她與聶靖天分手,強逼着她來“聶氏集團”找他攤牌。

攤什麼牌呢?聶靖天早作了決定,選擇完成任務,將她摒棄在外。

那麼她還來做什麼呢?自取其辱嗎?

紛亂的思緒被緩緩拉開的電梯門打住。

巫糖香踏出電梯,眼兒四處飄蕩打量這裏的裝潢。十八樓的天地儼如豪華休息室,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吧檯,上頭放置了許許多多名貴的酒種。再往斜前方走去,幾張高級真皮沙發上頭堆滿了凌亂的文件,破壞高雅的品味。

右側的小房間,房門半掩,巫糖香轉移位置,一眼望進裏頭風貌。

是她!挾持大姐的那個女人此刻正倚在聶靖天胸懷裏。

心頭冒出酸楚,她真傻啊!她還期盼聶靖天會爲了她而放棄任務,結果他卻與別的女人在此廝磨。

猶疑的目光逡巡室內,她找了個地方躲避,但,房間裏頭的對話仍飄入她耳裏。

“你抓了巫蝶衣?”對於羽柔的擅自作主,現下再氣怒也無濟於事。

“被巫豔兒搞砸了,下次想擒抓巫蝶衣恐怕沒這麼容易。”都怪她挑錯時機,打草驚蛇,還可能惹上大麻煩。

“嗯。”聶靖天輕應一聲,任憑她倚偎在懷裏,眼神縹緲。

“這下可好了,任務毫無進展,你滿意了嗎?”她明白他至今還在猶豫不決,不知該選擇心愛的女人或是選擇任務。既然他猶豫不決,她只好主動出馬幫他決定。

聶靖天冷睇她一眼,沒有回應。

“想要擒住巫蝶衣,一定要避開巫豔兒,她這人可不是我們能得罪的。”那枚火焰紋身至今還殘留在她腦海,對於巫豔兒這人,她已心生畏懼,不敢招惹。

“怎麼說?”很難想象,她這嬌妄的性子也有畏怕之時。

“巫豔兒胸口烙上一枚屬於冥王的印記,我們可得罪不起冥王的女人。”

冥王?傳聞他的勢力橫跨黑白兩道,爲人陰險毒辣才得此冥王的封號。他在國際間呼風喚雨的能力絕不在主子之下。

如果他們抓了巫蝶衣,冥王肯定會因爲巫豔兒的關係,愛屋及烏,而與他們大動干戈。

這下他們可多了難以應付的敵人。

聶靖天的思緒宛如一團毛線,纏亂難解。

然而,躲在門外的巫糖香滿臉狐疑。二姐是冥王的女人?!她怎麼不知道二姐交男朋友啦?她還曾數度以爲二姐真的只愛女人咧。

“千萬別想背棄主子。”羽柔啃咬他堅硬的下巴。

聶靖天毫無推拒之意,讓門外的巫糖香心如受重捶。

“你很瞭解我?”聶靖天撇嘴問着羽柔。自從她曉得他只愛巫糖香一人後,時常不忘提醒他別背棄組織,似乎已看透他將下的決定。

“是。我比你更瞭解你自己,巫糖香對你的重要性絕非一般。”羽柔湊上他耳際,無聲道出她最痛恨的事實。

“或許你說得對。”聶靖天喃喃地。

望進一切的巫糖香聽不見他們漸轉輕細的對話,但他們之間所表現出來的親暱舉止,教她按捺不住的淚水溼了雙腮。

“你先走吧,我要一個人靜一靜。”聶靖天推開她。

羽柔看着他沉悶的俊容,反常地不再糾纏着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千萬別爲了那丫頭做出什麼傻事來。”

傾聽她離開的腳步聲,聶靖天一把捏壓手中的酒杯,玻璃碎片刺入掌心,殷紅血液汩汩流出。

不知已發呆多久,身後輕細的啜泣聲拉回神志,引他回頭查探。

巫糖香癱軟地跌坐在地,粉臉埋進曲起的雙膝中,嚶嚶啜泣,渾然未覺自己的形跡早已被人發現。

聶靖天佇立她跟前,靜靜地看着她,一聲聲哀泣宛如刀鋒劃上他心頭。

他腰身一低,攫抱起埋首哭泣的她。

巫糖香感覺被人抱置半空中,睜着驚訝的淚眼望向他。

“你總喜歡暗自垂淚。”聶靖天將她抱上房間內的大牀。

忍受不住的厭惡,巫糖香將他猛然推開。“走開,別用你的髒手碰我!”

想到他方纔與那女人摟摟抱抱,不禁噁心欲嘔。

聶靖天攤手,往後倒退幾步。“我不碰你。”

“這些日子來我剋制自己不要來煩你,堆砌心中的疑慮我一個字也都不敢問,一切只爲讓你好好想清楚我們的未來。結果呢,你還是放棄了我們之間,派人抓了我大姐,還與那個女人在這廝磨纏綿……就算你早已作了選擇,你也該告訴我,別讓我感受了你的柔情,呆蠢地盼望你會爲了我回頭,最後才發現這一切都是謊言……我恨死你了……”巫糖香沉聲低吼,滾燙的淚水不斷溢出。

她爲什麼要來?親眼看到他與別的女人親密纏綿,好教自己這次真的死心,與他分手決裂嗎?她的恨意鞭笞着自己的心,疼得他合上眼,想躲避她厭惡的目光。“無所謂,只要我愛你就好。”“夠了!別以爲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口口聲聲說愛我,背地裏卻去傷害我大姐!我真傻……爲什麼總期望你會爲了我改變一切……”

聶靖天不想澄清,漠然地接受她的指控。

“你們那是什麼鬼組織?根本是一羣混蛋,爲什麼一定要搶奪‘鈦魔晶’?爲什麼一定要逼我在大姐與你之間選擇其一?爲什麼你就是不能爲了我放棄任務?我恨死你了,真的好恨你……”她歇斯底里地吼着。

“但我更恨我自己,爲什麼連恨你時心中還會覺得不捨?我真是沒用!總陷在恨你又愛你的矛盾中徘徊,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我總抹不去還是深愛着你的事實……”巫糖香絕望地全身癱軟在牀上,奔流的淚水沒入牀單中。

聶靖天聽見她的泣訴,漾起微笑,徑自輕喃——

“我從小被遺棄在孤兒院裏,每天面對修女與其他小孩的毒打欺負,舊傷未除新傷又已添上,對我來說那裏根本是人間煉獄,最後實在忍受不住,趁着大雨的夜晚逃了出來。當時我才七歲大,孑然一身我能躲去哪?一整夜只能在街上亂晃,最後在飢寒交迫下,體力不支昏倒在路旁。”

巫糖香靜靜地聆聽,淚仍未歇止。

“昏迷了三天,睜開眼後才發現原來有位老人救了我。他得知我的遭遇後,收養了我,不但供我喫住,還細心地栽培我。我有今日的王國全因爲有他當年的栽培,爲了報答他的恩情,我曾發誓這輩子都要效忠‘武藤組’,不離不棄。”

聽着他堅定的宣示,巫糖香心頭湧上悲悽。“爲什麼你們一定要搶奪‘鈦魔晶’?”

“那個老人的孫子,也就是‘武藤組’的首領。他的親妹妹六年前因故身亡,搶奪‘鈦魔晶’只爲讓她起死回生。”聶靖天席地而坐,語氣平淡地回答她的疑慮。

巫糖香泛起一抹悽絕苦笑。“爲了一個已死的人,要犧牲我大姐活生生的性命?你們好惡劣!”她撐起癱軟的身子,抹乾淚痕,深深吸了口氣。“既然你已經下了決定誅殺我大姐,那麼我們之間也沒有必要再糾纏下去,從此刻起我們就是敵對狀態。”

她逞強地挺直身子站在他跟前,心頭恍若遭受到腐蝕之痛,小手絕望地撫上平坦腹部。“你不必擔心孩子會成爲我們之間割捨不斷的羈絆,孩子……我會自己解決掉……”

聶靖天猛地躍起,抓住她的手,陰沉地開口:“你什麼意思?”

她掙脫他的鉗制,悽然一笑。“這能有什麼意思,你不會認爲當你決意對付我大姐時,我還會懷着孩子傻傻地待在你身旁吧?既然我們之間不該有任何牽連,這個孩子就是個錯誤,理當不該生下。”

“巫糖香!”聶靖天狂吼着,不敢置信她會有這種殘忍的想法。

她咧開極大的笑容,壓抑着想潰堤而出的心酸血淚,輕推開他,緩步離開。

“你威脅我?”他咬牙問道。

“我夠資格威脅你嗎?”巫糖香自嘲着。

“如果我選擇完成任務是否註定失去你?”聶靖天扳回她身子,望入她雙眼。

“是。”巫糖香生硬地說。

“好,我答應放棄任務。我們立刻結婚,你別想把孩子打掉。”聶靖天挫敗地耙過亂髮,絲毫不顧自己的抉擇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巫糖香眨也不眨的眼瞳溢出清淚。“我……”

她也不想逼他,可是……可是……

聶靖天盯着她悲傷的嬌顏,無奈地嘆息,大手擁她入懷。“結婚,不只因爲孩子,也因爲我不想失去深愛的你。”

巫糖香偎在他懷裏,慌亂的心不斷自問,該相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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