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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皇戲鳳》 / 韋晴 / 第11章 / 共11章

隔天清早,鳥聲啁啾。

李兌身後帶着一羣侍衛,決定要將事情談開,在連喜袖被抓走之後,金赤喀以她爲人質,威脅他前往金陵府一談。

不過李兌在昨晚,就將李痕和連喜袖的弟妹送出城,將他們藏到安全的地方。

只是不願自己心愛的人,再次受到無情的波及。

往金陵府的路上,李兌不斷思考自己一路走來,他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權與利是他自小便揹負在身上的枷鎖,然而最後……

得到的是什麼?

李兌一臉嚴肅的坐在馬背上,他的腦子裏想的全是這樣的事情。

最後,他坐挺了身子,似乎在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這一生中,他要追求的東西太多,導致忘了最原始的衝動──

他所追求的,只不過是最平凡的幸福。

而他一直都忘了,沒有紛爭、紛擾的平淡生活,纔是最大的幸福。

深吸一口氣,眼看金陵王府就要到了,而他的決定也漸漸形成。合該是他的,他會奪回,不是他的,他決定要放手,不再爭取那無謂的紛爭。

半個時辰過後,他帶着身邊的侍衛,終於來到金陵王府前,今天是要與金赤喀談個清楚,不願再這麼僵持不下。

一到府裏,金赤喀早已等着李兌的到來,打開了深鎖的大門,一羣奴僕恭候着李兌的前來。

“西皇王爺。”一名奴僕,來到李兌的馬前,低頭道:“咱們王爺已等候您許久,請下馬隨同奴才進府。”

李兌眯眸,身子如同燕子般輕盈的躍了下來,眼眸裏有着深沉的眸光,身上揹負着權貴的他,其實心早已疲累不堪。

今日,真該是解決一切了。

一身象牙白的錦鍛,將他的襯得高貴而氣勢不凡,而繞過重重的前院及迴廊,好一會兒纔來到前廳。

金赤喀早已在前廳等着李兌,臉上甚至沒有一絲驚駭的表情,似乎早已猜到李兌會如此快速的來到府裏。

“沒想到那女人在你的心裏佔了極大的位置?”金赤喀諷刺的笑了出聲。

李兌不假辭色,開口就問:“她呢?快將她交出來,或許我還能放過你一條狗命。”

“嘖,我們好歹還是親戚,彼此何必撕破臉呢?”金赤喀說話的同時,手一揮下,便有一名奴僕點頭的繞出廳外。

“我們今天可以談個條件,只要你答應了,我從此便不打擾你的生活。”

李兌瞟了他一眼。“你想和我談什麼?”聲音冷然如冰,態度從容不迫。

金赤喀猜不到李兌真正的心思,於是從抽裏拿出一卷羊皮軸。“只要蓋下你的皇印,宣稱你放棄皇子之位,然後交出西都的兵權。”要不是這幾年,他所派去的人都找不到李兌的皇印,他也不必繞了這麼一大圈。

李兌嗤笑。“原來是爲了我的兵權及皇印?”沒想到這竟讓金赤喀費這麼大的心力。

“李兌,你到底是答應或不答應?”金赤喀根本不想浪費他的口沫。

“先讓我見着連喜袖的人。”李兌冷着聲道着。

當李兌的話說完,剛退下的奴才便押着一名女子進來。

“爺兒……”連喜袖一夜無眠,發現李兌果真來時,瞬時花容失色。“你怎麼來了?”

“我來做一個了斷。”李兌欲上前看視連喜袖有無受傷之際,卻被金赤喀攔了下來。

“李兌,我相信皇印在你身上,將皇印拿出來,在羊皮軸上蓋上你的印,你放棄皇子的身份,那麼我便保護你們安全。”金赤喀認真道。

李兌不想廢話,拿出了金色的皇印,那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不──”連喜袖搖搖頭。“爺兒,別放棄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李兌看向連喜袖,揚了一抹笑容。“難道我就可以放棄你嗎?”

連喜袖沒想到李兌如此的回答,瞬時臉蛋紅了一大片。

“爺、爺兒……”

“權勢是身外之物,而你卻是我心中的無價之物。”李兌眼光放柔,看着她那精緻而溫柔的小臉,撫平了心中那股暴戾之氣。

“對不住……”連喜袖莫名的落下淚水。

“我不該成爲爺兒的負擔……”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怎可爲了平凡的她而放棄該有的權勢,與她成爲一介布衣呢?

“先別說了。”李兌將眼光放在羊皮捲上。

“考慮好了嗎?”金赤喀眯眸問着。“看在我們姻親一場,只要你蓋上皇印,從此我便不找你任何麻煩了。”

李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很好。你先將她交給外頭的侍衛。”

“你在跟我談條件?”金赤喀挑眉問。

“我就是要與你談條件。”李兌誠實的說出來。

金赤喀看了李兌一眼,知道他做事向來謹慎,如果他不聽李兌的要求,恐怕他要不到自己想要的。

“放開喜袖。”他揮袖,讓奴才放開連喜袖。

“爺。”連喜袖一能活動,便來到李兌的身邊。

“快走。”李兌二話不說,將她推出外頭,讓自己的侍衛帶了出去。

連喜袖頻頻回望,她想要留下來,可情勢所逼,她不能再成爲他的負擔,只能帶着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出去。

李兌見連喜袖安全的走出去後,便看着金赤喀手上的羊皮卷。“快蓋上皇印,李兌。”金赤喀怕夜長夢多,催促着他。

李兌冷笑。“金赤喀,你會爲此後悔的。”

早已被權勢矇蔽的金赤喀,已不管李兌口中的意思。“你蓋是不蓋。”

李兌一伸手,皇印便落在羊皮捲上,也像是劃下句點。

成爲,事情的結束。

金赤喀見羊皮捲上蓋了皇印,不由得哈哈大笑,他終始讓西皇放棄了皇位,只要有了這張保證,他對院大人可有交代了。

李兌見金赤喀沉浸在快樂之中,便悄悄運氣,一掌擊向金赤喀的胸口。

金赤喀是習武之人,早已有了警覺,於是在李兌的面前跳開一大步。

李兌條地從袖裏射出一隻銀箭,金赤喀沒想到李兌會來這麼一招,一時閃避不及,肩膀中了銀箭。

“金赤喀,休怪我傷了你,這麼做只是爲了保我一命罷了。”李兌收起皇印,便急忙走出廳堂。

“李兌你……”金赤喀看着李兌的背影,他抽出肩膀上的銀箭,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吼叫,那銀箭上像是抹了什麼藥,讓他頓時失了聲。

此時的金赤喀,只能眼睜睜看着李兌遠走的背影,懊悔不已。

連喜袖以爲自己會被送進府裏,卻沒想到卻是被送出城外。

沒人告訴她要前往何處,心裏的慌亂,更讓她想起了許多人。

喜書、喜福、李痕以及……李兌。

不眠不休的趕路趕了七天,西皇府的家奴竟將她送往了胡溪村。

胡溪村?當連喜袖回到胡溪村時,她幾乎是整個愣了住。

“連姑娘。”總管喚回她的神智。

連喜袖回看總管。“爲什麼要將我送回來?”她的心,瞬時起了酸澀。“是爺兒交代的嗎?”

總管點了點頭。“是的。”

這代表……李兌不要她了?她的心,正淌着血。

“連姑娘,咱們要進村了。”總管也沒說什麼原因,只是使了眼色,讓身旁的奴婢扶着她的身子。連喜袖閉起雙眼,逼迫自己打起精神來,她不該胡思亂想的。

爺兒既然都能冒着危險來救她了,被送往胡溪村,一定有爺兒的理由。

她不能動搖了心。

於是,她讓自己振佗起來,不再多問的踏進村子一步。

一踏進去,許多村民便不斷交頭接耳,雖然他們認出了連喜袖來,卻不敢上前與她相認,只是在遠處看她。

走了一會兒,他們帶着連喜袖來到她和弟妹之前的居所……

只是眼前的一切都煥然一新,不再是簡陋的小茅屋,而是一幢紅瓦的大宅子。

她皺眉,爲何她的家成了大宅子了?

來到門口,她不敢進門,只是站在外頭觀看,抬頭一瞧,大門口掛着“李府”兩字,她退了一步,不解的看着總管。

“這是怎麼回事?”

“連姑娘進去就知道了。”總管嘴角掛着笑容。

連喜袖鼓足勇氣的踏了進去,突然發現裏面有着小孩子的笑聲,往旁邊一瞧,發現井邊正有着兩名孩子在那兒玩着繡球兒。

咦?仔細一瞧,那不是喜福及少爺李痕嗎?

連喜福與李痕正玩得不亦樂乎。

一回頭便見到大姐的喜福,高興的跑上前。“姐姐,你回來了。”

連喜袖將妹妹抱在懷裏。“你們怎麼都在這裏?”這裏雖然不比王府大,卻一樣是華麗堂皇。

“是姐夫將我帶來的。”連喜福天真的道着。

“姐、姐夫?”連喜袖側着頭,不解的問着。

“就是我爹。”李痕來到喜福的身旁,看着連喜袖。“你……從今以後就是我娘了。”

她嫁給了李兌?連喜袖倒抽一口氣,不願相信這件事情。

“不、不會的,我、我一定是在做夢。”她難以置信,難不成這是李兌事前就安排好的?

此時,連喜書也從廳裏走了出來。“欽,大姐?”

“喜書……”連喜袖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快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連喜書露出一口潔齒。“如大姐所見,一切都是西皇安排好的。”

連喜袖搖着頭,瞬時覺得天旋地轉……

一片黑暗,朝連喜袖的眼前襲來。

也許,這個驚喜給她的震撼是太大了一點……

腦中上幕幕的影象不斷的跳躍過去。

而且,全是幸福的畫面。

李兌成了她的夫,李痕是她聽話又懂事的孩子,而弟妹也跟着他們過着沒有憂慮的好生活……幸福的太詭異了!“啊……”連喜袖自軟牀上猛然驚醒,像是一下子被人拱上天堂,也像是活在世外桃源之中。

是做夢,還是……

“醒了?”好聽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

連喜袖找尋聲音來源,赫然發現那男人就在自己的身邊。

“你、你……”所有的問題,她不知該從何問起。

李兌將她納入懷裏,吸取她身上的味道。“你睡了三天,還好只是太疲憊,沒生什麼病。”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爲何我們一家子都在胡溪村?”她驚愕的問着。

“你不喜歡這兒嗎?”

她搖搖頭。“不是這樣的,而是……王府呢?你呢?金陵王爺呢?”

看着眼前的男子,她記起所有的事情。“你有沒有受傷?金陵王爺有沒有對你不利……”

“噓。”他的長指點住她的櫻脣。“一個一個來。”

她皺眉,最後吐出一句:“我只耽心你的安危。”

她主動抱着他,想證實他是真實還是幻影,好在沒讓她撲個空。

“王府燒了。”在他預料之中,王府被金赤喀的餘黨燒得精光。

好在他在之前就安排府裏的一切移到這來,府裏剩下的全都是安排好的侍衛,事實上那根本就是一座空城。

“燒、燒了?”她張着口,不敢相信。“那、那……”

“而我的生死,成了下落不明。”他揚着笑容,看着她驚訝的表情。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她不明白,也不解。“爲何你不去跟皇上坦白金赤喀所做的一切?”

李兌嘆了口氣。“原本我也有這樣子的想法,可是金赤喀所做之事要是被揭發出來,勢必觸發了宮廷的內戰,這牽扯了許多的人。

“更何況我還不知金赤喀聯合了多少人,我不能冒險的將一切供出來,總得再留意情況看看。”他笑得極爲精明。

“但我們在這裏……”

“很安全。”他聞着她身上的香味。

“沒人知道我的下落,就算查到這兒時,我依然有我應對的方式,而且我想通了,最幸福的事情不是掌握住名和利,我要你們,你們就是我的幸福。”

連喜袖哭了出來。“我也是,不管爺兒到哪,我一定都跟隨你到天涯海角。”

“你該改口了,先喚聲夫君來聽聽。”他吻住她的脣瓣。“再過不久,我要你成爲我的娘子,你願意嗎?”

她紅了臉。“我……願意。”

他笑的滿意,又開了口道:“胡溪村鬧饑荒的事,我已經找出原因。原來是官商勾結,故意扣住米糧來源,這問題我也解決了,相信胡溪村會恢復以往的熱鬧,當然,你所喫過的虧,我也幫你討回了。”

她眨着無害的大眸望着地。“我沒喫過什麼虧……”

他笑了,笑得不留痕跡,那該死的萬貫財……

嘿嘿,他可查得一清二楚。

“罷了,將你的一切交給我好嗎?”他把玩着她的髮絲。

她毫不猶豫的點點頭。“我的一切都交給你。”她窩在他的懷裏,貪戀着他身上的味道及溫暖。宮庭的內戰,她不願過問,只是一味的支持着李兌。

她知道他是個不凡的男人,他會在不平凡的日子裏,製造平凡卻讓人刻骨銘心的幸福及感動。她要的,只是他;而他要的,也是她。

兩顆心緊緊相隨,一切的苦難終會過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好幾個年頭,流水依然一去不復返。

在李兌的暗自推動及幫助之下,大哉皇帝下了聖召,一一將金赤喀及其他叛黨全部毀去。

直到新皇帝上任後,終於剷除那羣叛國的餘黨,留下爲先皇開國而沒有異心的元老。

而西皇──自願貶爲平民,永不再入宮成爲皇室之人。

雖然新皇帝極力挽留手足,但依然挽不回李兌的決心,只好讓他自己抉擇要走的路……

若問李兌後悔這樣的決定嗎?他根本不曾後悔,反而愛上這樣平淡的生活。

享受着跟親人在一起的生活,反倒是最大的幸福……

“天冷了。”少婦從廳裏走了出來,拿了一件外黑內紅的毛氈披風,被在他的肩上。

他微笑一下,將她攬往懷裏,與她一同看着前院落了一地的楓葉。

不管在哪兒,他們在一起就是幸福。

─全書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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