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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西皇戲鳳》 / 韋晴 / 第9章 / 共11章

連喜袖像是一隻被折翼的鳥兒,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快樂。

她被列爲叛賊之一,恢復女裝的她因爲李兌的私心而被軟禁在房裏,時時望着窗外、擔心着自己弟妹的安危。

這幾天她連房門都踏不出去,甚至沒人肯告訴她府裏的事情。

望不見外頭的世界,一顆心如同大石般的懸着,只能呆呆的立在窗前,不知自己的未來在哪裏。

倏地,門外響起一道嫩稚的嗓音──

“姐姐、姐姐,你在裏面嗎?”那是喜福的聲音。

連喜袖聽見到了,急忙來到來門邊。“喜福,是你嗎?”

“是啊,我打不開門……”連喜福哭喪的道,小手拍着木門。“爲什麼不讓喜福進去呢?”

“善福、喜福……”連喜袖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雙手貼在門上。“誰跟你說我在這兒的?”“是少爺……”連喜福看了看一旁的男子。“他正站在喜福的身邊。”

“喜書呢?”

“他被我爹關進牢裏了。”李痕出聲道:“因爲喜福還小,所以我央求爹對她手下留情,但……喜書,我爹他執意囚禁他。”

連喜袖身子一軟,蹲在門邊。“爲什麼會這樣……”

“我爹說只要一查明真相,就會還你清白。”李痕盯着門邊。“你……真是舅爺那邊的人嗎?”

連喜袖抬起頭,看着門扉。“我只是一介平民,與金赤喀根本不相識,我不懂他爲何要使這樣的心機,將我牽扯進去,甚至將我弟弟也扯進這陰謀裏頭。”她的聲音有着百般無奈。

“我不知道,那天我爹所說的……”

“少爺,我同你說過了,相信自己人,總比相信外人的好。”連喜袖輕嘆了一口氣。

“你看不出來你爹對你用心良苦嗎?雖然他對你要求甚高,卻也將你照顧的無微不至,就連你孃的事情他也盡力隱瞞,那是因爲他認爲依你的年紀,還不足以承受這一切,所以他替你扛着、擔着,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李痕痛苦的閉起雙眼。“我讓他失望了,對不對?”

“你確實讓他很失望,可你們終究是父子,骨子裏還流着相同的血液,只要你肯相信他,他就不會放棄你。”都這個時候了,她依然爲李兌說着好話。

“可是舅爺爲何要騙我?”李痕不懂,難道舅爺對他的關心都是假象嗎?

“因爲他想利用你,你爹說過,金赤喀想利用你爹身邊最親近的人來陷害他,而金赤喀爲了一切不擇手段,相信他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少爺,如果金赤喀是真的關心你,那麼爲何在太武山時,他不用權勢將你帶走呢?代表他只是想利用你罷了。”

李痕退後一步,面對連喜袖的說明,他這時才恍然大悟──是吶,在太武山那幾年,他曾經要求舅爺帶他走,可舅爺卻只是拍着他的頭道:“時機未到。”

難不成今年,就是舅爺他造反的時機嗎?

外頭的喜福見到李痕發愣,小手握住了他的手。“少爺、少爺……”

連喜袖豎起耳朵傾聽。“喜福,少爺怎麼了?”

“少爺他……”連喜福正想回答時,卻瞥見李痕轉頭就走。

“唉,少爺走了啦!”

“喜福,快跟着少爺。”

“可是姐姐你……”喜福看看前方,又看看李痕離去的背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抉擇。

“姐姐沒事,快跟着少爺。”

“好。”連喜福乖順的移開小腿兒,急欲追上李痕。

連喜袖坐在冰冷的地上,用雙手環住身子……

她的心,如同冰冷的地板那般冷絕,似乎再也沒有溫度。

夜,沁涼的讓連喜袖窩在軟牀一角,燭火熊熊燃燒着。

她見不到自己的未來……

紅了的眼眶,卻落不下一滴淚水。

但出乎她意料的,過了晚膳的時刻,房門卻被打了開來。

抬頭看,一抹象牙白的身影走進。

李兌合上門,站在不遠處看着她,發現桌上的晚膳根本沒動過的痕跡。

“你沒用膳?”

那好聽的聲音一開口,連喜袖眼眶中的淚水,竟沒有任何預警的落下了。

爲何她可以爲他輕易的掉淚呢?她不懂。

他走向牀鋪,見她楚楚可憐的小臉,竟有一絲不捨,胸口因她的淚水,像是被大石壓着一般,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在博取我的同情嗎?”他挑眉,像是要看穿她的計謀。

她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不想讓他攪亂了自己心裏的平靜。

“我沒要你可憐我。”她撇過頭,倔強的不像原本柔順聽話的她。

他冷笑一聲,坐在軟牀上。”聲不響的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麼?”她害怕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別動。”他冷硬的開口,診脈着她前幾天的傷。

是沒大礙,可是她的心脈卻過於混亂,混亂的讓他皺起了眉頭。

兩人之間好沉默、好安靜,她也漸漸平息內心的煩亂,悄悄抬頭看着他一張俊顏,不再那麼抗拒。

好一會,他才放開她的手。

“我……聽、聽說爺兒將喜書押入地牢,是不是?”

他眯眸,不否認。“沒錯,我是這麼做了。”

心抽痛了一下。“那能不能懇求爺兒,也將我押入地牢裏頭,好讓我跟喜書一起作伴呢?”

“你又想要什麼花樣?”他毫無感情的問着。

“我根本耍不出什麼花樣來。”她垂下頭,淚水又莫名的狂落着。“我只是想陪陪我的親人,喜書是無罪的……”

“他無罪,那你有罪了?”李兌不是不相信她,而是他已經被背叛到心冷了。

她有罪?她苦笑,若真要說她惟一的罪,便是迷戀上了眼前這個男人。

“也許……我真的有罪……”她喃喃自語,嘴角有着苦澀的笑容。

他挑眉,聽到她小聲的呢喃。“你真的背叛我?”忽地,他額上冒了青筋。

“我沒背叛你!”驀地,連喜袖鼓足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我背叛的是我的心……”

他的黑眸透着不解,盯望着她。“你說清楚一點……”背叛她的心?他不懂,甚至有一股衝動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所有。

她撇過頭,不願看向他,抿着脣,讓自己默默掉着淚水。

何必跟他解釋那麼多?她與他,就像是天與地,永遠不會交集的兩個人。

見她默默不語,他以食指扣住她的下顎,讓她面向他。“你說還是不說?”

“沒必要跟你說的那麼清楚。”爲何他總是如此不通情理,一定要將她逼向死角,讓她沒有轉圜的餘地呢?

她的冷漠讓他一氣之下,以男人的優勢逼向她,鉗制住她整個人,薄脣瞬時掠奪了她柔軟的脣瓣。

那柔軟的脣像是蜜糖,讓他一沾上就再也戒不掉,讓他淪陷的以舌尖撬開她的貝齒,與那粉舌交纏着。

她的淚水滑落了臉頰,想逃離這突來的枷鎖,可身子卻被他大手鉗着,最後她只能眼神茫然的看着他。

他……爲什麼突然吻她呢?

連喜袖找不到答案,面對他的挑逗,她原本掙扎的聲音漸漸轉成了呻吟,小小的、細細的,勾起李兌的愛憐。

李兌的大手輕拂着她的長髮,力道輕柔,不像之前那般的霸氣連連,更甚,少了那股逼迫的強硬。

小手貼在他的胸前,連喜袖整個人依附在他懷裏,貪婪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及溫度。

她沒辦法反抗他愈來愈具侵略性的動作,只感覺到他的脣離開了她,隨後又輕點她的額頭,蜿蜒而下,吻着她的鼻尖、臉頰,輾轉來到她的耳間,咬着無瑕的圓潤耳玉,鼻間呼出的熱氣,弄得她全身發顫。

感受到她的反應,他將她擁緊了一些,脣瓣滑過她平滑的頸間,淡淡的花香味鑽入他的鼻內。

怎麼回事?爲何她總能不經意地牽動他的全身,甚至將他弄得狼狽不堪?這連喜袖到底是對他下了什麼蠱?

憶起稍早之前,他早將她和兒子李痕的對話全都聽進耳裏,她依然是站在自己這邊,努力讓他們父子言歸於好,不讓任何外力離間他們父子倆的感情,使他們之間產生一絲絲的嫌隙。

她這麼做,是爲了誰?他的心裏,起了一個疑問。

淺顯易見的,她這麼做,對自己並沒有好處……

如果她是真心幫助他,那麼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傷害她嗎?

李兌停下動作,恰好讓連喜袖回過神來,兩人離開了對方,隔了一個距離,看清對方的表情。

最後,他挫敗的垂下雙肩,將俊顏埋在雙掌之中……

房裏只有他們兩人,燭火搖晃,連帶也搖晃着連喜袖的心。

她的臉頰酡紅,只是雙眼盯着動也不動、一臉疲倦的李兌。

他很累了嗎?她的小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輕易碰他。

“我怎麼做,都是錯的嗎?”他的聲音透露着一絲疲憊。

她欲言又止,找不到任何話可以安慰他。

最後連喜袖以手覆在他的大掌上。“你只是不輕易相信人罷了……”她嘆口氣道,也許這就是他壓力的來源。

他突然抬起頭來,黑眸望進她清澈的瞳裏。“我該相信你嗎?還是你只是在說些好聽的話,極力騙我相信你呢?”

“若你的心不打開,不管我怎麼解釋,你都不會相信我的,但這樣子的你,只會揹負更沉重的負擔,而這世上竟可悲到讓你沒法完全信任一個人。”

她的淚水又不受控制的滑落,一顆顆敲擊着地的心。

“原本我信任你,但你卻欺騙我……”她女扮男裝之事,把他要弄得團團轉,讓他震怒不已。

“那是情勢所逼,我承認有我私心……我的確需要一個‘伴讀’的工作,而且以我的女兒身來論,扮男裝是因爲不想給弟妹招來麻煩。在胡溪村裏,我就是因爲這張容貌招來橫禍,如果不是爲了弟妹,我也不想欺騙你。”

滑落的淚水,晶瑩如同珍珠,一顆顆不斷落下,默默的勾動了他的心。

他是動搖了,只是那拘謹的個性卻又讓他將方纔悸動的心情隱藏住了。

早不再相信女人的他,是不該再對任何女人動心了。

“等我派人到胡溪村搜尋證據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他吁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她低下頭,微聲道:“如果我什麼都放棄,是不是就能求得你的信任了呢?”

他看她垂首的樣子,心像是被擊了一下。“你……對我?”他不敢確定她的心止息。

那麼,她剛剛所說出口的“背叛自己的心”,難不成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又驚又喜、卻又不確定的情況下,李兌急欲知道實情,這對他而言,成了莫大的煎熬。

粉臉羞紅,她不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求你……別問。”

他怎麼可能不問,便抓住她的雙肩,強迫她與自己面對面。

“告訴我,其實你的心裏已經放着我了?”不知爲何,他頭一次對愛情燃起了希望。

或許,她並不是金赤喀的人,或許,他真的錯怪她了?

一切的疑問及猶豫,浮上他的心頭,卻不知該從哪裏着手,解開那一道道的心結。

連喜袖像是心事被道破,又羞又悲的不知該怎麼深藏那分不爲人知的心情,只是緊咬着脣瓣,以沉默代替回答。

他想知道,急切的想要知道。“告訴我!”

她望進他急切的黑眸,不懂得他爲何急於得知她的一切。

“別拿這樣的事來羞辱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她以爲他要拿這件事取笑她不知天高地厚。“別逼我說出,我……”

“我沒要羞辱你,我只是想求一個正確的答案。”

“知道又如何?”抬起一雙淚  的大眼,她嗚咽地問着。“別讓我對你有任何遐想,好嗎?”

“如果我准許你對我有遐想呢?”他的聲音漸漸放柔一些。

她怔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真的不懂嗎?”他以手挑起她的下顎,輕問着。“我想問你,你是真心對我嗎?”原本對愛情已失望的他,卻又因連喜袖而復燃了起來。

“如果不是真心,何來的委屈與求全呢?”她承認了心底事,眼前這男人以後會怎麼待她呢?

怎樣的結果,她已經不敢去設想,就算淪陷,她也收不回自己的心了!

他將她納入懷裏,看來他的猜測是對的。

她愛他!而他,正好也愛上了她。

可他們兩人卻誰也沒說,因此都在互相折磨對方……

“你一心一意想讓李痕想通,也是爲了我,是不是?”他的聲音雖然悶沉,不過聽的出來已放柔許多。

“我的確是爲了你!”她偎入他的胸懷裏,盡情啕哭着,任由眼淚濡溼他的衣服。“你能不能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壞,我不是金赤喀的手下之一,更甚,我根本不認識他……”

他的身子一顫,心中分明有着掙扎。

以李兌的個性,一旦放了感情,是絕不容許任何背叛的。

只是這次,就算他知道了連喜袖的心,她真的能讓他完全信任嗎?

“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痛苦,我又何必要試着讓你快樂?所以能不能把這個機會讓給我,讓我爲你做點事……

“甚至,我懂你被妻子背叛的心情,要不是愛她太深,被傷之後,也不會如此冷漠待人。我想,如果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結果,我這一生也不會再愛任何人了。”

她嗚咽的說出壓抑在心裏已久的話。

連喜袖掙扎了半天,但他沒有絲毫放鬆力道,一樣是緊緊的抱着她。

也許,在他心裏早承認她對他的愛,甚至自己對她的迷戀。

當她女扮男裝時,他就深深懷疑自己是否有斷袖之癖,索性壓抑自己的情慾,對她不要有任何幻想,可如今她恢復了女兒身,該是光明正大追求她的時候,他卻又把自己因在自身的囹圇之中。

就算這一次的愛仍是個錯誤,他也顧慮不了那麼多了。

“我很愛你……”愛到可以讓他什麼都不計較。

她滿足的揚了一抹笑容。“能不能愛我一輩子?”她反抱着他,享受他給她的溫暖。

“一輩子……”他驚愣一下,喃喃自語。“你能一輩子不變心?”

“嗯,不變──永遠不變,因爲我愛的人是你。”她窩在他的懷裏。

薄脣覆上她的脣瓣,這次是小心翼翼地擷取她的甜蜜,動作細膩而溫柔。

輕吻之中,似乎帶着永遠的承諾,像是兩人一起小心呵護着彼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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