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瑟站在陽臺上,在她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上綠地樹影和耕作田地互相交錯,間雜着佃農們整齊劃一的屋宅,再往外就是道路和森林。
十八世紀,在英國盛行的是莊園制度;它與中國的諸侯制度很類似,貴族的爵位爲世襲,統有領地。貴族將領地分租給佃農耕種,佃農就按時按約交租金或農作物給統領的貴族,形成主人和奴僕的關係;莊園裏也包含了各行各業的人,有如一個自給自足的小社會。貴族在領地裏可以訂定賦稅規矩,甚至律法,地位和一國之君沒什麼兩樣。
貴族們更有參政的權利。英國的君主制度,君王爲最高的權力者,其下設有上、下議院,上議院由貴族們組成,下議院便是平民代表。可是權力大都控制在上議院裏,上議院可以參與國家政治的運作,對所有律法有投票決定權,就像與皇帝一起共同治理國家般,唯一的差別是貴族不能擁有私人的軍隊。
貴族們不用努力便能享有這些莫大的權勢財富,也讓他們的生活糜爛,專事玩樂,開舞會、玩馬打獵和賭博,更還有包養情婦,愈是有錢有勢的貴族子弟愛養愈多的情婦,以此來顯示自己的能力。他們也常爲了女人而拿槍決鬥,用性命來逞意氣之爭。當然不盡然所有的貴族都如此沉溺享樂,但是過荒唐生活的的確大有人在。
不過安東尼·辛頓並不是那樣的人。他雄才大略,身爲皇帝的鉅子,他很善盡臣子的義務,幫英國在外打了幾場勝戰,又長得那般英俊迷人。他就是那般與衆不同,才教她無法自拔的迷戀他。
原本她以爲自己很幸運,不但來到了他的年代,還進入了他的城堡,又認識了他,那他們就能有機會在一起了,哪料到事實和想像有着十萬八千里的差別。
頸上的月光石顯示着二十五日十八時,這表示她回到過去已有五天了,在這五天裏,她都是在參觀辛頓堡,將城堡裏外都仔細的欣賞過了;可是對於這城堡的主人,除了剛到那天見到他之外,至今不曾再見第二次。這幾天來,他從不曾邀請她一起用餐,也沒想帶她到戶外走走,更沒有來探望她、關心她的傷,只吩咐海爾先生來詢問她有沒有恢復記憶。他的冷淡讓鬼子瑟很傷感,可是面對這種情形,她也束手無策。
這時代的閨秀行事都相當保守,她怎能倒追着他跑?這樣大膽的行徑會嚇到他的,而且一定會得到反效果,她怎敢這麼做呢。
所以她現在正陷入困境中,安東尼·辛頓和她就像是咫尺天涯,也教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坐困愁城”了。
太陽西沉,天上滿布霞光,地上是阡陌蒼綠,形成一幅美好的圖畫,可惜鬼子瑟無心欣賞。
她站在自己所住客房的陽臺上,而這方向和大門同一方,讓她可以看到有誰進出城堡。遠處揚起的塵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看到數輛馬車沿着道路直奔城堡而來。看來城堡有客人到了。
晚上用餐時,侍女瑪麗和拉蒂告訴她,公爵的堂弟一家人來了,還帶了不少朋友來堡裏玩。
但僕人們似乎對那些人沒什麼好感,說起他們,語氣都帶着不以爲然。
而鬼子瑟的心情是更深入谷底了。安東尼·辛頓本就不夠注意她了,現在有了客人,豈不是要更加冷落她嗎?真是雪上加霜!
這晚,鬼子瑟就帶着沉悶的心情入睡。
第二天起牀時,她的情緒依舊不佳,不過仍是強打起精神來到後花園裏的玫瑰園,幫園丁提姆和洛琳夫婦採摘玫瑰花。
當她第一次在後花園裏看到那一片寬廣的玫瑰園時,就被滿園紅、黃、白和粉紅色的玫瑰麗景震懾住了。聽說過世的老公爵夫人最愛的就是玫瑰,所以纔會在後園子裏闢出一塊地專植玫瑰,而且這些玫瑰都是高貴的品種。
她在玫瑰園裏流連時遇上了管理的園丁夫婦,夫婦倆見她喜歡玫瑰,便告訴她玫瑰最美是在清晨沾着露珠的時候,那時不但可以看,也可以摘採,採下的玫瑰會插在花瓶裏當擺飾。而辛頓堡裏處處可見嬌豔欲滴的花飾,其花材都是來自堡裏的花圃。她連續兩天一早就來看玫瑰,也順便幫忙採花,過過當花農的癮。
只是今天鬼子瑟看到放在臺車上較往常多兩倍的玫瑰花時,好奇的詢問提姆原因。
“安瑟小姐,那是因爲堡裏晚上要開舞會,所以需要多些花朵佈置。”提姆回答。
“堡裏要舉行舞會?”鬼子瑟眼睛一亮!腦海裏馬上想到的是衣香鬢影和着悠揚樂音的場面。
“是啊,安瑟小姐你不知道嗎?那也沒收到邀請嘍?”洛琳問得很直接。
鬼子瑟有些難堪的搖搖頭,老實回答:“沒有。”
“安瑟小姐,你也別難過,這個舞會表面上說是大人辦的,其實是堂少爺夫婦倆的意思。他們每次來堡裏都會帶一羣友人來玩,一到晚上就是舉辦舞會玩樂,舞會里的賓客也就是那些人,頂多再邀請住在附近的爵爺小姐。舞會里除了喧鬧、談笑和跳舞外,也沒什麼意思,不去也無妨。”洛琳安慰着鬼子瑟,更不客氣的批評。
“你怎麼向安瑟小姐說這些?大人們的事我們是不能有意見的,你別給安瑟小姐添麻煩了。”提姆輕聲斥責妻子,再向鬼子瑟道歉。
“安瑟小姐,對不起,洛琳只是在發牢騷,請你別放在心上。”
鬼子瑟好脾氣的但笑不語。她並不認識公爵的堂弟,所以不能說什麼;不過沒受到邀請,她心中還是難免有些不舒坦。或許因爲她這個客人是不請自來,又身份不明,所以怎可能有資格參加舞會呢,她應該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這讓她本就悶悶不樂的心情,越加的鬱悶了。
幫忙處理好玫瑰花,鬼子瑟就在堡裏四處走走逛逛。發現僕人們都很忙碌,宴客廳裏也在做裝飾佈置;她停下腳步看了會,但怕影響到衆人做事又離開,隨意亂走一下,她往馬廄方向走去。
她只來過馬廄一回,裏面飼養了幾十匹駿馬,在良好的照顧下,每一馬匹都顯得神采奕奕;不過有多匹曾得過冠軍的馬兒,還有安東尼·辛頓的愛馬“閃電”都養在後面另一座較小的馬廄;而那兒除了特選的馬伕和公爵本人外,其他人是不準進入的。
見不到“閃電”的模樣,鬼子瑟只能聽馬僕形容:那是匹赤棕色的駿馬、渾身毛色光亮動人、額上有撮白毛,四隻蹄上也有圈白色的毛,是它最明顯的特徵;它非常的高大,她的高度大概只到馬腹。名字叫“閃電”,言簡意賅的點明瞭它的快速。
鬼子瑟在馬廄前看見一些穿着騎裝的男女正挑選着僕人牽出來的馬,她停住腳站在樹旁。這些人她全不認識,所以也不想上前打招呼。他們選好了馬之後便在僕人的扶持下上馬,看模樣似乎要出門。
“快一點,小姐們,再慢就追不上安東尼堂哥了!”坐在馬上的金髮男子叫。聽這話就知道他便是安東尼·辛頓的堂弟丹恩·辛頓;他的身形不輸給他的堂哥,不過相貌平凡,無法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丹恩,我們擅自騎公爵的馬,他會不會不高興啊?”有着一頭紅髮,外形野豔、側騎在馬上的女子嗲聲問起。
還沒上馬,立在一旁着藍色騎裝的女子笑着回答:“安東尼堂哥不是小氣的人,只是借騎一下馬而已,他當然會肯了;而且他若不開心,我相信麗絲你一定能逗他開懷的。”
“艾翠拉,公爵又不一定會喜歡麗絲這種類型的女人。”說話的女人也有頭火紅的頭髮,但她的模樣較清秀,不若麗絲那般美麗搶眼,她叫麗琪,是麗絲的妹妹。
“麗琪,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麗絲聽了冒火的瞪着妹妹叫。
“只是想告訴你別私下找艾翠拉幫忙,想在今晚讓公爵請你跳第一支舞。”麗琪冷冷的說。
麗琪這話教另外兩個棕發和金髮的美人同聲喊:“真有這樣的事?艾翠拉!”
“既是如此,艾翠拉你怎需要找我和凱西一起來呢?我們不是來襯托別人的。”金髮的瑪格麗特不滿的說。
艾翠拉急忙解釋:“沒有!怎會有這樣的事!一定是弄錯了,大家都是好姐妹,我怎會偏袒某一個人呢?我可以發誓你們的機會都是一樣的,不管誰當上我的堂嫂,我都會很開心,這絕對是我的真心話!”
“不錯,安東尼堂哥過了那麼多年的軍旅生活,真是太寂寞了,需要妻子陪伴。不過要擄獲安束尼堂哥的心就要靠各人的魅力了,誰也幫不了忙的。”丹恩·辛頓告訴衆女士。
艾翠拉點頭,非常贊同丈夫的說法。
等在一旁的三個年輕男子有些不耐煩了,其中穿着淺灰色騎裝的男子開口催促:“別再浪費時間,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這提醒了大家,沒上馬的趕緊跳上馬,在丹恩·辛頓的領頭下吆喝着離開,留下了飛揚的沙塵。
原來公爵的堂弟不是單純帶朋友來辛頓堡玩,而是想做媒人,爲安束尼·辛頓介紹未來妻子。這教鬼子瑟忍不住要埋怨丹恩·辛頓的雞婆。他做什麼要這麼多事,難道安東尼·辛頓不會自己選擇自己要的妻子嗎?
而她可以很肯定這些女人沒有當公爵夫人的命,安東尼·辛頓的妻子叫孟黎莎·葛爾特蕾,歷史記載她是個仁慈善良的女子,將辛頓堡打理得很好;只可惜她很早就守寡了,因爲安東尼·辛頓在三十三歲、正值壯年時就因病過世——距離現在的三年後。書上沒記載他何時結婚,不過事實是現在的他還沒娶妻,所以他和妻子頂多也只有三年的相處時間,這樣的幸福未免太短促了。
鬼子瑟傷感的低頭嘆口氣,但馬上又抬頭敲敲自己的腦袋。老天!她想這個做什麼?她只能停留短短一個月時間,不是來這裏悲春傷秋的。不管丹恩·辛頓的目的是什麼,至少能讓她親眼見識到辛頓堡開舞會的情形,就算自己不能參加,她也可以在暗處觀看。她一定要見到安東尼·辛頓穿禮服的模樣。
鬼子瑟提振精神回房,打算好好計劃晚上的事。
☆ ☆ ☆
“安瑟小姐,這裏是廚房,你怎麼進來了?”
鬼子瑟一踏入廚房,就有僕人上前來問她。
“我很好奇那一道道的佳餚是怎麼做出來的,所以想來廚房看看。我不會打擾你們做事,讓我在這裏好不好?”鬼子瑟要求。
那女僕不能做決定,就將廚房裏的主廚請來。
“安瑟小姐,廚房裏吵雜油膩,實在不適合你。”圓胖壯碩、穿着白衣的廚子走來對鬼子瑟表示。
“你是安第先生吧?我曾聽女僕們提起過你,說你做得一手好菜,手藝超羣,每次堡裏舉辦宴會都讓客人來賓讚不絕口,我好想親眼看看你的手藝。安第先生,我不說話,只是靜靜待在一旁觀看,絕不會干擾廚房裏的任何事,你就讓我留在這裏吧。”鬼子瑟用十足的誠意對主廚說明。
這讚美讓安第先生很受用,他的態度馬上軟化下來,遲疑了下後便答應了。
“謝謝你,安第先生!”鬼子瑟開心道謝。她除了要了解外面舞會的情形外,也想了解廚房裏工作的情形,所以纔會進來廚房觀察。
洗、切、炒、煮、炸,每個步驟都分派了僕人在處理,負責指揮的是大廚。這些僕人都受過訓練,很有經驗,所以個個動作利落熟練,忙碌卻不顯凌亂,讓鬼子瑟覺得很有趣。
安東尼·辛頓此刻應該和賓客們在餐廳用餐,用完餐後纔會移師到宴客廳開舞會;在舞會開始前,她有足夠的時間來廚房開眼界。
鬼子瑟將整個廚房看過一遍,最後眼光落在角落一個在雕花的僕人身上,他的工作讓她感到好奇。
鬼子瑟走近他,看他用刀在水果上雕刻出花草動物的模樣,當成點心水果盤的裝飾;現在他正忙着用蘋果雕出玫瑰花來,他身前的盤子裏已放了數個雕好的成品,有向日葵、鈴蘭、兔子、魚等栩栩如生的作品。
“好漂亮!”鬼子瑟輕聲稱讚。
男僕抬頭對她微笑道謝。
鬼子瑟看得也有些衝動想玩玩,就在一旁坐下問起:“我可以試試看嗎?”
男僕點點頭。
於是鬼子瑟就一手拿起刀,挑了顆蘋果當試驗品。她本自幼起就有不錯的美術天分,大學時又參加了美術社團再進修,水彩、油畫都難不倒她,憑着這樣的基礎,她找了最簡單又好雕的動物——豬來作她的第一次實驗。
鬼子瑟先將蘋果皮削下,長長沒斷的蘋果皮她繞了幾圈做成一朵花,然後在果肉上用刀慢慢的雕劃,她刻的豬有胖胖圓圓的肚子、長長大大的耳朵,和肥短的四肢,她是用卡通的筆法雕刻,線條也簡單,一會就雕出一隻模樣可愛的豬了。鬼子瑟將豬放在剛纔用蘋果皮做成的花上。
“好了!”她輕拍下手,欣賞着自己的作品。
“這是……豬嗎?好可愛啊!”經過的女僕看到後,驚奇叫出,引來了別的僕人好奇觀看。大家看後都是“可愛”、“特別”的稱讚,讓安第主廚也被吸引過來看看。
“安瑟小姐,你雕出的豬和別人不同,俏皮又可愛,雕得真好,可以讓我放在糕點盤上裝飾嗎?”安第先生笑着詢問鬼子瑟。
“若安第先生不嫌棄,當然可以了!”自己做的東西能受到重用,鬼子瑟開心極了,這也挑起了她的興趣,馬上再拿起第二顆蘋果,繼續第二件作品。
晚宴這邊。在餐廳用完餐後,主人便帶着賓客到宴客廳,在美酒和柔和優美的音樂中,舞會開始了。
公爵將開舞的任務交給堂弟夫婦,而他對於唐納家的兩姐妹和另兩位女子感到有些不耐煩。她們一直在他身邊圍繞,纏着他說個不停,也不斷暗示他要邀請她們跳舞;但是他對她們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很明白這是誰帶來的麻煩。艾翠拉一定又在四處替他做媒了。
可是他現下對結婚真的沒一絲慾望,雖然他年紀不小了,但他根本還不想定下來。不過他那些親戚們可不這麼想,總是三天兩頭給他找麻煩。
真被纏得受不了了,公爵只好向福斯上校丟個眼色,請他來幫忙。
好友有難,福斯上校自是要挺身而出。他走到那些不姐身旁,大方稱讚着小姐們的美麗,他風趣的言談轉移了她們的注意力,讓公爵得以藉機脫身。
可惜安東尼·辛頓沒走多遠就被堂弟丹恩·辛頓給拉住了。
“安東尼堂哥,謝謝你的招待,辛頓堡的東西仍是那麼該死的好喫,、永遠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比得上,連酒也是。”丹恩·辛頓舉舉手中的酒杯,一口灌下杯裏的酒。
“不用客氣,盡情玩吧。”公爵不失禮貌的淡然回應。他不是很歡迎這個生活不檢點的堂弟,但他上門來玩,他也只能客氣接待。
“安東尼堂哥,我明白我們一羣人來真是太打擾你了,不過我們住上兩天就會離開,不會多作停留。你知道倫敦的社交季已經開始了,我們還要趕着去參加呢。”丹恩·辛頓告訴辛頓公爵。
“那我就祝你們在倫敦玩得愉快了。”公爵笑笑地說。
“安東尼堂哥,你要不要同我們一起去呢?社交季這麼重大的事,你怎能不去參加,連殿下都到了呢。若沒有安東尼堂哥你的加入,倫敦一定會失色許多的。”丹恩·辛頓吹捧着堂哥,希望堂哥能到倫敦,那他便可以想辦法住進辛頓家在倫敦的豪華宅邸了。
公爵也明白堂弟在打什麼主意,婉轉的表示:“城堡裏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去倫敦的事我再考慮看看。”
丹恩·辛頓不免感到失望,不過這本就是他預料得到的回答,所以也就沒再說什麼。見端着托盤的僕役走過,他馬上攔下再拿杯酒,趁有好酒喝就多喝一點嘍。
公爵也拿了杯酒走到餐檯旁輕啜,想喫些水果時就先被盤上的裝飾物迷住了。放櫻桃的盤子裏有隻胖嘟嘟的熊,它坐着,兩手相圍,懷中便擺了顆櫻桃,可愛的神情讓人想笑;旁邊放蘋果的盤子上也有一隻俏皮的小豬;而放小餅乾的盤裏有隻小松鼠,模樣逗人。他的廚師何時這麼有童心了?竟能雕出如此可愛的小動物,讓人發笑更教人喜歡。
幾名女客也發現了,都發出驚歎的笑聲,頻頻讚美可愛,向公爵稱讚廚子的巧思。陸續又有別的賓客看到,一樣是一片叫好聲,甚至有客人向他討取這些小雕飾,要拿回去給自己的廚師多學學。本只是裝飾的果雕,現在卻成了最受歡迎的主角了。
公爵想再多瞧瞧這此可愛的小東西,可是他見到唐納家姐妹直往這邊看來,便忙走到陽臺和客人寒暄,再不露痕跡的從陽臺步出室外想避開,可她們卻追了上來。公爵不想再費神應付,便急忙閃身隱入花園裏,從另一條小徑離開。
這條小徑可以繞過宴客廳、廚房,從側門回到大廳;但是當公爵經過廚房時,卻被裏面傳出的陣陣笑聲吸引了注意力。
“是馬!我猜對了,安瑟小姐雕的是馬!”一名女僕興奮的叫。
男僕聲音加入:“哈,這馬怎那麼胖,跑得動嗎?”他的話惹來了更大的笑聲。
安瑟?不就是那位喪失記憶的女子嗎?他的客人怎會在廚房裏?公爵感到好奇,遂打開廚房半掩的後門走入,而廚房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用水果雕刻飾品的女子身上,並沒有發覺他的到來。
鬼子瑟專注於手上的雕刻,在剔除多餘的果肉後,一隻馬兒的模樣就出現了,只是那匹馬兒實在太胖了,卻又昂首嘶嗚,一副高傲樣,有趣極了,教人見了忍不住想笑。
“安瑟小姐,你這匹馬的模樣是從哪兒看來的?辛頓堡裏的馬都是健壯雄偉,可沒有如此癡肥的呢。”一個男僕打趣出聲。
“是嗎?但我想爲它取個名字叫‘閃電’呢。”鬼子瑟調皮的宣佈。
廚房裏爆出了大笑聲,僕人們全咧開嘴笑了。公爵還沒看到東西,他很感興趣的快步走近鬼子瑟,也開口說話:“安瑟小姐,我也想看看你雕刻出的‘閃電’是什麼模樣。”
“大人!”衆僕人見到主人出現,驚訝之餘趕忙回去做事,人羣一鬨而散,留下鬼子瑟和公爵面對面。
鬼子瑟伸手想將果雕馬兒藏起來,但公爵的速度更快,已經將馬兒先拿到手上觀看了。
看到如此古怪特別的果雕馬,公爵也忍俊不禁哈哈笑了。
見他笑了,鬼子瑟纔敢放鬆緊張的情緒,不好意思的開口道歉:“對不起,我只是隨手亂刻的,取名、閃電。也是開玩笑,沒有詆譭的意思,請你別生氣。”
“我不會生氣,不過這隻‘閃電’實在太可愛了,我要私下收藏。”公爵笑着決定,喚來僕人將果雕放入水果盤送到他房裏。
難得可以和他如此接近,還能有說有笑,鬼子瑟好想一直保持這種樣子,不過她想他不會高興自己跑來廚房玩鬧,所以她還是快點開溜較保險。
“謝謝你的大量,我想我也該回房間了。”鬼子瑟起身行個禮就要離開。
“等一等!你爲什麼一看到我就緊張的避開我呢?”她匆忙的樣子讓公爵叫住她。
鬼子瑟轉回身柔聲回答:“大人,我沒有避開,我只是不想打擾到你,你這麼忙碌,我怎好再耽誤你的時間呢。”
“聽你這麼說,好像怪我沒有關心你似的。你頭上的傷好了嗎?記憶力恢復得如何了?”公爵柔聲問起。
“我的傷已經好了,但還是想不起任何事。我沒有責怪大人的意思,你對我那麼寬大仁慈,我只有感激,怎會有怨言呢。”鬼子瑟看着公爵,急忙澄清。
“但是竟讓客人在廚房裏幫忙做事,想來我也不是一個好主人。”公爵點明事實。
“我是因爲好奇才會跑來廚房看僕人們準備餐點的情形,又見到果雕很特別,就一時興起也跟着刻來玩玩,若因此而增添你的麻煩是我的錯,我真的感到很抱歉。”鬼子瑟耐心的解釋。
“你沒有給我添什麼麻煩,你雕的花樣還讓我的客人很欣賞,看來反而是我該向你道謝了。”公爵告訴她實情。
“真的?我也很高興。可是我還是要爲自己無禮的行爲向你道歉,實在很對不起。”鬼子瑟再次向公爵鞠躬道歉。公爵又大笑了起來。
“如果我們要這樣一直互相道歉說對不起,可能到明天都還站在這裏了。”
鬼子瑟也被逗得呵呵笑,這一笑將她這幾天來淤積的鬱悶全掃光了,姣好的容顏因爲笑而閃亮耀眼,萬分吸引人。
公爵移不開眼的直盯着鬼子瑟看,這讓她既心喜又不好意思,忙藉着把玩手裏的雕刻刀來排解怯意,但卻一不小心將手劃傷了。
“啊!”鬼子瑟輕喊聲,刀子掉到地上,白皙的手指上沾着鮮紅的血液,她皺眉看着傷口,想找出手巾來擦去血跡,一隻手已經快速伸過來握住了她受傷的手。
公爵掏出手帕,輕輕拭着她的傷口。
“只是很小的傷痕,不要緊的。”
安東尼·辛頓竟然握住她的手了!還這麼溫柔的對待她,鬼子瑟覺得自己興奮得快暈倒了!
公爵由她的手感受到她在輕輕顫抖,抬頭疑惑地看着她。
“你怎麼了?”
鬼子瑟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勉強將聲音裝成平靜:“沒……沒什麼。”不過她的臉卻莫名其妙脹紅了。
辛頓公爵看着鬼子瑟粉頰上的紅潮,這讓她更加的嬌俏可人,他不禁脫口邀約:“想參加舞會嗎?”
鬼子瑟驚訝的睜大了眼。
“我可以參加嗎?”
公爵笑着忙點頭。
“當然可以了,只要你不對我之前沒邀請你而在舞會舉行一半時才請你加入而生氣的話。”
鬼子瑟高興的便要答應,不過馬上又想到——
“可是我沒有禮服啊。”
“這你不用擔心,你的身材和我妹妹很相似,她出嫁後留下不少禮服在堡裏,只要你不嫌棄穿舊衣裳,我可以讓女僕帶你去挑選。”公爵自有辦法。
“我怎會嫌棄,只是……你妹妹肯把衣服借給我嗎?”鬼子瑟看着公爵。
“這你不用擔心,她一定肯的。”公爵肯定告訴她。
“那就太好了,大人,謝謝你!”鬼子瑟歡喜的表示謝意。
公爵馬上叫來女僕吩咐,女僕瞭解後就帶着鬼子瑟離開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鬼子瑟看着鏡裏雍容華貴的人兒,不敢置信的摸摸自己的臉。那真是她嗎?
“安瑟小姐,你不但和海倫小姐的身材相似,穿起海倫小姐的禮服也是一樣的美麗,一定會將其他小姐都比下去的。”瑪麗真誠的讚美。
“海倫小姐很美嗎?”
“是啊,海倫小姐是全肯辛頓郡裏生得最美的女子了,她個性又非常的溫柔善良,從她可以參加社交季起,年年都出盡了鋒頭,大人一直都很盡心要爲她找個好丈夫,最後是看中了年輕斯文的亞歷山大子爵,而子爵早就對海倫小姐傾心已久,於是便在全郡人的祝福下在去年嫁給了子爵。”拉蒂告訴鬼子瑟。
能找到好丈夫依靠,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心願,從古至今都一樣。不過她現在最希望的是等會兒出席舞會時能表現良好,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這麼正式的舞會,又有安東尼·辛頓在,她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
不過瑪麗卻有些惋惜的表示:“只可惜少了首飾,如果安瑟小姐你能再加上一些珠寶會更美麗的。”
鬼子瑟看看自己身上的白絲緞禮服;禮服的剪裁簡單,卻能襯托出她的大方高雅,但是少了首飾的搭配的確有些缺憾。她起身到衣櫥裏拿出自己的珠寶盒,從裏面取出一組珍珠首飾。這些珍珠雖是人工養珠,但是色澤不輸給天然珍珠,在這個年代,同樣是價值不菲的。
果然配戴上珍珠首飾後,更讓她光彩四射,活脫脫像個來自畫中的十八世紀美女。
他應該會滿意吧?鬼子瑟暗想着。
“安瑟小姐,準備好了?”瑪麗出聲。
鬼子瑟笑笑點頭,輕輕移動蓮步,提著有些緊張不安的心情離開了房間,經過走廊步下階梯,而公爵竟然就在階梯下等着她。
她強作鎮定,臉上露出笑容,但還是因爲太緊張,在最後一階時踩了個空,人往前摔倒,幸而公爵忙伸手扶住了她。
“謝……謝謝。”鬼子瑟低聲道謝。
“安瑟小姐,你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美麗,太讓人驚訝了。”公爵揚起了眉,眼裏有着驚豔。
鬼子瑟羞紅了臉,對公爵不好意思一笑,心中高興極了,手挽着公爵的臂膀,隨他步入宴客廳。
鬼子瑟的出現,立刻在舞會里掀起了騷動。
福斯上校最先發出了驚歎聲:“哦……老天,你……你是安瑟小姐?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你是這麼的美!上帝啊,你真是嚇到我了!”他滿臉的訝然,誇張的做出快昏過去的模樣。
鬼子瑟被福斯上校逗得掩嘴直笑。
“福斯上校,你太誇獎了,謝謝!”
丹恩·辛頓也走過來,難掩對鬼子瑟的好奇。
“安東尼堂哥,這位漂亮的小姐是誰啊?怎到現在纔出現?”
公爵爲他們互相介紹:
“丹恩,她是安瑟小姐,我的客人;安瑟小姐,這位是丹恩·辛頓,我的堂弟,帶着朋友來堡裏作客的人。”
“你好。”鬼子瑟有禮的招呼。
“安瑟小姐,你好,我竟然不曉得城堡裏還有你這位貴客,安東尼堂哥將你藏得太好了,若沒能見到你這樣的美人,那真是我的損失,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邀請你跳支舞呢?”丹恩·辛頓讚美後,直接提出了邀請。
鬼子瑟仰起臉看着公爵,心中希望公爵能爲她推掉這個邀約。
兩人似有靈犀般,公爵真就爲她解圍了。
“安瑟小姐已經答應過我了,她的第一支舞是我的。”說完便帶着鬼子瑟到舞池。
兩人站在舞池裏,公爵關心的看着鬼子瑟。“還很緊張嗎?”他可以感覺到掌中的小手不安的輕顫着。
鬼子瑟深吸口氣擺出了笑臉。
“不會了,只是我不曉得自己會不會跳舞。”她可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喪失記憶力中。
“試試便知道了。”公爵一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手攬在她腰上,跟隨音樂帶着她跳舞;他先是舞步緩慢,讓鬼子瑟可以跟得上他,逐漸熟悉舞步。
鬼子瑟明白他的心思,爲公爵的細心感動,剛開始她是有些忙亂,但一會兒後便可以適應了,和公爵舞步相合,一同翩翩起舞。
“你跳得很好嘛。”公爵意外的發現。
“是你教導得好,可能以前我也有學過吧,身體很自然就隨着音樂律動了。”鬼子瑟找理由應對。
公爵眼裏有欣喜。“這是好現象,至少你的身體恢復了記憶,應該也會逐漸想起來的。”
“我會盡快想起的,否則一直打擾你,實在過意不去。”鬼子瑟睜大眼睛望着公爵,特意這麼說,看公爵會不會安慰她。
可惜公爵只是淺淺笑着,沒再說什麼,這教鬼子瑟有些失望。他怎麼不想留她下來呢?
舞跳至一半,鬼子瑟發現衆人的目光竟全集中到她身上來了。昨天她在馬廄看到的四個女子也一直盯着她看,不過她們的目光不太友善。福斯上校身旁也圍了不少人,那些人邊說話邊看向她,看來也是在向上校詢問她的事。
鬼子瑟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紅,當然她心裏明白這是拜公爵之賜,她自己應該沒有這樣驚人的魅力,這讓她嘴角浮起了苦笑。
“你在笑什麼?”公爵見到她小嘴揚起,好奇地問。
“我在想,大家可能都在猜測我的身份,若他們知道我喪失記憶,只是一個承蒙你好心收留的落難人,一定會感到很喫驚的,更會爲我竟然還能參加辛頓堡的舞會而替我慶幸,畢竟這樣的機會可不是人人都能幸運擁有的。”鬼子瑟邊笑邊說,但語氣卻顯苦澀。
公爵聽了這話!不太喜歡的皺起眉頭。
“別這麼悲觀。每個人都不想遇到這樣不幸的事,他們若有仁慈心便會爲你如今的快樂而高興;我一樣不知道你是誰,所以我正等着你想起來告訴我。如若你真的遇上一些困難,我也可以幫助你,達格醫生判斷你會恢復記憶,只是時間早晚而已。既然上帝的旨意如此,那就耐心等候吧。”
“大人,難道你不怕我是個犯過法的逃犯,或是搶匪壞人嗎?那你收留我會惹上麻煩的。”鬼子瑟試探。
公爵聞言卻是哈哈大笑。
“如果真是這樣,驚嚇最大的大概是愛德華了,他猜測你是個落難的東方小國公主,若聽到你現在的推論,他的心臟一定要非常強壯纔行,願上帝保佑他了。”話裏的意思是根本不相信鬼子瑟那些荒謬的說詞。
“東方小國公主?福斯上校怎會這樣認爲?”鬼子瑟被這說法逗笑了。
“因爲你行李中帶着不少金幣珠寶,又是東方人的面孔,身體四肢保養得極好,顯示你過的是養尊處優的生活,因此有這樣的推想很合理的。”公爵老實告訴鬼子瑟。
鬼子瑟故意板起臉色開玩笑!“假如結果就像福斯上校所猜測的,那我回國恢復身份後一定會賜個官位給上校。”
“那我就代愛德華謝謝公主了。”公爵笑着陪她玩鬧。
兩人相視而笑,覺得有趣極了。
一旁的唐納家姐妹和兩位朋友,看到辛頓公爵和鬼子瑟如此親熱,都覺得氣憤嫉妒。她們將怒氣發泄在丹恩·辛頓妻子艾翠拉身上,因爲是她找她們來辛頓堡的。
“你們彆氣了,事情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樣。從福斯上校那兒得知,安瑟小姐是東方某個小國的公主,爲了一些原因不能回國,而在辛頓堡作客。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公主那能離國太久,很快她就會回她的國家,而且安東尼堂哥也不可能娶個東方公主,所以那個安瑟小姐不是你們的對手,放心吧。”艾翠拉忙將探聽來的消息告訴姐妹淘。
“什麼!她竟然是個公主!公主還穿得如此寒酸,她的國家一定很貧窮落後了。”麗琪·唐納不屑的批評。
“她的頭髮那麼黑,膚色又不夠白,五官也不突出,一點都不漂亮,怎比得過我們呢。”麗絲·唐納也高傲的評論著。
艾翠拉忙點頭。
“就是說啊,所以你們別將她放在心中,只管努力去得到公爵的歡心,那纔是最重要的。”
四個女子都點點頭,不過看安瑟小姐和公爵要好的模樣,仍是不由自主的拉長了臉。金髮的瑪格麗特·柯格想到了一個辦法,她將法子告訴朋友,大家都贊成。
若不能讓公爵到倫敦參加社交季,她們就沒有機會接近公爵,她們要做的就是用計誘使公爵答應去倫敦,而用那位東方公主當誘餌最適合了。
鬼子瑟和公爵一曲跳過一曲,他們的舞步越加的和諧,彼此間還有一份莫名的默契,這讓他們幾乎忘了旁人的存在,忘我的不斷共舞下去。
直到一旁的福斯上校按捺不住了,不客氣的上前打斷他們,強行將鬼子瑟搶來當舞伴。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公爵朋友有多自私了,他怎麼可以一個人獨佔着你不放呢,太過分了。”福斯上校作勢不滿的抱怨,一邊也溫柔的帶着鬼子瑟跳舞。
鬼子瑟當然聽得出福斯上校語氣裏有玩笑成分,她對他露出了甜美的笑靨,儘量配合著福斯上校的舞步。
福斯上校爲鬼子瑟的笑容傾倒,着迷的說:
“安瑟小姐,你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嗎?已經不知道有多少人來探問你的事了,大家都對你非常的感興趣。”
“真的?不知上校是怎麼向人介紹我的?”鬼子瑟也很好奇。
福斯上校馬上擺出一臉嚴肅尊敬的模樣,對鬼子瑟恭聲問候:“公主殿下,小人有禮了。”
“你真向外人說我是東方來的公主?”鬼子瑟驚得瞪大眼。
“當然嘍,唯有公主的身份才配得上安瑟小姐你啊。”福斯上校微笑回答。
“可是這是謊話啊。”鬼子瑟輕叫。
“但也未必不是事實。在你還沒恢復記憶前,就暫時先當個公主也不錯啊,反正你都留在辛頓堡裏,消息不會傳出去的。”福斯上校輕鬆的解釋。
鬼子瑟卻感覺很不踏實。用失憶欺騙安東尼·辛頓已經很不該了,現在又扯上她是東方公主,這更加重了她的愧疚,但願不會因此惹上事端纔好。
和福斯上校舞畢,鬼子瑟來到一旁休息。不過她才喝了口香檳,就見麗絲·唐納等人向她走來。
“公主殿下,我是麗絲·唐納,這是我妹妹麗琪,而她是我們的好友柯格爵爺的小女兒瑪格麗特,還有凱西·瓦地,她是瓦地伯爵的獨生女,我們是特地一同來拜見公主殿下的。”她們來到鬼子瑟身前,很有禮的向她打招呼。
鬼子瑟忙站起申明:“呃……請別這樣稱呼我,我是安瑟,不是什麼公主。”
這個回答讓四人滿臉疑惑,麗琪更是直言問起:“福斯上校宣稱你是東方來的公主,你如今又否認了,請問你到底是什麼身份呢?”語氣有些不客氣。
鬼子瑟抿了下脣回答:“我就叫安瑟,至於東方公主,那是福斯上校開玩笑胡謅的,請你們別放在心上。”
“這樣的事怎能開玩笑!你不是東方來的公主?可是你看起來也絕對不會是英國人。安瑟小姐,我們很好奇,你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什麼?”麗絲是打算打破沙鍋問到底。
這可難倒她了。要說出實情嗎?鬼子瑟遲疑了下,還在考慮着要如何回答時,有人走近她身邊替她說了:
“安瑟小姐如今的身份是辛頓堡的客人。”公爵出聲。
見公爵似以保護人的姿態出現,瑪格麗特馬上裝出溫和的姿態解釋:“大人,我們真被安瑟小姐的身份弄糊塗了,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希望大人能爲我們解惑。”
“你們可以直接叫我安瑟,東方公主真的只是個戲言,請各位不要當真了。”鬼子瑟再強調一次。
瑪格麗特漾出了嬌麗的笑容。
“既然安瑟小姐這麼說,我們就當你是一般的小姐了。其實就算你不是東方公主,我們也很高興能認識你。你來英國多久了?是不是一直都待在辛頓堡作客呢?”瑪格麗特提出問題。
“我剛到英國不久,除了辛頓堡外,沒去過別的地方。”鬼子瑟實話實說。
“哎呀,安瑟小姐,那你一定要到倫敦參加社交季,若沒見識過倫敦的美麗、社交季的盛大熱鬧,那真是白來英國了。”麗絲開口遊說。
社交季?她們這一提,鬼子瑟纔想起現在是六月,正值倫敦社交季時節,每年在初夏的月份裏,全國各地的貴族會聚集在首都倫敦,將倫敦變成一個大交際場所。在社交季裏,天天都有舉行不完的宴會,貴族們除了互相認識敘舊外,已到適婚年齡的貴族子女都會選在這個時候露面,以便尋找終生歸宿,所以社交季也是貴族配對結親的最佳時節,爲英國貴族一年一回最重要的社交活動,所以統稱爲社交季。
書中說明倫敦的社交季是充滿了香檳、舞會和玩樂,貴族們盡力展現自己的身分財力,通宵達旦的狂歡,形成一個華麗頹靡的交際時節。
那是多熱鬧的事!若能親身去體驗一定很棒。鬼子瑟大眼裏露出了嚮往,但馬上又想到現實。自己怎麼可能去倫敦呢?她沒有機會,也沒有時間去,而且她根本不想離開安東尼·辛頓。
“對不起,我想我不會去倫敦的。”鬼子瑟回絕了。
“爲什麼?只要是名門淑女就不會錯過這個盛會,安瑟小姐你可以隨我們一起去參加,不去真是太可惜了,還是你有什麼困難呢?”一直不多話的凱西好聲邀請。
鬼子瑟客氣的笑笑,仍是拒絕:“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是不會去倫敦,但我希望你們在倫敦玩得開心。”
“大人,請你勸勸安瑟小姐嘛,告訴她不去的話是多大的損失,這可是一年纔有的一次機會呢。還是大人你邀請安瑟小姐一同前往呢?”瑪格麗特看着英挺的公爵表示。
“安瑟小姐有權決定自己的事,我不能說什麼。對不起,我想再和她跳支舞,失陪了。”公爵牽着鬼子瑟離開了四個女子,滑入舞池。
鬼子瑟抬頭望着公爵,笑着向他說謝:“謝謝你爲我解圍,否則我一個人真是無法應付四張嘴的。”
公爵淺笑,停了會才問:“你會很想去倫敦參加社交季嗎?”
鬼子瑟自嘲的回答:“連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誰的人,怎有資格去參加那麼盛大的活動?而且我要怎麼去呢?就別說倫敦對我來說是那麼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且也沒有人可以陪着我一起啊。”
公爵沒再說什麼,只是專心的和鬼子瑟跳舞。
舞會便在順利圓滿中結束了。
鬼子瑟橫躺在牀上,將兩腳架高。不能怪她做出這樣不雅的舉動,實在是她的腳真的好酸,這是治療腳痠的最好辦法。
腳痠當然是因爲和公爵不停跳舞的結果,不過她可一點都不埋怨,心情反而高昂得像要飛起來般。她竟能和安東尼·辛頓這麼親密的共舞,還握到了他的手、攬過了他的腰,聞到他身上混合著古龍水的特殊男人氣息!昨天她覺得自己是沉入了無望的深淵,今天卻像是身在天堂裏一樣。原來天堂地獄間隔那麼近,而能操縱她情緒的就是安東尼·辛頓了。
有過今晚如此美妙的一夜,已值回票價,不枉費這趟的時光之旅了。
希望明天也能和今天一樣,有驚有喜,更有歡樂。
帶着愉快的心情,鬼子瑟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 ☆ ☆
藍色窈窕的身影踩着輕快的腳步,如同往常的時間出現在玫瑰園。她本就不是貪睡的人,來到十八世紀後,清新的空氣和悅耳的鳥鳴聲總能讓她在清晨就自動起牀,享受晨霧朝露的舒爽。
她早到了,提姆和洛琳還沒來呢。鬼子瑟笑笑,自動拿起放在工具簍裏的剪刀和提籃,先動手採玫瑰了。
因爲是清晨,所以陽光不強,照在人身上只感到和煦舒爽,因此她沒戴帽子,讓波浪長髮披散在肩上,在陽光下閃動健康的光澤。
除了剪下含苞待放的玫瑰外,對於過了花期要凋謝的花朵也要剪去,如此纔不會妨礙新的花芽長出。
這些玫瑰花花形碩大,氣味芳香,嬌美的模樣看得人心曠神怡。美麗的東西總是讓人看不膩的。
一會兒後,鬼子瑟的提籃裏已放滿了玫瑰花,她聽到背後有腳步聲,忙拿起籃子笑着轉身。
“我已經搞好一籃的花了,花朵都是特選的,很漂亮吧?”
滿臉的笑容在發現那人是誰時,轉成了驚訝。
“怎麼是你?公爵!”
“昨兒你在廚房幫忙,今天又來玫瑰園工作,你這個客人的表現真教做主人的我感到慚愧啊。”公爵語氣低沉,微皺着眉。
“你千萬別這樣想,這片玫瑰園太美了,美得能奪去人的呼吸一般,對我來說摘玫瑰是種快樂,纔不是工作呢。”鬼子瑟笑着告訴公爵。
“你喜歡玫瑰?”
“玫瑰這麼美,誰不愛呢?見到玫瑰的美、聞到它的香,再糟的心情都會變得愉悅了。”鬼子瑟臉上的笑和手上的玫瑰相輝映。
公爵的神情變得溫柔,臉上浮起了思念。
“我母親也說過類似的話。她還在世時,最喜歡到玫瑰園修修剪剪,這座玫瑰園就是專爲她設立的,若你和她能相見,想必會聊得很愉快的。”
“可惜我沒有這樣的幸運,不過提姆和洛琳也將玫瑰園管理得很好,老夫人可以放心的。”鬼子瑟柔聲回答。
公爵點點頭,看着鬼子瑟的眼裏帶抹深思,不過很快的他就轉開話題:“想騎馬嗎?”
鬼子瑟急搖頭。
“我想馬兒不會喜歡我的,我想還是不要了。”
公爵對她害怕的模樣哈哈大笑。
“你沒試過怎知道呢?就像你沒見過閃電,怎會明白閃電的特色呢。”
“你是不是在爲我將閃電雕得那麼肥胖而不高興?那的確是我太主觀任性了,沒見過閃電就亂下結論,我應該道歉。”鬼子瑟自行認錯。
“你想太多了,我不會爲了只水果雕刻的馬生氣,不過我是真想帶你去看看閃電,你應該去見見它。”公爵說起。“你肯帶我去見閃電?那太棒了,我早想去見它了!”鬼子瑟急急回應。
“你將提籃交給洛琳,我帶你去馬廄。”公爵吩咐。
提姆和洛琳已經到了,他們走過來向公爵恭敬打招呼,鬼子瑟便將摘下的玫瑰連同提籃、剪刀交給洛琳,便和公爵朝馬廄而去。
鬼子瑟上回只能進入大馬廄裏看看,這次在公爵帶領下走進了位在後面的小馬廄。馬廄裏乾淨通風,裏面約莫有七、八匹馬,每匹馬都有一個用柵欄圍出的空間,看來乾爽舒適。有些馬在休息,有些正嚼着乾草,但都沉靜優閒,散發出名駒特有的氣勢。
鬼子瑟瞪大了眼看着這些馬兒,喃喃出聲:“好美!我從沒見過這麼美麗健壯的馬,真的好美!”
而她一眼就認出了閃電,忘形的抓住公爵的手指着位在最裏面的棕色駿馬叫:“是它!它就是閃電對不對?”
“看來有人向你形容過它了。”公爵露出微笑,並沒掙開鬼子瑟的手。
“它好強壯啊,雖然我不懂馬,但我知道它一定是最好的了!”鬼子瑟讚歎。
“我代閃電謝謝安瑟小姐的誇獎,我想它至少比你昨晚雕的閃電好多了。”公爵出聲調侃。
鬼子瑟臉兒脹紅了,不依的輕槌公爵嬌嗔:“你好壞,這樣取笑我!”
公爵揚起眉,她的嬌態裏帶着濃濃的孩子氣,很特別,也很吸引人,教他不禁多看了兩眼。
鬼子瑟見公爵直盯着自己看,這才發現自己竟主動攀着公爵,她不好意思的急放開手,羞怯的別過臉。
公爵回過神,轉開了話題:“你想摸摸閃電嗎?”
“可以嗎?”這話馬上讓鬼子瑟忘了怯意,忙轉頭看着公爵。
公爵立刻出聲喚來了馬僕,要僕人拿些東西給鬼子瑟。
“方糖?要這做什麼?”鬼子瑟不解的看着手裏的白色方精。
“馬兒愛喫甜,最喜歡的就是方糖了,你餵它喫糖便可以摸到它。”公爵告訴她。
原來如此!鬼子瑟很受教的立刻就放了顆糖在手上,然後小心翼翼的伸到閃電面前,閃電湊過頭來聞了聞她手上的糖後就張嘴喫下。
鬼子瑟興奮的看看公爵,在他示意下,再放第二顆精到手上。這次她趁着閃電低頭喫糖時,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馬頭。
“我摸到閃電了!”鬼子瑟發出低低的笑聲,開心的小嘴高高揚起,更加大膽的進而摸上閃電的耳朵和背上的鬃毛。
看問電喫完了糖後,還是乖乖的讓她輕撫,這更令鬼子瑟開心又得意,柔聲的讚美閃電:“你真是個乖孩子,還是最棒最好的孩子,誰也比不上你,你是最乖的寶貝了。”閃電似乎很喜歡鬼子瑟的溫柔嗓音,它柔順的站着任她撫摸。
公爵感到有些意外。除他之外,閃電一向不和人這樣親近的,用糖賄賂也只能短暫的接觸它,此刻它竟肯這麼長時間讓個陌生人觸摸,真是奇蹟啊!
好一會兒後,鬼子瑟才放開閃電,微笑對公爵說:“它好乖,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真錯怪它了,我以後可以再來看看它嗎?”
公爵點點頭。
“不過我是不是也要用方糖來誘惑它呢?可是它喫了那麼多糖,會不會蛀牙啊?”鬼子瑟有疑問。
公爵聽了忍俊不禁的放聲大笑。
鬼子瑟小臉紅得像蘋果,吶吶解釋:“我知道自己問的問題很蠢,但我是真的不曉得嘛。”
公爵笑了會才漸停下。從屋頂天窗照射下來的陽光圈住了他,將他的笑臉襯托得似天神般迷人,他俏皮的故意歪頭想了想纔回答:
“這就要問問我的獸醫了,不過我想他也可能從沒遇上這樣的問題吧。”
鬼子瑟被公爵笑得很沒面子,難爲情的乾脆轉個身面對別的匹馬,馬上又被另一匹渾身雪白的白馬吸引,它白得那般純潔無瑕,教人驚豔。
“是白馬耶!”鬼子瑟沒有多想,閃電的經驗讓她對馬沒有了防備,直接就跑過去撫摸那匹白馬。
“小心,不可以!”公爵發現她的意圖,驚叫阻止,但已爲時太晚。
鬼子瑟才伸手要摸白馬,馬上的,看來溫馴的馬兒卻猛地暴怒揚蹄要踢人,她被嚇得大叫,趕忙退後要躲開,身子卻沒站穩,整個人摔倒到地上了。
公爵急跑過來蹲下觀看她的情形。
“你要不要緊?”將她扶入懷中忙問。
腳踝傳來的劇痛讓鬼子瑟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能兩手捉緊公爵的衣襟,將臉埋入他胸口裏忙着吸氣來平復疼痛。
由她的反應,公爵明白她的腳一定受傷了,忙抱起鬼子瑟,大步走回宅裏。
一進入大廳,公爵見到海爾便大聲吩咐他去請達格醫生來,然後將鬼子瑟帶到起居間,讓她坐在軟塌上。
“不用勞煩醫生的。”鬼子瑟忍痛擠出了話。
“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骨頭,還是找達格醫生來看看較保險。”公爵皺眉表示。
“對不起,我又闖禍爲你添麻煩了。”鬼子瑟臉上滿是懊惱,怪自己的衝動。
公爵鬆開眉頭,伸手輕撫她的髮絲柔聲回應:
“這不是你的錯,是我沒先警告你別去碰‘白雪’,它還沒有被完全馴服,所以一有人靠近就會攻擊,幸好你沒被它踢到,否則一定會受更重的傷。”
鬼子瑟看看自己的足踝,試着動一動,只是一牽動就引來了一陣痛楚。
“我想我只是腳扭傷,不要緊的。”她自行判斷。
她的獨立堅強看在公爵眼裏,讓他的心起了一絲絲的不忍,急忙阻止她的亂動。
“別動,我不想你加重傷勢,看起來雖然不嚴重,但我想可能也需要花個兩三天的時間才能復原了。”
“這樣我不是有兩三天時間不能外出?我會無聊死的。”鬼子瑟的小臉垮了下來。
“忍耐些,我會抽時間陪你的。”公爵的語氣裏不自覺的多了份寵愛,大手滑下撫着她滑膩的肌膚。
鬼子瑟心輕顫了下,仰頭望着公爵,四目相交就如同磁鐵般,糾纏得分不開。
在這一刻裏,不該生成的情愫卻在兩顆心裏萌芽,他們之間的關係開始轉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