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二章

《愛情愛情亮晶晶》 / 展菱 / 第2章 / 共10章

陳鈴銖花了兩天時間纔跟邱文萍聯絡上,雖然生意忙碌,但邱文萍一聽陳鈴銖請她幫忙的原因,立即興高采烈的到以往她們常去的那家茶藝館赴約,也不管老公的抱怨,就溜了出來。

邱文萍是陳鈴銖在電子工廠當作業員時很好的朋友,後來嫁給了開餐館的謝國偉,就毅然投入了餐飲業。陳鈴銖之前聽邱文萍說,謝國偉的姊姊是醫院的營養師,店裏有些菜是每個星期由她來開立菜單的,所以招牌標榜——營養師親自配菜,營養又衛生之類的。所以陳鈴銖想找邱文萍來解決營養問題,爲宋晶晶設定菜單。

陳鈴銖詳細的把情況說了一遍,說完還不忘尋求支持:“文萍,你覺得怎樣?這辦法可不可以實行呀?”

邱文萍是直腸子的人,而且這事又是陳鈴銖委託的,她當然義不容辭囉。

“包在我身上,這賺錢的機會可是你提供的,我們一起努力,我想很快宋晶晶會壯得像頭牛。”

陳鈴銖不掩飾的哈哈笑了起來,宋晶晶壯得像牛?那多醜,不過她肯定,適度的豐腴只會讓晶晶更美,美麗雖是宋晶晶天生所有,卻在後天的過分清瘦下使她看起來氣色不佳,這真像是把珍珠埋在土裏一樣暴殄天物!

“那麼要麻煩國偉的姊姊嘍!”

“哎呀!這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我真心希望我們會成功,到時候再說謝也來得及。”邱文萍揮揮手。

“明天去拜訪她吧,你看怎麼樣?”

陳鈴銖一向積極的態度,身爲好友的邱文萍最清楚。

“嗯,明天我正好有空去,我小叔回來,比較不缺人手,就上午十點,如何?”

☆        ☆        ☆

又是一個週末午後,宋晶晶出現在百貨公司的賣場,她是常客,而且是個不囉嗦的買家,可稱得上是貴客。偏偏今天她的心思卻不是放在化妝品專櫃上,這讓好幾個專櫃小姐大失所望。

宋晶晶進入電梯,後腳陳鈴銖才踏進百貨公司。她剛剛纔把車子停好,在離百貨公司不遠的收費停車場,陳鈴銖的眼光四處搜索,在尋找晶晶的身影。專櫃小姐們看見她都拉着她聊天,盼望攀上一點關係,好讓宋晶晶下樓時記得照顧她們。

就那麼一耽擱,來不及阻止在二樓發生的事。

陳鈴銖來得及看的,是一場拔河賽和宋晶晶的叫吼聲,原本端裝的形象,馬上在衆目睽睽下破滅。

“你放手,這件衣服是我先拿到的!”

宋晶晶咬牙切齒,陳鈴銖常常看見她那樣對待宋志文,像要把他撕碎成千萬塊一樣恨之入骨。

絕的是,對方竟然是何翔奕。

“你在說什麼蠢話?她剛剛纔試穿過請小姐包起來而已呀!搶人家衣服的是你,竟還理直氣壯?”

何翔奕指着身旁一位高挑的女子,顯然是護着她,站在她這邊的;而她,正是趙佳君。

售貨小姐打圓場,和宋晶晶說:“小姐,我們還有一件跟這件同一款式的衣服,你要不……”

“我只要這一件!”晶晶插了話,爲表示篤定,手抓得更牢固。陳鈴銖在一旁也莫可奈何。

“憑什麼?這件衣服已經賣給別人了!”何翔奕氣得快說不出話了,但他不會讓她贏。

“我會付比你們高的價錢!”剛剛被拉過去一寸,現在要扳回,宋晶晶使勁的拉,對方更不肯放手。

嘶!一件上萬塊的衣服就這麼毀了,剛剛僵持的人終於都各自放了手,剩下年輕的售貨小姐淚眼汪汪的低喃:“怎麼辦?怎麼辦?”

“你哭什麼哭?我賠你錢不就得了。”宋晶晶被她那麼一哭更加惱怒。“阿銖,你死人呀!賠錢給她,我們走!”連陳鈴銖都倒黴的被颱風尾掃到。

“走什麼走?你以爲賠錢就了事了嗎?”

何翔奕這會兒怎麼饒得了宋晶晶。

“不然你還想怎樣?”宋晶晶也不是好欺負的。

“我要你道歉,你實在太無理了!”

何翔奕打的如意算盤對一般人是可行的,單單就宋晶晶不喫這一套,她馬上盛氣凌人的回嘴道:“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小姐我願意付錢就不錯了,你還要跟我談什麼理不理?”

一句話激得何翔奕氣得真想給她一巴掌,這女人真是腦袋不清楚了,真以爲錢是萬能的?萬能到連人都可以枉顧廉恥?他還沒想出一句可以不失風度,又大快人心的話來時,宋晶晶和陳鈴銖已經付了帳轉身要走了,要不是趙佳君即時拉住他,也許他會做出更瘋狂的事來也說不定。

“翔奕,你好像反應過度了。”

趙佳君終於打破沉默說出這句話時,車子正好停在斑馬線前,等着綠燈亮。

“有嗎?”

“我們在一起多久了?我會感覺不出來?”

對於趙佳君的質疑,他無法反駁,只是以沉默來回應,試圖掩飾自己的侷促不安。但佳君卻不讓沉默延續,他的沉默更使她胡思亂想了起來。

“你其實可以不必那麼生氣的,我纔不在乎那件衣服呢。它不適合我,那女人要就給她呀。”

可是,他在乎。這像是一場和魔鬼的拔河賽,無論魔鬼說什麼都是錯的,對於他這種道德潔癖者,更要堅持自己正確的那一部分,打倒她的想法在他的心中翻騰、爆發,天知道他有多在乎!

“你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虧我還爭得面紅耳赤,我爲的是誰?到頭來你還扯我後腿。”

何翔奕氣的不是她不支持他,而是趙佳君的個性,她一向把事情的焦點模糊,完全是得過且過,心平氣和一切好解決的心態。

“翔奕,你在生我的氣呀?”趙佳君把身體靠向何翔奕,撒嬌的問,一邊以手環繞着他。

“我在開車呀!這樣做很危險的!”

“以前我也這麼做,你從不說危險。”

何翔奕猜得出來,如果態度不改,趙佳君承受不住也只是用眼淚攻勢,這,他可應付不來。於是他放柔聲調,把佳君的手歸回原位,笑着說:“那是因爲我沒告訴你,你這樣撩撥我,讓我無法專心開車呀!”

佳君聽了也笑着問:“真的?那你還是好好開車,免得我倆性命不保。”

氣氛是緩和了,佳君也說笑了,可是爲什麼,何翔奕依舊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困擾?這使得他心口此時好像懸着什麼,讓他除了開車以外,就算與佳君相視而笑時,心仍是不受控制的飄浮着,完全是心不在焉了。

☆        ☆        ☆

陳鈴銖開着車,一直想說出口的話卻硬生生的吞了下去,她分明瞭解剛剛是宋晶晶的錯,可是她能說什麼呢?晶晶的任性妄爲,她已經領教過了,還好這兩個星期在家裏還算平靜,晶晶不生氣,就天下太平了,誰還敢招惹她?

宋晶晶看陳鈴銖不時轉過頭看她,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她想到剛剛陳鈴銖始終站在一旁觀戰,必定也有她的想法。宋晶晶知道自己太霸氣,也太無法控制了,就算冒着出糗的危險,她也不願放手把衣服讓給別人,這麼做實在是孩子氣的作法,可是,晶晶不會承認,也不願。

“怎麼?要去跟宋志文報告嗎?說他女兒在大庭廣衆下跟別人搶一件衣服?”晶晶企圖蔓延戰火,最好消息傳到宋志文耳裏,讓他氣死,如果不氣死,也定會懊惱極了,養女如此呀!

“晶晶,你以爲我是嚼舌根的人嗎?不,我不是。”

“這很難說唷!至少是宋志文付你薪水的吧。”

宋晶晶說出這話來,是她心中反覆糾葛的矛盾,陳鈴銖那麼善良,那麼解事,她卻必須要與陳鈴銖爲敵。如果,今天不是這樣的狀況,晶晶幾乎肯定可以與陳鈴銖成爲無話不談的好友。

陳鈴銖感覺被傷害了,宋晶晶說的是事實,可是,她回的卻是心中的真心話:“宋先生只吩咐我陪伴在你身邊,沒有叫我監督你,我寧願擁有你的友誼,也不願爲了錢出賣你,也出賣我自己。”

“是嗎?”晶晶懷疑。

“一定有比錢還珍貴的東西,只是你沒發現。”

陳鈴銖的這句話卻被晶晶當作耳邊風般的略過了,晶晶立即妄下斷語:“如果沒有錢,就什麼都沒有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受苦、受苦,受不盡的苦。”

宋晶晶說的是她內心的感慨,那些在美國與母親錙銖必較的日子,她真的過怕了。

如果,陳鈴銖的話能深入晶晶的心中,也許晶晶能找到一點消弭她心中仇恨、怨懟的良藥,使晶晶獲得解脫。可是,偏偏那緊硬如石的心牆,築得太高,高得沒有人能進去,於是,她愈陷愈深,沒人能救得了她。

車子趨近宋家別墅,她們都沒再開口,而在陳鈴銖心中一心只盤算着明天即將展開的行動,一切就緒,現在只欠東風了。等時機一到,就要把這星期努力的成果展現出來,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改造晶晶的第一計劃。

☆        ☆        ☆

隔天一大早,聲音最尖銳的莫過於宋晶晶了。“福伯,我要上班了,你還在慢吞吞的磨菇什麼?”

福伯不知打哪兒冒出來,一臉無辜的說:“阿銖已經在外面等你了。”

宋晶晶也沒多問,反正誰開車她都不在乎,到得了目的地最重要。走出門,果然看見陳鈴銖已爲她開了門,她想也不想,就坐上了車,車上有一股味道,異於平常,她也說不出,直到陳鈴銖遞給她,竟是熱呼呼的一個便當。

陳鈴銖笑說:“我知道你來不及喫早餐,特地爲你準備的,希望還合你的口味。”

拿着便當,宋晶晶當下拒絕:“我不想喫。”

車子開動了,陳鈴銖纔不會去接那個便當呢。“晶晶,不喫早餐對身體不好,而且從這裏到公司還有一段路,在車上喫得完,很方便的。”

“我沒什麼胃口。”

“多少喫一點嘛!試試看,你沒嘗過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陳鈴銖那麼熱切的希望晶晶能喫下自己特別準備的早餐,晶晶的火氣再大,也很難拒絕香氣四溢的食物,於是晶晶給自己臺階下:“我試試看吧。”

看到宋晶晶喫下了一口飯,陳鈴銖高興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原本她最擔心的事沒有發生,而且,竟然是出奇的順利。晶晶願意接受她的付出,那麼,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中午一定要和邱文萍說,這飯和菜都是出自她的巧思,邱文萍一定也會高興有這樣的開始!

宋晶晶不僅無法拒絕,而且可以說是非常喜歡喫下去的口感,不同於在宋家廚房裏做的中國料理,有點像從前在中國餐館喫到的菜,可卻更精緻,甜淡適中。這一刻,晶晶覺得彷彿置身天堂般幸福,有一種溫暖的熟悉感回到她的心中,那是媽媽慈愛的笑容,對着晶晶微笑的畫面。

在那個便當裏,有愛,晶晶不瞭解,卻確實感受到了,幸福——被愛的幸福。那愛,是邱文萍細心烹調用心做成的,是陳鈴銖用行動來表示她的關心的,不僅包含美味,還有感情,那是便當最主要的成分。

中午,陳鈴銖出現在邱文萍的餐館。

“文萍,瞧!喫光光耶!”

陳鈴銖搖晃手中的便當盒,邱文萍正好在炒菜,抬頭笑了笑:“看!我的手藝不錯吧!”

“嗯!看得出來,晶晶喫完還不忘謝我呢。”

的確是,晶晶滿足的表情,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她是個個性潑辣無理的人。

“飯盒準備好了,倒個湯和飲料吧,免費的喔!”

邱文萍把飯盒放在桌上,就又忙着調味,陳鈴銖也不吵她,包了紅茶和酸菜湯,道了聲再見,馬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十二點快到了,陳鈴銖怕陰錯陽差的錯過了宋晶晶,雖說已問過李祕書,兩點鐘纔有一個業務會議要開,宋晶晶此刻應該是在辦公室。

陳鈴銖又來到這個緊張且難以正常呼吸的辦公室,由於已經十二點了,辦公室非常安靜,大部分的人都外出去喫飯了,連腳步聲都十分清晰。

李祕書迎面走來,她笑臉盈盈:“喫飯了嗎?”

陳鈴銖拿出便當,回答:“我喫飽了,總經理呢?”

“在裏面呀,我正要去替總經理買便當呢。”

說着,李祕書已經拿起她的皮包,陳鈴銖鬆了口氣說:“還好來得及!不用替總經理買了,我爲她帶午餐來啦。”

“那麼我出去喫飯了,拜。”李祕書隨即走了出去。

陳鈴銖敲了敲門,叩叩!兩聲,在安靜的公司裏顯得格外大聲。

“進來。”是晶晶的聲音,很公式化的。

只見晶晶還在忙着批公文、看文件,頭也沒抬。

“晶晶,我帶便當來了。”

宋晶晶抬頭,有點驚訝,陳鈴銖這個時候竟會出現在辦公室裏?

“你應該在家裏和紀秀妍打牌吧,怎麼出現在這?”

“我順道經過給你帶好喫的來了。”

“那紀秀妍呢?”這紀秀妍指的是宋太太。

“太太準我出來辦事。”

陳鈴銖把便當放在晶晶桌上,並且替晶晶收拾了桌面說道:“喫飯吧。”

晶晶還是全心放在工作上,手還在寫着字,陳鈴銖不放心,怕她又忘記喫飯,又說了句:“你得喫完飯讓我拿便當盒回去呀。”

“急什麼?沒看見我在忙嗎?”

陳鈴銖像犯了大錯,噤聲不語的站在一旁。不多久,晶晶才放下工作,開始喫起陳鈴銖帶來的便當,像早上一樣,依舊是喫得津津有味,讚不絕口。最後晶晶的一聲謝謝,馬上把陳鈴銖剛剛的不快沖走,眼看計劃成功,剛剛受的奚落又算什麼呢?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陳鈴銖一定早早爬起來替宋晶晶準備好早餐,再把晶晶送到公司,中午總借“順道”經過之名爲晶晶送來飯盒。日復一日,變成了習慣,而晶晶確實也較之前來得豐腴些,讓陳鈴銖很有成就感。

☆        ☆        ☆

對於何翔奕,陳鈴銖始終覺得愧疚,於是找了個機會撥通電話給他,電話那頭,正巧何翔奕在忙,又十分吵雜,大哥大的通訊不良,他只匆匆的大聲重複:“等一下我再打給你。”便掛了電話。

這次,約在氣氛極佳的一家咖啡廳,何翔奕指定的地點,位於東區,陳鈴銖到的時候,何翔奕已經坐在位於角落的位子,正是黃昏的下班時刻,車水馬龍的街景映入眼簾,何翔奕望着街景發怔,桌上只有一杯白開水。

陳鈴銖在他面前坐下,侍者拿着菜單來,陳鈴銖接過菜單,一邊說:“我要一杯咖啡。”菜單還未拿給何翔奕,何翔奕就接口:“B餐。”看來他應該是這家店的常客吧?

“我該向你道歉,那天晶晶的態度不對。”

陳鈴銖首先壓低姿態,但並非示弱,而是做她認爲正確的處理。她打心裏已認同何翔奕是朋友,希望能化解他對晶晶的成見。

“是宋晶晶叫你來道歉的?”

見陳鈴銖沒有回答,何翔奕也知道答案,卻還是澀澀的說:“宋晶晶欺人太甚了。你也知道的,總不能每次她犯錯,就由你來收拾後果吧。如果她真的有悔意,怎麼不自己來道歉?”

“她不來並不代表不後悔。”陳鈴銖辯駁。

“那麼,她跟你說了什麼嗎?例如她很抱歉之類的?”

何翔奕在異想天開吧!他心中以爲宋晶晶是怎樣的人呀?莫非是那謙卑有禮,知過會改的小姐?

“我想在她心中應該在後悔吧。”完全是護主心態。

“什麼叫在她心中後悔?”

“我看得出來。”陳鈴銖指的是近日宋晶晶很少惡言相向了,甚至偶爾會跟她說笑。陳鈴銖堅信,晶晶心中有一把尺,應該會衡量對與錯,只是晶晶並不承認,但她卻相信,晶晶只是巧妙的掩藏了她良善的一面罷了。“你對晶晶有先入爲主的成見,其實晶晶不是你想得那麼壞,她只是比較不認輸,她是很善良的。”

“她的不認輸已教人承受不住了。”何翔奕嘆了口氣,實在是深感無奈呀!

“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與晶晶爲敵,否則,我很難跟你做朋友,這樣讓我難做人。”

這時,咖啡和簡餐送來了,何翔奕做了決定:“好了,在喫飯時不要談那個女人,我會倒胃口!”

既然何翔奕不願談,陳鈴銖就挑其它話題:“你到底是做什麼行業的?看來好像很有賺頭喔!”

“何以見得?”何翔奕含糊的說。

“我看你一副很有派頭的樣子,喫得既好,穿得又有品味。”

“這年頭不能光看外表的。就拿紡織業來說吧,今年我投資的錢險些連老本都賠進去了,只好忍痛把高雄的分公司的業銷改成外銷,才賺了些錢。可是,我也不能苦哈哈的不是嗎?日子還是要過啊。”

“紡織業?做衣服的嗎?”

“各類布料都有,還有質料的差異也很大,有絨布、蕾絲的,可以做衣服,也可做窗簾。”

“難怪,我今天看你穿的衣服質感和前兩次看到的都不同,原來你是行家啊。失敬!失敬!”

陳鈴銖做了個揖,頑皮的,沒想到何翔奕竟認真的研究起她的衣服:“你穿的應該是纖維成分略高的棉製衣,是A省制的嗎?”

“是的!嘿!你還真的有研究啊?”

“是啊,研究衣服的質料一向是我的習慣,以前我一整天都待在工廠,光研究顏色和衣服的成分就花兩年之久,現在對衣服材料的重視更馬虎不得。因爲一分錢,一分貨,一有差錯就會賠慘了。”

陳鈴銖是個門外漢,當然也沒什麼興趣,所以啜飲着溫熱的咖啡,沒再多說話。何翔奕已喫完了飯,喝着果汁,雙方一陣沉默。

“你呢?你從事什麼工作?”何翔奕打破沉默,這是他心中的疑問。

“我替宋晶晶辦私事兼做跟班。”陳鈴銖具實以告。

“哦?這倒新鮮,說來聽聽吧。”

“下次吧,有機會再告訴你,我得趕快回去了。”她站起身來,預備要走。

“我送你。”何翔奕也站起身。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

陳鈴銖離開了咖啡廳,只遺下半杯咖啡,何翔奕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堆滿了疑問。

☆        ☆        ☆

車窗外正下着傾盆大雨,何翔奕驅車去接趙佳君,她正在拍平面廣告,這陣子時裝換季,光是這些case就接得她昏天暗地,時常軋時間,甚至拍至三更半夜,一通電話常常突然在沉靜的夜裏響起,就把何翔奕由睡夢中挖醒。像今天,甚至已到三點鐘電話才響起來,他爲她擔憂,因爲從來不曾那麼晚過。

“翔奕,我在公司,你可以馬上過來接我嗎?”

何翔奕一直沒睡,看着時鐘分秒的度過,讓他膽戰心驚的,在電話來時,才解除警報。

車子停在佳君的公司外面,佳君在透明的玻璃窗看見了他,提了隨身的化妝箱,就出來了。

一上了車,何翔奕就聞到了趙佳君身上煙、酒的味道,不禁問:“你喝酒了?”

佳君的心思已飄至那個令她振奮的消息,她的眼睛發亮,整個人顯得光彩,她已等不及跟何翔奕說:“翔奕,你知道嗎?有一個拍廣告的導演今天叫我去試鏡,他說有好幾支廣告適合我耶!”

佳君打了個呵欠,她真的累了,卻在下一刻又想起了什麼,整個情緒飛揚到極點:“我就知道我也會有這一天的!我不只是個模特兒,還要進軍演藝界,哇!這好像夢一樣的,我懷疑這是不是真的?”

看見她那麼興奮,翔奕也不好壞了她的興致;只略略聲明自己的立場:“佳君,我不大讚成你去拍廣告。”

佳君瞪大眼睛,她很驚訝何翔奕竟不支持她,她以爲翔奕會替自己高興,一如在伸展臺上的表演,他一向只給掌聲,甚至出錢贊助,從來不可能會說出像今天這樣的話來的,“爲什麼呢?”佳君說出這話時,若有所失。

“模特兒的生活型態和廣告明星是不同的,那麼複雜的圈子,我想對你並不適合。”翔奕表達想法。

佳君心中早已下了決定,聽不進何翔奕的話,她覺得何翔奕是過於憂慮了。

“翔奕,我已經是成年人了,知道怎樣對我最好,我是不會放棄任何機會的,這是我事業發展的契機,我一定會把握的。”佳君的眼中看見了自己成功的希望。

“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也不好說什麼,不過我真的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嗯!我會的。”佳君甜甜的笑,通常她如此笑的時候,總讓翔奕覺得寵溺着她。

“今天爲什麼喝酒?”還是要言歸正傳。

“高興呀!剛好大夥聚餐嘛,多喝兩杯酒也不算什麼,我們還跳舞呢!你不知道美娟的舞跳得有多棒呢!我幾乎要對她五體投地了!”

佳君還是興高采烈的,相對的何翔奕則是覺得擔心,佳君已經不再尋求支持了,翔奕對於未知的未來,有他的恐懼,因爲佳君想去的地方,是他保護不到的,事情已是他無法掌握與控制的了。

☆        ☆        ☆

“你太自私了,你以爲我這樣快樂嗎?”

佳君恨恨的,在她心中不斷的想:爲什麼翔奕總要打擊她的信心,在她付出了這麼多之後,他竟然斥責她。

翔奕當然不甘示弱:“如果你覺得不快樂,你大可退出那個工作呀!”

“夠了!你還要我怎樣?我這麼努力的想證明給你看,你爲什麼在我還沒做之前就爲我判刑了!”

“佳君,我不要你受苦,你知道嗎?”

“我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不管多辛苦,我一定要走出一條路來,這是我的冒險,爲我自己的人生下賭注!”

“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成功,我要名和利!”佳君很篤定。

翔奕吸了口煙,懊喪的,這個月他們爲這個話題吵了好幾次,他累了,不想再爭執,也許該是他讓步的時候了。“佳君,嫁給我吧!”

他以爲佳君會興奮得抱住他,又親又吻,不斷的撒嬌與回應,願意成爲他的新娘,偏偏佳君瞪着大眼睛,無法置信的:“這算什麼?交換條件?”

“隨你怎麼想。”

這太諷刺了。佳君苦澀的想。原來翔奕是這樣的人,多少次佳君編織關於他們的未來,結婚、生子和廝守終身,翔奕總是說他要以事業爲重,就這樣拖延過了五年;沒想到,五年後,佳君終於要開始自己的事業之際,他竟向自己求婚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她怎麼可能嫁給他?

“你太異想天開了,我不是那種小鳥依人型的女人,我希望你看清這點。”佳君無奈的指出。

“那麼,你拒絕我的求婚?”

“對!不僅如此,我們完了。”

“完了?!”這話真是青天霹靂。

翔奕想改變佳君的心意,但是,這樣下去的日子只會更加痛苦,他受不了再次看到佳君穿得低胸露背的招呼那些製作人、朋友;受不了佳君爛醉如泥的撥電話給他,述說假面具下痛苦的心聲。翔奕的關心變成了佳君的阻礙,她美好的夢想眼看在眼前即將捉在手中,卻被他的顧慮打擊到變成虛幻的空氣,在她宣佈這個結果時,他真是一時無法確定,難道他們的感情,竟是那麼脆弱?

也許這是個不錯的決定,既然,她執意要飛走,他就算用怎樣牢固的線恐怕也捉不牢她,只能放手讓她走。

翔奕的沉默應該是默許吧?佳君在心中臆測,因爲這樣,她心中的小小夢想卻更加有完成的必要了。她賭氣地甩上了車門,既然如此,分手又何妨?但她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苦苦埋怨:爲什麼他不能支持她?爲什麼他不能因爲真的愛她而想跟她結婚?而只是爲了滿足他自己找到一個盡如他意的對象呢?爲什麼?

☆        ☆        ☆

鈴銖的車子停在便利商店外,並且下車去買了些日用品,這是一個天氣極好的早晨,她心裏正希望宋太太已回家來了,也許她們可以討論有關酒會的事宜。她真希望早一天擬好名單。她把袋子放在後座,正要發動引擎,卻被眼前一個狼狽的身影嚇了一跳。

何翔奕凌亂的頭髮和一身皺巴巴的襯衫,走在馬路上,誰看到了都會以爲他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要不是鈴銖留意地看了他一眼,真的確定他就是兩個星期前在咖啡廳談了一個多小時的何翔奕,才停車探頭叫他。

“何翔奕!何翔奕!”

像在低頭沉思的何翔奕,陡然抬眼瞄了她一眼,隨後微笑在他的臉上漾開來。

何翔奕以爲是天使來拯救他了!陳鈴銖給他的微笑那麼地溫暖,在他找不到一點信心的時候,陳鈴銖出現了,她打開車門的動作,表示她包容他、歡迎他,是否也暗示着他從未被放棄?何翔奕感激的坐上她的車。

“要談談嗎?”

陳鈴銖無法置信,一個那麼意氣風發的人此刻卻黯然神傷,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我想……非常需要。”翔奕說出這句話來時,整個人也釋然許多,在這個他不想上班的日子,找不到一個人聽他說話,這是多麼悲哀的事啊!

“我以爲你會隱瞞,沒想到你願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車子轉了個彎,陳鈴銖找到了一家茶藝館,上班時間,茶藝館的生意清淡,幾乎沒客人。

直到飲料送來,陳鈴銖都還在猶豫該怎麼開口,個人隱私她不想探問;而且,她也覺得沒那個立場。她一直在等,等他開口,直到,他啜了口石榴紅茶,他纔像在自言自語似的幽幽說:“前天,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我有二十四小時未曾閤眼,一直在想,人活着到底爲了什麼?我喝酒卻醉不了,我在街上胡亂走着,就是不知道該往哪裏去。”他那茫然的眼神,四處飄移,沒有目的地,一如內在的他,無所適從。

“工作呢?容許你這樣放手不管嗎?”

“沒辦法,我的思緒太混亂了,我也希望我能當作若無其事的工作,一點都不受影響,可是,我試過了,我做不到。”翔奕頹喪地低頭,手搔了搔頭髮,彷彿這樣就能讓煩惱煙消雲散似的。

陳鈴銖也莫可奈何了,她除了做個旁觀者傾聽他說以外,似乎什麼忙也幫不上。所以,她專心地喝着飲料,還好他真的需要發泄,停頓了幾秒又繼續說:“我知道佳君在怪我,說我不懂得體貼她,不支持她往演藝界這方面走,可是我怕她喫虧,所以纔會反對的;也許佳君適合走這條路,但是她已經付出太多,她其實不用那麼輕賤自己。”

這話聽得鈴銖一頭霧水,沒頭沒尾的,誰聽得懂,但她還是問了句:“這是分手的原因嗎?”

他點點頭:“我以爲佳君會嫁給我,這真戲劇化不是嗎?她現在永遠離開我了。”他嘆了口氣,充滿了眷戀與不捨,感情的事,誰理得清?

“你愛她嗎?”真蠢的問題,不是嗎?

“應該是,我也不太確定。”

“這什麼意思?”身爲女人的直覺,愛與不愛只是二選一的選擇題,哪來這種模擬兩可的答案?

“我以爲我愛她,可是,我卻不清楚是不是如此,因爲太瞭解了,所以我甚至分不清到底對她是習慣還是彼此需要。現在她對我提出分手,而我也接受了,或許藉此我可以釐清自己的思緒。”

“但你很痛苦啊!”

“是啊!這或許是必然的過程吧。”

“我不懂,如果痛苦,爲什麼不復合?”

陳鈴銖單純的想法,怎麼會了解翔奕矛盾的說法。

“我在做實驗,如果我不愛她,也許我可以發現一點原來的自己,也許有更多的可能。”他自信滿滿的說。

“頭一次聽見人家說感情可以拿來做實驗的。”

“是嗎?可是我還能怎麼辦?提出分手的不是我,我是被女朋友拋棄的。”翔奕可憐兮兮的說。

“我覺得也許你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別想太多了。”鈴銖這麼一說,稍稍讓翔奕清醒了些,也許他真的太感情用事了,這麼落魄的自己,漫無目的地遊走,竟只是爲了一場自己都不確定的愛情。他想起今天推掉的生意,可讓他賠了不少錢。這,真的不像自己的作風,他怎麼會失心喪志到這種地步呢?”

翔奕豁然開朗,藉由談話找到了他要的答案,他又找回了重點,好好工作纔是當務之急。

“你說得對!”

鈴銖看到他的笑容又回到了初認識時的意氣風發,放寬了心,一大口大口地喝着茶,這讓她想起宋晶晶。“我當然是對的,晶晶也是這樣啊,一走進辦公室就像變了一個人,大概只有工作能讓她快樂吧。”

“可是,這樣的人生也太悲哀了吧。難道她沒男朋友?或其它休閒活動?”

鈴銖有點訝異,上一刻他還在自己的問題中找答案,下一刻他馬上跳入一個甚至與他毫不相干的人的問題中,不過這樣也好,轉移他的注意力其實也是個方法。

“晶晶回來才三個月,唯一的休閒應該就是瘋狂購物吧。”她略略說了晶晶的狀況。

“購物狂?”這讓翔奕想起他曾付出一筆爲數不少的錢,賠了她那幾輩子都用不完的香水。他忽然可憐起那個態度驕傲的宋晶晶了,在她的心中太不安了,只能藉由花錢來滿足自己空虛的心靈。

忽然間,翔奕懊悔起自己對她的態度那麼壞,那真的不夠紳士,何況是她這樣總是假裝堅強的人,內心一定十分脆弱吧?他猜。

鈴銖是樂觀的人,畢竟目前爲止,她的計劃進行得不錯。“我正在努力使晶晶改變呢!”

“真的?進行得怎樣了?”

“晶晶情緒穩定很多了。”

“嗯!我相信,纔跟你聊了一會兒,我就覺得舒坦許多了,你身上有神奇的魔力,有療愈效果!”

任何一個人,只要被稱讚,總是會很高興的,陳鈴銖亦不例外,她害羞得紅了雙頰。

“你以爲我是神仙呀?真愛說笑!”

“我是說真的,我好很多了。”翔奕點點頭認真的說。

“那麼明天你會去上班嘍?”

“當然!”

“好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你一定可以快速走出陰霾的。”鈴銖由衷的說。

“我也相信。”

他倆相視一笑,他們都喜歡這個結論。

☆        ☆        ☆

蘇浩文再次出現在宋家,鈴銖正好在門口遇到他。

“蘇先生,你好久沒來了,在忙什麼呀?”

鈴銖紮起馬尾,由於剛慢跑回來,兩頰還紅撲撲的,看起來充滿了年輕的朝氣。

蘇浩文看着她,好爲她着迷!

“我去了趟日本,你瞧!我帶了什麼給晶晶!”

“什麼?”鈴銖好奇的看着他手中正要開啓的紙盒裏,竟然是一副亮眼的水晶耳環,她不自覺地發出了嘆息:“啊!好美啊!”

“很適合晶晶對不對?”

“嗯!她一定會喜歡的!”

“你也有禮物喔!”蘇浩文又打開了另一個紙盒。“這個禮物我一看到就想到你,希望你能收下。”

“不好吧。”

他撕開精美的包裝紙,打開紙盒,一個很可愛的絨毛娃娃立即吸引了她——一隻嬌嬈的小母貓,好可愛喔!上面還結了蝴蝶結,穿着圍裙呢!

“喜歡嗎?”

“當然喜歡啊!可是……可是我好像沒理由收你的東西吧。”鈴銖眼神控制着不再往那隻貓上打轉。

蘇浩文親手交到她手上,用了一個他認爲最具說服力的理由說:“這個禮物是爲你買的,如果你不收,我想不出還能送給誰。”

鈴銖終究還是收下了,她滿心喜悅的上樓敲晶晶的門,偏偏晶晶回說:“我頭很疼,想睡一下。”

於是蘇浩文告辭回去,他走後,鈴銖望着貓發呆,心裏多想他多留一會,跟他聊聊,很自在的毫不拘謹,就像跟何翔奕一樣天南地北的聊,她多希望也能獲得蘇浩文的友誼。可是偏偏蘇浩文難得來,卻又那麼急着要走,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他那麼急着逃離自己?話也不多說一句呢?

☆        ☆        ☆

喫過晚飯,宋志文把陳鈴銖叫到他的書房去。“陳小姐,到我書房來一下。”

宋晶晶轉身正要上樓,假裝沒聽見似的,泰然自若地開門進了房間,這是她通常喫完飯的舉動,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沒人知道她在裏面做什麼。

陳鈴銖跟着宋志文走進書房,這是她首次得到允許進入。每一個書架上都擺滿了各種種類的書籍,她忍不住四處瀏覽,宋志文在書桌前坐下,隨即示意她也坐下。

宋志文拿出一疊帳單,面無表情的問:“這些都是晶晶刷的?”

陳鈴銖不知如何開口,終於還是得面對現實:“是的。

宋志文瞭解自己的女兒,她雖不再處處與他作對,卻未曾停止對他表示不滿的情緒,這樣瘋狂的花錢,也許能使她感覺好一點,誰也無法阻止她;所以,他並不怪罪她,因爲晶晶已經越來越好,這該要歸功於陳鈴銖。

“晶晶有沒有跟你說起她在美國怎麼和她母親過日子的?”宋志文最想知道的是這點。

“我沒聽她提過。”

“有機會的話問問看她吧,我除了盡力彌補她以外,似乎什麼也不能做。”宋志文嘆了口氣,充滿了無力感。

陳鈴銖深深體會到宋志文和晶晶的問題,一個不懂得如何付出愛來對待自己的女兒;另一個則是封閉自己,看不清父親的關心和彌補的心意。但血脈相連,天生的親情牽引,一定可以改變這情況。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