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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情愛情亮晶晶》 / 展菱 / 第5章 / 共10章

清晨的空氣是那麼清新,宋晶晶呵欠連連的和鈴銖走出了家門,鈴銖手上還不忘提了礦泉水、毛巾之類的東西,叮嚀:“晶晶,打起精神來,前面有車啊,小心!”

車子疾駛而過,宋晶晶站在原地。

“晶晶怎麼了?你沒事吧?”鈴銖緊張的問,神情好慌張。

“好想睡喔,我們回家睡回籠覺好不好?”宋晶晶又打了個呵欠,兩眼紅紅的流眼淚。

“不行,剩下幾天就要比賽了,不加緊練習怎麼行啊?”

“好睏,今天不要練了吧,我全身都在痠痛呢。”

晶晶不想練習的懶散想法,鈴銖已能應付自如了,這是這個禮拜的第三天,每天都在想放棄,不要比了的想法不時和宋晶晶在拉據,但只要刺激她一下,她便馬上又生龍活虎充滿了鬥志,隨時可以跟人拼命去。

“你想要嫁給他啊?乾脆別多此一舉,咱們準備嫁妝,不要參加這個遊戲了。”鈴銖的激將法,總百試不爽,每次都靈驗得很。

宋晶晶原本一雙睜不開的眼睛馬上睜亮了。

“說什麼蠢話?阿銖,你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

“是你自己說要放棄練習的呀,推到我這來了。”鈴銖嘟着嘴,一副無辜的模樣。

“好啦!我錯了,好不好。再不練習,這個早晨就要泡湯了。”

說着,宋晶晶做暖身的小跑步,鈴銖也追上了她,運動細胞不夠發達的陳鈴銖,追得很累,也很辛苦,沒跑幾步,她就悠閒地慢慢走,在清晨中,兩個女子一前一後的跑着、走着,在旁人的眼光應該認爲她們只是在純粹運動吧。或者是爲了“減肥”這樣極普遍的原因,誰會想到事情是這樣事關重大哩!

天才微亮,車子和人煙還很稀少,晶晶跑進附近的一所中學,這時候,學裏已經有不少人在練外丹功、跳土風舞,年輕的學生正激烈的打着籃球。

晶晶很有把握贏,經驗告訴她,她的腿仍箭步如飛,和任何人比絕對會贏的。她懷念跑步,也懷念那些追着風跑的競賽日子。

那時,觀衆席中必然有母親的微笑,眼神專注的看着她,爲她加油打氣,在那一刻起跑的準備動作時,宋晶晶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感受到母親的愛支持她,不斷向前跑。

跑了兩圈,她接過毛巾,竟然看見何翔奕也出現在這個中學,晶晶瞪着眼,裝作視若無睹的將目光轉向另外一方,手則擦着汗珠。

偏偏,他就那樣大剌剌的向她們走來,嘲諷的打招呼:

“嗨!兩位美女!怎麼樣?有把握贏嗎?”

這會兒,宋晶晶無言的看着鈴銖,像在用眼光詢問:是不是她告訴他,她們在這兒練跑的?

這個眼神,鈴銖也感到莫名其妙,她聳聳肩:“不關我的事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晶晶咬着牙,恨恨的。

“是不關她的事,昨天我在路上碰巧遇見你家那個小男孩,他告訴我你每天都好早起來跑步。所以,我想想之後覺得該好好慰勞你們一下——請你們喫早餐,好不好?”

“喫你的頭,誰知道你在耍什麼花招?”晶晶依舊沒給好臉色,把毛巾丟回去給鈴銖,轉身又跑走了。

留下何翔奕一臉尷尬的站在鈴銖旁邊,鈴銖也不大滿意的說:“只要你一出現,晶晶的情緒就很低潮,你能不能儘量別出現。”

何翔奕回以一句:“這樣可不行,我得讓晶晶加強對我的印象,宋氏企業以後可以算是支持我的大財團,我不會放棄的。”他說出了違心之論。

他要贏得宋晶晶的人,還有——心。這句話是何翔奕告訴自己的話,這是他從最初就抱定的信念。

然而,陳鈴銖卻相信了他的違心之論,她喃喃的說:“說到底是爲了錢,那晶晶不是太可憐了,追求她的人都希望得到財產而娶她,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啊?”

“如果是爲了錢才娶她的人,對宋晶晶而言是太不公平了!沒有愛情的婚姻怎麼會幸福?”

何翔奕並沒有正面回應她的問題,反問道:

“你認爲我和那個徐新偉誰適合宋晶晶?”

這句話,引得陳鈴銖深思了。

沒錯,那個徐新偉是文質彬彬,氣質也很好,但相較之下,他較被動,上次酒會至今只打了一通電話來,問晶晶週末有沒有空,被拒絕後便一次也沒再打來了。

論家世背景,絕對配得上晶晶,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太死氣沉沉了。嗯,也許這個徐新偉該推翻掉纔是。

雖然何翔奕每次出現必然和晶晶鬧得不歡而散,可是這樣何嘗不好?看晶晶的改變,彷彿是個對生命不抱希望的人,又重新找回了熱力般教人振奮呢!

瞧!此刻,晶晶滿臉紅撲撲的跑着,渾身充滿了力量,散發着活力。

靈光乍現,鈴銖會心一笑。

“說到適不適合嘛,嗯——你的條件真的不錯耶!只是……”在這個停頓了很久的“只是”,急得他跳腳。

“只是什麼?”

“晶晶討厭你呀!就算我覺得你們有多速配也沒用,也許你是那種她天生看不對眼的人,就算你什麼事都沒做,她還是不會喜歡你。”狀況透過鈴銖的嘴,變得更糟了。

這時候,晶晶正好跑了一圈,她看見鈴銖和何翔奕談笑着,笑着花枝亂顫,心裏竟然升起了一絲絲醋意;剛剛他甚至還護着她呢,好像自己是猛獸,隨時會撲向阿銖那頭小綿羊似的。

哼!晶晶自鼻孔出氣,不屑的搖搖頭,並且告訴自己:她纔不在乎他怎麼看她呢!

何翔奕採取真情攻勢,誠摯的握着鈴銖的手:“陳鈴銖小姐,可否邀請你做我的丘比特呢?”

“這個嘛……有什麼好處呢?”鈴銖頑皮的逗他。

“先得看你的箭會不會射偏,萬一晶晶跑掉了,我找誰去討訝?”

“哎喲!叫得好親暱唷!晶晶!”陳鈴銖嗲聲嗲氣的裝着撒嬌的聲音。

何翔奕可不管,他一臉正經的詢問:“到底幫不幫我?”

“我考慮兩天之後再回答你,好不好?”

何翔奕爲了取信於她,竟順口溜出這句話來:“相信我,我不是爲了她的錢,我自己也有一番事業,根本無須依靠她,如果她不是宋晶晶,我一樣會想盡辦法要娶她爲妻。”

“因爲愛?”

“因爲愛。”何翔奕說出這句話來,真不覺得繞口,今天是怎麼回事呢?大清晨的,他還在昏睡狀態嗎?還是剛剛那些話究竟是誰附身到他身上,他竟然毫無所覺這些噁心巴拉的話,最常出現在連續劇的對白中,竟會由他這嘴巴說出口。

魔咒!對!一定是那個宋晶晶在他身上下了咒,讓他無法控制,那個邪惡的魔女!不過,他可不能逞一時之勇,再待下去誰知道又會出什麼他無法避免的慘事來哩?

何翔奕匆匆和陳鈴銖道了聲再見,便快步的走開了,剛剛像是一場鬧劇的演出,他參與了,且是個丑角,教人懊惱的是,一點喜感也沒有,劇本到底是誰訂的?實在是不好笑呀!

他走後,鈴銖仍站在原地沉思,她被晶晶運動後的熱氣切斷了思路,晶晶拿起礦泉水灌了一大口,汗涔涔的臉上紅撲撲的。“在想什麼?那麼出神。”

鈴銖作賊心虛:“該走啦。”

這種避而不答的態度晶晶可瞭解,鈴銖的情郎剛走,自然是在想情郎嘍!

“走吧。”

晶晶可沒把情緒透露出來,這點壓抑的本事近日雖不太靈光,但拿這件事當公事辦不帶一點情感,倒是挺簡單的,她這麼告訴自己。

依舊是一個美好的清晨,依舊是邱文萍親手做的早餐陪伴着宋晶晶,不同的是,陳鈴銖心中一個丘比特計劃,眼看着就要開始實行了。她看着晶晶拿過早餐,那表情是孤獨的,而且,長久以來,對紀秀妍的心結,使晶晶鬱鬱寡歡。原本決定的事,此刻更加篤定了,鈴銖握着方向盤,幾乎可預見幸福,在宋晶晶身上將擁有的是丘比特的恩寵。

☆        ☆        ☆

這星期天的清晨,街上多了許多車子,可能徹夜狂歡的人正要回家睡覺吧。宋晶晶、何翔奕,約好了要以賽跑一決勝負,悠閒的早晨卻又包含了緊張的氣氛。

時間到了,卻不見何翔奕人影。

晶晶頻頻看錶,咒罵了幾聲,陳鈴銖則在臺階上坐下,不爲所動的看着往來的車子。

“到底跟他約幾點啊?再不來的話我可沒耐性等了。可別怪我沒給他機會。”

“約好六點的啊,昨天還跟他確認兩次了。”

“再等十分鐘,要是再不出現,以後再找他的碴,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鈴銖沒有說話,心裏卻暗自祈禱:求求他一定要來啊!錯過了這一次,她還能怎麼幫他呢?

翔奕一向是守時的人,莫非出了什麼事?鈴銖急忙拿起手機撥了翔奕手機的電話號碼,試了幾次傳來的迴音總是:“您撥的這個電話此刻收不到訊號,請稍後再撥。”機械化的聲音一再重複,更加強了鈴銖的不安和焦急。

她才放棄撥號沒多久,馬上響起的鈴聲,使鈴銖差點跳起來,幾乎是發着抖去接起電話的。

當然,是何翔奕。

“喂!你在哪裏?”

“我現在沒辦法過去了,我出了一點事,人在警察局。”翔奕的聲音有點異常。

“你出了什麼事?需不需要幫忙?”

“不用了,我做個筆錄,處理一下就好。”

這麼一說,引起鈴銖的好奇。“你到底出了什麼事?”

“昨天晚上,我的紡織工廠失火了,唉!損失慘重啊。”

“你沒事吧?翔奕!”

“沒事的,我再跟你聯絡,要做筆錄了,再見。”

“拜拜。”

鈴銖才收好電話,晶晶的眼神充滿質問的看着她,她解釋:“今天沒辦法比賽了。昨晚何翔奕的工廠火災,有些事要處理。”

“唉!他真倒黴。”晶晶真心的說。

“是啊,我們先去喫早餐吧。”

晶晶點點頭,縱然她打心眼裏把何翔奕視爲眼中盯、肉中刺,但見他遇難,心裏還是會爲他難過。抬頭看看天,天竟是灰濛濛的,沒看見太陽露臉。

這一場無名火,燒光了何翔奕所有的心血,殘餘下的,只有工廠的空殼;他的驕傲和信心,也隨着付之一炬了。

帶着一點茫然和幾許失落,翔奕開着車,卻不知該往哪兒去,也不知該做什麼。他想哭,卻哭不出來,他很累,卻不想睡。清晨四點半的電話鈴聲,把他自美夢中叫醒,然後,他卻得面對殘酷的折磨,他眼看着烈火熊熊的燒,卻也只能不知所措的嘆息,煙霧迷漫了他的視線,他一度要衝進去搶救那一批纔剛由國外進口的羊毛布料,心裏只惦記着那一批未入倉庫的布,卻被煙嗆得打了退堂鼓,有人拉着他,勸他:“不要進去了,生命要緊啊!”

他搖搖頭,不行!不行!一定還有機會的,他要挽救,儘管只是一匹布也好,有消防隊員自火場衝了出來,宣告:“裏面沒人,不要進去了!”

“火勢怎樣了?”

“還在燒,算是悶燒。燒這麼久,要救也很困難。唉!兩層都燒盡了,火燒的速度真快啊。”

水柱仍在噴灑,這一刻,何翔奕的心,在滴血。

他辛辛苦苦創立的紡織事業,在一夜之間化作灰燼!

十年的經營奮鬥,使他能擁有這樣的成果,他的抱負眼看就要實現,他深深明白,而且相信,自己一定能打響“魅而嬌”的品牌,包括幾位設計師,大家都是那麼有幹勁,拿着微薄的報酬,只爲了使“魅而嬌”推上百貨的專櫃,而日夜承受着激盪與煎熬,而今不止他一個人,設計師們的夢想,也緊跟着湮滅了。

如果不是這場火,下個即將推出的新裝發表會,肯定是何翔奕事業的最高峯,誰知道……

唉!何翔奕嘆了口氣,安慰自己:別想了吧!他還能比這樣更槽嗎?也算自我解嘲吧。

心情難過時,何翔奕忽然很想很想見一個人。

“佳君?”何翔奕撥了電話,習慣性叫了聲。

“佳君出去了,你是誰?找她有什麼事?”

對方是粗嘎的男聲,不客氣地詢問。

那是佳君的單身公寓,怎麼會有男人在?他納悶,回答也跟著有些彆扭:“我要跟她敲通告。”

“敲什麼通告啊?”對方莫名其妙的問。“你不會搞錯了吧?她現在接的是我承包的牛肉場,你可別跟我搶人啊!”

“喔,那我另外找人好了,謝謝你啊。”

“呃!你的價碼如果比我高,也許佳君偶爾也是可以去你那兒啦!她的個性我清楚,爲了多賺點錢,辛苦也不在乎。”

“下次再談好了。”

“你要談得跟我談,佳君是我的女人,她要出場也要先經過我的同意。先生貴姓?”對方殷切得想緊抓住賺錢機會。

“我姓朱,我改天再跟你聯絡。”

“一定喔!”

“一定。”何翔奕急急掛了電話,心裏的紛亂不知從何說起,連昔日的女友都變了面目,還有什麼長久可談?

佳君啊佳君!她怎會讓自己走入這樣的絕境呢?還是她早知道了,他終究無法給她幸福?所以選擇了這條路走?

縱使心中堆滿了問號,何翔奕也只能嘆息了。

☆        ☆        ☆

最近,宋晶晶愛上了玻璃製品,由於都是易碎物品,精品店的老闆爲了爭取這個貴客,還主動替她運送到家。

然而,卻被雅雅和星水優先拆封了。

瓶瓶罐罐中,雅雅看上那一尊矮她一截的新娘玻璃娃娃,一襲粉紅色的禮服,眼睛還閃着淚光。她高興得單手撐起那尊玻璃,她沒意識到——它是玻璃,自有它的脆弱。

星水正值愛模仿的時期,他跟在雅雅身旁,用以往的計策:“我也要!”

雅雅愛不釋手,星水的要求變成了刺耳的阻礙。“星水,你去找你的變身超人,這是我的。”

星水的確試着翻找過,卻看不見一樣引起他興趣的東西,他重複喊:“給我嘛!”

雅雅加強護衛,頗不耐煩:“星水,你真不乖!”

星水隨手抓起一個瓶子,看着他姊姊,作爲威脅:“給我喔!不然我不跟你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星水丟擲的聲音,馬上傳到紀秀妍耳中,她本以爲只是不小心打破了東西,沒想到,接下來是像摔杯丟盤的,甚至還有雅雅居中的尖叫聲,星水丟出癮來了。

紀秀妍由二樓下來,嘴裏叨唸:“雅雅,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尖叫,你怎麼老說不聽?”

樓下,是一片噤聲。

宋晶晶和陳鈴銖正說笑着進門,看見眼前的景況,宋晶晶怒斥了一聲:“你們在做什麼?”

雅雅受了驚嚇,手一鬆,那個漂亮的玻璃娃娃,便在瞬間,“砰”的一聲,清脆而響亮被摔在地。

瓷磚上滿是碎片,慘不忍睹的狀況,就像是一場暴風雨兼龍捲風來襲。

片刻安靜卻換來稍後宋晶晶的大發雷霆,而後,星水哭了,直求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纔怪!誰先動手摸我的東西的?”

雅雅挺勇敢的,舉起手來:“是我。”

她天真的以爲,誠實的小孩有糖喫嗎?

宋晶晶舉起手來,憤怒的打了雅雅,力道很大,一方面是因爲生氣,一方面是紀秀妍在場,晶晶胡亂的打,在雅雅的臉、背上,狠狠的又拍又打。

如她所料,紀秀妍真的被挑起了反應,晶晶暗自在想,這一場戰爭,是該爆發的時候了。

紀秀妍拉住晶晶的手:“孩子不懂事,你這是何必呢?”

晶晶不信有那麼好脾氣的人,故意嘴硬,刁鑽又刻薄的宣戰:“是唷!他們不懂事,那得看他們的媽媽是怎麼教的,教出這兩個破壞狂!”

紀秀妍耐心的解釋:“雅雅、星水平常不會這樣的,摔壞了你的東西,也難怪你要生氣,這樣吧,我全數賠償你,好不好?晶晶。”

“去你的!別叫我,你以爲錢可以彌補一切啊!真是天真。”晶晶嗤之以鼻。難道晶晶沒想過,這些日子以來,她自己纔是盡力用錢彌補自己的呀。

“否則還能怎麼辦?這兩個小孩可能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呢。”面對晶晶的咄咄逼人,紀秀妍只能先護着雅雅和星水,從美國回來的晶晶,未曾給她好臉色看,但她不斷陪笑臉,甚至還替晶晶找了陳鈴銖來陪她。可是,那麼久了,晶晶從未消去敵意,這讓紀秀妍深陷痛苦之中,每每想到晶晶,她就懊悔、自責、傷心,還有心疼。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吼出這句話的晶晶,面部表情猙獰又可怕,彷彿在宣告要殺人似的。

紀秀妍一急,喊出口:“你不能傷害他們,他們是你的親弟妹!”

“我沒有弟妹,我是宋家唯一的獨生女,沒有人能取代我,沒有!聽見了嗎?哼!你永遠不是名正言順的宋太太,他們是私生子、小雜種!”

口不擇言的宋晶晶,狠狠的傷了紀秀妍的心。

陳鈴銖在晶晶大聲的甩上房門後,急忙安慰宋太太:“晶晶失去理智了,這話不是她的本意,您別放在心上。”

不安慰還好,一安慰宋太太的眼淚就像水龍頭一樣,流個不停。

該怎麼辦?原來晶晶對她的恨意,竟是深刻到如此這般令人無法承受。她一直以爲,母女天性可以化解鴻溝,她一直在等待,等待晶晶能體會她的苦。而結果,卻是這般殘忍的折磨。醜陋而不堪!

☆        ☆        ☆

“我受不了了,志文,告訴晶晶真相吧。”

紀秀妍淚痕未乾的告訴她的丈夫,宋志文坐在書房中,灰白的頭髮,和愈來愈多的皺紋,浮上他的臉頰,歲月增添了更多老練與世故,她卻愈來愈愛他,因爲曾經失去,而今更加珍惜。

“現在告訴她還太早,她還沒準備好,我怕她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如今的情況還不是很糟。”

“她……竟然說雅雅和星水是雜種,你說這還不糟?”紀秀妍吹鬍子、瞪眼睛的抱怨。

“至少她開始面對她不願面對的吧。跟你真像呵!一旦遇到不想面對的事,就是逃避,逃到自己的小天地裏,只爲了維持你們那可笑的自尊。”

“如果我有‘可笑’的自尊,一定是你‘卑微’的自以爲是造成的!”這是紀秀妍深刻的指控。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老婆大人。”

宋志文做了個最敬禮,一個笑音露出了兩個酒窩,年少的臉龐又浮現在笑意之中,他的笑,仍是紀秀妍醉心之處,時光好像定住了,而幸福此刻他們正在掌握。

“別耍嘴皮了,你還沒告訴我,晶晶的事該怎麼辦?”

“給晶晶時間吧。再過一陣子,我會找個最好的時機,親口告訴她。”

紀秀妍的心情一陣輕鬆,告訴丈夫果然是對的,宋志文給她力量,重新整理思緒,她知道,自己可以擁有晶晶的愛,她有信心!

☆        ☆        ☆

眼前的何翔奕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肩膀低垂着,過沒兩分鐘就嘆一口氣,晶晶想安慰他卻找不出話來。今天中午,他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宋氏企業,祕書人員通報後竟全失去了蹤影。

他看起來很累,卻仍帶着微笑:“跟我一起喫個午餐吧,我帶了媽媽做的便當喔。”

宋晶晶搖搖頭,何翔奕把身後的便當遞給她,解釋:“鈴銖今天臨時有事,沒辦法來。我遵照指示替你送便當來。”

說罷,何翔奕徑自在小沙發上坐下,拿着另一個便當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他的喫相非常自然,但不知爲了什麼,晶晶總不自覺的盯着他瞧,望着他脣齒之間,咬碎、吞嚥,竟讓她有一種奇異的悸動。

何翔奕怎會不知道宋晶晶屏氣凝神的“看”他喫飯呢?他不掩飾的喫出聲音,就是故意讓晶晶注意他,他以爲她會生氣的罵他喫出聲音,或種種極盡挑剔、尖酸刻薄的言詞,這是他期待的。因爲心情糟得想罵人,他已做好準備了,等着她咒罵或趕他走,他全不在乎。他怎知道,晶晶的眼神像是着迷了似的迷人,直勾勾的看得他心慌。

何翔奕想隱藏這脫序的狀況,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的說:“這便當真好喫耶!難怪你要鈴銖特別到那家去買。”

晶晶把一疊文件收好,若無其事的打開便當喫了起來,何翔奕此時已喫完了,對於喫飯,他常是速戰速決的,尤其又是難得喫到的美味便當。

宋晶晶喫了口菜,起身倒了杯咖啡給他。“你的公司……不要緊吧?”

“快濱臨倒閉了,還好有些成品放在公司的倉庫內,勉強還可以維持一陣子。”

這狀況鈴銖已經跟晶晶說過了,晶晶馬上心生一策,就是不知道何翔奕願不願意配合。

“既然如此,如果有人願意出資的話,你會考慮嗎?”

“這是什麼意思?”

“也許我可以幫你度過難關。”

“你?算了吧。”何翔奕起碼得顧全面子啊!

晶晶仍不放棄:“我是說宋氏企業出資併購你的公司,你仍是老闆,不過,所有的‘決策”得經宋氏企業覈准,到時候你與宋氏企業是利益共同體,大家是檯面上的合夥人,股權各半,你覺得怎樣?”

“嗯,聽起來好像很可行。畢竟那些跟隨我白手起家的人至少也保全了工作,我則保住了一半的公司。”

“回去考慮看看吧,別再垂頭喪氣了,問題會有辦法解決的。”

“說得可真輕鬆,我大半努力的結果全泡湯,現在我又得重起爐竈了。”

“別這麼氣餒,你的紡織布料經營得有聲有色,要是再加上宋氏的資金入股贊助,可使你的公司成爲上市股票公司,再過不久,北、中、南都可設分公司了,遠景可期喔!”

何翔奕頻頻點頭,心裏卻猶豫了起來,這麼一來,以後他是不是得和鈴銖一樣被宋晶晶差遣?那麼她在自己面前不是更加耀武揚威?這個結果是他能預見的,他沒把握是否能適應這樣的情況。

晶晶此時看穿了他的心思:“別緊張,詳細的細節還可以再談,不過不用跟我談,你去和宋志文談。”

聽晶晶直呼她爸爸是連名帶姓的,何翔奕覺得納悶,她似乎不願插手,卻是真的爲他設身處地着想。

“其實我從未料到你願意出手幫我,真讓我意外。”

“少臭美,我是想辦法擴展業務,誰知道你這個倒黴鬼竟然會遇到這種事,我只是順勢把你‘列編’進來而已。”

“是喔!看我下場如此你是稱心如意了,要不是有利可圖,你是寧願袖手旁觀了?”翔奕揚揚眉。

“很不幸的,你猜對了一半,不過,我還得評估你的能力,如果你的能力不夠,你的位子是隨時會被取代的。”晶晶知道他需要刺激,否則,答應接受幫助的可能不大。

狗屎!她真以爲她是誰啊?真的以爲她可以主宰他的命運?何翔奕在心底咒罵,外表卻仍未表現出不滿。這時,“現實”還是磨人的,萬一……萬一,他真的就此一蹶不振,她可是會笑掉大牙的,瞧!她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夠他嘔的了。

“宋小姐,我回去考慮看看,再答覆你。”何翔奕轉身要走還不忘道謝:“對了,謝謝你的咖啡和午餐,跟你在一起喫飯很愉快。”

說完,他甚至不敢看她,轉身揮揮手,走了。

他沒回頭,心仍在宋晶晶身上環繞,今天她穿着一身黃色套裝,說有多出色就有多出色,而且,今天她難得的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感受到她其實也有善良的本質,而不是自己當初妄下斷語的那樣。抱着這個想法,他已然有了力量,他怎能被看扁了。不!他要證明,證明自己是有一套的。

何翔奕走後,晶晶馬上打電話call陳鈴銖。

☆        ☆        ☆

咖啡香氣四溢,幽暗的咖啡廳內,微弱的光線映在鈴銖臉上,看起來是那麼光彩生輝,不尋常的微笑,卻透露了她緊張的情緒,從簡餐送上來之後,她幾乎可說是食不知味,正是午餐人潮來來去去之際,相對的談話聲也較大,甚至蓋過了咖啡廳內的輕音樂。

坐在鈴銖對面的男士滔滔不絕的說着她毫無興趣的話題,有一陣子,她的眼神迷茫呆滯,她的思緒不受控制的飄遠了;爾後,她也只是點頭微笑,她的心中有了一絲疑惑,她想也不想的問:“我以爲你找我是爲了跟我談晶晶的事。”

“不不不!我知道晶晶狀況很不錯,而且還比前陣子看到她的時候健康呢。”

“還好有你的關心,否則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鈴銖笑着,麗似夏花,嬌美盛豔!

“其實,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有預感你能讓晶晶恢復過來,雖然她還是不大搭理我,可是,每次見到她,她一次比一次友善的多。”

“我想晶晶真的很幸福,有你這樣的朋友在默默關心她。”

“我也很關心你呀!”

“別開玩笑了,你只是想透過我詢問晶晶的事罷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

坐在鈴銖對面的男士正是蘇浩文,他用一雙閃亮的黑眸盯着陳鈴銖瞧,把陳鈴銖看得心慌了起來。

“難道不是嗎?晶晶是你的青梅竹馬,你再來找她,不就是爲了想重續舊情嗎?”

“沒錯!”對!他是想重續友情,但還有另一個更讓他心動的原因。“可是,我沒料到會認識你,你真的是我見過最迷人的女孩了!”

鈴銖兩頰通紅,正不知如何接口,蘇浩文又補強了一句:“我頭一次看見像你那麼會臉紅的女孩子耶!好可愛唷!你願意跟我交往嗎?”

鈴銖沒有回答他,微低着頭,服務生此時收走了餐具,遞上了新的紙巾和咖啡,鈴銖的聲音很小,像蚊子的聲音:“我有什麼好?”她對自己實在沒啥自信。

“我長那麼大,頭一次對女孩有一見傾心的感覺,而你就是那個女孩。”他篤定的說。

“可是我學歷很低,家境不好,長得馬馬虎虎,根本不適合你呀。”鈴銖的頭更低了。

蘇浩文握住了鈴銖的手,柔情似水的說:“請別再找藉口拒絕我了,我不相信你對我真的沒感覺。”

鈴銖的反應是噗哧的笑出聲來。“你好像連續劇裏的男主角在唸對白唷!”

“我是很認真的。”

“可是,你跟晶晶呢?你不愛她嗎?”鈴銖遲疑的把心中的困擾說出來。

“喔,原來如此!”他大有恍然明白之勢,“我想你誤會了,其實晶晶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們一夥人常常結伴出遊,還有一起唸書,如此而已呀。”蘇浩文聳聳肩。

“我以爲……你等着和她舊情復燃呢。”

“哎喲!小姐!你怎麼會平空就把我和晶晶湊成了對!”蘇浩文大喊冤枉。

“你和晶晶是很適合的一對呀,你們不僅外表相配,連話題都有很多可以聊,把你們想成一對是理所當然的。”

“那你是大錯特錯了。”蘇浩文搖搖頭。

“爲什麼你不追求晶晶?她又漂亮又聰明,而且很有錢,如果你娶了她,足夠你少奮鬥三十年了。”

蘇浩文氣急敗壞的,一邊又懊惱眼前的這個質樸的女子完全不解風情,枉費自己跑了那麼多趟宋家,明示暗示的追求伎倆全用盡,好不容易把陳鈴銖約了出來,她卻盡把自己推給宋晶晶,這教他怎麼不哀嘆,愛神完全不眷顧他呢!

但,轉念一想,愛意瞬時盈滿了胸臆,他又充滿了十足的勇氣,脹紅着臉頰,一鼓作氣的喊:“那些都不是我要的!”

音量之大,使咖啡廳里正在用餐的男女,頻頻看向他倆,蘇浩文才不理那些眼神究竟有多好奇,依然故我的說:“我只要你!”

覺得又糗又窘的鈴銖低着頭,攪着咖啡,思緒紛亂,頭一次有人這麼坦白的把心意全盤托出,她意想不到的,還是他——相貌堂堂,教人心折的笑容,那麼完美的人竟會對一個那麼平凡的自己心動,這一切會不會只是夢境?剛剛只是自己執意的幻聽?

“鈴銖?”

“嘎?”沉浸在思緒中的鈴銖忽然抬頭,臉上的紅潮,完全遮掩不住她的心事。

“你的call機響了。”

“喔。”鈴銖鬆了一口氣似的拿起放在桌上的叩機,樣子看起來是驚慌失措的。

“誰呀?”蘇浩文順口一問。

鈴銖回答:“晶晶。”

“又是她!”他語氣顯得不太友善。

晶晶是我的老闆,我總得聽候差遣呀。”鈴銖還是一貫的老實模樣,讓蘇浩文禁不住想逗逗她。

“什麼時候做我老婆,聽我差遣?”

“這……”鈴銖一時爲之語塞,雙頰更是潮紅得像是喝了酒。“蘇先生,請你別開我玩笑好嗎?”

蘇浩文正色:“我可是認真的喔!我相信很快,不用多久,我們就能踏上紅毯的那一端,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要先走了,失禮了,蘇先生。”

鈴銖打斷他陶陶然的說法,打算開溜,她真是無法猜透,這個蘇浩文竟然說出那樣的話來,簡直像個扮家家酒的孩子會說出的話。

鈴銖匆忙的腳步才踏出咖啡廳,後腳蘇浩文便跟上了,他急急的拉住鈴銖的手,企圖多留她一會兒。

“蘇先生,我真不清楚你今天是不是哪兒不對勁兒了,但,請你不要拉着我,我有事情要去辦。”

“不要叫我蘇先生,我不要你對我那麼生疏。”

“不然我該怎麼稱呼你?”鈴銖純真的看着他。

“浩文呀!”

“好吧!浩文,可以放我走了吧。”

“我送你。”

“不用了,蘇……嗯,浩文,很謝謝你請我喫了一頓那麼美味的午餐,我的車停在這附近不遠。”

“那,我陪你走。”

“嗯,好吧。”

雖說停車的地方相距不遠,但蘇浩文的話可說個沒完,鈴銖從頭到尾插不上話。

“等你有假的時候,我們到山上去走走,空氣好,又可以泡泡茶、聊聊天,我知道晶晶有一棟別墅好像距離那裏不遠,在山腳邊,也許到時候,可以跟晶晶約好一起去……嗯!不行,晶晶已經佔用你太多時間了,去玩就別管她好了。也許你會說我無情無義,可是晶晶一天到晚逛街花錢也不是辦法嘛……”

在他正說得欲罷不能時,鈴銖卻大喊一聲:“到了!”

蘇浩文難掩失望:“好吧,我再打電話給你。”

坐上車,鈴銖跟他揮揮手,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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