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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醉紅顏》 / 茱雷 / 第10章 / 共12章

鬼羅剎勾着脣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無豔,淡淡地說:“你回來了。”

無豔低垂螓首,神情木然。

“既然回來,我就原諒你之前的過錯,不過,絕不允許你再去見邢念衆,否則就不要怪我無情。”鬼羅剎冷冷地警告她。

“徒兒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看着無豔一副死氣沉沉,沒有生氣的樣子,忍不住生氣:“瞧你這副喪志傷神的模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無豔抬頭看着師父,她的怒氣傳不進自己結凍的心底,對她而言,一入落鷹殿,再無喜怒哀樂,她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罷了,師父還能要求什麼呢?。

“爲什麼不回答!你記得自己是誰,是什麼身份嗎?”鬼羅剎怒道。

“徒兒是司徒無豔,是落鷹殿的勾魂使。”無豔平板地回答。

“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勾魂使,反倒像是被勾了魂的人。”鬼羅剎譏道。

無豔聞言,又低下頭。

鬼羅剎見她不說話,心中又是一把火,溜地起身叱道:“如果你還是這種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就派人殺了邢念衆。”

無豔一震,猛地抬頭道:“師父,你答應徒兒不會傷害他的。”

“哼!願意開口了啊。”鬼羅剎冷冷地瞥她道。

“師父,徒兒照你的話回來了,請師父從此忘了邢念衆的存在。”無豔一顆心仍懸在他身上,只怕師父會反覆無常的再對邢念衆不利。

“要我忘了容易,只要你能忘了他。”鬼羅剎詭異地笑。

無豔握手成拳,咬緊牙道,擠出笑容道:“我會忘掉的。”

“口說無憑,用行動證明給我看。”鬼羅剎朝她扔了一張紙。

無豔接住準確飄落在面前的紙張,瞳孔急縮地盯看着紙上的名字。

“殺了這個人,我就相信你會忘記那個小子。”鬼羅剎笑得不懷好意。

“我……做不到。”無豔垂下手,啞着聲道。

“因爲他是邢念衆的好友,所以你下不了手,還是你認爲自己的武功不如他,所以做不到?”鬼羅剎眯起眼問。

“我……不管是誰,我都不想再殺人了。”無豔抬頭直視鬼羅剎,平靜的回道。

“你說什麼?”鬼羅剎陰着聲問。

“我不願再奪人性命,毀人家庭。”即使師父的眼神像針般刺向她,她依然昂首道。

“我從來沒有聽過有殺手不殺人的,你這樣還配叫殺手嗎?”鬼羅剎怒拍扶手,站起身冷叱。

“在徒兒手上結束的性命夠多了,徒兒不想再造殺孽。”無豔苦笑道。

“你不聽爲師的話,難道你不怕我殺了邢念衆?”鬼羅剎再次用無豔的弱點威脅她。

無豔臉色微變,悽然地說:“我怕,但是我答應過他,我不想再失信於他。”

“對一個死人還談什麼信諾。”鬼羅剎陰冷地撇脣道。

無豔一怔,望着鬼羅剎,聲音有些顫抖。 “師父,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本想等你自己死了心也就罷了,可是看你如此執迷不悟,我索性告訴你實話,讓你趁早死了心。你給邢念衆喝的解藥,不只是解藥,更是毒藥,一種必死的劇毒。”

無豔聞言一震,身子開始劇烈打顫,不相信地盯着鬼羅剎,乾啞地問:“你說什麼?”

“不明白嗎?當你讓他服下收情忘魂丸之際,就已經在他身上下了毒,解藥的確可以解除收情忘魂丸的藥性,但同時也引出收情忘魂九潛藏的毒性,讓他在明白被騙的剎那死去,不是最好的結局嗎?就算他不愛你,卻會恨你,至死都恨你!”鬼羅剎揚聲大笑,細眯的眼睛裏充滿得意自滿。

無豔瞠大眼,伸手攜住嘴。解藥竟是毒藥?天啊!她竟然親手將她最愛的男人推向死亡!

“師父!你怎麼能這樣對我!我已經照你的話回來,你怎麼能傷害他?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的……你怎麼能讓他恨我!不公平!不公平!”無豔雙膝一跪,驚慌失措地流着淚嘶喊。

“住口!不過是一個男人,也值得你哭成這樣嗎?”鬼羅剎怒叱道。

“他不是普通的男人,是我最愛的人啊!”無豔淚流滿面地喊。

“你愈是愛他,我愈不可能救他,你死了這條心吧!”

說罷,鬼羅剎起身就走,無豔撲向她,扯住她的衣襬不放,哭喊着:“師父,求求你給我解藥,他不能死,我不要他死。”

“我鬼羅剎的弟子不準爲男人哭成這樣!”鬼羅剎低下頭狠瞪着她。

“我不哭,我不會再哭了。”無豔連忙用衣袖擦臉,忍住眼淚,不敢再落淚惹鬼羅剎不高興。

鬼羅剎看着她溫順委屈的樣子,心中對邢念衆怨恨更深,更氣徒弟不爭氣,她抽回衣襬,冷聲道:“不要夢想了!我絕不會救他,我要他到死都恨你,這是你背叛我的懲罰。”

無豔血色盡失,捉住鬼羅剎衣裙的手咚地垂了下來,蓄滿淚的眼眸震愕地看着師父。

半晌,她才顫巍巍地自地上爬起,像失了魂般地往外走。

鬼羅剎被她突然的舉動一呆,沉聲道:“慢着,你要去哪裏?”

“我要去見他。”無豔停下腳步,卻不曾回首。

“我沒有準你離開。”鬼羅剎冷聲道。

無豔恍若未聞地又往前走。

“無豔!”鬼羅剎厲聲大吼,無豔只是腳步頓了頓,又繼續往外走。

她本來就不怕死,如果邢念衆死在她手中,她更是活不下去了。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跟你徹底斷絕師徒關係。”鬼羅剎見她宛如遊魂不理睬她,心裏又氣又恨。

無豔停住動作,過了一會,她才轉身朝鬼羅剎跪下,叩了三個響頭,沙啞地說:“徒兒拜別師父。”

“你!你難道不怕他見着你會殺你!”鬼羅剎氣極。

“能死在他手下,我無悔!”無豔苦笑道。

鬼羅剎一怔,沒想到無豔竟會如此堅決。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徒弟背叛自己,讓她氣紅了眼,不禁陰冷地低吼:“要走就把我教你的武功留下!”

無豔怔怔地看着她,半響,她才由靴中拿出一把匕首,牙一咬,毫不遲疑地反手朝着自己右手筋骨劃去。從未沾染人血的匕首,沒想到第一個嚐到的是她自己的血。

鬼羅剎瞳孔一縮,倒退兩步,直碰到椅子才站穩身子,“你……你竟然自廢右手,果真是情盡恩絕。”

無豔咬緊脣,手腕上的痛楚讓她額上流下冷汗,強忍着痛苦,硬擠出話來:“徒兒將師父傳授的劍法留下,此生再不拿劍。”

鬼羅剎頹然地跌坐在椅上,眼中滿是不解。“爲一個男人自廢拿劍的手,甘願成爲落鷹殿的敵人,值得嗎?”

“於我,值得。”無豔站起身,挺直背,露出無悔的笑容。

鬼羅剎盯着她的笑容,心中忽地激盪起來,她突然明白自己做不到無豔的地步,她嫉妒她能如此義無反顧,憎恨她比自己堅強。

“走!不要再讓我看到你!走!”鬼羅剎掩起臉低吼。

無豔淡淡一笑,挺直背轉身走出落鷹殿,走出她十多年的陰霍灰暗。

*  *  *

荒山古剎外,明月淒冷的高掛樹梢。昏黃的月光照在皚皚白雪上,泛着一層銀光。

風靜雪停,在黑夜的擁抱下,天地彷彿沉睡着,一種說不出的孤寂揪着人心,暗夜彷彿躲藏着魔魅,正伺機吞噬孤獨的人們。

雪地中,邢念衆站在一株孤梅前,那花蕊不顧寒冬而怒放的姿態、氣韻都教他想起無豔,每次想起她,他就心痛如絞,五臟六腑欲裂。

他從不曾想過自己會思念一個人幾近成狂,而今,他始知情之深濃已無可自拔,他想遵守承諾去尋她,怎知孱弱的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想來,他註定成爲失信人。

夜風颳起幾瓣花朵,落在雪地上似斑斑血痕,而他不住輕咳,每咳一聲都和着一絲血紅,和雪上的紅梅竟是如此相似,看得人怵目驚心。

“你身中劇毒,還有閒情逸致月夜賞梅。”鄔夜星急步走近他,一雙眼深沉中帶着慍怒。

邢念衆轉頭看他,強笑道:“不把握時間不行啊。”

“你不會死。”鄔夜星抿緊嘴道。

邢念衆又是一笑,復而轉頭凝望紅梅,忍不住低聲輕喃:“她回落鷹殿不知有沒有受罰?”

“那種女人你還念着她做啥?”鄔夜星沉下臉道。

“這毒不是她下的。”邢念衆搖頭道。

“睜眼說瞎話,我驗過瓶中的殘液,是致人於死的劇毒,而且你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也是她的傑作。”鄔夜星冷聲道。

“毒是真的,但她不知道。”邢念衆仍是搖頭,輕笑着爲無豔辯駁。

“你怎知她不知道是毒?”鄔夜裏冷哼道,女人天性喜好欺騙,從無豔身上,他更證實這一點。

“因爲我相信她愛我。”邢念衆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鄔夜星一怔,半晌才道:“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她會對你造成影響,卻沒想到這影響會這麼深,你幾乎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邢念衆。“

邢念衆撇脣輕笑,眼神悠遠地看着梅樹道:“不曾愛過,才能瀟灑揮袖,然而一旦深陷,即是寸步難行,若非這毒,我早巳尋她去了。”

鄔夜星盯着邢念衆,猜測着一個男人能夠爲女人改變多少呢?他從來沒有想到這個看似溫和而情淡的男人,感情竟會是如此的激烈濃稠。甚至願爲司徒無豔涉足他向來討厭的江湖恩怨中,除了震驚以外,他找不出第二句話來形容自己的詫異。

“放心,我師叔會治好你的。”鄔夜星黑沉的眸盯着他道。

“這麼幾日,令師叔都查不出我中的毒的名稱,要想治好,想來是難了。”邢念衆不抱希望地搖頭苦笑。

“師叔是有名的神醫‘閻王恨’,就算短時間找不到,再過一段日子也會找到解法,你絕不能放棄。”鄔夜星對自己的師叔有絕對的信心。

“只怕我缺少的就是時間。”邢念衆淡笑道。.

這一兩天,他每次以內力御毒時,總覺得全身的血脈仿若爆裂般痛苦,愈是刻意去防堵,毒血就愈加翻騰,逐漸消耗了他的氣力和精神,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還有大還金丹就好了。”鄔夜星不甘地說,他身上的大還金丹,全教邢念衆給施光了,誰知現在最需要它續命的人就是邢念衆。

“這就是緣份,我和它無緣,也不用強求。”邢念衆笑得滿不在乎。

鄔夜星沉默半晌,忽然道:“既然如此,我去找有解藥的人。”

“鄔兄,你要去找鬼羅剎?”邢念衆愣了愣,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與其在這裏坐困愁城,不如直接找上門去。”鄔夜星撇脣道。

“她有意要殺我,就算你找上她,她也不可能將解藥給你,你又何須白費功夫。”邢念衆搖頭道。

“你未免想得太開,什麼都不試又怎麼知道不行?”鄔夜星最怕邢念衆不夠執着,他那隨緣、與世無爭的想法更讓他火大。

“每個人的生命都有定數,我只是時候到了,既然如此,又何須爭呢?”邢念衆依舊滿臉笑容,一點也不像是隻剩意息尚有的人。

鄔夜星瞪着他道:“你不爭,那司徒無豔呢?你就這樣讓她重回落鷹殿,再當鬼羅剎的棋子嗎?”

一提到無豔,邢念衆平靜墨黑的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你心中不是真的那麼無所謂,至少在你心中並沒有完全放下她。”雖然他還是懷疑無豔下毒,但現在只要能夠引起邢念衆的生存意志,即使是她也行。

邢念衆沉默着,他的確不像表面上那樣能泰若自然的面對死亡,她在他的心底,不捨眷戀一如絲藤,纏得他一刻也不能呼吸,畢竟起了執着心,就再也放不下了,而她,讓他對人世有了執念。

他想見她,卻也知道再見面只會徒增彼此的痛苦,一個將死之人能夠給她什麼呢?除了眼淚,他什麼都無法給。

“宛如風中殘燭的我,能做什麼?”邢念衆苦澀地說。

“你不是一直相信她是真心愛你,如果她知道是自己害你中毒,像她性子那麼剛烈的女人,會怎麼做?”

鄔夜星一字字地說,滿意的看見邢念衆臉色一變。

“她不會知道。”邢念衆不安的說。

“你若死了,她早晚都會知道,就算鬼羅剎不說,我也一定會去告訴她。”鄔夜星輕挑眉道。

邢念衆瞪着他,氣息微亂地說: “你不會這麼做的。”

“你錯了,我會那麼做,對一個害死我兄弟的女人,我不會讓她好過。”鄔夜星冷酷地說。

邢念衆握緊手,瞪着一臉認真的鄔夜星,良久才嘆口氣讓步,“我明白了,我會努力撐下去,直到你們找到解藥爲止。”

說完,他又是一陣輕咳,伴隨而來的血絲,卻讓他苦了臉。

他已經對無豔失信了,如今又許下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承諾,只能說,他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好不容易止了咳,他的眼光不由自主的又移到梅樹上,那棵如她的紅梅。

*  *  *

無豔吐了一口血後,靠着牆邊滑坐在雪地上,雪緩緩地飄落在她的發上,急喘的氣呼出口就成了一陣白煙,右手的傷仍痛着,而右肩新添的傷口更火辣的燒痛她的神經。咬緊牙,她將所有的痛苦和血吞下。

自從離開落鷹殿後,她就不斷遭到仇家的追殺,即使不想相信,但她知道,放出消息說她手已廢了的就是養她、育她的落鷹殿。

她淡淡地扯動嘴角,她們是最明白師父的無情。不論是誰,一旦成爲她的敵人,就只有毀滅一途。

只是,十多年的師徒情份,師父能夠說斷就斷得徹底,而她畢竟不夠冷血,還是有眷戀,有不捨。

遠方突然傳來雜杳的腳步聲,無豔背脊一僵,整個人繃得像把弓,連忙扶着牆站起身,往相反的方向奔逃。

她跑了一陣子,直到眼前出現一處荒廢的土地公廟才停下腳步。她急忙閃人廟中,豎起耳,屏氣凝神地注意門外的動靜。

廟外仍是一片茫茫白雪,並沒有發現追兵的蹤跡,她這才放鬆緊繃的神經,跌坐在地上休息。

當她鬆口氣後,赫然才發覺自己竟然成了驚弓之鳥,除了逃之外,還是逃。

“這是報應吧,如今我也嚐到成爲獵物的滋味。”無豔自嘲地自語,“不過我不會死,在沒有見到念衆之前,我絕不會死。”

她叛離師門,忍受被仇家圍捕,全只爲了見邢念衆,這幾日在江湖上並沒有傳出天僧死亡的消息,所以她知道他還活着,還能見到他,這個認知也讓她慌亂的心有一絲的安定。

“你在哪裏呢?念衆?你到底在哪裏?”

無豔將頭靠在膝上低語,眼淚又悄悄地落下。

*  *  *

行人寂寥的大街上,一行四人面露不善,手持刀棍的奔逐着四處搜尋。

“那丫頭喫了我一劍,想來也是跑不遠!”—‘名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道。

“大哥,沒想到那賤人右手廢了還那麼刁鑽,我們這麼多人陪她還是讓她跑了。”一名紅衣女子咬着脣,氣怒地說。

“三妹,別急,那丫頭跑不了的。”灰衣男子沉聲道。

“大哥,現下在找司徒無豔的人不只我們,我只擔心會被人捷足先登,到時咱們就不能向秋小姐交代了。”黑衣壯漢哇哇地叫。

“放心,秋小姐只要司徒無豔死,至於是誰殺了都無所謂。”一名深褐衣裳,枯瘦如枝的男人陰冷地說。

“老二說的沒錯,那女人活不成的,她背離了落鷹殿,已經沒有靠山了,再加上她現在無法使劍,只要咱們繼續找下去,絕對會找到她。”紅衣女子冷笑道。

“沒錯,繼續找下去。”灰衣男子說完,四個人又立刻向前飛奔。

在他們走了之後,鄔夜星緩緩地自轉角走出來,他盯着前行四人的背影,消化着剛纔聽來的訊息。

她的右手廢了?爲什麼?

她不是纔回落鷹殿嗎?怎麼又會離開落鷹殿?是爲邢念衆來的嗎?她的身上會不會就有解藥?

鄔夜星輕蹙眉,看着自己手上的百年白貂,這是他守了近一夜,纔在刀嶺捕獲的戰利晶,也是能夠維持邢念衆生命的藥材,他本該在到手後就立即趕回古剎,但是司徒無豔可能身懷解藥的消息,又讓他改變主意。

他捉住白貂,開始跟着前方的足跡前進。

不一會,他就追上前方的四個人,不發聲響的保持距離尾隨着他們。

“大哥,前面有間破廟。”紅衣女子指着前方道。

“嗯,大家噤聲,老三和老四從前面走,我和老二由後面繞過去。”灰衣中年人分配任務後,四人有默契地分成兩隊。

鄔夜星繼續跟着紅衣女子和壯漢由破廟的正門奔去,他冷眼看着前方兩人衝進破廟,半晌才見四個人又會合着一起步出破廟。

“可惡!又被她逃了。”壯漢用力捶着牆壁,氣惱地叫。

“看地上的血跡,她應該傷得不輕,我們再追下去,一定會把人摘到手。”灰衣中年人沉聲道。

“是。”四個人一陣交談後,又開始提氣奔了出去。

鄔夜星高踞在樹上,直到四個人走遠,他才輕輕地飛落地,走進破廟。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靠近門邊的那一灘血水。

“就算受了傷,她也精得很,應該不會被那些獵人抓住。”他揚脣淡笑。

鄔夜星瞥頭看向漸暗的天色,決定先將白貂送回山上,至於司徒無豔的性命,就由她自己去捍衛吧。

他毫不遲疑的轉身離開破廟,施展輕功迴轉碧雪山。

一個時辰的急奔後,他終於看到立於深山中的巍峨古剎。連門都不敲,就徑自躍過高牆,直人寺內,直走到一間禪房外才停下腳步。

“夜星,是你嗎?”一個蒼老的聲音自房內傳出。

“是我。”

渾房門倏地大開,一個臉色疲憊但眼神卻炯炯發亮的老人站在門邊,急忙問:“到手了嗎?”

鄔夜星捉高手中的白貂,老人一看到白貂,立即露出欣喜的神情,一把抓下白貂就往房裏走。 “太好了!有了這隻白貂血,那小子的毒就有希望了。”

“師叔,你找到解法丁嗎?”鄔夜星聞言一怔,連忙跟丁進去。

“找到了、找到了,我神醫‘閻王恨’要救的人誰敢死,只是制解藥需要花些時間,這幾天,你必須早晚兩次以內力助他御毒,一定要讓他熬過這兩天,知道嗎?”老人邊說邊利落的以一把小刀在白貂頸上一劃,將貂血滴人一隻鉢中,又加了不少藥材,開始搗起來。

鄔夜星見師叔一頭鑽進製藥中,也不再吵他,安靜的退了出去。沉思了一會,他轉向中庭。

果然,邢念衆又站在梅樹前,眼神溫柔的凝視着梅樹,甚至還伸手輕撫一枝低垂的枝幹。

“我師叔已經找到解方了。”鄔夜星盯着他的背道。

邢念衆的手微微一頓,轉頭看向鄔夜星,有些呆愕的問:“找到解方了?”

“我說過你不會死,不是嗎?”鄔夜星揚眉道。

邢念衆傻傻地笑了起來,“是啊。看來老天還不想讓我死,否則也不會讓我遇到你那個來去無蹤的神醫師叔。”

一句有解,就像是有人拿走壓在他心上的大石,又像是在即將撞到牆壁時卻發現前而變得開闊明亮,整個人瞬時輕鬆多了。

看着邢念衆露出爽朗的笑容,鄔夜星原本想到有關司徒無豔的事,硬是說不出口。

“鄔兄,你怎麼了?是不高興我死不了嗎?”邢念衆看着眉頭緊皺的鄔夜星,仍不住笑道,

“現在想想,如果你真死了,我的耳朵或許會比較清靜一點。”鄔夜星瞥他一眼,故意譏道。

邢念衆笑着搖頭:“我知道你是言不由衷、口是心非,其實我若死了,最難過的大概是你吧?”

鄔夜星沒有答腔,只是輕哼了一聲。

“我終於能夠遵守對你們的諾言,不會失信了。”邢念衆眼神移向梅樹,輕輕地說。

邢念衆的低語,又讓鄔夜星眉一皺。

“你……”

“鄔兄,你今天很奇怪,是有什麼事想說嗎?”邢

念衆微偏着頭,盯着鄔夜星,敏銳的察覺他的欲言又止,

鄔夜裏沉默一會,纔開口道:“我從刃嶺回來的路上,經過李家鎮時,聽到司徒無豔的消息。”

邢念衆的笑容倏地隱沒,神情有些緊張地問:“什麼消息?她……好嗎?”

“她離開落鷹殿丁,而且,她的右手……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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