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念衆望着鄔夜星,半晌才輕笑道:“鄔兄,你是在開玩笑吧?鬼羅剎不可能放她走的。”
“她離開落鷹殿,而且不能再拿劍了。”鄔夜星見他不信,再次重複地說。
“不可能!”邢念衆笑着搖頭,他不相信她會離開落鷹殿,更不可能不能拿劍。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一個不能拿劍自衛的殺手,江湖可能是她的墳場——”鄔夜星冷冷的刺破他粉飾太平的企圖。
“不!”邢念衆白着臉,再也笑不出來。 “我不相信。”
“不管你信不信,她的仇家正在追殺她,而且聽說她受傷了,我跟着她的仇家追到一間破廟,看到滿地的血,血漬未乾——”
“有可能是別人的血,不一定是她的!”邢念衆打斷鄔夜星的形容,大冷天的,他的額上竟然流下汗,全身的血液忽地四處亂竄,心臟開始抽痛。
“我告訴你這件事不是要你否認那不是她的血,只是希望你能有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什麼?”邢念衆眼角抽動着,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無血色。“你是想說她會死嗎?”
“沒錯,如果不趕快找到她,她就有可能會死。”鄔夜星直視他說。
“我會找到她的。”邢念衆說着就往外走,然而才走幾步路,他就忽地張口噴出鮮血,身子一軟,隨即倒在雪地上。
鄔夜星一驚,連忙扛起他往房間走。
“放……我下來,我……要去找她……”邢念衆虛弱地說。
“現在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想怎麼找人?”鄔夜星狠狠瞪着他道。
“我很好——”
“好個頭!”鄔夜星咬緊牙叱道。
推開房門,他將邢念衆放到牀上,低吼道:“快點運功護住心脈,如果你死了,司徒無豔也必死無疑。”
原本還掙扎着要下牀的邢念衆一聽到這句話,忽然間安靜下來。
他依言盤坐運氣,但無奈體內紊亂的氣息四處奔竄,他稍稍提氣就頭暈腦脹,張口又是吐血。
鄔夜星不發一言,直接坐到邢念衆的身後,伸掌抵住他的背心,將一股強大的內力灌注到他身上,瞬時壓制住邢念衆體內瘋狂亂竄的真氣,將他的真氣導回脈絡中。
一炷香後,邢念衆的臉色才恢復正常,神情也平靜許多。
“你只要再忍耐兩天,兩天後你解了毒,就可以下山去找她。”鄔夜星收了功後,看着他冷靜地道。
“兩天?如果她真的不能用劍,不用說是兩天,可能一刻鐘對她都會是致命的危險。”邢念衆痛苦的捂住臉道。
“就算不能用劍,她的武功還是在,仍有自保的能力,她不會那麼容易死的。”鄔夜星不僅是在安撫他,也是真的如此認爲。
“如果只有一、兩個人,或許她有辦法逃走,但要是遇上結夥而來的仇人,她根本無路可逃。”邢念衆啞聲道。
“既使如此,你又能怎麼辦?以你現在的狀況,就算下了山找到她,也只是累贅,根本幫不了她,”
邢念衆握緊拳頭,神色抑鬱,卻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鄔夜星所言雖然殘酷,卻是事實。
“再忍耐兩天,到時你就可以見到她。”
邢念衆未發一言,只是合衣倒下,盯着牆壁發呆。
鄔夜星眉頭緊皺的盯着邢念衆,如果他早知道邢念衆會這麼激動,說什麼他都絕不會將司徒無豔的事情告訴他。
“記住,你不先救自己,就不用想救司徒無豔。”鄔夜星對着他的背,不厭其煩地再次叮囑。
“我知道。”邢念衆仍是盯着內牆,低聲地回答。
鄔夜星見他平靜下來,才舒展眉頭,開門離開。
鄔夜星一走,邢念衆倏地翻身下牀,拿了一瓶神醫爲他調製的御毒丸,接着輕輕地推開窗子躍出房間,疾步朝山下奔去。
雖然他明白鄔夜星說的全是對的,但兩天內可能發生的事情太多丁,一想到無豔,他就無法冷靜地枯坐在旁,等着她死亡的消息傳來。
因爲她,他有了執念;因爲她,他失去了平素的平靜自在,變得都不像他自己,但這種有人能夠擾亂他的心、讓他牽掛的感覺真的很好。
他喜歡這個自己,如果失去無豔,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甚至,他連想都不敢想。
* * *
疾行中,他屢次因爲毒血在體內翻騰的痛苦而停下腳步,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虛弱,若非鄔夜星以內力助他御毒,只怕此刻他早已陷入昏迷,寸步難行,更遑論尚存二分功力。
雖是走走停停,他還是在入夜前進人李家鎮。
寒冷的冬夜街道,除了冷風、弦月,和街角一個賣着消夜的攤販外,根本看不到行人,邢念衆一個人踽踽走在寂靜淒冷的街道上,心境上是前所未有的寂寞。
走了一段路,他終於停下腳步,沒有目標的他就像是無頭蒼蠅般的四處瞎撞,想遇到無豔的機率是小之又小,
無豔帶着傷,又遭人追殺,照理說是不會寄宿客棧,而且這種天寒地凍的氣候,她又不可能露宿野外,最有可能是躲藏在廢棄的房舍……
這麼一想,他忽然想起鄔夜星曾提到鎮外一間破敗的土地公廟,雖然鄔夜星說無豔已經離開那裏,但終究是個目標,有了目標,邢念衆的腳步就顯得輕盈多了。
他找到抖縮在一旁,等着客人上門的攤販老闆,問了土地公廟的確切地點後,不顧體內翻湧的噁心感,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一盞茶後,他終於在攤販老闆指示的地點看到黑漆殘破不堪的土地公廟。每走近一步,他的心跳就愈快。透着昏黃的月光,邢念衆看進廟堂內,仍舊是一片寂靜。
忍住湧上心頭的失望,邢念衆踏人廟中,搜尋着每一個角落,當他看到地上那一灘已經乾涸的血跡時,心驀地一窒。
是她的血嗎!是她的嗎!
邢念衆在血漬前蹲下,望着那令人怵目驚心的暗紅色,喃喃地自語: “無豔,你在哪裏?這血是你的嗎?”
就在他低喃之際,一個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邢念衆眼神銳利地望向發出聲響的方向,只見泥塑的土地公像忽然動了一下,半晌,自塑像背後伸出一隻手。
邢念衆瞪着那隻手,幾乎忘了呼吸。
又過一會,一個人影自陰暗中走了出來。月光照在絕美的臉上,彷彿是冰雕般的玉人,不屬於人間。
“無豔!”邢念衆欣喜的喚她的名,卻見她驚惶、怯懦的往後退。
邢念衆怔然看着她,隨即明白她又將他中毒的事攬到自己身上。這一個外貌似冰,心卻如火的女子,一直爲了他而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舉步走近她,輕輕握起她受傷的手嘆息:“爲什麼呢?每次見你,你總是傷痕累累。”
無豔愣愣的望着他,眼眶開始泛紅。“你……你不恨我?”
“我只會心疼你,又怎麼可能恨你呢!”
“心疼?”無豔簡直是呆了,師父不是說他的收情忘魂丸的藥性已經解開了嗎?可爲什麼他看自己的表情還是那麼溫柔,口吻如此的憐惜呢?
“你……怎麼會……你解了藥性,不該還會愛我啊!”無豔流下淚,脣瓣微顫地低語。
“唉!”邢念衆嘆了口氣,將她擁人懷中。“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即使我服下收情忘魂丸,即使我是因爲藥性而愛你,那又如何?現在我的心爲你而動,又何須在意它爲何而動呢?”
無豔在他胸前拼命搖頭,咬着脣不安地說: “不!你服下的是收情忘魂丸的解藥沒錯,所以……你不該還對我這麼溫柔的,不該的!”
邢念衆微微一怔,他的藥性解了?如果收情忘魂丸真如她所說的那麼神奇,何以見着她的淚珠,他的心仍會抽痛?看見她的手傷,他會後悔那一日讓鬼羅剎平安離去?
心疼、懊悔、憐惜、想緊緊擁抱她、想保護她不受傷害的心情……難道不是愛嗎?
“你對自己這麼沒有信心嗎?”他盯着她瞧,沉聲問。
“我……”
她怎麼可能會有信心?她深知他的好,而自己呢?一個不堪的女子,根本配不上他的。
她咬脣不答的模樣突地讓他向來平和的個性活起了怒意,爲她不信任自己而惱怒。
“你真以爲我愛你全是因爲那個藥在作祟?如果我不愛你,此刻又怎會站在這裏?如果不是擔憂你,我又怎會心急如焚的來找你!難道我的心,你全看不見?”邢念衆難得語氣不悅,一雙眸銳利帶怒的瞪着她。
不曾見過他發脾氣,無豔不由得慌了,難過的急急拉着他的袖子,抽噎的說:“你不要生氣!我……”
她的淚不意外的又平息了他的慍怒,邢念衆數不清自己嘆了第幾次氣了,舉起手,拭去她的淚,心疼她的不安與自卑。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好嗎?我不是會說謊的男人,你該知道的。你說解了我體內收情忘魂丸的藥力,那麼,我現在就在你身邊的意義,你真的不知道嗎?”
無豔呆怔的望着他。腦中滿是他的話。
是啊!站在自己面前的他,沒有任何外力的逼迫,仍是不顧自己安危來到她身邊,她還在懷疑什麼?就算她不好,就算她是滿身的罪孽,他不曾在意過,從初見面的那一天,他就不在乎啊!
突然間,就像有一道陽光照進她深潛心底深處的矛盾不安,讓她所有的疑慮如同融雪般,消失於無形。
無豔反手緊抱住他,淚流滿面的說:“我信!我相信你,你愛我,真的愛我!” .
邢念衆呼出胸中緊憋的一口氣,深怕她想不通,又要傷害自己。
“不是相信我了嗎?怎麼還哭呢?唉!不要哭了好嗎?你哭得讓我好心慌。”邢念衆低嘆道。
她用力以衣袖擦去臉上的淚水,但淚水卻沒有停止的跡象。“你中毒……全是我的錯!我真的不知道師父給我的解藥也會是毒藥——”
雖然確定了他的愛,但是想起他中毒的事,她還是恐懼的顫抖,更自責是她親手餵了他毒藥。
邢念衆找到她,一顆慌亂的心早巳安定下來,不由得露出笑臉安撫她道:“不要擔心,我沒事。”
無豔抬起淚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原本黝黑的膚色因毒侵而蒼白,眼眶凹陷又消瘦的臉頰,她美目含淚的輕聲道: “你只是在安慰我,你的毒根本沒有解。”
“毒雖未解,但是已有解法,只是解藥還沒有製成。”邢念衆握住她冰冷的手淺笑。
“真的嗎?”無豔狐疑的看着他,師父的毒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解的。
“我不會騙你,鄔兄的師叔是神醫‘閻王恨’,有他在,恐怕我想死也沒有那麼容易。”邢念衆輕鬆地笑道。
“你的毒既然還未解,他們怎麼可以讓你到這裏來?”無豔着急地低叫。
“我聽說你的事,所以自己下山來找你。”他輕撫她的眉眼,憂傷的凝望着她嬌豔容顏上的疲憊。
“你爲我不顧自己的身體?你怎麼會這麼傻?你太傻了”無豔忍不住哭了起來。
從來沒有人這麼在乎她,但是他卻將她放在心上,甚至爲了她,不顧自己安危的前來。
“你比我傻,爲什麼我每次見你時,你都傷痕累累呢?”邢念衆輕嘆道。
“這是我的報應,我甘之如飴。”無豔一邊流着淚,一邊擠出一個笑容。
“你的手……爲什麼會……”邢念衆輕抬起她包着繃帶的右手,微蹙着眉問。
無豔拭去淚水,透明如玉的容顏上露出一抹淺笑。“這是我離開落鷹殿的代價,雖然失去拿劍的右手,但是我一點都不後悔。”
“你真的離開落鷹殿?”邢念衆心跳倏地加快。
“嗯!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勾魂使,再也不會殺人了。”無豔用力點頭。
邢念衆擁緊她,眉開眼笑地說:“太好了!你終於自那個煉獄中脫身了,等我解了毒,我就帶你回我的家——”
無豔笑着靠着他的胸膛,卻發現他的心跳雖快,卻虛而浮,好似遊絲般,隨時都會斷掉。
想也不想地伸手按住他的背脊,將一股熱力傳進他的體內,護住那虛弱的心脈。
“無豔……”
“噓不要講話。”
邢念衆愣了一愣,隨即閉上嘴,任由她的內力像熱水般流過他冰冷的四肢百骸。奇異的是,那一直伴隨着他的痛楚,也在這個時候減輕了。
半個時辰後,無豔收了功,耳朵聽見他的心跳加強後,才鬆了口氣。“有什麼事以後再說,我們先回去找神醫等解藥。”
邢念衆溫柔的笑望她,有她在,她是不會讓自己死的。
無豔扶着邢念衆,才踏出土地公廟,就看見幾條人影朝他們的方向飛奔而來。
“糟了!他們找來了,我們快走!”無豔輕呼,扶着邢念衆,展開輕功就往土地公廟的後山奔去。
無豔聽着邢念衆偶爾傳來的咳嗽聲,不安地問:“你還支持得下去嗎?”
邢念衆氣息不勻地喘着道:“對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不!是我害了你。從一開始就一直是你保護我,現在我拼了命也會保護你。”無豔強笑道,談話間,腳程卻是不減,然而身後的腳步聲卻愈追愈近。
他們穿過茂密的樹林,無豔倏地急停,不相信地瞪着眼前的斷崖。
“你逃不掉了,冷情劍。”追逐他們的四兄妹在他們面前圍成半圓,像盯着掉入網中的獵物般雙眼發亮。
無豔以身子擋在邢念衆的身體前,冷聲道:“我沒時間和你們耗,讓開!”
紅衣女子瞪着美得驚人的無豔,又妒又恨地道:“只怕由不得你,不取你的性命,我們絕不會罷休。”
“你們再這樣糾纏下去,別怪我不留情。”無豔心繫邢念衆的毒,不由得殺氣再現。
“不留情?你成嗎?”紅衣女子看着她垂落的右手嗤聲道。
“信不信,像你這種角色,我不用劍照樣能殺了你。”無豔的美眸發出渴血的目光。
“無豔。”邢念衆輕喚一聲,無豔的殺氣狠毒倏地如春雪消融,看得四兄妹一怔。
灰衣中年男子眯起眼打量邢念衆,心中隱隱浮現不祥的預感,是他嗎?
“天僧?”灰衣中年男子試探性地詢問。
“天僧!”其餘三人聽到這個名號,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
邢念衆輕咳幾聲後,才向灰衣中年男子說:“諸位與無豔有何過節,需要如此苦苦相逼?”
衆人打量起面色蒼白、眼眶四周泛黑、說話有氣無力的邢念衆,頓時大膽起來,一個中了毒的天僧,不足爲懼。
“冷情劍殺了我們雷莊的少主,少夫人命我們前來取仇人性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灰衣中年男子淡淡地說。
“沒錯!冷情劍作惡多端,殺人如麻,就算死,也是死有餘辜。”紅衣女子揚聲道。
“你殺我,我殺你,冤冤相報何時了?無豔現在已經離開落鷹殿,重新爲人,諸位又何苦再追究過往錯事?”邢念衆搖頭說道。
“說的好聽,死的又不是你的家人朋友,你當然可以不在乎!”黑衣大漢大聲叫。
“我們要的是冷情劍,你最好不要干涉,否則連你的命都不保。”細瘦男子冷冷地說。
“是我殺了雷鳴朋,不關他的事,不准你們動他一根寒毛。”無豔眯起眼,冷聲道。
邢念衆輕握住無豔的手,溫和地笑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危險。”
“念衆,這幾個人我還對付的了,等我解決他們後,我們就走。”無豔誇口說,只想邢念衆安心。
“哼!一個沒有劍的冷情劍,別說殺人,只怕殺雞都心有餘而力不足。”紅衣女子譏諷地插嘴。
無豔柳眉一挑,森冷的掃向紅衣女子。“該慶幸我手上沒劍,否則我用左手也可取你性命。”
紅衣女子被她的話激得跺腳,二話不說的就將自己手中的長劍丟給無豔叫:“現在你有劍,就看你殺不殺得了我。”
說着,她將束在腰中的軟劍一抽,直攻向無豔。
“三妹——”灰衣中年男子來不及阻止,就見一紅一黑的影子在衆人面前飛舞。
無豔的武功本就在紅衣女子之上,即使右手廢了,但左手的劍威仍將紅衣女子逼得有些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三姐危險!”黑衣大漢眼見紅衣女子就要受傷,連忙趕了上去爲她擋開那一劍。
細瘦面無表情的男子看着己方兩個人聯手,尚無法立刻攻下無豔,隨即將目標轉向站在一邊的邢念衆。
“大哥,擒賊先擒王,咱們捉住那個男人,就不怕她不縛手就擒。”細瘦男子低聲朝灰衣中年男子說。
“可是,這又不關他的事。”灰衣中年男子皺眉道。
“大哥,他自甘墮落和冷情劍爲伍,我們又何須容氣。”
“這……好吧,動作要快。”灰衣中年男子想了一下,終於點頭答應。 ’
細瘦男子輕撇嘴,倏地朝邢念衆攻去。邢念衆喫驚地閃過男子的攻勢,但接連下來的攻擊,卻閃躲的相當喫力。
這個細瘦男子看來虛弱,但掌力卻相當渾厚,打向邢念衆的每一掌都夾帶着一股巨大的氣流,直颳得邢念衆氣血又開始怒翻,頭也暈了起來,不自覺地往後猛退,腳下的雪堆忽然下陷,他的重心一個不穩,身子就往後仰。
細瘦男子一驚,連忙想伸手拉他,但掌風卻又將邢念衆掃了出去,一轉眼,人就已飛落懸崖。
無豔發現細瘦男子攻向念衆時就想回身去救,卻被紅衣女子和黑衣大漢兩個人死纏着分不開身,不由得惱火,下手更加不留情,好不容易逼退兩人,回身之際,卻看見邢念衆腳下細雪一碎,整個人連同碎雪落崖。
“念衆!”無豔驚恐的嘶喊出聲。
眼看着他掉落崖下,無豔發狂的將手中的劍擲向細瘦男子,逼開男子,接着飛身跟着邢念衆往崖下跳。
“啊!”四兄妹都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兩個人一前一後落崖。
* * *
飛身下崖的無豔使出千斤墜的功夫,後發先至的追上邢念衆。
她一手捉住邢念衆,一手抽出腰帶,拋向崖邊纏住凸出的樹木,緩住兩人下墜的速度,接着深吸口氣,抱緊邢念衆直墜下鋪滿白雪的地上。
直到碰觸到結實的地面,她壓在心中的恐懼才釋放了出來,淚水急奔而下。剛纔見他墜崖,她真的怕死了,還以爲真的失去他了。
邢念衆睜開眼看着哭成淚人兒的無豔,心疼地嘆道:“你何苦跟着跳下來。”
無豔緊抱着他,邊哭邊抽着鼻子說:“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邢念衆輕扯嘴角,想給她一個微笑,卻只覺喉口一甜,忍不住張口嘔血。
“念衆!你怎麼了?”無豔驚慌的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嘔血,直像要將身體裏的血全吐出來。
“我……”邢念衆伸手掩血,卻只見血仍不斷自五指中流瀉。
剛纔那一場打鬥讓他動了真氣,好不容易壓下的毒性又隨之蔓延。墜崖時,他就知道毒已攻心, 自己是活不久了,只是沒想到無豔會跟着他跳下來,這教他怎麼捨得離開她。
無豔將他緊抱在懷中,深怕她一放手他就會離開,她一邊哭,一邊七手八腳的要扶起他:“我們現在就回去找神醫,你撐着點——”
“來……來不及了……”邢念衆虛弱地搖頭,阻止她的動作。
“不!來得及——”無豔哭着抱着他叫。
“答應我……不……不要難過……”邢念衆勉強地抬起手,想拭去她急湧的淚水,卻只能虛軟的的垂了下去。
“不!你不能丟下我”無豔淚眼婆娑地叫着,伸手抵着他的心臟,直接將內力注人他的體內,直到他的脈息重新跳了起來,她才抖着身子放開手。
“你不用爲我耗費真力了……這毒……巳人心脈,就算有解藥,也不見得救得了…我……”邢念衆困難地掀開眼瞼看她,斷斷續續地說。
躺在軟綿綿的白雪上,他覺得好睏倦,眼皮連抬起都覺喫力,只是她的眼淚像針錐着他的心,硬是讓他強撐着一口氣,不讓自己離開她。
“不要哭,你……總是……在爲我哭……”邢念衆輕喃道。
無豔用力地咬着脣,甚至滲出血都不知,只是緊擁住他的身子,聽着他愈來愈慢的心跳,眼淚愈掉愈快。
“等今天以後,我……我都不會再哭了。”如果他死,她也會陪着他走,到時兩個人在陰間相會,她也不用再流淚了。
“我好……困……”邢念衆微弱的一笑,眼前一陣模糊,接着閉上眼。
無豔淚眼迷漾的凝視着他的臉,綻出一抹哀悽絕豔的笑容,輕道:“你等等我,我馬上跟你去。”
她自懷中拿出匕首,反手往心窩刺時,咻地,一 顆石子打中她手中的麻穴,她的手一痛,匕首立即掉落。無豔不死心的又去撿匕首,另一顆石子劃空打中她的身子,在她尚未看清楚來人時,隨即陷入黑暗迷霧中,不醒人事。
“真是麻煩的兩個人。”鄔夜星瞪着倒在地上的兩個人。
“別羅嗦了!把丫頭帶開,我要趁他還有一口氣時拉回他的魂。”神醫直撲向邢念衆,二話不說的就將手上的三寸金針直刺入邢念衆的百會穴。
“有救嗎!”鄔夜星焦灼的看着神醫。
神醫斜睨鄔夜星一眼,揚眉道: “別忘了!我是‘閻王恨’,專搶閻王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