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臺北某處,四個大女生共同租賃了一個小窩,她們將這個窩稱之爲“我們的家”。
家人之一,徐寶冠,朋友稱她叫阿寶,是徐家唯一的女兒,也是她老爸心中、手中的一塊寶,被寶貝的程度讓人常常忌妒得想要抓狂。
家人之二,林秀蘋,長得嬌小甜美,運氣超好,打衛生麻將從來沒有輸過,寄抽獎還常常中大獎,考試之前還可以捧着小說熬夜到天亮,目前與男友的感情穩定成長。
家人之三,張如惠,是個胸中無大志,只想當個小女人,認爲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張長期飯票,洗手爲愛做羹湯。
最後,家人之四,劉青雲,是個身高比男人ㄎㄨㄞ,走出去一定會有漂亮妹妹一直黏過來的帥妹,所以走在她身旁常常可以聽到女生心碎的聲響,而真正的帥哥也只能靠邊站。
這四個女生,有三個是北科大,另一個是輔仁國貿。
畢業在即,每個人都忙着寄履歷表,爲的就是希望可以在畢業之後馬上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當然,也有的人面臨着升學,更有人抱着一種心態--找個長期飯票,以後喫穿都不用愁了。
這羣女生剛剛談論的話題就是這個,到底是該要繼續升學,或者是找個工作安定下來?但是有人更大膽的想在畢業當天舉行婚禮。
“這個很重要。”
突然有人高喊,衆人紛紛把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說話的是張如惠,她已經和她男朋友愛情長跑了七年,從高一就開始,等着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但是,一個北科大剛剛畢業的學生,就這樣走進愛情的墳墓,可有人不敢苟同這個衝動的決定。
“張如惠,你也幫幫忙,有點骨氣好不好?好歹你也是北科大的學生,一畢業就找長期飯票,不怕笑掉人家的大門牙嗎?”劉青雲搖頭嘆氣的挖苦她。
可這一番挖苦的話並沒有改變張如惠一丁點的決定,她嘻嘻哈哈的笑說:“人各有志嘛!你想要飛黃騰達,我只想要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並不丟臉,對不對?林秀蘋。”她邊說還邊用手肘去撞一旁的林秀蘋。
她早就神遊到小說世界裏去了,被這一喚,林秀蘋不得不從書本中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問着,“啥?”
“看什麼書看得那麼入迷?”劉青雲搶過她手中的書,端看片刻之後,哈哈大笑,“你還在看小說?有沒有搞錯啊?”
“看小說有什麼不對?”林秀蘋露出她甜甜的笑容來。
“你這種人成績好似乎很沒有天理耶!”劉青雲搖頭嘆氣,咳聲埋怨。
“是沒天理!”
突然又有人大叫,聲音來自徐寶冠。
她這一叫,差點讓一旁的三個女人紛紛跌跤,六隻眼珠子以難以置信的神情瞪着鬼吼鬼叫的她。
但是,身爲罪魁禍首,徐寶冠卻壓根沒有自覺的問着,“你們幹麼?”
“你還好意思問?”
“不知道就要問嘛!不對嗎?”
基本上是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因爲不懂而不恥下問可謂好學。
不過,就實際上而言,她徐阿寶小姐少根筋就是不對,那跟不恥下問是絕對沒有多大關係。
“你剛剛說什麼沒天理?”衆人異口同聲地問着。
“這篇徵人啓事啊!”徐寶冠揚揚手上的報紙,扯出跟之前完全不搭軋的問題,“去大陸幹麼要會說英文?會中文不就得了嗎?你們說是不是?”
“基本上是那樣沒錯。”
但是那則啓事又不是她們刊登的,所以老闆的心態她們是無從得知,再說,現代倡導地球村,英文又是地球共通語言之一,所以會英文應該是很基本要素。
不過她們可不敢潑阿寶的冷水。
“你們想他們到底爲什麼非得要請個精通英文的不可?”阿寶繼續發問。
這問題也沒有人可以回答她,因爲她們既非主考官,更不是那家公司的主宰者,所以,她問了等於白問,白問倒不如不要問,這回大家異口同聲的對她說:“不知道。”
“那請問你們,我去會不會被錄取?”
阿寶今天的問題都無法得到正解,因爲她們也不知道。
看到三個女人同時搖頭,她翻着白眼,“你們真冷淡,什麼都不知道,那和一問三不知有什麼差別?”
“是你問得很無聊,我們又不是那家公司的人,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你真的想要就業?”
“還用說,履歷表都寄出去了啊!”
“那就去試試看嘛!”
“真的可以?”阿寶轉往一向和她最有話說的林秀蘋,“秀蘋,你認爲可以嗎?”
林秀蘋已經再度把注意力投注在小說之上,所以,被叫醒的時候一臉茫然,“你說了什麼嗎?”
“我說,你覺得我該不該去面試?”
“可以啦!”說着,林秀蘋又再度埋下頭,專注的看起她的小說來。
“什麼東西這麼好看?”阿寶好奇的搶過她手中的書,發現是小說,又瞧了瞧後頭的簡介之後,鴨霸的說:“借我看。”
“啥?”林秀蘋還沒有回過神,小說已經成了阿寶的囊中物。“不成。”她很拗,伸手又搶了回來。
“爲什麼?”
道理很簡單,林秀蘋繼續以柔柔的笑容對她說:“因爲我還沒有看完,再者,因爲這是我阿姊替我租的,禮拜天我得帶回去斗南還。”
睨了她一眼,再環視其他兩人,阿寶已決定前去面試。
***
雷門集團的招牌高高的佔據整座大廈的牆面,現在已經不流行大招牌,因爲那隨便掉下來都會砸死路人,所以用平面的牆壁當成廣告看板,其實也挺醒目的,不過,雷門是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分號的大集團,所以即使沒有招牌,它依然是令人嚮往的大公司。
面試的地點位於七樓,當阿寶抵達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那裏排隊,而且一個個打扮整齊,男的西裝筆挺,女的穿得更像幹練的女主管,因爲這回應徵的缺額是主管級的,況且這又是很多人擠破頭想要進來的大集團,所以,競爭激烈是可以想見。
偏偏阿寶沒有一丁點的工作經歷,最多就是打打工,但打工和正式上戰場又有些差距,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英文很爛,而在這裏等着要面試的人一個個看起來都像是身經百戰。
她成嗎?她突然有些懷疑,更想不出來自己該如何在這堆人之中脫穎而出,就在她感覺前途灰暗的時候,一個穿着打扮很入時又幹淨整齊的男入開口問她--
“你幹麼那麼緊張?”
“緊張?有嗎?”即使有,阿寶也不想承認。
“你額頭冒了好多汗。”男人遞手帕給她,並且提醒她。
阿寶順手接過手帕,不覺有錯的拿着就擦,並且胡亂的找了個藉口,“我怕熱啦!”
“這裏冷氣強得可以讓人感冒。”他提醒她大部分的人都穿着外套。
事實上,他說的對,但是被人一眼看穿心事讓她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說我怕熱就是怕熱。”倒是他,爲什麼可以老神在在?她好奇的問他,“你大概不是應屆畢業生吧?”
他笑着回答她,“當然不是。”
難怪這麼囂張,阿寶不解的又問:“既然不是應屆畢業生,爲什麼要辭掉原本的工作到這裏來應徵呢?”
這丫頭太有趣了,怎麼盡說些奇怪的話,男人憋着笑說:“我沒有辭掉工作啊!”
那就更不應該了,他們這些應屆生會沒有工作,這些人要負一些責任纔對,明明就有工作,幹麼要來和人家爭個你死我活?
不過他的態度還真是從容不迫,這種人一定很輕而易舉就會被錄用,阿寶很想像他一樣鎮定,忍不住問他,“你不緊張?”
“沒什麼好緊張啊!”他笑說。
“那你的意思是你每一樣都很拿手?”
男人很坦然的點着頭,“我是都很拿手沒錯。”
“那你可不可以回答我一個問題?”她想,這些人會不會和她有同樣的困擾?明明就只是要派到大陸去,幹麼一定要精通英文呢?她很想知道有人和她一樣爛,她指的當然是英文啦!
“問啊!”
“如果主考官問你英文,而你不會,你會怎麼辦?”
“隨便回答、回答就可以了啊!”
阿寶一臉錯愕,想自己大概聽錯了,所以又問他,“你說什麼?”
“我說隨便回答一下就可以了。”
隨便回答回答就可以?哪有人這麼不負責任嘛!
阿寶狐疑的看着他,“那樣真的可以嗎?”
“可以啦!”
“你確定?”她擰起眉頭,一臉不信。
男人點頭,肯定地說:“我確定。”
“爲什麼你那麼肯定認爲隨便說說就可以?難道你認識這裏的人?”
“我是認識。”
“誰?”
他自信的盯着她,“主考官。”
“主考官?真的假的?哪一個?告訴我一下好不好?”
男人再度笑開,並且指着自己說:“我。”
隨後,望着男人走入那寫着“總經理辦公室”字樣的房間,阿寶發現自己好像得了一種叫做癡呆的病。
***
以爲那是在跟自己開玩笑,所以阿寶壓根沒相信他剛剛說的話,但是當她走進辦公室面試時,她愣住了,而原本的疑惑也同時得到了解答。
那男人叫做雷焰笙,他確實是一個主考官,而且還是坐在最中央,他桌面上放着一個壓克力做成的立體透明架,上頭寫着“總經理”三個字。
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阿寶簡直快要昏倒,準備要拔腿逃命。
她想,這面試也可以省了,剛剛鬧了那麼大的笑話,大概足以讓那位總經理先生把她給三振出局,所以還是不要浪費人家的時間,也浪費自己的青春。
“對不起,我知道我可以走了。”她垂頭喪氣的說。
“等等!”
阿寶不得不停下步伐,轉過頭來面對那幾個高級主管。
“你不是來面試的嗎?”
“是啊!”
“那幹麼又要走呢?”
發問的都是雷焰笙,其他那些主管彷彿只是陪襯,所以阿寶想自己只要應付這個年輕又帥得不像話的總經理就可以了。
“好啦!我承認,我剛剛問你的那些問題其實指的是我自己,我的英文超爛,不符合你們要的精通英文部份,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還是不要浪費各位的時間比較好。”
雷焰笙正經八百了起來,當她那麼說時,他挺直腰桿說:“我們都還沒有問你問題,你就打退堂鼓,這不是太妄自菲薄了嗎?”
還要問問題?那不是要她死得更難看?
但是,阿寶沒有移動步伐,決定硬着頭皮承受下來,反正來都來了,丟臉也沒有別人看到,以後不進來這裏就不會被人笑話,何況又沒有人認識她,就算路上碰上,大概也沒有人會記得她。
打定了主意,她開始放鬆心情,準備好好的應戰。
對方問了幾句英文,阿寶應那帥總的要求,就隨隨便便的回答了一番,反正對不對都沒差,只要人家知道她可以說幾句英文,當作是騙騙自己也好,至於文法對不對就莫宰羊啦!
終於,在那幾句簡單會話之後,對方恢復中文詢問她,“請問,如果公司派你到美國去,你願不願意?”
“願意。”現在要她去非洲都沒問題,只要可以離開臺灣,即使是鳥不生蛋的地方,她都會二話不說點頭應允。
結果,對方又問了,“那麼中國大陸呢?”
啥?彼岸?
雖然她沒有那種所謂同仇敵愾的念頭,但是,人家一天到晚揚言要以武力犯臺,這些呆胞真的是很那個耶!
不過,剛剛她都說過了,就算是鳥不生蛋的地方她也無所謂啦!
“可以啊!”她點點頭說。
“五年?那樣也沒有問題?”
阿寶把五年直覺的想成五天或是五個月,所以一點都不以爲意。
她想,五年就五年嘛!眼睛一閉就過了,所以很爽快的點頭說:“可以啊!”
“好了,我們的問題結束了,請等候通知。”
啥?這樣就完了?這麼簡單?
阿寶一臉拙樣的問着,“就這樣?沒有其他問題?”
“你還有問題?”雷焰笙瞅着她,一臉打趣的表情,擺明了就是想看她出糗。
阿寶很有概念,知道現在不走待何時,沒道理給自己惹麻煩,所以快速的行了個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出總經理辦公室。
***
憋了半天的尿,逃出總經理辦公室之後,阿寶就向人詢問洗手間的位置,然後快步的走去。
不過,這公司挺大的,卻很奇怪,洗手間竟然是男女共用,所以,當她走進去的時候,有個老伯也走了進去,她本想打消上廁所的念頭,但是想到自己肚子已經憋得快要受不了,只好硬着頭皮走進這間男女共用的廁所。
終於解決了一肚子的積水,她滿足的走出廁所,步向洗手檯。
結果又遇上了剛剛那個阿伯。
“你是來應徵的?”阿伯問她。
阿寶一向敬老尊賢,所以她就很親切的回應他,“是啊,您是這間公司的員工嗎?”
員工?雷正順笑了笑,他這輩子還沒有多少機會可以被誤認爲一般員工,所以便好玩的將錯就錯,“是啊,我是這裏的員工。”
“那您知不知道這次應徵的人要派到哪裏去?”
“聽說好像是要派到大陸去的樣子,怎麼?”
“真的是要去大陸啊!”她不由得好笑地說:“我告訴您喔!剛剛我來應徵的時候很害怕。”這說話沒頭沒腦的女孩引起雷正順的好奇心,他正閒得發慌,從公司交給他兒子之後,他簡直就像個混喫等死的老頭子,所以,他沒事就過來晃晃,想說這樣可以打發點時間。
“爲什麼?”
“因爲我的英文超爛。”
“隨便說說就得了嘛!”
阿寶眼睛全亮,一臉不敢責信的說:“剛剛有個人和您說同樣的話耶!”
“是嗎?那真是巧,那個人又說了什麼?”雷正順好笑的問。
“他和您說一樣的話,告訴我隨便回答一下就好了,結果您知道嗎?”她想起那個雷焰笙,不由得大呼小叫起來。
雷正順笑着提醒她,“你不說我當然不知道。”
“他竟然是你們的總經理耶!總經理喔!而且還是這次面試的主考官。”阿寶表情有點誇張。
“他長得很帥?”
她順着他的話點頭,“是啊!他是很帥……”發覺那不是重點,她忙着又說:“可是也很奇怪,明明大陸都是說中文,幹麼要會英文?”
“你覺得是什麼因素?”
阿寶偏着頭想了又想,才說:“我覺得是要騙騙那些大陸人,反正說中文就會通嘛!幹麼得強調要會英文?”
雷正順差點笑岔了氣,這年頭大家都很想和美國做生意,被美國認同好像比被自己的國人認同還重要,所以會說英文通常都比較喫香。
但是,他並沒有嘲笑阿寶,反而跟着附和她的想法,“我想也是那樣,做做樣子總是需要嘛!”
“原來老伯也和我想的一樣,我們還真是心有靈犀耶!”
“是啊!”看有其他的員工進來,他忙說:“我該回去工作了,祝你好運!”
“謝謝。”阿寶向他道謝之後,自顧自看向鏡子,好整以暇的整理起面容,而當她看到旁邊的小姐,想說自己說不定有天會和她成爲同僚,便打起招呼,“你好。”
“你好。”那位小姐對她回以一笑。
“你們公司的員工都那麼親切嗎?剛剛那位阿伯人很好吧?你們一定相處很融洽對不對?”見那位小姐瞅了她半晌不說話,表情就像看到外星人般,阿寶以爲自己說錯話,甚至開始猜想說不定那位阿伯和眼前的小姐處得不太好。
正想道歉,那位小姐開口了,“你知不知道剛剛那位阿伯是誰?”
爲什麼這麼問?難道她被騙了不成?
阿寶小心翼翼的問:“不是這裏的員工嗎?”
“他當然不是。”
“那他爲什麼告訴我他是?”
“他是這裏的老闆。”
“老闆?”
那位小姐離開前笑着告訴她,“意思就是董事長。”
剛剛那位阿伯是這裏的董事長?阿寶突然有不好的預感,猜想自己鐵定會被三振出局,在歷經了今天這些笑話之後,她不敢妄想自己可以得到這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