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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花月佳期》 / 鄺靈楓 / 第3章 / 共10章

微雨的午後帶着幾份幽靜,平靜的山林低響着細碎的蟲鳴鳥喚,一行十多人的鏢隊在天雨下緩緩的前進着,未因惡劣的天氣而歇止。

“老大,快入黑了,要繼續趕路嗎?還是找個地方歇着?”

上官駿環視山林的四周,向阿壽問道:“還要多久纔到下一個村落?”

“如果天氣不變的話,大概兩天。”阿壽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圖,答道。

“那今天就在這裏休息吧。”上官駿淡淡地道。

“好。”阿旺點點頭,轉頭向衆鏢師朗聲道:“咱們在這裏歇着!”

阿山躍下馬兒,大步採到馬車的門前,輕敲了一下馬車門,喚了一聲:“映月姑娘,我是阿山啊!”

“山大哥,請進。”車廂內輕輕傳來映月的回應。

阿山緩緩的打開車門,向車廂內的映月笑道:“映月姑娘,咱們在這裏露宿一宵。”

映月微微向阿山頷首。“嗯!”

“你要下來走走嗎?還是想在馬車上休息?”阿山笑問。

“走走……”映月輕答道,坐了一整天的馬車,她確實是需要走走。

“那……”阿山話尚未說完,便見上官駿站在自己的身邊:“老大!”

“阿旺在找你。”上官駿淡淡的道。

“喔!”阿山點頭,往阿旺走去:“大哥!什麼事啊!”

“要下來嗎?”上官駿向馬車內的映月問道,黑髮因天雨而溼,身上的衣袍亦被雨水溼透了。

“嗯!”映月輕輕的點頭。

上官駿打開馬車門,伸手扶住映月,將她輕輕的帶下馬車。

腳跟踏在溼潤柔軟的土地,長時間的曲坐讓她的雙腿一軟,幾乎站不住,映月嬌小的身子微微一搖。

上官駿及時扶住她的腰肢,低問道:“沒事吧?”

“沒、沒事……”映月連忙的搖頭,小臉因二人的貼近而漸漸發紅。

上官駿低頭看了她一眼,確定她能站穩後才放手,道:“走吧。”

“去哪兒?”映月抬頭問。

“拿水。”

毛毛的細雨滴答滴答的落在泥土之中,泥巴吸收了雨水變成溼潤的泥濘,讓本已難行的山路變得更爲難走。

映月緊緊的跟在上官駿的身後,生怕會自己會在這幽暗的山林裏走丟了。

對不常走路的映月來說,要在這溼滑的土地上行走是件非常艱難的事,有好幾回她幾乎溜滑的石塊弄得跌倒在地。

上官駿留意到她的小心翼翼,又見她走得甚是喫力,他輕輕的牽起她的手,包握在手中。

溫熱的大掌傳來他的力量,透過他的手心,她感受到他的心跳,平穩、有力,在黑暗中給了她安心的力量。

兩人在林木中緩緩的走着,過了一盞茶的時份,就聽淙淙的水聲自不遠的前方響起,一陣濃濃的水氣迎面撲來。

映月正要好奇地探身一看,倏地,她只覺身子一輕,但見上官駿一把將她帶人懷中,大掌握住她的織腰,運勁點足,往水聲的來處走。

“上官公子!”

“這樣比較快。”上官駿簡單地說道,高大的身子把她護在懷中。

呼呼的風聲自耳畔刮過,然而在他的懷裏,她感覺不到一絲寒冷,他灼熱的體溫溫暖着她,不容她感受到一絲風雨。

彈指之間,上官駿便已抱着映月來到河邊,這才輕輕的放開了她。

淺川清澈的河水滴下的雨水勾出一道道漣漪,流水的聲音滴嗒滴嗒,幽幽的舞出自然的樂章。

映月在河川前蹲下身子細看着河水,但見水裏魚兒戲遊、彩石燦爛,繁鬧的水中天地看得她目不暇給,一雙水靈的大眼發亮。

她一直都是住在長期受乾旱折磨的小村落之中,從沒機會看到真的河流、會游泳的魚兒,頭一回見着,她又興奮又好奇,好奇心的促使下,她俯下身子,伸手進水中,想要觸摸那尾游魚。

“小心!”

一道手勁自身後環住她的纖腰,上官駿氣急的聲音自耳畔傳來。

映月抬頭一看,但見上官駿低凝着自己,俊臉帶着一絲暗惱。

“你會掉下去的!”他道,她方纔的動作幾乎讓整個人往水裏滑下去!

“喔……”映月垂下頭,一雙眼睛不斷的偷看着水中的魚。

“你喜歡?”上官駿低頭看着她所看的魚,問道。

“不是的……”映月搖頭,小聲地道:“我……我沒見過活的魚兒。”

沒見過活的魚?

上官駿輕皺着眉,正想要開口問些什麼,一道自不遠處傳來的沉重的呼吸聲卻打住了他的話。

上官駿猛地將映月拉到身後,戒備地握住腰間的長劍。

映月不解地看着上官駿,她雖聽不見那呼吸聲,但見他面色凝重,知道一定有事發生,當即聽話地躲在上官駿的身後。

“跟着我。”上官駿向映月低聲道,放輕腳步往聲音來處走。

映月點點頭,緊緊的跟在他的身後,連呼吸也不自覺得變得謹慎。

上官駿腳步突然停下來,映月怯怯地探頭一看,但見不遠處的空地上,一隻白虎被壓在一株倒塌的大樹之下,胸腹更插了一根粗樹枝,它沉重的喘息着,傷口不斷的流着血。

“啊!”映月看着奄奄一息的白虎,驚愕地輕呼了一聲,她想也沒想的就想上前去察看它的傷勢。

“月兒,別去?”上官駿及時拉住映月的手,不容她上前:

白虎現在身受重傷,映月如此貿然的前去,難保它不會傷到她。

“可是……它受傷了……”映月擔心地看着不斷流着鮮血的白虎,一雙柳眉緊緊的皺着,急得快要流出淚來。

“不要去,它傷得很重,可能會傷到你。”上官駿看着壓在樹下的白虎,俊眉皺得好緊。

白虎不斷的發出低吼,受了傷的他誰也不信任!

“你……你受傷了……我幫你看看……”映月站在上官駿的身邊,柔聲向白虎道,想要安撫它的情緒。

“你在這裏不要動。”上官駿道,大步上前來到塌下的大樹前,他暗自運勁,出掌推開壓住白虎的大樹,就在白虎有任何動作之前,按住它的頭頸,制住了白虎的動作。

他的動作很快,白虎完全來不及反應就他鉗制住了。

“月兒,!”

“嗯?”映月用力的點頭,拉起裙襬快步來到白虎的身前,她輕輕的握着它腹上插着的樹枝,看了白虎一眼,道:“忍!”

說罷她用力一拉,將深插在它腹腔的樹枝用力的拔出!

“吼!”白虎一聲驚天的痛呼,嚇得映月跌坐在地上。

如泉不止的鮮血自傷口不斷的流出,映月急忙坐起身來,撕下一片衣裙,替它止住身上如泉般急流着的血。

映月取出隨身帶着的金創藥,小心翼冀的替它清洗着傷口,生怕弄痛了它,映月的動作很輕。

而白虎像是知道映月沒有惡意,它放鬆身體,任映月處理着腹上的傷口。

“好、好了……”映月替它作最後的包紮,緩緩的站起來,但見她一身粉色的衣裙上都沾了些血污,手上臉上也都染了血痕。上官駿走到她的身前,大掌替她擦去臉上的血漬。

他親膩的舉動讓映月小臉一紅,她低下頭,小聲謝道:“謝謝。”又聽她道:“上官公子……它、它受了這麼重的傷……我、我們可不可以……帶、帶、帶它回去……”

她越說越小聲,螓首垂得不能在低,知道自己的要求真的很過分,然而……她真的很不放心讓重傷的它獨自留在這山林之中?

上官駿看了她一眼,黑眸因她的舉動而露出一絲莞爾,沉聲道:“可以。”

“真的嗎?”她猛地抬起頭來,驚喜地問。

“你放心不下它的不是嗎?”相處了這麼多天,他知道她的心很軟,單純又善良,要是就這樣讓受了傷的白虎在森林裏的話,她可能會掂掛一輩子。

“嗯!”映月感激地點頭,小臉滑出一道漂亮的笑容,轉頭興奮地向白虎道:“你跟我們走。”

像是明瞭映月所說的話,白虎輕舔了一下映月的小手,頭在她的腳邊磨蹭着。

“走吧。”他牽起她的手,慢慢的河川步去。

白虎跟在二人的身後,知道受了傷的它走的不快,上官駿刻意拖慢腳步,取了些河水便回馬車去。

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昏黃的月芽兒露出笑臉,爲幽黑的夜點出一絲光芒。

“爲什麼那隻傲慢虎可以坐在那裏享受?”

“你跟只老虎喫味什麼!”阿旺沒好氣地搖頭。

平靜的夜空之下,原本幽靜山林被麒麟鏢局的人添上一道生氣,但見麒麟劫鏢局的一行人正圍坐在火架旁,享用着豐盛的晚餐——一頭新鮮獵回來的野豬。

“不公平啊!”阿山看着馬車一旁的一人一虎,臉色臭得可以。

就見馬車的旁邊,映月手拿着一塊野豬腿,不斷的撕着豬肉,喂着腳邊的白虎;而白虎側乖乖的任她餵食着,不時以頭頸磨擦着她的腿兒,慵懶得像只小貓。

一隻兇悍的猛獸與一個溫柔宛若的美人,勾出一幅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協調的畫面。

“好喫嗎?”映月看着喫得津津有味的白虎,微微笑問。

白虎輕舔她的粉頸,像是在回答她“好喫”。

見它喫得高興,映月喂得更勤,一下一下的沒停下手來。

突然,一道人影站在她身前,手中拿着一盤熱騰騰的食物擺在她的面前。

映月抬頭一看,就見上官駿拿着一盤食物,沒好氣地向她道:“你別再餵它了。”

方纔他一直不經意的留意着她,見她只是不斷的餵食着白虎,自己卻一口也沒有喫。

“可是……它餓了……”映月道。

“它沒關係。”上官駿沒好氣地道,拿開她手中的豬腿,將食物交到她的手中。

這小女人是不是忘了它是一隻山林之王,而非一頭溫馴的貓咪?

“真的嗎?”映月接過食物,不確定的看着他,又看看趴在自己腳邊的白虎。

現在白虎的身體如此的虛弱,實在需要多點照顧,她怎麼放心它獨自喫飯,萬一牽動了傷口可怎麼辦?

“真的。”上官駿保證地點頭道,幾乎笑了出來。

得到了他的保證,映月才放下心,小口地喫着盤內的食物,雙眼卻不斷的留意着白虎。

“專心一點。”

“嗯。”映月心虛地收回視線,用力的喫着食物。

好不容易解決掉手中的食物,她稍作收拾後,便坐在火堆的一旁,有一下沒一下的扒梳着白虎柔軟的毛髮。

月兒別別的照着大地,漆黑的晚空帶着絲絲溼氣。

夜,變得沉寂。

“會無聊嗎?”見她百般無聊的樣子,上官駿低問道。

“不會。”映月輕輕的搖頭。

“照這樣的速度趕路的話,再過不久就會到京城了。”他淡淡的說道。

“你們都從京城來的?”映月輕聲問道,一路上聽到阿山多次提及京城,她不禁好奇地問。

“嗯。”上官駿點點頭,將一株樹幹丟進火堆裏,讓火燒得更旺:“麒麟鏢局的總鏢行在京城。”

“京城……是個怎麼樣的地方?”映月好奇地問。

“京城啊……”他想了想,道:“是個很熱鬧的地方,人很多、很繁榮……”上官駿試着形容道。

其實他自己對京城也沒什麼概念,這麼多年來,他雖然人在京城,卻也很少四處遊玩,大部份時間他都是在鏢局裏練功習武,學習如何打理鏢局。

麒麟鏢局是京城的第一大鏢局,分行遍佈大江南北,而鏢局內的鏢師均是一等一的高手,所保過的鏢從未失手過,因而有天下第一鏢局的稱號。

而上一代的總鏢頭上官洛許些年前便已金盤洗手,不問世事,與妻子游歷天下。鏢局內的上下事情都交由獨子上官駿打理,而上官駿亦不負人所望,託過幾次大鏢的他,成功的保住天下第一鏢局的美譽,甚至把上官家的聲威打得更亮。

也因此,映月的問題,他幾乎是不會回答。

回答她京城一共六間鏢局?好像不對。

京城一共有九間武館,四間打鐵鋪?也不太對。

“京城……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這也是聽鏢局內的人說的。

“好玩的東西?”映月好奇地看着他。

“唔……像雜耍、戲班子之類的……”他試着形容。

“喔……”映月聽了,眼裏寫着不解。

雜耍、戲班子,這些盡是她從未聽過的名詞。

“等你到了京城後就會知道了,我想,你會喜歡的。”上官駿輕聲道,心下卻對她的來歷有點疑問。

不知道什麼是戲班子,沒有見過真的魚兒,她到底是從那裏來的?她以往過的又是何種生活?

“真的嗎?”

“真的。”他保證地點點頭,見她單薄的身子被夜風吹得微微顫抖,他劍眉一皺,沉聲問:“會冷嗎?”

“一點點。”映月說道,玉白的小手輕輕的磨擦着藕臂。

上官駿脫下身上的披風,將她拉進懷中,墨黑色的披風蓋在她身上,用他的體溫溫暖着她。“這樣有沒有好點?”

屬於她的清甜氣息傳人鼻間,有那麼一剎那,他那香甜的味道迷惑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好、好、好、一、一、點了……”他如此的緊抱着,映月又緊張又尷尬,結巴得更加嚴重。

“你很冷嗎?怎麼抖得這麼厲害?”上官駿皺眉低問,將她抱得更緊。

“沒、沒、有……”她用力的搖頭,將披風往上拉,遮住紅透了的小臉。

她的心跳有如暴雨,噗通噗通的,她緊按着胸口,生怕上官駿聽到她的心跳聲。

雙臂間軟熱的觸感、烏亮的秀髮傳出的淡淡幽香,一向不愛與人有肢體接觸的他頭一回如此貼近一個人,而他更莫名的喜歡上這種就這樣抱着她的感覺。

她嬌小的身子緊貼着他精壯的軀體,透過單薄的衣衫他能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一陣微妙的感覺自心底萌芽。

在他溫熱的懷抱之中,男性的陽剛的氣息緊密的圍繞着她,她漸漸的放鬆下來,安全而有力的心跳把她誘進夢鄉,依在他的胸膛上,映月沉沉的睡着了。

懷中傳來平穩的呼吸,上官駿低頭一看,但見映月毫無妨避的熟睡在他的懷中,對他完全的信任。

他橫抱起她的身子,高大的身子緩緩的步進馬車裏,輕輕的將她放在軟榻上,脫下身上的披風蓋在她的身上,轉身想要離開。

然而才踏出一步,他便被一股奇異的不捨感覺拉住了腳步,回頭想要多看她一眼。卻發現這是一個錯誤的選擇,因這一回頭,卻被她純美可人的睡容迷住,他的視線幾乎離不開她,子夜般的黑眸專注地凝視着熟睡的她。他不自主地回到軟榻邊,着迷的看着她的容顏,不自覺伸出大掌,輕柔的觸撫着她雪白的面容,一陣從未感受過的情感在他的心底翻絞着,而他並不討厭那種感覺。

墨色的眸子泄漏出許多的情緒,他看她的眼神是溫柔的。

她莫名的闖進了他的生命中,這個不懂世事、單純而美麗的小女人突如其來的出現,在他的心裏霸佔了一個位置,打亂了他平靜的心潮,讓他不自禁的想要憐她、寵她、疼她……

而他知道,那種感覺,叫喜歡。

他喜歡她的單純、喜歡她的善良、喜歡她對他的溫柔、喜歡她對他的依賴……

他喜歡她,亦放任自己去喜歡她。

他不知道她的來歷、不知道她的身分,更不知道她着他們是否別有目的……

然而.不知在何時開始,那一切已變得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喜歡她,不管她是什麼人,就算她是來搶鏢的,他也不在乎,他喜歡她——

而那,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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