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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羔羊賭注》 / 卡兒 / 第3章 / 共10章

淚水有如決堤般流下臉龐,麗雅奔回房間,整個身體倚在牆邊癱軟地慢慢滑坐在地上,那段模糊的記憶令人畏懼地清晰起來,鮮明的悲慟與痛楚吞噬了她。

“爲什麼?爲什麼……”她撲倒在地上嗚咽哭泣,任由熱淚態意奔流,聲音破碎的吶喊着。

房門無聲響地慢慢被推開。赤龍不放心麗雅,於是緊跟着回房間,卻見到房間裏靜寂闋暗。

“麗雅?”

麗雅抱着雙膝,抬頭望着那個聲音低沉中略帶沙啞的人,接着又無力沮喪地將頭埋在雙膝之間,不作聲也不想回應。

赤龍在黑暗中摸索,才邁開幾步就撞上桌子,氣得他低叫一聲:“拜託你把燈打開,不要讓我摔斷脖子。”

她不理會他的咒罵,依然默不作聲。

赤龍終於摸到桌上的燈光調節按鈕,燈驟然通明點亮一室,他焦急不安的四下搜尋,不經意瞥見門邊蜷縮成一團的物體,旋即瞠目看仔細。“麗雅?”

麗雅忿忿地抬起頭,眼眶還噙着淚,板着臉桀鶩不馴的回瞪他一眼,隨後又將頭埋進雙臂間。

他來到她身邊坐下,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麗雅猛然挺直身體坐得僵直,曾經企圖遺忘的悲慟再度浮現,令她心慌意亂、緊張不安,那段令人驚駭的夢魘又縈繞在她腦海。

臉上盡是深沉哀傷的神色,她驚惶地搖頭。“我不想說……太可怕、太可怕!”邊說她全身邊止不住的發抖。

“麗雅。”赤龍心痛輕喚,大手托住她的背部。“不要怕,親愛的,我就在你身邊。”

是什麼樣的衝擊、驚嚇,讓他的麗雅嚇得花容失色?

她仰起頭凝望着他,嬌美的臉龐因恐懼而發白,雙眸因悲痛而呆滯。“赤、赤龍……”

赤龍感覺到她在尋求保護,毫不思索地擁抱着她,並低頭吻她。“別忘了,我們是一生一世、禍福與共的夫妻。”

麗雅含淚感恩的望着他。“赤龍……”淚水撲簌簌落下來,她哭得像世界末日來臨那般悽慘。

赤龍心痛不捨地抱緊她。“不要哭。”

紅着眼眶的麗雅將臉埋人他的胸膛內,緊握他的手泣不成聲。“那個上宮保久是……是殺害我父母的兇手。”

他剎那間被這駭人的事實震得無法動彈,驚魂未定之下,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殺人兇手?你確定?”

“剛纔我故意問他認不認識譚亞洛,從他臉上的表情,我更確定是他,絕對是他沒錯!”恐懼在她的腦海裏猛然竄升與旋轉,她的情緒再度失控,歇斯底里的尖叫。

赤龍擔心麗雅太激動,連忙摟住她那顫抖的肩膀輕聲安撫,溫柔地拭去她的淚。“噓,親愛的,不要激動,放鬆……”

麗雅表情沉痛地點頭,用力地吸口氣。

他深深地注視着她。“你能心平氣和地將事情的始末告訴我嗎?”

麗雅臉上掠過痛苦的神色,躊躇許久,最後緩緩地吐口氣,抬起蓄滿痛苦的雙眸看着他。“記得是五歲的那一年,我和貞雅第一天上幼稚園,爸爸和媽媽興匆匆的對我和貞雅說,上學了就表示長大……”

麗雅哽咽的抽了一下鼻子。

“放學,我和貞雅手牽着手回家,就在離家不遠處,我們發現一部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我永遠記得坐在車裏那個人的長相……一隻白白沒有眼珠子的眼睛;我們嚇得跑開,就在那一瞬間……我們的家就在一記打雷般的巨響下轟地燒了起來,一團火球竄向半空中……”

赤龍聞言一驚,半晌透不過氣來。

“我聽到鄰居大喊救火,沒多久消防車紅色的燈閃呀閃的呼嘯而過……他們擡出兩具焦屍……”麗雅偎進他的胸前,哭得摧心折肺。

“天哪!”赤龍張大眼瞳,宛如被雷擊中。

一對五歲的姐妹正需要父母的呵護,居然目睹這場慘劇。

“麗雅,你怎麼肯定是上宮保久做的?”

“我親耳聽見他下令要乾淨俐落、不留活口,當時我和貞雅根本不懂這道命令的涵義,我們是被他那隻白色的眼睛嚇壞跑開而躲過一劫。”麗雅心魂俱碎、淚如泉湧,撕裂的舊傷夾雜淋淋血腥,不留情地再次淹沒她。“那時許多大人都圍在我和貞雅的身邊,不停地搖頭慨嘆,說我們好可憐,沒多久我們就被送往孤兒院。”

赤龍終於明白貞雅和麗雅爲什麼會在孤兒院長大,“我還是不明白,你的父母爲什麼會和上宮保久扯上關係?難道你父親是黑道兄弟?”

“不!我父親是警察,我媽媽只是個家庭主婦。”一種塵封的恨破繭而出,麗雅激動地咬牙切齒、大聲駁斥。

赤龍被她強烈的反應震了一下,“別激動,我是臆測,別無他意。”他伸手勾住她的脖子,讓她的頭枕在他肩上。“我答應你,我會幫你討回上宮保久欠你的一切。”

麗雅紅着眼眶,抽抽噎噎說着:“我雖然想爲父母親報仇,但是我更想知道他殺害我父母親的動機,他狠心的扼殺我和貞雅的童年。”

看着她的淚、看着她的傷感,赤龍的心中一陣椎心刺痛,他一定要讓事情真相大白,把毀滅麗雅家庭的上宮保久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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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龍側身凝視哭累睡着的麗雅,指尖情不自禁移近她的臉頰,發現她臉頰上還殘留被淚水濡溼的痕跡,他忍不住輕嘆一聲,嘆聲中摻雜一絲心疼。

他真的很難想像麗雅如何捱過那段可怕的日子,一個五歲懵懂的孩子親眼目睹家庭瞬間毀滅,剎那間親人永隔的這份痛,她是如何撫平的?

腦海裏倏然浮現上宮保久那張狡猾陰沉的臉,赤龍不禁恨恨的咬牙切齒。“有一天我一定會親手剝了你這隻白眼狼的皮!”

“不!媽咪……火、火!”麗雅緊蹙着眉,全身顫抖。

她在囈語。

赤龍雙手抱住她,急急收緊雙手,在她耳邊溫柔輕喃:“麗雅,沒事。”

她猛然驚起,坐在牀上喘息。“赤龍。”

“你醒了?”緩緩鬆開雙臂,他深情地凝視着她。“你作夢了。”

“是嗎?”

是做了一個惡夢,一個長久以來不敢憶起,甚至是刻意遺忘的惡夢。

這個惡夢現在就像潘朵拉的盒子般被打開,不管曾經做過多大的努力,而今全都白費,那恐怖的影像侵入腦海糾纏她,她奮力驅趕那些駭人的畫面,可是又抗拒不了;眼前彷彿又看到那團火紅熾熱的火球,麗雅不住的戰慄。

赤龍將手移至她的肩上攬她人懷,讓她依偎着自己的胸膛,指尖順着她的臉頰畫下。“別想太多,我一定要那隻白眼狼還你一個公道。”

他健碩的肩膀、溫暖的胸膛逐漸讓她寬心。

“白眼狼?”麗雅愕然仰視着他。

“上宮保久因爲右眼白化,所以道上的人都稱他白眼狼。”

麗雅冷笑一聲,“還真是名副其實。”

“別管他叫什麼,我一直在琢磨要如何讓他俯首認罪。”

“你想到辦法了?”

“還沒有,不過我一定能想出來的,相信我,爲了你就算粉身碎骨我都願意。”他的眸底夾雜着憤怒和深情。

“可是這不關你的事,我不希望你淌這渾水。”她怎能讓赤龍爲她冒險。

“這怎麼能說是渾水?老婆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能讓你這一生有任何一絲遺憾,我也無法接受你獨自涉險,夫妻是一體的。”赤龍語氣堅決。

赤龍說得一點都沒錯,白眼狼就在眼前,若是不能讓他俯首認罪,這將會是她這一生的遺憾。

麗雅緊緊閉上雙眼,“你說得對,不能有遺憾……”

“麗雅。”

聽見溫柔的呼喚,也感到暖呼呼的氣息吹拂她的耳朵,她緩緩地張開眼睛,擠出一絲哀傷的微笑。“我終於知道爲什麼會愛上你了。”

“是嗎?”赤龍笑了。

他吻着她,溫熱的脣緊封住她的脣,溫存細緻、小心翼冀,不讓惡夢的出現破壞他們原本的快樂:他的手指深入她的髮絲間,想到可以一輩子與她相依相偎,他就如同在綺麗的夢中般燻然欲醉。

忽然他移開嘴脣,輕喘着,下巴抵住她的頭頂,脣輕輕摩擦她的頭髮。“明天我們一起去見大哥。”

“見雷震焰?”麗雅訝然。

赤龍放開她,坐直身子倚在牆上。“我聽說上宮保久對大哥下挑戰書。”

麗雅先是一驚,隨即神色一凜,不肩的冷哼。“又是挑戰書,他到底要挑戰多少人?”

“其實他這趟前來,主要是要挑戰大哥的賭技。”赤龍雙手枕在腦後。

麗雅再度喫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不是在日本就指名向你下挑戰書,來到這裏卻轉變目標……”

“哼!”赤龍冷冷嗤笑,“爲什麼外面道上的人稱他白眼狼,就是因爲這個人詭譎多變,沒人摸得清他的想法。”

“好吧,就算他臨時改變心意,我就不信他有把握贏雷震焰!就如你說,兩年前他曾經是你的手下敗將。”麗雅鄙視的發出冷笑。

“事隔兩年,我也不知道他的賭技是否有進步,但是就衝着他敢當着大哥的面下挑戰書,這份決心便是不容小覦的。”

赤龍的分析不無道理。

“看來他是有備而來。”麗雅擰緊眉頭,突然陷入沉默。

“所以我決定跟大哥商量,我要出場應戰,請大哥讓出這個機會。”赤龍的挺拔俊顏勾着邪肆的淺笑。

麗雅錯愕地瞅着他,呆怔半晌。“你……你要出戰?”

“對!除了在牌桌上與他一決生死,別無他法逼白眼狼俯首認罪。”他的聲音有如蛇信嘶響。

“在牌桌上與他一決生死?”麗雅定定地凝視着他。

這樣的方式聽起來太駭人。

“白眼狼向來注重外在虛名,這一次我會滿足他的虛榮心的。”赤龍詭異的冷笑着。

“赤龍——”麗雅從他身邊彈開,雙手按住他的肩膀,憂心不安的注視着他。

“我不許你做傻事!”

她的激烈反應讓赤龍感覺好似當頭一盆冰水淋下,一時之間呼吸困難,掙扎了好半天才擠出聲音:“麗雅,白眼狼是個狡猾詭譎的傢伙,除了引狼人甕這招,我們絕對找不到其他方法,畢竟虛名就是他最大的弱點。”

麗雅頹喪地鬆開手,“一定有其他方法,我不想因報仇而失去你,我不要……”

赤龍明白她的心思,今天換成他也一樣,亦絕不容許麗雅冒險。

他趕緊擁抱住麗雅,輕輕嘆息。“我不會有事的。”

她將頭倚在他肩上,立刻感到溫暖,閉上眼睛,緊繃的心情逐漸鬆弛。

赤龍低頭俯視肩上的人兒,更增添他心中的憐惜和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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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保久坐在皮椅上,狠狠灌下一口上好威土忌,然後像被燙着一樣縮了縮,閉上眼睛,這一刻似乎只有威土忌才能讓他稍稍鬆弛下來。

他起身在屋裏打轉踱步,無聲詛咒今晚的衝擊,隨後又悶悶不樂地重重坐回椅子上。

事隔十九年的今天,他竟會再聽到譚亞洛這個名字!

十九年前他下令除掉譚亞洛,原以爲會做到天衣無縫,卻沒料到百密一疏,竟漏掉譚亞洛的女兒,他不禁懊惱地咬牙切齒。

“老闆。”

倏然響起的叫喚聲阻斷了他的思緒,上宮保久忿忿咆哮:“打聽得怎麼樣?”

“還不能確定那個女人就是譚亞洛的女兒……”

“哼,你再說一遍!”上宮保久將空杯擱回桌上,怒氣衝衝的道。

手下太清楚上宮保久的陰冷,嚇得縮了一下。“我們只知道她來自孤兒院,而且還有一個姐姐。”

上宮保久的喉結上下滑動,“她還有姐姐?來自孤兒院……”

“是的,其他的一切實在無處查起。”手下驚慌的猛咽口水。

“那個女人與赤龍是什麼關係?”上宮保久冷冷的逼問。

“據瞭解,她是赤龍的未婚妻。”

上宮保久訝然張大眼睛,“她是赤龍的未婚妻?”

“是的,更妙的是她姐姐貞雅的未婚夫也在這家飯店當經理。”

“兩姐妹同時在這家飯店?”上宮保久大喫一驚。

“不,貞雅目前不在飯店,聽說和未婚夫前往日本。”手下急忙更正。

上宮保久低聲冷哼,“算她倒楣,解決一個算一個。”

“老闆,你是說……”手下沒聽清楚他的話,驚惶地探問。

上宮保久瞥了手下一眼,“沒你的事,先下去。”

“是。”手下趕緊退出房間。

上宮保久爲自己又斟滿一杯威士忌,狠狠地灌進喉嚨裏。“十九年前的漏網之魚。”他冷冷嗤笑。

十九年前他下令狙殺頑固的譚亞洛,本以爲一顆手榴彈就足以斬草除根,沒想到獨獨漏了那對姐妹,十九年後的今天冤家路窄,又讓他遇上她們。

只是他還有必要追殺她們嗎?

似乎沒那個必要,已經是塵封舊事,又何必再挖出來呢?

殺了譚亞洛,讓自己安然度過危機,生意蒸蒸日上,除了日進斗金之外還握有權力和地位,讓他成爲亞洲首富,一切已然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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