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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寵你到心底》 / 水雲 / 第6章 / 共11章

潔芸重重的把東西放上了餐桌,聲音有點兒大;佐晨跟着她回家,也坐在餐桌,看着微慍的她。

“想我就跑出來?!你這樣很危險知不知道?!”潔芸的一雙大眼正瞪着佐晨,“你沒有鑰匙耶,出去之後你就不能再回來了!”

不一定啊,他會開鎖,而且……他已經拿了一份備份鑰匙了;佐晨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鑰匙,平常他是藏在冰箱底下的。

“不要生氣了嘛……”佐晨趕緊獻出他的笑容,“終於等到了你,我好高興呢!”

潔芸嘟着嘴,用眼尾掃着他,一臉不領情的樣子,佐晨還是繼續笑着,他瞇着眼,帶了一份魅惑。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喫你那一套!”潔芸啪的轉過頭,“哼!”

“啊,看看你買什麼東西回來好了!”佐晨也趕緊把話題扯開,“大炸雞塊?嗯……泡麪……麪條……金蘭花瓜……鮪魚罐頭……吐司……啤酒……你又要喝酒啦?”

“不是,我們晚上來個小餐會!”潔芸把塑料袋拉了回來,從最底下拿出兩顆馬鈴薯,“我晚上來做你愛喫的。”

“麥當勞!”佐晨開心的立刻接口!

“我親自炸雞塊給你喫、炸薯條給你喫,這是潔芸炸的,絕對比麥當勞好喫!”潔芸拎過塑料,往流理臺走去,“你呢,就在旁邊幫我的忙。來!先把啤酒拿去冰。”

餐會?潔芸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嘛!突然要來開個餐會?是企劃案想出來呢?還是通過了?應該不會是通過,沒那麼快;那麼,是什麼事讓她那樣喜上眉梢的?

小餐會,心請好的話就買麥當勞回來給他喫嘛!他喫千遍也不厭倦的,上次跟她提過墨西哥雞肉卷,她好像沒聽進去……買什麼冷凍食品回來炸,還買馬鈴薯回來弄薯條,那多麻煩呀。那……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麼……

咦?!不會吧!

“芸,你……你會炸雞塊嗎?”佐晨儘可能客氣的問。

“當然會呀,炸東西,就是把東西放進熱油裏面炸嘛!”潔芸把砧板拿下來洗了個乾淨,再擺上馬鈴薯。“你放心好了,等着美味的晚餐喔!”

……他就是不放心呀!

上次幫她做家庭大掃除時,整個洗碗糟底的東西,全是泡麪加外食,她的瓦斯爐光可鑑人,排油煙機跟新的一樣,牆壁一點油污都沒有,就別說她剛剛從牆上拿下來的砧板了,上面可是厚厚的一層灰……

要他放心?!早八百年咧!

啊啊……拿刀的姿勢就錯了,這樣會砍到手的……

“我來好了……”佐晨實在不想讓好不容易弄乾淨的廚房再次遭受“不白之冤”,“這個我都會……”

“噯呀!我也會呀!”說着,潔芸切下了大約一公分厚的薯片,“你不要吵我,去去,去客廳好了!男人在廚房裏,總是礙手礙腳的!”

礙手礙腳?!佐晨瞪大了眼晴,他的廚藝可是好的沒話說耶!這女人簡直狗眼看人低,一個不會做菜的女人嫌他礙手礙腳,簡直是荒唐嘛!

哼!他就來看她多行!佐晨退後幾步,一屁股坐上餐桌椅,就盯着潔芸忙碌的背影。

“噯呀!”這是差點切到手的聲音……

“啊!”馬鈴薯滾到地板了……

“咚──咚──喀……砰……”那是她表演單手“剁”馬鈴薯的特技。

佐晨託着腮,沒好氣的摔在桌上,就看潔芸的手忙腳亂;真是奇怪,明明什麼都不會,她做的那麼開心、那麼執着幹嗎?瞧着潔芸努力的表情,佐晨不免勾起一抹笑。

真是直爽的女人,什麼表情都寫在臉上,一清二楚,他從來就不需要去猜;看她努力做菜的模樣,更是惹人愛憐……

“哇呀呀呀……”潔芸用右手的食指和大姆指“握”住鍋鏟,然後站離鍋子三十公分遠,“怎麼那麼會噴啊!”

愛憐?他收回最後一句。

佐晨總算看不下去 一把搶過潔芸手中的鍋鏟,從容的炸起雞塊來;趁空,他還可以把那些巨大的薯條,切成更像薯條一點。

“哇……晨,你會做飯呀!”潔芸十指交握,露出一臉崇拜,“好利害喔!你以前是廚師嗎?”

廚師?很好,這女人從醫生猜起,現在到廚師,總共也猜了快二十餘種職業了,就是沒一次猜對的。

“啊啊……現在油不會噴了,換我換我。”潔芸伸出手,就想要接過鍋鏟。

佐晨一把鍋鏟舉起,這麼危險的兇器,絕對不能讓潔芸拿手中,以免造成過多無辜的傷亡。

“你,到旁邊坐啦!”佐晨模仿起潔芸的語氣來,“去去,去客廳好了!女人在廚房裏,總是礙手礙腳的!”

“唉!你怎麼可以學我說話!”潔芸氣的跳腳,“鍋鏟給我!我要炸啦!”

“噯喲,你就不會,幹嗎要硬做呢?”整間廚房眼看着就要變成戰場了,兩個人推來推去的,“去去去……”

佐晨推着潔芸,潔芸擠着他,兩個人在廚房裏玩的不可開交,讓佐晨不禁開懷大笑……開懷。

“不行!”潔芸立足,聳着肩,攫緊雙拳吼着,“因爲那是我要親手做給你喫的!”

佐晨真的是停下了動作,他被潔芸的話給震懾住了……她這麼努力,明明不會做還做那麼開心,就是因爲……要親手做給他喫?

心底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涌了上來,讓佐晨有點難受,他啪的就把鍋鏟交給潔芸,飛快的離開廚房,衝進了浴室裏。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他竟然會被……被嚇到?!他真的是被嚇到了……他被潔芸那股氣勢給嚇到了。她的執着、她的理直氣壯、她的努力,還有……愛。

她愛他嗎!他從來沒有得到過這種關心,這種愛,從來沒有人會如此執着,只爲了幫他做一件事、爲他做一件事……儘管她根本都不會做,她還是那麼堅持的要做下去,而且就爲了他,只爲了他一個人!

天呵!好可怕、好可怕!

一陣反胃湧上,佐晨迅速的掀起馬桶蓋,開始不停的咳嗽、乾嘔着……這是前所末有的感覺,他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而且渾身不住的顫抖,好像有某種東西就要在他體內崩壞、瓦解般的可怕!

到底什麼事……即將面臨崩解呢?這個沒什麼影響力的女人,竟會那麼的可怕!他不應該……不應該再接近她!

“晨,我快炸好囉!”門外敲門聲起,潔芸用帶着歡愉的語氣,“你趕快出來,我們的餐會要開始囉!”

佐晨衝着馬桶,打開水龍頭以水清洗者臉,希望自己能保持些微清醒;他不可能害怕這麼一個小女人的,不該、也不可能會。

佐晨拉開門,潔芸已經又回到廚房裏忙着把炸好的東西盛上盤子;她聽見開門聲,趕緊回頭吆喝着。

“晨,沙發上有塊大餐巾,把它拿去鋪在陽臺上!”潔芸正忙着瀝油,沒注意到佐晨來不及恢復的表情,“還有桌上有一組果凍蠟燭,一起拿出去……”

“喔!”佐晨擠出一絲笑容,他得趕緊恢復燦爛笑靨的“展”。

沙發上果然有一塊紅白格子相間的塑料布,佐晨將它鋪上陽臺地板,然後再把各種顏色、各式形狀的果凍蠟燭給拿了出去,就放在餐巾的中央;原來潔芸指的餐會是這個呀……

嗯,冬天天暗的快,星星和月亮都已經出來了……這樣的情境,倒別有一番趣味。

潔芸把炸好的食物放在盤子上端了過來,然後再拿出啤酒、半條吐司和鮪魚罐頭,把家裏的燈關了,蹦蹦跳跳的跑到陽臺;關上落地窗後,將放在地上的蠟燭點亮。

透明果凍蠟燭有很多種顏色,借不同形狀的容器散發出美麗的光芒,天色已經黑了,潔芸和佐晨就坐在地上,欣賞着夜色。

“來,這瓶給你。”潔芸爲佐晨開了瓶啤酒,“我們來舉杯慶祝一下──”

“今天有好事喔!”看着潔芸喜悅的神情,佐晨又是一陣莞爾,“瞧你一臉雀躍的模樣。”

“嘿嘿,先乾杯,我再告訴你!”潔芸明明是一臉等不及要講的模樣,卻又硬是按捺下來,舉起了酒瓶。“這杯敬你。”

敬他?佐晨狐疑了一下,但還是與潔芸以瓶相擊,玻璃瓶的麥格發出清脆的鏗鏘聲。

“好了,可以說了吧?爲什麼敬我。”

“喝……那個……因爲……你改變了我,因爲你讓我的生活變多彩多姿、變得有希望。”潔芸很正經的說着,但是頭卻越說越低,“你讓我有了安全感、你讓我有了依靠、你讓我重拾自信、你讓我原本雜亂無章的生活獲得重生……你讓我……”

不讓潔芸說完,佐晨已經湊了過去,由下而上的吻住了潔芸正在吱吱喳喳的紅脣,帶着黑麥的味道,今晚的吻特別香醇。

“好香。”佐晨往上看着潔芸,舔了舔脣,“有麥的香味。”

“討厭,人家還沒說完。”潔芸紅着臉,但是她喜歡佐晨吻她。

佐晨抽回身子,端坐着示意她可以繼續說,順手拿起一條“薯條”,一口塞了進去──嗚,好硬。

“昨天你給了我信心,所以……”潔芸開心的叫了起來,“我今天就把企劃做出來了!”

“真的?!”他就知道……但是他還是得裝做很驚訝的樣子,“我要看我要看!”

“不行,我立刻交給晴憶了。”潔芸嘴角依舊掩不住笑意的說着,“我有自信這次一定會通過,所以我一弄好就交出去了!”

“交給……晴憶?”他沒記錯的話,就是那個紫發人妖……她是潔芸的上司?

“對呀,她是董事長的機要祕書,會順便幫我送上去的。”潔芸說的一臉興奮,“她說她直接交上去,不要經過總經理那個色胚!”

機要祕書?!章晴憶是李富磊的機要祕書?!那麼,蕭昕在頭痛的人也是她囉……果然正如宇峻說的,那個女人……人妖跟蕭昕原本設想好的妻子模樣簡直是──十萬八千里乘以二!

“她不是人妖嗎?”佐晨愣愣的問,“我記得她曾經想把我……”

賣到酒吧裏表演……

“啊?哈哈哈哈!沒有啦!”晨晨真是可愛!“那是她的副業,她是一間人妖酒吧的老闆娘,晚上都待在那裏!她可是貨真價實的女人喔!”

哇晤,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自從認識潔芸之後,他倒是開了不少眼界;從酒後駕車還想反坑人,到地板藏有圖針等暗器的屋子、羣蠅亂舞的廚房、見不到瓷磚的工作室,到現在那個開人妖酒吧的美女,真是嘖、嘖、嘖!

“啊……對,你的企劃案是怎麼做的?”這是他很好奇的一部份,怎麼樣的東西可以讓潔芸如此有自信呢?!“告訴我,告訴我!”

“嘿……”潔芸笑的一臉神祕,“那、是、祕、密!”

“這麼小氣!”佐晨又叫了起來。

他們再度打鬧在一起,佐晨不住的呵潔芸癢,逗的她咯咯地笑個不停,然後他們肩並着肩、一起聊着愛語、一起喫着東西、一起看星空、一起喝着酒;即使到後面沒什麼話好說了,他們一點也不會覺得無聊……

好像只要跟對方在一起,就擁有全世界一般。

“好美……”躺在佐晨腿上的潔芸突然打破了長久的沉默。

“嗯……對呀,星空好美……”佐晨笑着,低首凝視着潔芸,“你也好美……”

潔芸露出甜蜜的一笑,看着佐晨湊近的脣,她突然推了開,坐了起來。

“芸?”佐晨不解,怎麼回事?

“我是說,你好美、這個景象好美……”對着佐晨的潔芸,微微顫抖着身子,“美的太不真實、太容易幻滅……”

“傻瓜……”佐晨由後緊緊的穩住潔芸,“我就在這裏,擁抱着你;星空就在上面,也看着你。”

“但是……如果你恢復了記憶呢?”潔芸幽幽的,很悲傷的說出她一直害怕的事情,“你的脣、你的臂膀、你的眼、你的胸膛,還屬於我嗎?”

佐晨不語。

他不能做回答,他不喜歡做承諾的……儘管,他有股衝動,想抱潔芸抱的再緊一點,想回答她:對!屬於你。

他沒喪失記億,沒什麼恢復不恢復,假期結束他就要離去,這間屋子是他的暫時渡假別墅、潔芸是他“原木”安排的免費伴侶……“原本”?他怎麼會用“原本”這兩個字,有了“原本”,接下來就會有“但是”。

沒有“但是”、沒有“但是”,他們之間沒有以後!蘇潔芸就是免費的伴侶,她給他美好的假期,他給她美好的戀情,一物易一物,就是這樣爾爾!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潔芸轉過了頭,“是不知道……不確定……還是不會……”

“……”佐晨皺起眉頭,第一次露出除了笑之外的表情,“我不能做承諾……”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潔芸。

我的不能做承諾,不是因爲我不能保證恢復記億後還能記得你,而是因爲,我不打算跟你有未來呀!

“我希望時間能永遠停止,我們就在這一刻停住。”潔芸向後倚進了佐晨的懷裏,“你永遠也不妥恢復記憶,我也不必擔心你會離我而去。”

“芸……”可是,你說的都是空談呀!

“可是,時間還是會繼續下去的,人生還是要過,你說對不對!”潔芸突然微側了頭,臉頰碰上佐晨的下巴,“晨,你老實說,你希望恢復記憶嗎?”

……不要再問了行嗎?爲什麼要一直問這個問題?對沒有失憶的他來說,回答這些問題實在很難耶!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含糊的代表答案。

“你不要恢復記憶好不好?”潔芸轉過了身,改成詭坐在佐晨面前,“反正你現在比較快樂。”

咦?!

“你最近變得很快樂的樣子。”施雨萍的話突然浮現。

“現在比較快樂?”佐晨問的有點戰戰兢兢,“這樣講,好像是說我以前不快樂……似的……”

“是呀……因爲你不記得了,所以你不知道。”潔芸一臉理所當然,“你以前,一定非常非常的不快樂。”

“沒有呀……”佐晨有點兒慌了,“我一直覺得人生真美好,沒什麼事好不開心的呀!”

“開心,有分真和假的。”潔芸嘆了口氣,“初見面的你,就是假的。”

“開心,有分真和假的;你的,就是假的。”

“開心……怎麼會有真的……假的……”佐晨開始覺得心跳加速,手心正要冒汗……

潔芸笑於一下,拿起一塊火雞塊親膩的塞進佐晨口中,無奈他現在食不知味……

“你的眼睛告訴我了,我第一眼看到你時,你的眼裏,帶着好深好深的悲哀,一點也不快樂……即使後來你失去記憶了,你的眼神還是道盡了你的心。”潔芸捧着佐晨的臉,憐惜的說着,“我在想,你以前過的一定根辛苦,恐怕必須嘻嘻哈哈的僞裝自己吧!所以你看,你有笑紋,但是卻不是真正開心。”

“看,你就是這樣嘻嘻哈哈的逃避現實,事實上一點也不開心!”

“其實你並不開心,你的笑是一種對自己、也對他人的僞裝。”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她憑什麼以爲她什麼都知道?憑什麼以爲自己可以擁有如同“黑瞳”一樣敏銳的觀察力?!……不、不是什麼敏銳的觀察力,這樣說,彷彿是肯定了施雨萍的話一般……不……不是!

“這幾天,你越笑越開懷了,而且真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潔芸說的也一臉開心,“眼神比以前澄澈很多、快樂很多。”

“只是最近,你的眼神真的比以前澄澈很多、快樂很多。”

佐晨無法說話了,他甚至連維持笑容都做不到,他開始顫着身子……害怕着、恐懼着……

他的眼神哪時不清澈了?!他的眼裏什麼時候有什麼悲哀?!“黑瞳”說說就算了,爲什麼這個女人也看的出來,還說的那麼頭頭是道?!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要再那樣看着他了,不要再那樣跟他說話!他、他不需要誰來剖析……不需要誰來關心……不需要誰管他……是怎樣生活、是怎樣的心情、管他快不快樂!

他……他一向都很快樂!

“我多麼希望你能留下來,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潔芸輕吻了佐晨的脣,直視了他的雙眼,“讓我來爲你掃盡……你眼底所有的碎冰吧!”

眼底的……碎冰?

他的眼裏有着冰冷的冰塊嗎?刺傷的是自己?還是別人?他的笑容燦?有如陽光,依舊無法破除他冰冷的內心嗎?他的世界不是血的世界,該是冰的世界冰牆數丈高:爲了保護在裏頭的他,杜絕牆外所有人……

潔芸……是陽光嗎?是可以融解寒冰的陽光嗎?

施雨萍的話語、嚴宇峻話語,加上蘇潔芸的話,一時之間全湧了上來。

他是誰?佐晨是誰?是龍華集團的總裁。龍華集團的總裁是幹什麼的、能有什麼用?他出生在世上究寬是爲了什麼?爲了報仇嗎?爲了殺掉養他長大的義父仇人嗎?還是爲了把自己推向最高峯?爲了看自己能做些什麼?

這……真的是他要做的事嗎?他一生的願望在殺戮之後,就只殘存這個……他所謂偉大的理念嗎?

“晨?你怎麼了?”發現到兩眼無神的佐晨,潔芸有點奇怪,“晨?”

“你有沒有想過……”佐晨低下了頭,讓潔芸的手離開了他的臉頰,“人生一遭究竟要做些什麼纔不枉費?”

嗯?晨怎麼這麼突然問這個問題呀?而且既嚴肅又正經,好像……不像是平常的晨的樣子……難道……

“你、你恢復記憶了嗎?!”潔芸失聲叫了起來,“你……”

“不……沒有。”佐晨忙抬起頭,溫柔的對着潔芸,“我只是突然想到……”

“啊……喔……”潔芸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又皺 起眉頭看着他,緊接着就撲上前擁住他了。“晨!不要 嚇我……不要嚇我……”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佐晨緩緩地閉上 眼,“你還沒回答我呢。”

咦?喔,對了,人生在世一遭,究竟要做些什麼呀……

潔芸把臉湊到了佐晨面前,劃上一個大大笑容,裏面帶着理所當然。

“當然是要讓自己幸福快樂呀!”潔芸再次捧住佐晨的臉,在他脣上啾了一下,“不然豈不枉走一生?”

“不、不……你不要碰我!”佐晨失控的,撥掉了潔芸的手,狠狠地。

被推到一邊的潔芸,來不及訝異力氣何等之大的佐晨,她已經被他嚇得不知所措,她無法反應過來,爲什麼晨會無緣無故突然發狂,爲什麼他會這樣激動的……甩開她?

好、好……噁心的女人!她怎麼那麼噁心,那種話都說的出來?!什麼叫做讓自己幸福快樂,說的一副天經地義的模樣……那、那種無意義的事,他纔不屑做!

他要做的是大事業、要做的是把自己推向高峯……他從來就沒有去想到這麼膚淺的東西……

是沒有想到,還是不敢想?

他……應該沒有得到幸福的權利吧?!佐晨舉起了雙手,雙眸凝視着自己掌心,這雙手。殺了自己的義父、殺了那個疼愛他數年的人!

他閉上眼,總會看到優雅的書房裏,幽暗的角落,那上身魁梧、下半身殘廢的中年男子正趴在地上抽搐着,他的身體顫抖着,身體因劇毒的侵蝕而感到莫名痛苦,他呻吟着、喊叫着,毒正刺着他所有的神經,所以他正痛苦的蜷縮着……

血不停從他口中噴出,一片又一片的殷紅流在地板上,汩汩的往前流動。佐晨看到自己就站在門口,看着地上那痛苦的人,看着他的痛楚、聽着他的慘叫,也望着那紅血正漫延,往他的腳邊而來。

在十幾年前那個夜晚,他只是稚齡之童,躲在高處櫃子的他,眼睜睜看着一個男人親手殺了他最親的家人,然後一把火燒了他們家。那幕影像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帶着仇恨,硬是活了下來。

在孤兒院苦思着該如何復仇的他,竟然得到了天賜的機會殺父仇人竟然要領養一個男孩做養子!這就是天理循環吧,上天把仇人帶到了他面前,剩下的復仇工作,他就得自己來了。

終於,他可以在這裏看着仇人因痛苦而漸漸朝死亡邁進,多年來惟一的願望達成了!

可是,那個將死之人,卻在殷紅的血裏抬起他的頭、抬起他的眼、抬起他的手,往前……往前,那樣聲聲……叫喚着他的名字!

義父……他終歸還是疼他、愛他的義父啊!復仇的任務結束後,他一度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錢對他而言並不重要、身份算得了什麼?!他一心一意想做的事就只有復仇,惟一支撐他活下的理由就只有復仇而已──仇報了,然後呢?

他發現他必須繼續以仇人之子的身份活下去,整個集團下面有幾千名員工正等着喫、穿、養家活口,他不能就這樣毀掉幾千人的生活,或許,也可以當做一種贖罪吧!

就算他是親手報了仇,但他也是親手殺了義父,再怎樣……也算罪無可赦吧。

閉上眼,他總是看到那天的一切,看到紅血就快要漫到他的腳邊,然後他總是嚇的退後,回身把厚重的門關上,但是……義父的聲音爲什麼總是不絕於耳,爲什麼總是叫喚着他、叫喚着他?!

早該忘掉的感覺,爲什麼又被激起了?早在許久以前,他不是就把自己的心扔掉了嗎?

他冰凍起自己的心,他只要成就自己,把事業推向高峯,讓自己成爲一個有名望的人,就這樣……他的一生,原本就只是想要這樣而已的!

什麼幸福過一生,那種天方夜譚、莫須有的東西,他根本不想要、不需要──也沒有資格要!

那個女人,竟然可以這麼自然、又這麼從容的……說出他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佐晨的雙眼明顯的有些失常,他抬起頭看着潔芸,再低首看看自己,然後二話不說的衝了出去。

他穿過了落地窗、穿過了客廳、穿過了玄關,然後直直的穿過了這屋子的大門。

砰的關門巨響,敲冷了兩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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