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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絕情王爺》 / 葉霓 / 第3章 / 共13章

只要一提及“武家”,北京城內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早在清朝前身--大金國時,武家曾祖父與曾叔父便是八旗中主掌鑲白、黃兩旗騎兵的主帥,分別爲主子驥貝勒與三皇子德鈺阿哥盡忠,戰績彪炳,至今仍是大清朝的護城主將。

傳位至今,如今主事者武述年事已高,獨子武逸才是表率,說起他的風光事蹟,可說是青出於藍,不但征服蒙古,拓展了大清國版圖,更以其威望與兵力鞏固了整個皇城安全,因而北京城的百姓都明白,北京城要繁榮、百姓要無憂,唯有靠“八旗統領”武逸。

武逸在戰場上殺敵的狠勁兒,更是爲衆士兵嘖嘖稱奇,無論多重的大刀耍在他手中,就像玩具一樣,使得敵軍往往未戰先敗!

既然他兵力如此之大,皇上爲何不擔心他造反呢?

愛新覺羅?德稷當然不擔心了,武逸對他而言就如同風溯、步鄖一樣,是這麼地讓他信任。所謂用人不疑,德稷就是因爲有這樣的氣度,才能讓這麼多謀臣虎將心甘情願爲他效力。

然而能人遭妒,像武逸這樣的人才,不但擁有重兵、又爲皇上所寵信,周圍的閒言閒語自然是沸沸揚揚從不曾間斷過。

尤其是他一出生便手舉大剪之事,更是京城內所有人口耳相傳的玄談,而老福晉對他的冷漠與毫不關心,也造就他這一生堅定與強忍的個性。

他相信遲早有天他會讓額娘改觀,更要讓她瞭解,他絕非是個會加害她的人。

這天,武逸正在調閱卷牘時,門扉輕響了兩聲,不久,管家阿里淵的聲音傳了進來。“貝勒爺,奴纔可以進來嗎?”

“進來吧。”武逸往椅背一靠,問着進屋的阿里淵:“有事嗎?”

阿里淵立刻說:“爺,再過兩天就是您的二十三歲生日了。咱們莫薩爾部有個習俗,男子一過二十三就得擺“芳澤宴”慶賀,以告示祖先。”

“這事我怎沒聽我阿瑪提起?”武逸挑起一眉。

“王爺可能年紀大了,許多重要的事都沒記在心裏,所以我剛剛已去他的寢居向他提點過了。”

武逸沉吟了會兒,抬頭問:“喔,那我阿瑪怎麼說?”

“王爺要我來請示您,看您的意思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阿里淵非常盡責且認真地說。

“別麻煩,就照習俗吧,看過去怎麼辦就怎麼辦。”武逸不是個愛招搖的人,若是習俗不能免,那就以簡單爲要。

“是的。”

管家阿里淵纔要退下,武逸又喊住他,“若要宴請賓客,就找至親好友便可,不用大肆宣揚,懂嗎?”

“奴才明白。”

阿里淵退下不久,門房又派人來傳訊。“大統領,賀達王爺特來拜訪,您見嗎?”

武逸眯起眸,想想武陵親王府與賀王府平日並沒有什麼特殊交情,他今日前來,必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好,請他進廳坐,我這就過去。”儘管他向來不屑賀達的行徑,可對方既然來了,基於情理,他都應出面接待纔是。

武逸一走進廳內,就見賀達站了起來大笑道:“今日冒昧拜訪,還請大統領見諒。”

“哪裏的話,你太客氣了。”武逸眯起眸子觀察着賀達。“就不知此次前來,是找我還是我阿瑪?”

“當然是找您了。”賀達笑了笑。

“喔,有事請說吧!”武逸望着賀達,等着下文。

“這……”賀達看了看兩側侍奉的丫鬟們。

武逸立即意會地說:“你們都退下。”待一干下人退下後,他揚脣又道:“賀達王爺,可以說了。”

其實即便賀達不說,武逸也能猜出八九分,此事定是與他那位自大的長子葛亞託有關。

“是關於小兒葛亞託……”賀達王爺支吾地說道。

果不期然!武逸眯起一對爍利的眼,“你是要我救他?”

“是啊!求大統領成全。”賀達拱手垂額道。

武逸搖搖頭,“你該知道葛亞託所犯的罪太重,已無人能爲他說項了。”

“不,大統領。您就可以呀。”賀達激動地說:“現在皇上聽您的、京城百姓聽您的,各大小官也是聽您的,您一句話好比青天,一定可以的。”

“那也得看我願不願意。”武逸冷岸的眉宇輕輕一擰,激射出一道無情的寒光。

賀達深吸了口氣,拉下臉繼續說:“大統領!雖然我有兩個兒子,但是葛亞託的弟弟是個弱智,現在我的未來全靠葛亞託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只要您饒了他,我一定會好好教訓他,教他以後再也不敢造次了。”賀達王爺認真地說。

“這麼說,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先殺人再說聲抱歉,一切就解決了?那還要不要王法、父母官?”武逸猛一拍桌,“抱歉,我很忙。阿里淵,送客。”

隨即武逸便站了起來,帶着漠然的背影離開了。

“武逸!”賀達朝着武逸的背影大喊着,“你見死不救,到底是不是人?”

得不到回應,賀達氣得握緊拳頭,“好,武逸,你給我記住,你不讓我開心,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

這時管家阿里淵指着外面,鄙視地看着賀達。“賀達王爺,請。”

看了看阿里淵,賀達王爺氣得咬牙,驀然轉身離開了。

今日,是武逸貝勒舉行“芳澤宴”的日子。

接到請帖前來祝賀的,多半是武家遠近親,當然也有一些未收到請柬便自動獻上大禮的諂媚者。武逸不願勞師動衆,除了殺敵的時候,他大多喜歡淡逸,或許跟他的名字有關,看見多出來的那些人他甚感頭疼,可人家已經來了,他也不好趕人家回去。

“大統領,恭喜您,芳澤宴可是男人的大日子。”多數高官一見到武逸,便舌燦蓮花地好話連連。

“謝謝大家,也感謝各位的參與。”武逸舉起酒杯,對着大夥暢言道。

就在這空檔,有人趁着人多之際偷偷潛進武陵親王府,接着又摸進了廚房,在老王爺武述的餐飲裏偷偷下了藥。

這藥是從大漠而來,傳聞爲巫女所創,無色、無味,服用後一個時辰纔會發病,又極難斷定毒性,因此死者多半查不出病因,而以爲是無故身亡。

由於武述這兩年身體狀況不太好,在外頭與客人們招呼了幾聲後,便先行回房。一回到房間,丫鬟正好端進餐點,就在用餐過後一個時辰,他便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斷了氣!事後丫鬟前往收拾餐具時,才發現這樁天大的意外!

想當然,在武逸“芳澤宴”的同時,武述居然意外身亡,引起全場譁然,更引來不少揣測與猜疑。

在莫薩爾部的習俗中,要繼承父業必須於“芳澤宴”過後,如今老王爺在同時無故喪生,怎不讓人紛紛議論?

其中,最激動的莫過於老福晉了!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武逸剋死了他阿瑪,爲的就是要提早繼承王位,他是妖孽、他是妖孽……”

武逸面對這種情況,也做不出任何解釋,最後老福晉病情日趨嚴重,他只好將她送往南方靜養,獨自一人面對所有輿論與壓力。

而且紫禁城內數十位醫術絕佳的御醫都無法診斷出老王爺的死因,於是謠言也就更加甚囂塵上地在北京城內蔓延開來。

從此,武逸貝勒變得沉默寡言,本就不愛笑的臉上,顯得更加凜冽。

“盼盼,快來呀!這裏有魚可以抓。”

北京城邊郊的“破鐮溝”一帶,住戶多是貧民與孤兒,算是這個繁華地帶的一處怪異現象。當地人都知道“破鐮溝”是北京城的一個污點,但這些貧戶、流民趕也趕不走,又怕引起百姓公憤,只好留下他們。

盼盼是個小孤女,自幼在“破鐮溝”長大。在這裏,和她一樣不知身分、不詳姓名的人比比皆是,可他們卻情同手足,感情出奇的好。

“沒問題,看我的吧!”別瞧盼盼長得嬌小不起眼,卻是水底女蛟龍,無論抓蝦、抓魚,甚至是深潭裏的大嘴鱖,都難不倒她。

只見她躍進水中,沒三兩下就露出頭來,手裏已不負所望地掐着兩條大魚。

“太好了、太好了,今晚我們不用再喫鹼粥,有新鮮的魚可配囉!”

和盼盼一樣無父無母的孤兒阿強看着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拜託,你就只知道喫,還不快點拿刀子過來,咱們得先洗肚腸。”說着,盼盼又轉向另一邊的大呆,“咱們中午喫的鹼粥還有沒有剩?若不夠還得再加點飯纔行,這事交給你了。”

大呆卻望着盼盼,愣愣地說:“盼盼啊,咱們已經沒飯了。”

“沒飯?”盼盼眉頭高高的挑起,“這怎麼可能?我昨天才去滿香樓要了些剩飯,是誰那麼大的胃口?”

就見所有人都伸出了食指,往側邊一指,循那方向看過去,就看見貪喫的小天正在扒着鍋巴。

“小天!”盼盼氣得站起來衝向小天,雖然她個頭小,可嗓門大,嚇得小天硬生生地把塞進口的鍋巴吞下。

“呃……咳……咳……”小天猛拍着胸部,一張臉漲得火紅,就像快被噎死似的。

“阿強,去給他一拳。”盼盼發號施令,阿強走了過去,往小天的背脊猛地一捶,卡在喉頭的鍋巴馬上從小天的嘴裏飛了出來。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偷喫,你這麼貪喫,我們其他人怎麼辦?”盼盼鼓起腮幫子,蹙起眉頭,真想遞給小天兩拳。

“別生氣……人家我餓嘛,你也知道我是大胃王,不喫飽渾身沒力氣,待會兒哪有力氣上山砍柴啊!”小天委屈十足地說。

盼盼瞟瞟白眼,正想說什麼時,卻見他們之中最小的小丫頭可可跑了過來。

“盼盼……不好了、不好了!”可可一邊拍着胸口,一邊氣喘如牛地說:“咱們破鐮溝就要沒了。”

“可可,你說什麼啊?你可別沒聽懂就亂報消息啊!”盼盼蹲在才十二歲的可可面前,輕撫她的頭。

“沒聽錯,盼盼姊我絕對沒有聽錯……剛纔我在街上撿破爛時,聽見兩位官爺從旁邊經過,說……說什麼要貫穿什麼河渠,破鐮溝是唯一經過的地方,所以我們這兒要被剷除……還要趕走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可可把聽來的消息仔細地說了一遍,強調自己並沒有聽錯。

“究竟是誰?是誰這麼做?”盼盼深吸了口氣。

雖然她在這羣孤兒裏年紀只比可可大,可她向來精明、能幹,做事又有條不紊,很少出紕漏,因此大夥都自願聽她的。

“我……我沒聽下去了。”可可縮縮脖子。

大呆一雙愣愣的眼睛這時候變得更無助了,“我們在這裏住了十多年,也沒人趕過我們啊?”

阿強也點點頭,“王大叔在世時,曾告訴我們,這地方連皇上都知道,可也從沒動過這裏的腦筋,會是誰要這麼做呢?”

阿強口中所說的王大叔,便是收養他們的人,身爲柴夫的他省喫儉用,就爲了養這幾個孩子長大,當他在兩年前的一場大病中過世時,這幾個孩子可是哭得死去活來。

那時唯有盼盼最堅強,拿起鋤頭就往外走,大夥問她上哪去?她說:“要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葬了大叔。”那時她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那一定是北京城裏除了皇上之外的第一大官做出的決定。”小天揉揉飢餓的肚子,難得說出一句有智慧的話。

“大統領!”大夥異口同聲地喊道。

“好,我這就去找他。”說着盼盼便將兩條魚塞進阿強手裏,轉頭就奔了去。

“喂--”大夥喊不住盼盼,只能瞠目結舌地看着她愈跑愈遠,最後不見了蹤影……

盼盼從破鐮溝奔到了北京城的繁華大街上,心裏想着武陵親王府到底該怎麼走?而她又該怎麼做才能見着大統領?

聽說他們那些大官向來財大氣粗,眼底根本沒有他們這種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所以進府難,要見到他更是難!

就在盼盼黔驢技窮時,突然瞧見有個女菜販走了過來,這時一位官爺上前問她:“我們大統領今兒個要請貴客喫飯,你可有多準備一些新鮮魚蝦?”

“有有有,大統領交代的事,我怎可能忘了?”女菜販笑着說。

“那就好,快送去廚房吧!”說着官爺便離開了。

就在盼盼正猶豫着該怎麼跟着女菜販進王府之際,又有一個人跑了過來。“珍嫂啊,快!你家老麼發燒了,快請大夫去啊!”

“什麼?老麼發燒了?”珍嫂愣了下,“可我的菜……你幫我送進武陵親王府好嗎?”

“不行哪,那我的豆腐怎麼辦?你自己琢磨琢磨,我得回去看店了。”那人說着又離開了。

這時盼盼自告奮勇地走上前對珍嫂說:“我看這麼吧,我替你把菜送進武陵親王府。”

“你……”珍嫂怎敢隨便交付一個陌生人?

“ㄟ,我爹是王府裏的花匠,我正要去找他,你若不信我沒關係,那就算了。”盼盼假裝不在意地離開,珍嫂遲疑了會兒,才追上她。

“好,請你幫個忙,菜車我明兒個再去王府裏推,謝謝呀。”想起自己的孩子正發着高燒,珍嫂交代完後便急急地走了。

於是盼盼順利地進入王府,就在她踏進王府東翼長廊時,正好遇上武逸出府,兩人便在那裏不期而遇了!

盼盼張大了眸子,直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

雖然她在北京城長大,也常聽到武逸的威名,卻從來沒見過他,好幾次瞧他騎着白馬從街道走過,她也只能遠遠瞻仰那抹不清楚的身影,所以根本不知道他的長相。

盼盼先是被武逸英挺的模樣所懾,隨即推着菜車將他拉到另一邊,“這位官爺,請問一下,你們大統領在哪兒?”

武逸眯起眼,看了盼盼一眼,正疑惑她是怎麼進府時,便瞧見她手裏推的菜車,於是瞭然於胸地說:“你找他有什麼事?”

“當然有事啦!”盼盼細細的眉毛微微一擰,“我想問問他知不知道窮人的可憐,知不知道當一個人沒飯喫、沒地方住時有多悲哀?”

武逸低首瞧了盼盼半晌,發覺她微揚下巴的倔強小臉上滿是污漬,不免問:“你是哪個菜販?”

“啊……我是……”她怎麼知道是哪個菜販?支吾良久,她突然想到一個以硬制硬的方式,“是我問你問題耶,你問我這個做什麼?”

哼,他既然不回答她,她爲什麼要回答他?

“瞧你滿臉污穢,賣的菜能喫嗎?”武逸扯開嘴角,“看來這事待議了。”

說着,武逸便轉身離開,盼盼見狀可是瞠目不已。當找回意識,她又連忙追上去,“喂,你給我站住!”

“你敢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武逸轉過身,眉頭輕蹙。

“瞧你這身打扮,我知道你的官職必然不低,可是……可是你不能隨便一句話就判了人家死罪。”盼盼鼓起腮幫子,不依地說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武逸看看天色,他與範大人約定的時間已到,這丫頭卻在這裏死纏着他。

“我要見大統領。”在盼盼腦中,大統領應該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

“你有話跟我說也行。”武逸盯着盼盼。

“真的嗎?”盼盼上下打量着武逸,“瞧你人模人樣的,我就相信你吧!那我先跟你說,你得記得把我的話轉達給大統領呀!”

武逸雙臂環胸地點點頭。

“你替我問問他,爲何要廢掉破鐮溝?”盼盼非常鄭重地問。

“破鐮溝?”武逸眉一蹙。

“對,就是破鐮溝。”盼盼眯起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瞅着武逸,“喂,你該不會不知道什麼是破鐮溝吧?”

“我當然知道。”武逸淡淡地說:“有人說那塊地方是北京城的污點。”

“污點?”盼盼深提了口氣,走到武逸面前,“連你也這麼說?難怪……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狗。”

“你說什麼?”武逸突然用力拽住盼盼的手腕。

“你以爲這樣就可以嚇倒我?告訴你,我不怕,都快沒地方住了,我還怕死嗎?”被武逸那對炯利的眼一瞪,盼盼怎會不害怕?可她就是不肯認輸。

武逸看了盼盼好一會兒,最後點點頭,“你夠種是不?”

“對!”盼盼把胸部往前一頂,差點兒就觸上武逸的身軀。自小與阿強他們打鬧到大的她,似乎沒有“男女有別”的概念。

“既然你膽子那麼大,明天敢再來一趟嗎?”武逸靠在一旁的長柱上,面無表情地望着盼盼那張倨傲的小臉。

“我當然……”盼盼搔搔腦門,不知這男人在打什麼主意,該不會明天會有弓箭手等着她吧?

“嗯?”武逸半眯着眼凝睇着盼盼那張爲難的表情。

“來就來,你以爲我會怕?”算了,她豁出去了!

“好,我等你。”留下這句話,武逸便不再逗留地轉身離開。

盼盼瞪大眼,對着武逸頎長的背影大吼着,“我要見的是你們大統領,你等我做什麼?”

見武逸不予理會的直朝前走,盼盼忍不住鼓起腮幫子,直瞪着他無情的身形,嘴裏仍止不住地咕噥碎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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