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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絕情王爺》 / 葉霓 / 第5章 / 共13章

“你們說什麼?武逸那傢伙居然管了破鐮溝這檔事?”賀達的眉頭緊緊一攏。

“是的,王爺。”賀達的下屬班寺得知消息後,馬上回來稟告。“而且不知是誰將我們打算廢除破鐮溝的事給傳開,現在武逸已經知道了。”

“老天!底下那些人怎麼就是守不住口風?”賀達一提氣,生氣地大嚷:“還有那個武逸也是囉唆,分明想找碴!他堂堂大統領管他的紫禁城還不夠,連那種貧民窟他也要管,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賀達之所以會動破鐮溝的歪腦筋,完全爲了救他兒子葛亞託,要是淶水河渠打通與外界河域的連繫,他便可經由這條水路將葛亞託偷偷送進北京城,至少把他藏在家裏比他流落在外頭好多了,而破鐮溝就是淶水與外界連繫的唯一阻礙。

“那這下該怎麼辦呢?”班寺又問。

“不管了,這計畫要早點進行,再拖下去絕對會出問題。”賀達眯起一對老謀深算的眼,心底正仔細盤算着。

“我也是這麼想,您不是已在武陵親王府安排了眼線,可以偷取武逸的官印,到時通渠命令一發,他發現已來不及了!”班寺笑說。

“你倒是異想天開,我們命人通渠不會有人向武逸請示嗎?到時候不但事情沒辦成,還被發現,多冤啊!”賀達揉了揉眉心,一想起這件棘手的事,就忍不住嘆了口長長的氣。

“這……”班寺的眼睛突然一亮,“對了,我聽說有明黨在南邊的邯鄲鬧事,武逸會過去處理幾天,不如趁這機會……”

“真的?這消息可正確?”賀達的心頭這才一寬。

“我有十成把握,只是確切時間還得查探查探。”班寺拱手笑說:“我看大貝勒回府之日指日可待了。”

“好,這事就交給你去辦。”賀達抿緊脣,邪佞一笑,“我要讓武逸那傢伙當個冤大頭,讓所有人怒罵。”

“王爺您放心,我一定會查清楚他所有行程。”

“嗯,那還不趕緊去?”賀達揮了揮手,示意班寺退下。

“是。”班寺正欲離開,又被賀達給喊住。

“等等,你回來。”

“王爺還有什麼吩咐?”

“大貝勒現在情況怎麼樣了?可有好好喫東西?前陣子我去看他,他整個人可憔悴不少。”葛亞託是賀達唯一可以依靠的兒子,他能不心疼嗎?

“大貝勒現在好多了,本來精神萎靡,但現在氣色可好了。”班寺笑得有絲曖昧。

“怎麼說?”賀達不明所以地望着班寺。

“我派人去青樓買了兩名女子給他送過去,有了女人陪伴,大貝勒還真是不一樣了。”班寺竊竊笑說。

“放肆!”沒想到卻招來賀達一聲怒罵。

“王爺!請饒恕小的。”班寺趕緊跪下磕頭道:“小的只是見大貝勒鎮日鬱鬱寡歡,於心不忍,所以才……才……”

“罷了,你走吧!”賀達閉上眼,煩躁地說:“兒子是我自己的,他這麼貪戀女色,我又能遷怒誰呢?”

班寺傻傻站在一旁,卻不敢再多言。

“還有,琳弦兒到現在還對武逸不死心嗎?”賀達突然想起這個外甥女,本來將她接回府邸住,是爲了撮合她和葛亞託,哪知道她在一次宴客中見到武逸後,便死纏上武逸。

“是的,小郡主還是經常去武陵親王府,可每每都氣着跑出來。”班寺照實回答。

“這丫頭還真是死皮賴臉呀!明明人家就看不上她,她這是何苦呢?”賀達搖搖頭。

“我想這事需要王爺親自開導她。”

“算了,現在葛亞託的事都快煩死我了,誰有時間管她?你下去辦事吧!賀達無力地揮揮手。

班寺趕緊點頭離開,當屋裏只剩賀達一人時,他心裏更加煩鬱了!希望這計畫能夠天衣無縫的完成纔好!

翌日,盼盼手裏抱着那件高貴的鬥蓬,朝武陵親王府走去。一路上她既緊張又興奮,興奮的是自己能夠再見到武逸,可又不知他會不會嫌她囉唆,爲了一件衣裳去叨擾他。

更讓她難爲情的是昨晚他似乎已看透了她隱約暴露的身子,甚至還抱過她,天啊……每每想到這裏,她的臉就熱得發燙。唔……丟臉死了啦!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則她定會被那一道道熾熱的火焰給燒死,心跳也會因爲急促跳動而暫停。

來到王府門外,盼盼深吸了口氣,正要上前敲門,卻見一位長得嬌媚的姑娘早她一步進府。她先是愣住,隨即走上前對着門房說:“你好,我叫盼盼,是拿鬥蓬來還給大統領的。”

“鬥蓬?”門房疑惑地皺起眉。

“對,就是這件。”盼盼尷尬地看着門房,真不知道他會怎麼想,武逸的鬥蓬好端端地怎會落在她手上?

“我瞧瞧。”門房看了看盼盼手中的鬥蓬,“沒錯,是我們爺的鬥蓬。”

他想了想又覺得奇怪,“不對呀,昨兒個夜裏我還看見爺穿着它出府,怎會落在你手上?”

“這……”瞧他眼神帶絲詭異與曖昧,盼盼渾身竟發出不正常的抖意,“小哥,你可別亂猜測喔,那是因爲昨晚……昨晚……”

“昨晚你和咱們爺見面了?”門房直覺地說。

“對……是見面了。大統領昨晚來勘查破鐮溝施工的情形,一不小心將鬥蓬留在那兒了。”盼盼趕緊解釋。

“原來是這樣。”門房點點頭。

盼盼見門房還不肯讓她進去,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要不,我把東西交給你,你替我轉交行嗎?”

“我走不開呀!既然是爺的東西,你自己拿進去吧!”門房總算讓她通了行。

當盼盼走進府邸,經過大廳正想進去問問丫鬟武逸在哪兒時,卻瞧見武逸和剛剛進府的女子正在交談着,那女子穿着高貴華麗,嬌嗲笑語不斷,整個人顯露出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哪像她……

盼盼低頭看看自己,衣衫襤褸不說,說起話來還大剌刺地沒大沒小,不知道武逸是怎麼看她的?

這時,面對廳門的武逸看見了盼盼,立刻喊道:“盼盼,你來了?”

“呃,對……我來了。”盼盼愣了下,隨即幹吞了口唾液,害怕自己影響了他們談話。

“她是誰?”女子轉首瞪着盼盼。

武逸沒理會女子,只對盼盼說道:“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是。”盼盼點點頭,緩緩步進廳內。雖然阿強他們都說她沒神經,可這時她還是能察覺女子射在她身上的眼光是多麼不屑。

盼盼抬眼看了一下武逸和那名女子,突然想到什麼地將手中的鬥蓬遞給武逸,“大統領,這是你的,我已經洗過了,從一大早曬到剛剛,已經乾透了。”

“什麼?你洗了它?”沒想到反應激烈的卻是那名女子。

“我……對,因爲它髒了。”盼盼被她這一逼問,弄得啞然無語。

“你真笨!這上好布料哪能隨便洗呀,要交給紫禁城洗衣師傅用特製藥水洗的,你一洗,這件鬥蓬已不能用了。”

“啊?”盼盼被她這一說,可嚇壞了,她連忙轉向武逸,跪了下來,“大統領,對不起,我不知道洗衣裳還有那麼深的學問,你千萬別要我賠呀!”

“起來。”武逸眯起眸子。

“我不敢。”盼盼垂喪着臉,只要一想起自己居然連一件衣裳都不如,心裏就很難過。

“我說起來。”武逸又說了一遍。

盼盼含淚看向武逸,“你不怪我了?”

武逸點點頭,“別跪了,站起來吧!”

盼盼這下才安了心,她一抬眼,卻又看到女子鄙視的眼神,一種自卑的感覺頭一次在她心底泛開。

“謝謝大統領不罪之恩,我這就回去了。”盼盼對他們笑了笑,馬上轉身奔出大廳。

“你別走,我想跟你聊聊。”武逸出其不意地喊住盼盼。

盼盼在廳外定住身,怯怯地轉身看着武逸,可這時琳弦兒憤懣的聲音卻響起,“武逸,我來找你,你有話可以跟我聊,幹嘛要找那種乞丐聊?”

盼盼聞言,立刻爲自己辯解,“我不是乞丐……”

“不是嗎?瞧你那身穿着,補丁比我珍珠簪子上的珍珠還多,還說你不是乞丐!”琳弦兒頤指氣使地說。

“琳弦兒?塔答克,你給我離開!”武逸臉上滿是不悅的表情。

琳弦兒一愣,連忙轉首狠狠瞪着武逸,“你說什麼?要我離開?”

“沒錯!你走吧!”武逸指着屋外。

“我偏不走!”琳弦兒驕縱地一跺腳,非但不走,反而用力坐在椅上,雙手交錯環在胸前,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武逸顰起眉頭,隨即走下階梯,拉住盼盼的手。“走,我們去那邊聊。”

盼盼回頭望了眼琳弦兒震愕的臉孔,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武逸帶了出去。

武逸順口對着守在外頭的博特說:“看好她。”

“是。”博特跟在主子身邊那麼多年了,從沒見過他與哪位姑娘這麼親近?眼前這情景還真是讓他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喂,武逸,你要帶那個乞丐去哪兒?”琳弦兒立刻追上去,一到門口卻被博特攔下。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攔本郡主。”琳弦兒鼓起腮幫子。

“我乃奉命行事,還請郡主見諒。”博特向來就對琳弦兒的纏勁兒感到不耐,能擋她,他當然得擋了。

“你!”琳弦兒氣得眼底冒出了火焰,可遇上脾氣和武逸一樣硬的博特,她卻沒轍了。

哼!她就不信武逸會喜歡那個女乞丐,那種女人哪一點比她強?一定是她剛剛說錯什麼惹惱了他,他纔會出此計策氣她而已!琳弦兒在心中安慰自己。

盼盼被武逸帶到偏翼的竹亭內,一路上她察覺有不少異樣目光直瞧着她,似乎對於兩人這般不相襯的身分感到意外與不解吧!這不禁讓她想起方纔那位一身華服指着她喊乞丐的女子,再瞧瞧自己身上一塊塊的補丁,她不禁逸出一抹苦笑。

“怎麼不說話了?”武逸回頭望着盼盼低垂小臉的模樣。

“我有什麼好說的?”盼盼沉着臉,無力地說。

“說什麼都可以。”武逸撇撇嘴,直瞅着盼盼那張怨惱的臉蛋,“昨天掉進水裏,沒受寒吧?”

“啊!”盼盼一張臉兒又燒了起來,老天!他怎麼哪壺不開偏提哪壺?

“怎麼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麼才一會兒工夫她的雙腮就火熱起來?“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說着,武逸便伸手觸了下盼盼的額頭,這動作讓盼盼羞赧的情緒更加高昂,差點兒呼吸錯亂。

“我沒病。”盼盼往後一退,抬眼凝住武逸,“你不用關心我,該去關心她纔是。”

“她?你指誰?”

“就是剛剛那位美豔的姑娘呀!”盼盼噘着嘴兒,“她那麼美麗,那麼華貴,與你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而我……”

“郎才女貌?”武逸不屑地撇撇嘴,“還不是金錢、身分、背景堆砌起來的!”

“話雖沒錯,可這年頭本來就是笑貧不笑娼。”盼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再看看武逸身上的錦袍華服,他們站在一塊兒,怎麼看都覺得奇怪。

“服裝只是表面,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如果你真介意自己的穿着,我可以送你幾件衣裳。”看出盼盼心裏的念頭,武逸於是說道。

“我纔不要你的施捨呢!再說我也不要穿那種衣裳,它們根本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這身布衣,舒服又方便。”盼盼咧嘴大笑,像是在安撫自己那顆缺了角的心,可當她凝向他那對銳眸時,她的笑臉霎時僵凝了。

唉……瞧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是這麼冷,虧他已經看透了她的身子呢!

偏偏就在這時候,琳弦兒趁博特的下屬前來稟報要事而分身前去處理的空檔,溜了過來。心性偏激的她,將事先藏在袖中的短刃緊抓在手中,一步步接近盼盼,找了個機會就從藏身的石牆後衝了出來,鐵了心要殺了她。

“啊!”盼盼尖叫了一聲,嚇得呆立原地。

武逸眼明手快地立刻上前以雙掌握住那把利刃,一心想置盼盼於死地的琳弦兒見到紅色的鮮血一直從他手中淌出,還真是嚇壞了!

盼盼更是傻了眼。這女人爲什麼要殺她,而他又爲什麼要救她?

“啊!”琳弦兒驀然大叫了一聲後,便將刀子一扔,轉身就跑……

“快!我先給你止血,再去請大夫。”盼盼趕緊撕下一截衣襬,包紮着武逸的手掌。

“沒事,你別緊張。”武逸揚眸看着盼盼那張急得快哭出來的小臉,不禁心口一熱。

“怎會沒事?都流那麼多血了……”盼盼噘起脣,睨着武逸那無關緊要的表情。

這時,武逸看見盼盼的衣袖上出現一道淡淡的血痕,肯定是方纔他還沒抓住利刃之前,琳弦兒已經劃傷她了。“你也受傷了。”

“我受……”盼盼低頭一看,天啊……她差點兒暈倒。

“怎麼了?”武逸用力抓住盼盼就要倒下的身子。

“我最怕痛了。”盼盼抿抿脣,好像就要哭了。

武逸搖搖頭,隨即深擰起眉,“我真懷疑你有時展現出來的大膽和兇狠,都是虛張聲勢。”

“什麼?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盼盼氣得將手中正在打的結用力一拉。可奇怪的是,他居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該不會他沒有疼痛的知覺吧?

盼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知道他是堂堂大統領,還老喜歡和他作對,或許她是篤信他不會殺她吧!就像現在,他看她的眼神明明讓她心驚膽跳,可她仍不要命地想觸犯他。

“你幹嘛這樣看着我?”盼盼乾笑了兩聲。

“換我爲你療傷了。”武逸眉頭微蹙地拉高盼盼的袖子,從衣襟中掏出一瓶金創藥爲她撒上。

“你有藥?那剛剛爲何不拿出來讓我爲你上藥?”盼盼不解地問。

“這點小傷我早習以爲常,不需要。”武逸專注地將盼盼的傷口處理好,正打算學她撕下自己衣裳時,卻被她阻止。“你的衣裳那麼貴,別糟蹋了,撕我的吧!”

武逸被盼盼的話給逗笑了,最後還是撕了自己的衣裳。“你的衣服都髒了,會污染傷口,還是撕我的吧。”

“啊?”他言下之意,是她爲他包紮的布不乾淨囉!“那你也拆下來,我撕你的衣服重新幫你包紮。”

“不用麻煩。”武逸抽回手,沒讓盼盼拆了它,隨即又道:“若你真想穿漂亮衣裳,可住進府中,我派人來爲你量身。”

“呃?”盼盼傻傻地回問:“你爲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被她這一問,武逸也霍然一震。說實在他也不知爲什麼,只知道自己出生後,每個人幾乎都對他唯唯諾諾、必恭必敬,甚至真怕他會弒母殺父般地防備着他。

只有她不一樣,她不會隱藏心裏的話,也不會一看見他就嚇得忘了話該怎麼說,雖然有時候她會裝模作樣地對他下跪認錯,可他知道她壓根不怕他。

甚至他一見到她便有種放鬆的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釋然,好似緊繃了二十多年的情緒終得放鬆,壓在胸口的束縛也無來由地得到解脫。

她若能住進府裏,那他煩悶時便可聽聽她說着一些天真話語,或許可以讓他心裏舒坦些。

“沒有爲什麼,願不願意在於你。”

盼盼心神微漾,她是有點兒想啦!可又不能丟下破鐮溝的兄弟們,於是她搖搖頭。“我不能答應。”

武逸眼神不自覺地閃過一道黯影,嘴角微微一勾,“那就隨你了。”像他這種人的確不是一般人敢靠近的,在衆人眼中,他不過是個克父弒母的罪人!

“喂,你別亂想喔!我不是不願意,而是舍不下那些與我一塊長大的兄弟姊妹,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們的感情可是比手足還深、還濃,這點你是不瞭解的。”

“對,我是不瞭解,也不想了解,我向來獨來獨往、無兄無弟、無姊無妹,你的意思我怎麼可能會了解?你可以回去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府中的藏書閣門口,武逸揚眉凝睇着盼盼好一會兒,轉身便走進藏書閣,並打算將門合上。

“喂……”盼盼被武逸這番話給搞得心慌意亂,趕緊伸手擋住他關門的動作,一時沒注意,手就被門夾到了。

“啊!”好痛!盼盼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你怎麼了?”武逸趕緊將門拉開,上前輕撫着盼盼紅腫的手指,“你跟着進來做什麼?”

“我不希望看見你那種激烈的反應,我不過是說說自己心裏的想法而已,到底哪些話是不能說的,你告訴我嘛!”她都快痛死了,他還指責她!

“這不重要了。”武逸蹙起眉。

“什麼不重要?”天殺的,這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她怎麼都不懂呢?

武逸沒有回應盼盼,只是找出一罐藥酒,在她紅腫的指頭上輕輕搓揉起來,“這藥酒帶着,記得早晚塗抹一次。”交代過後,他便走到書櫃前找書。

盼盼沒轍了,只好亦步亦趨地跟着武逸,若非他是王爺、八旗大統領,她早對着他後腦杓大罵出聲了。

但是武逸依然完全不理會盼盼,只是面無表情地找着自己的書,於是盼盼心灰意冷地止了步。

算了,不理她就不理她,反正她知道他剛剛只是隨口說說、開她玩笑,怎麼可能真要她住下?盼盼想着想着,黯然垂下小臉,定在原地,揉着自己的手指頭。

隔了好一會兒,眼前突然被一片陰影擋住,盼盼緩緩抬起頭……正好看見他帶着一臉沒有情緒的表情看着她。

“你不是不理我嗎?”盼盼鼓着腮幫子。

“我是怕你在府中迷路,你知道怎麼回去嗎?”沒想到他居然猜得到她是個大路癡。

“我迷路不是更好嗎?那你就可以留我在這裏了。”盼盼抿緊脣,嘴裏不忘碎念着。

“你真要留下?”他仰頭笑了。

就着射窗入內的光影,盼盼頭一次瞧見武逸那道猶如陽光般熱烈的笑容。

“你明明知道不行。”盼盼用力抹去懸在眼角的淚。

“那我送你回去,順便督促一下進度。”武逸說完,隨意抽了兩本書後便率先走出藏書閣,雖然他什麼也沒說,可她知道他心裏仍不快樂。

來到府門外,盼盼看着眼前高級華麗的馬車,竟傻在原地。“我……我可以坐這輛馬車嗎?”

“當然可以,上來吧!”武逸先坐進去,而後一手勾住她的腰,將她抱上馬車。

兩人坐在馬車上,行進間,武逸突然問道:“你那些夥伴……我是說那些男人,你真的當他們是兄弟而已嗎?”

“是呀,我們從小打到大呢!”想起他們,盼盼便忍不住會心一笑。

看着盼盼的笑容,武逸心頭突然湧上一抹怪異感覺,真好笑!他堂堂“八旗大統領”,居然跟那些孤兒計較喫味。

“你爲什麼這麼問?”

“我是想找機會幫忙你們。”等淶水河道疏通後,破鐮溝不再淹水,他會爲住在那邊的貧戶建造幾間屋子。

“你真好!我們這些孤兒,已經很久沒人理了。”說起這點,盼盼不免有些鼻酸。

“以後有我理你們。”因爲頭一次聽到有人說他好,武逸揚起一邊嘴角。

“當真?理一輩子嗎?”盼盼故意逗着武逸。

見武逸凝住臉色,盼盼知道自己又多話了,只好聳聳肩,暗暗吐吐舌頭。

“你就是這麼調皮。”武逸撇撇嘴。

“我就是這樣,所以只要有我的地方就會充滿歡笑。”盼盼漾出一抹最快意的笑容,直對武逸擠眉弄眼。

武逸被她這一逗,還真是笑了出來。“好,以後需要調劑的時候,一定來看你。”

“調劑?”盼盼卻聽得奇怪,“你把人家當什麼了?京劇裏演丑角的呀?”

“不是,而是一個開心果。”武逸撇高嘴角,似笑非笑地淡淡吟出這句話。

“開心果?”盼盼想了想,“嗯……這個詞倒新鮮,我喜歡。”

“那你要記得,你就是我的開心果。”武逸眼底閃爍着幾許柔意,襯着嘴角輕勾的笑痕,是這麼的迷惑人心。

盼盼看得有點癡了……可兩人很有默契的不再說話,直到破鐮溝,武逸才貼心地將她牽下馬車。

這一幕讓來此調查的班寺瞧見,他難以置信地望着武逸,心想:該不會是自己眼花了吧?他居然瞧見武逸對着那個穿着一身破爛的女人笑着……還笑得那麼自然、那麼清朗,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再趨近一瞧,才發現一路上那女人都陪在武逸身邊,武逸在她面前根本一點架勢都沒有,甚至暗藏着一點點的溫柔。

“溫柔”這種東西會出現在武逸身上……這真是太怪異了!他得趕緊回去將這事告訴王爺,讓他查查這女人究竟是什麼底細?

主意一定,班寺在沒人發現他之前,就旋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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