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九章

《風戀情曲》 / 雲漪 / 第10章 / 共11章

衛子喬打了個大哈欠,懶洋洋地掛在屋外的躺椅上,摺扇打開了擱在臉上擋太陽。

嗯,口渴,他的手往旁邊小桌上摸去,怪了,他的酒哩?

“都正午過了,你怎麼還在這裏?\"孃親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他懶得理,繼續摸着找他的酒壺。

哇,好刺眼。他哀怨地看着被娘拿走的遮陽扇,認命地放棄酒壺,用手擋住陽光,懶懶地問:“娘,我在休養嘛,又怎麼了?\"

衛大娘白了兒子一眼:“郭老九找了你半天了,原來你真的還賴在這裏。”

衛子喬看了一眼衛大娘身後帶着大大笑容的郭龍,拖着聲音道:“幹嘛呀?\"思,酒找到了,太好了,他喝了一大口,好酒,果然是好酒好睡纔是人生呀。

“衛老二,你真在這裏混呀,十天了,你睡不死的哦。”郭龍糗他,但臉上笑意還是很濃,這十天來,荷莊裏誰不是眉開眼笑?好不容易救回了老大,沒多久肯定會辦喜事,誰不開心呀。

“你管我。有事去找老大,別來問我,我不管事了。”

郭龍一把拿走他的酒壺,咧嘴笑遭:“打擾人家談情說愛,會遭天打雷劈的,你要害我哦!再說老大身體還沒好,纔不能煩他。門外別提那幾個毛孩子,還有鐵烈貝彥他們擋着哩,你也偷懶得夠久了,咱兄弟可都沒閒着,你那個杉木來源的事……”

衛子喬忙不迭地擺着手:“去去去,什麼木材生意,不作了不作了,現在老大活了,還作什麼生意,煩都煩死了。”

郭龍粗獷的臉上笑容更大:“你說的哦(太好了,老子也不想再管這什麼鬼生意了,天天跟那些人算來算去煩死了。你說的哦,我先走了。”他好像生怕衛子喬反悔,還施展起輕功一溜煙逃了。

衛子喬“嘖”了一聲,重新拿起娘丟在桌上的扇子蓋在臉上。

啊,陽光和暖、鳥兒齊鳴,世界多美好呀。

要是老大俠點把風姑娘摘定娶進門,那就更美好了。

那娘兒們到底在想什麼呀?老大這麼癡情的人,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了,她還猶豫什麼哦,

唉,女人心、海底針,他可不想管了。以老大聰明才智,他相信絕對搞得定,所以呀,還是睡覺最重要。

啊,日頭暖,小鳥叫,美酒一杯,世界多美好。

荷莊另一角的小木屋裏,風戀荷正盯着曲鉸楚一口一口地把藥膳喫進去。

這十天來,她和陳大夫弄來了無數的藥膳、補晶、湯藥、燉物,就連最初怕曲皺楚久沒正常進食,胃無法承擔而煮的粥,都是放了草藥進去。

曲鉸楚當然不會拒絕,所以他的每一天只要睜開眼睛,就是不停地被喂着各種補晶,即使他覺得夠了,但看到風戀荷擔憂而乞求的眼神,他就什麼也說不出來,只乖乖地把東西喫下去。她給什麼,他就喫什麼。

當曲鉸楚嚥下碗裏最後一口湯後,風戀荷凝視着他的眼裏有了笑意,她伸手把曲鉸楚披着的外衣衣襟拉攏,輕快地把碗收了,再把一杯散着清香的茶端到他面前,微笑道:

“來,金錢薄荷茶,清清腸胃吧。”

曲鉸楚望着她的笑臉不禁也笑了,他深深吸了吸杯口散出的香氣,柔聲道:“你還沒告訴我,這些年怎麼過的。”

風戀荷望着他不再蒼白的臉,柔聲道:“你有力氣聽了,我就說。”

原來那一天風戀荷背上被砍了一刀,沿着坡滾下了河岸,在船上久久等不到她的軍兒,回頭來找她,正好看見她跌落到河裏,軍 ’兒立刻跑去把她撈了起來,這時岸上傳來撕殺聲,軍兒聽到了其中一個人在喊:“你敢阻止我?我是奉命來殺那女人的。”

他急忙和星兒兩個人合力把風戀荷弄上了船,好在兇手被絆住了,沒有追來。軍兒本來就是船伕之子,對當地的河川地形瞭如指事,那天又剛好五月,他們把燈熄了摸黑把船撐了走,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他們照着風戀荷原本就安排好的路程,沿着江水來到數十里外一個很偏僻的小鎮,住進了風戀荷安排好的小屋。風戀荷傷得非常重,好在風戀荷帶了不少藥材走,星兒從那些藥材裏挑了需要的,替風戀荷療傷,剩下的藥材軍兒就拿去下游的城裏賣,得來的錢再請大夫,錢用完了軍兒就作起船伕的工作,其他船伕都欺侮他是小孩又是新來的,他能賺得到的錢並不多。星兒在家裏照顧風戀荷和小妍,邊替一些來往的人寫信賺點小錢。

風戀荷的傷直過了一個月纔算是穩定下來,她寫了方子讓星兒和軍兒到岸邊去賣草藥茶給來往的旅人,沒想到竟相當的受歡迎,慢慢也存了一點錢,等到風戀荷的飭全好,他們也在那小鎮住了四、五個月。本來打算一直住下去,但是有些官兵地痞見賣茶好像有賺錢,就來跟他們要稅要保護費。風戀荷怕被官兵發現,於是就又乘着船往西走。就這樣各地輾轉了三年多,最後在雪峯山三十里外的一個小城落腳,原本想孩子年紀大了也該安定下來,沒想到當地鬧了大水災,他們沒辦法作生意,所以就跟着流民們來到了雪峯山下的小城。

當然對受傷的事和在各地受到的欺侮,風戀荷都只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曲鉸楚默默地聽她說完,輕輕把手按在她的手上,風戀荷全身一震,曲鉸楚柔聲道:

“這些年苦了你了。”

風戀荷凝望着他,輕聲道:“我不苦。因爲我並不知道你竟然這樣折磨自己,如果我早知道……”

“你就不會離開我了嗎?\"曲鉸楚望着她。他不知道心裏的感覺是什麼,如果她沒有預計要離開他,那麼那個時候她和孩子們也許就難逃一死吧,然而想到她曾經再一次想要離開他,他的心就忍不住絞痛。 她……終究不能愛他嗎?他一生只愛她。而她的一生是不是就只愛那個人?

“除非有一天你要我走,”他聽到風戀荷堅定地說:“否則我不會再離開你。”

曲鉸楚的視線沒有辦法離開她那閃着固執光芒的美眸,他感覺眼眶酸酸的。

她不會離開他……不管是爲了什麼理由,都夠了。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低聲道:“只要你能幸福地活着,我什麼也不求了。”

風戀荷的眼睛溼了。輕輕地,她伸出另一隻手,按在曲鉸楚握着的手上。

屋外,和暖的陽光籠罩着翠綠的草地和淡紫帶藍的花海,閃着耀眼的金光。

夜裏,風戀荷突然醒了。

她把身邊小妍踢掉的被蓋好,然後望着染着銀色月光的紙窗,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她下了牀,輕輕穿上鞋,走到窗邊推開窗子。

曲鉸楚就站在窗外那根吊着鞦韆的樹下,專注地望着她的窗口,看到她打開窗,他怔了一會兒,輕聲道:“睡不着?\"

風戀荷感覺有些涼意,拉緊了身上的外衣:“你怎麼起來了?\"

“我醒了。”他沒有移開視線:“燈熄了,我怕你醒了怕黑。”

風戀荷的心頭暖暖的,鼻尖兒酸酸的。然後她發現曲鉸楚只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剎時,她變臉了:“你竟然就穿着這樣站在風裏?\"她回身抓了一件披風急奔出去,用披風緊緊地裹住曲鉸楚,怒道:“傻子!要是再生病了怎辦!\"

曲鉸楚笑了:“好怕人。”

風巒荷臉上微紅:“你以爲我有多乖巧?\"

“我從來沒有以爲什麼。你就是你。”

風戀荷心中一動,抬頭望着他。即使養了十幾天,那張俊美的臉還是帶着淡淡憔悴的神色,她的心糾着,手指忍不住拂上了他瘦削的臉頰。驀地,曲鉸楚全身一震臉紅了,但他沒有動。風戀荷嘆了口氣:“瘦成這樣,夜裏還不好好睡,你別擔心,這四年來我夜裏郎不點燈睡了。”

“不點燈了?\"曲鉸楚怔了一怔。這代表什麼?

“是啊,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好好睡吧。”風戀荷發現他的眼睛哈終沒有離開過自己,那神情彷彿自己不一瞬間就不在了一樣。

忽然,她懂了。

這個男人在害怕,怕她忽然又不聲不響地離開了他,怕她會在不在他視線中的時候又受了傷、出了事……

剎時,她的心裏翻攪着憐惜、感動、自責……讓她無法自拔。

難道她就要這樣恐懼着、疑慮着,不斷地把他的愛推開,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愛上別人、或是真的死了,她就會滿意了嗎?

不……她要的……也只是曲鉸楚能好好的活着呀。

如果他的幸福是能和她連繫在一起的話,她又還要逃什麼? \"我以爲你說過……當愛一個人,不能讓自己快樂時,就該放棄的。爲什麼……你要這樣折磨自己?\"風戀荷拉着他坐在花海邊,自己坐在他身邊,輕撫着柔軟的花朵,低聲問。

曲鉸楚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愛你,並沒有讓我不快樂,沒有讓我失去自我過。不快樂,是因爲你不在了。你要我放棄什麼呢?放棄愛你,就等於放棄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切,那我和死了又有什麼兩樣?\"

“你好傻……”風戀荷黑眸中漾着水氣。這個男人即使在知道她的過去,在以爲她死了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背棄過她。相較之下,她的恐懼是多麼微不是道?

曲鉸楚癡癡地凝視着她的脣角微微揚起,像一朵染着晨露的荷花般綻放了開;看着那脣邊的笑意在她清秀的小臉上化開,染進了她晶瑩的眼底。他再也沒有辦法轉開視線。

即使她無法愛他,只要能讓她這麼笑着,一生一世他什麼也不求了。

“你說過……”他看到風戀荷凝視着他的胸,纖纖素指輕輕地按在他的心口上,登時他的心跟着狂跳了起來,她……從來沒有主動親近過他……“你的心雖然只有一顆,卻大得夠兩個人分,如果我沒有了心,你的分給我。”

她在說什麼?曲鉸楚瞪着她,完全無法理解她的話。

風戀荷抬起眼凝視着他,那雙盈盈黑眸中閃着的是……柔情嗎?是他看錯了吧……她……並不愛他的……不是嗎?

“那麼,你的心裏有你嗎?\"

“……什麼……?\"他望着那張清麗的臉,生平第一次他茫然地不知如何應對。

風戀荷更挨近了他,她的手包住了他的心,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淡淡的藥草香,在那清澈的眼裏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我說,你的心裏有你嗎?\"

曲鉸楚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只看着她粉紅的脣……

“你的心分給了我,那麼在我這兒的心裏是不是有你?\"

他呆住了。

她在說……她願意愛他嗎?還是他……會錯了意?

“你……是說……”

風戀荷美麗的眼裏含着淚:“你的心分給了我。在我這兒的心裏有你,那麼你的心裏也該有你自己。從此你的心也是我的心,你傷了自己,也就是傷了我。”

曲鉸楚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然後他顫抖地伸出手,像他夢過千百次一般,輕撫着她的臉,細緻、溫暖而柔軟的臉……

“你的心裏……有……我?”

風戀荷哭了。她是怎麼樣傷了這個男人呀?她再也無法剋制地投進他的懷裏,她再也不怕了,不管未來怎麼樣,她都再也不怕了。

在她看到這一片圓葉風鈴草園時,她就明白了,她相信他。

“我愛你。”

曲鉸楚感覺她的髮絲在自己的頰邊,感覺她溫軟的身子倚着他,感覺那藥草香環着他……就像在夢裏一樣。

這次不是夢……

她愛他。

驀地,他緊緊擁抱住她,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他的臉埋在她的頸邊,淚水沾溼了她的發稍。

“我愛你。”低沉顫抖的聲音深深敲進了她的心。

風戀荷閉上眼簾,雙手環住他的背:“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曲鉸楚放開她。,輕輕捧着她的臉,柔聲道:“等你,並不苦。”他的脣如羽毛般輕輕刷過她頰上的淚,然後疊上了她的脣。

淡紫淺藍的圓葉風鈴草歡呼般地輕擺,縮細的身影在皎潔的月色中,散着純白的光芒。

荷莊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門喜事。自然發揮了突擊隊的本事立刻辦起婚事。婚禮當天,荷莊張燈結綵,無數紅燭將黑白爲底的荷莊映得喜氣洋洋,曲家的兄弟們在婚禮還沒開始前就狂喝起好酒,始作俑者自然就是衛子喬。

夫妻剛拜完堂,負責喊令的貝彥才嚷出一聲“送人洞房”,守門的人神情緊張地奔了過來,在衛子喬耳邊低聲報告。衛子喬臉色微變,向曲鉸楚道:“老大,齊王親自來道喜了。”

驀地,原本喧嚷歡騰的大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曲鉸楚。曲鉸楚神情不變,似乎並不感到驚訝:“請他進來吧。”衛子喬臉色不豫,但是燕騰風畢竟救過風戀荷一命,再怎麼樣也不能把人家給趕出去。

守門的人得了令出去帶人,衛大娘趁機把鳳冠霞披的風戀荷扶回了房裏,不一會兒燕騰風被迎了進來,他身邊只有那個影子般的蒙面黑衣人。

燕騰風笑道:“得知曲兄今天大喜特來道賀。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笑納。”曲鉸楚微笑道:“齊王親來,還需要什麼禮?\"

燕騰風微笑道:“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有福氣?莫非……是大難不死後的福氣?\"

曲鉸楚毫不介意地直言:“還得感謝齊王當日救命之恩。”

燕騰風望着曲鉸楚,意味深長地道:“能有恩於曲兄,是我燕騰風三生修來的福氣。”

曲鉸楚淡淡道:“只盼齊王別忘了,我已非朝中之人。”

燕騰風朗朗一笑:“世事多變,曲兄不是最清楚的?\"

曲鉸楚微笑:“今日是小弟大喜之日,請容小弟告退。子喬,你代我好好招待齊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曲鉸楚向他告了罪,走進房裏腳步是微醺的,望着坐在牀沿的風戀荷,他的心跳加速,剛纔廳上的一切全都拋到了腦後,這一刻他除了心愛的女人,什麼也沒法子想了。

他用秤挑開了喜帕,露出風戀荷泛着羞澀嬌紅的笑容,她輕輕抬起晶瑩的黑眸看了看曲鉸楚,然後輕笑了出來:“傻子,你發什麼楞?\"

他是癡了呀。

曲鉸楚紅了臉,拿着交杯酒坐在她身邊,望着酒順着她紅豔豔的脣滑了進去,突然心頭像火燒一樣灼熱,沒有了含蓄,沒有了剋制,他俯下頭吻住她。酒杯落在牀沿,兩個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心只在對方身上。

呼息開始急促。

衣衫紊亂,嬌喘盈盈。

紅燭高照的室裏,漾着無邊春色。

她,找到了她的心。

而他,找到了他的靈魂。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