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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誘愛惡奴兒》 / 舒琳 / 第7章 / 共20章

從方纔極度簡樸明快的凌雲閣到眼前富貴華麗的採芳樓,蘭馨目不轉晴之際,一時間還難以適應。

“你就是蘭兒?”

一聲有氣無力的嗓音鑽進耳中,蘭馨將注意力轉了回來。

只見卜總管站在一名笑看着她,貴氣有餘卻芳華有損的女人身旁,不斷對她暗使眼色,要她趕緊過來。

款款迎向那名應該就是廉王福晉的女人,蘭馨俏生生的甜笑,盈盈施禮。“福晉吉祥,奴婢正是蘭兒。”

“好……好俊的姑娘呀!”就是她脣上那顆痣有些礙眼,赫舍里氏遺憾地想。不過,撇去相貌不談,這個蘭兒讓人瞧着也十分投緣。

“福晉,您看蘭兒成嗎?”卜總管彎下腰,問着主人的意思。

“成……留下吧。”赫舍里氏覷了他一眼,目光難以離開蘭馨的身上。

卜總管應下聲,隨即趨向前來告誡了蘭馨幾句。

“蘭兒,往後你可要盡心盡力服侍福晉,別失了禮數。倘若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問玉兒。”他眼尾直向一旁一名珠圓玉潤的女子使去。

蘭馨望了玉兒一眼,微笑頷首地行了個禮,而玉兒也笑着回了禮。

看來這採芳樓裏的人都不難纏。蘭馨笑了笑,放鬆了緊繃的神經。

“那麼,福晉,小的告退了……”卜總管行禮之後,隨即離去了。

“蘭兒,你過來。”赫舍里氏出聲吩咐道。

“是,福晉。”蘭馨巧笑,連忙來到福晉跟前。

“多麼好的長相,多麼好的歲數呀!”赫舍里氏拉着蘭馨的手,又是稱讚又是喟嘆。

蘭馨微笑。“福晉,您看來也沒多少歲數呀。”福晉看來不過四十開外,女人四十可是一枝花的年紀。

“瞧!多甜的嘴。”赫舍里氏邊說邊笑看了一旁的玉兒一眼。“老囉!”回正了眼,她看着蘭馨又是一聲感嘆。“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依愁……”

“福晉,您別想太多了。”玉兒走了近來,勸慰道。“王爺只是公務繁忙,他的心還是在您身上的。”

這最後一句話讓蘭馨霎時明瞭這連連感慨所爲何來。自小到大,她的娘也老是這麼爲她爹傷神的,只是福晉還能見着王爺來挽回她的男人的心,可她娘……

“福晉。”惻隱之心一起,她突地插話道。“恕蘭兒多嘴,其實您看來還是很美的,只要稍加調理,往日風‘採’必可駐留‘芳’容,那這座‘採芳樓’便能重拾青春活力了。”

赫舍里氏驚喜交加,“蘭兒,你這小嘴怎麼這麼會說話哪?”精神一煥,徐娘半老的風韻也添不少豔光。

“福晉,您放寬心。”蘭馨水柔地笑說着。若非礙於身分,她真想捱到福晉身上撒撒嬌,這個柔善的女人讓她想起了她的娘。“女人整頓好了身心,欲擒故縱往往比強求壓迫來得有效多了。”

赫舍里氏更加驚奇了,“蘭兒,你說得很有道理,可你小小年紀……怎麼懂得這些?”她微蹙眉頭。卜總管說這丫頭出身教養皆不錯,而她親眼瞧着也覺得所言不假,可怎麼這會兒說起男女之間的事倒像個識途老馬?

蘭馨抿脣一笑,也不隱瞞,“我爹很花心,而這都是我娘教我的。”語音方落,她斂起笑容,定定地看着她。“您很像我娘,蘭兒一見如故。”

赫舍里氏一顆心也跟着動了。“那你娘呢?”雖得知蘭兒只剩孤單一人,但她還是忍不住問道。

“她……”蘭馨頓了頓,眼底泛起了淚花。“她死了。”

“哦!”聽着這聲哽咽,赫舍里氏也不禁眼紅。“可憐的孩子。”她又拉起了蘭馨的手,輕拍撫慰道。

蘭馨抬起眸強抑淚水,不教它漫過眼眶。

“稟告福晉。”半晌,她不僅恢復了過來還落轉了個笑靨。“蘭兒的娘還教了蘭兒許多駐顏之術,您願意的話,蘭兒一定幫您將青春自信找回來。”

“好、好……”赫舍里氏一聽,高興得簡直合不攏嘴。

“玉兒姐姐,你也來幫忙好不好?”蘭馨親暱地拉起了玉兒的手,誠懇地說道。

“好,當然好!”同是孤兒的玉兒早讓蘭馨折服了。

至此,採芳樓之中已是活力希望橫肆,不可同日而語了。

忍了四、五天,穆齊納爾終於按捺不住地往採芳樓而去。

沿路上,他一直告訴自己,他此番是來看他額孃的,可一進門,眼眸便不由自主的急切搜尋着蘭馨的蹤影。

“啊,大少爺。”玉兒首先發現穆齊納爾來了。

蘭馨抬眼一對上他幽黑的眸,直覺得自己的心猶如一葉小舟,悠悠盪盪的,擋也擋不住的倘佯其中,尋不到出口。

“穆齊納爾,你來了。”一見着器宇軒昂的兒子,赫舍里氏是掩不住的關懷歡欣,可她定定地瞧了一眼,卻發現兒子的目光直鎖着蘭馨含羞帶喜的俏臉上。

難道這兩人……

“穆齊納爾、穆齊納爾!”赫舍里氏驚疑之中連喊了兒子兩聲,才喚回他的注意力。

“額娘。”他失魂落魄地喊。

“穆齊納爾,你來這兒有事嗎?”赫舍里氏看着兒子,又偷覷了蘭馨一眼,腦中飛快地打着算盤。

兒子也二十好幾了,從沒正眼看過哪家的姑娘,倘若他真看上了蘭兒,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蘭兒一介奴婢,就怕最重視門風的王爺反對。想到此處,赫舍里氏不禁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額娘沒事,孩兒……孩兒只是來看看您。”穆齊納爾覷了一眼蘭馨,赧然笑道。

“你這孩子……”說謊也不打草稿!赫舍里氏咕噥地將這話嚥了下。此刻情況未明,還不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候,她得給兒子臺階下。

“咦!額娘,您今天的氣色怎麼好得出奇?”難得細心的穆齊納爾訝然說道。

赫舍里氏攏了攏蘭馨爲她梳的新式漂亮髮髻,開心一笑。兒子從不會說好聽話,說話又直,所以他這麼說,必定是真有其事。

“你才知道呀,這都是蘭兒的功勞。”

“蘭兒?!”穆齊納爾驚奇地望向了蘭馨。

“大少爺,你別聽福晉的。”蘭馨展顏倩笑。“福晉天生麗質,雖添了年歲,卻也添了另一番韻味,這韻味,年輕姑娘想學還學不來呢!”

“你瞧,蘭兒就是這麼會說話。”赫舍里氏對着兒子直笑咧了嘴。“穆齊納爾呀,就算額娘沒了蘭兒梳的新發型,也沒蘭兒傾囊相授的駐顏術,光聽她說話,額娘就會年輕上好幾歲,多活上好幾年呢!”

黑眸之中閃着難以置信的光芒,穆齊納爾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蘭馨。“蘭兒,想不到你如此多才多藝!”額娘性情原就溫柔善良,蘭兒來她老人家身邊,他不擔心她待不慣,只是他想不到的是蘭兒竟和她老人家處得這麼融洽,融洽得像是一家人!

“大少爺,你過獎了。”粉頰桃紅,蘭馨嫣然一笑。

這幾天,她在採芳樓過得很愉快,也過得很有成就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很想念他!

沒錯,她再不想自欺欺人,她的確想念他!似感嘆、似無奈,蘭馨溫柔似水的眸子直朝他釋出涓涓滴滴的思念。

穆齊納爾無法收回視線,只得照單全收,直滲入心房。

他也想她!是的,他無法自欺欺人,他實在該死的想她!不過……這只是朋友之義、兄妹之情罷了!

看着他驟然正義凜然的神情,蘭馨困惑不已。他此番前來爲的不就是她嗎?難道他這尾掌握在她手中的魚兒,已滑溜地鑽出她的手掌心?

“耶?今兒個怎麼這麼熱鬧啊!”

一聲豪爽傳了過來,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王爺。”玉兒首先行禮,而蘭馨邊跟着行禮邊打量着廉親王。

由於廉親王公務繁忙,又從不管下人的事,是以蘭馨來採芳樓好些天了,兩人都未照過面。

而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穆齊納爾和他父親的相貌自是十分神似,也同樣有對正氣凜然的眸子,不過王爺眼底還多了抹歲月雕琢而成的智慧、經驗積累而成的老練。

赫舍里氏歡綻笑顏,迎了上去。“王爺,你忙完公事了。”

“嗯。”廉親王笑着點了點頭,大步地往桌邊移去,在不經心的一瞥之中,他發現了蘭馨。

“她是誰?宛兒呢?”他轉頭問着妻子。

赫舍里氏回了話,“她叫蘭兒,宛兒回家奔喪去了,現下由蘭兒頂替她幾天。”她吩咐了聲,“蘭兒,來見過王爺。”

“是,福晉。”蘭馨答聲,連忙福了福身。“蘭兒見過王爺。”

“嗯。”廉親王點着頭打量着她。這丫頭亭亭玉立,丰姿綽約,論氣質長相,實屬上上之選,可惜,若她生在權貴之家或可與自己的兒子匹配……

一想到這兒,他不禁看了穆齊納爾一眼,卻見兒子一雙眼睛直盯着蘭馨瞧,看得他不禁沉了臉色。

“王爺,難得你今天這麼早回來,兒子也在,就一起好好喫頓飯吧。”見狀,赫舍里氏忙轉移丈夫的注意力。

廉親王將注意力轉回到妻子身上,而這一瞧,瞧出了些不同。

“咦,夫人今天精神煥發,倒恢復不少往日的風采了!”

赫舍里氏心上一喜,對着蘭馨使了個稱許的眼色,而蘭馨自然深感與有榮焉。

“阿瑪,額娘豈止恢復了往日風采而已,你看她,風韻更勝以往呢,這點風韻,年輕姑娘想學都學不來呢!”穆齊納爾覷着蘭馨,難得調皮地學着她的話。

“咦?今兒個是怎麼了?”廉親王察覺到一股異於往常的歡樂氣氛。“連兒子都會甜言蜜語了?”他笑看着妻子說道。

“這都是蘭兒的功勞。”赫舍里氏眉眼之中盛滿了她對蘭馨的喜愛。“經過蘭兒的巧手調理、巧心陪伴,我這氣色是好多了。”頓了頓,她又看了穆齊納爾一眼。“至於你兒子呀,你別當他是開了竅,他的話全是現學現賣蘭兒的!”

“哦,有這等事……”廉親王撫着美須,目光在和氣融融的三人之間遊移。看來這個丫頭本事不小,那麼,他得對她另眼相待,還是小心提防?

兒子既是爵位的繼承人,前番打了勝仗,又有遠大的前程,他的婚姻大事可馬虎不得呀!

蘭兒敏銳地察覺廉親王看似和善的目光,事實上卻隱涵着一絲防備、一絲敵意,而不止蘭兒察覺,赫舍里氏也看出來了。

“玉兒,你去吩咐竈房多加點菜。”一交代完,她又轉頭向蘭兒說道:“蘭兒,你也忙了一天,先下去休息吧,有事再叫你。”

“是,福晉。”蘭馨當然明白福晉這番話是想支開她們,接着,支開的就是穆齊納爾了。

果然,赫舍里氏抬起頭來看着兒子。“穆齊納爾,我有話同你阿瑪說,你先去忙你的……不過,你不許出門,待會兒我們一家人一起喫頓飯。”

“好。”一點也沒察覺此間暗波洶湧,穆齊納爾欣然應允。“那麼,阿瑪、額娘,孩兒先告辭了。”

穆齊納爾一走,玉兒和蘭馨也跟着出去了。

“王爺,有話你就問吧。”赫舍里氏回頭問起了丈夫。

廉親王不禁失笑。“還是夫人理解我。”

“都幾十年夫妻了,我不理解你,誰理解你?”赫舍里氏嬌嗔地睨了他一眼。

廉親王頓時神魂飛揚。“是啊,衣不如新,可人不如舊呀!”他執起妻子的手,滑嫩的觸感令他愛不釋手地撫着。

眼波含媚,桃腮映紅,赫舍里氏和丈夫雙手交握之際,不禁感謝起了蘭馨。

“王爺,妾身知道你希望兒子能娶個出身足以與他匹配的姑娘,可你想想,之前淳親王二公子慕嗥奉旨娶了鎮國公家的明珠格格,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沒想到這樁聯姻卻引來滿城風雨,還鬧出了人命……殷鑑不遠,妾身希望王爺能再三思量、反覆觀察,別犯同樣的錯誤。”

廉親王一笑,“看來,那叫蘭兒的丫頭不僅降了我兒子的心,連你也服服帖帖的。”雖然妻子從頭到尾沒說那丫頭一句好話,可他很清楚,妻子這番語重心長爲的是什麼。

“王爺,妾身與蘭兒雖相處沒幾天,但妾身自信眼光不差。”赫舍里氏巧笑道。

“你的眼光當然不差,否則怎麼挑得上我這個標準丈夫?”

“標準丈夫?虧你說得出口。”她怨嗔的說。“你眼底向來只有國事,哪裏有我?”“夫人——”廉親王臉露愧疚。

“別——”赫舍里氏抬起手來,輕捂了他的脣。“王爺是朝廷社稷的、是黎民百姓的,這點妾身十分明白,而且妾身深以爲傲,王爺不必感到愧疚。”

廉親王驚喜地拉住了妻子的手。“夫人,你越來越明理了。”

“當然,妾身現在可是有個一人當關、萬夫莫敵的好軍師呢!”在蘭兒面授機宜之下,這些溫柔招式她可懂得不少呢!

廉親王將妻子拉到了懷裏。“那麼,我還得多謝蘭兒了。”妻子還是沒指名道姓,但他依舊明白這個“好軍師”指的是誰。

“謝謝倒不必,給她找個好婆家就是了。”赫舍里氏調皮地暗示道。

廉親王緊抱着妻子,開懷地朗聲大笑。此刻,他不僅覺得妻子年輕了好幾歲,連他自己也覺得活力無窮。

或許,這名奴婢真能當個好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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