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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失心劫》 / 凌熙 / 第4章 / 共11章

初夏的夜晚涼風颼颼,密佈的烏雲遮蔽住高掛的月娘,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詭譎的氣息,似乎將有什麼事要發生般的令人心驚。

尹言烯倚坐在窗邊,她的視線不曾離開過手裏的書,專心得難以察覺外物的動靜,直至一道黑影降至窗外,她這才慢慢抬起頭。

“啊!”一聲尖銳害怕的聲音自她喉嚨竄出,劃破寂靜的黑夜。

她看到的是臉發青、全身是血的……

女鬼森冷的笑聲傳到她耳裏更是倍覺冰寒,那嫉恨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數步,隨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烯兒、烯兒,醒醒!烯兒!快醒過來!”

耳旁傳來一聲聲急切的呼喚,尹言烯嚶嚀一聲,慢慢的睜開眼,映人眼簾的是厲涅滿是擔憂的俊顏,一見到熟悉的他,她的眼淚便像嚴冬的雪花般紛紛飄落個不停。

“怎麼了?剛剛發生什麼事?”他心疼的將她自牀上抱起,輕擁着此刻脆弱的她。

她將臉埋進他的胸膛裏,可憐兮兮的直哭着。

“慢慢哭沒關係,沒人跟你搶,小心別嗆着了。”她的淚看得他心疼不已,可也不願逼迫她,只好想辦法逗她笑,可她反而哭得更兇。

哭了好一會兒,尹言烯漸漸的止住淚,睜着被淚水洗得清澈的水靈大眼看他,“你剛剛說什麼?”她只顧着哭,根本沒注意到他剛剛說些什麼。

“沒什麼。”沒聽到就算了,反正也已不重要。他愛憐又精明的看着她淚溼的小臉兒,輕輕的以手指爲她拭去美顏上的淚水,溫柔的問:“剛剛發生什麼事?”他一聽到她的尖叫聲便馬上衝過來,一進門便看到她昏倒在地上。

“我……”一想到之前看到的景象,她馬上刷白了小臉兒,眼裏滿是驚恐之色。

“別怕,沒事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嗯。”他緊緊擁着她,愛憐的輕拍她的背安撫着。

尹言烯這怕的看着那扇窗子,現在除了黑夜的顏色外,什麼都沒有,更沒有那令人害怕的“東西”。

“你看到了什麼?”她的反應太過反常,應該是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但在他的堡裏會有什麼?外面的人要進來不是件簡單的事,她……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長得好恐怖,全身是血的瞪着我,好像是我害死她一樣,我根本不認得她。可是她的恨意這麼明顯,教我想忽略那很難,但……”她有些兒語無倫次,整個腦袋亂轟轟的,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沒事了,別再想了。”厲涅大約猜得出她剛剛遇到了什麼,以她現在失去記憶的情況來說,想了解事實真相並不是件簡單的事,但他相信,烯兒這麼善良,絕對不會害人。

“我以前到底是怎樣的人?是不是個壞女人?我害死了她,所以她來找我報仇?我……”尹言烯抑止不了翻騰的念頭,整個人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不可自拔,常然更沒聽見他的聲音,直至脣上的壓力及他靈舌的入侵,她才自茫然無邊的思緒中回神,溫馴的感受他所帶給她火辣辣的熱吻。

看她這麼痛苦,厲涅自然是心疼不已,可任他如何喚她、叫她,她仍聽不到他的聲音般,繼續沉浸在惱人的思緒裏,他不想傷了她,可又不想她繼續胡思亂想,最後只好以吻封住她的聲音、念頭。

他氣息不穩的將額頭抵着她的,仍眷戀的輕啄着經他肆虐後更爲紅豔動人的櫻脣。

“你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女子,別在乎以前的記憶,從今以後,你的記憶裏就只有我,不准你再胡思亂想。上天既然讓我們相遇,就表示你的記憶得由我來填滿,你是我最呵護的小東西,永遠都是。”他以最溫柔的聲音說着霸道的話,深情地承諾他對她的愛戀。

“要我不在乎以前,可能嗎?”她苦澀的笑了下,但面對腦中的空白,不是說忽略就能忽略的。

他看着她,心憐的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難,但你只要想着我,漸漸的就會發現你記得的事很多,記得我所說的話、記得我對你的溫柔、記得我小心的呵護,還有我深情的……”他的話消失在她誘人的小嘴兒裏,讓她真實感受他的話、他的情,還有他的愛。

鋸  鋸  鋸

“尹姐姐。”厲柔的聲音輕輕的在她身後響起,打斷了她的思考。

“厲姑娘,有事嗎?”尹言烯放下手上的棋子,禮貌的看着她。

厲柔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來看看你住得可否習慣?”淡淡的對着尹言烯笑,不解的看着她面前的棋盤。“尹姐姐,你怎麼一個人下棋?”一個人有辦法下棋嗎?應該不能纔是。

“沒什麼,不過一個人研究看看。”勝過別人沒什麼,能勝過自己纔是最重要的。“厲姑娘請坐。”

“謝謝。”厲柔慢慢的在她面前坐下,兩眼依舊盯着棋盤。

“厲姑娘想一同研究嗎?”她看厲柔好像很有興趣。

“可以嗎?”厲柔有點興奮,她最喜歡下棋,堡中很少有人是她的對手,尹言烯的邀約讓她覺得很開心。

“當然可以。”尹盲烯將棋子遞給她,“厲姑娘先請吧!”尹言烯不知自己的棋藝如何,但卻覺得自己好像挺喜歡下棋的。

“好。”厲柔開心的佈下一子,愉悅的與尹言烯下棋,可越下她臉色越不好,怎麼精湛的棋藝全被封得死死的?想了老半天的局輕易的就教尹言烯給破解,這怎麼可能?

沒多久時間,一盤棋就結束了。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輸得那麼慘?

“厲姑娘謙讓了。”尹言烯淡淡的笑了下,慢慢的將棋子收回放好,“厲姑娘還想再下一盤嗎?”她不覺得輸贏有什麼好計較的,當然也就不介意再玩一盤。

“我……”再下也是會輸,厲柔深知自己的棋藝遠不如尹言烯,再下一盤也只是自取其辱罷了。“其實我今兒個來,是想請尹姐姐幫個忙。”她擔心的看了下四周,很怕被人聽到般。

“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的?”尹言烯一臉的不解,就不知她能幫得上什麼忙。

“我……”她遲疑着,似乎在考慮要不要說出來,“尹姐姐,你千萬別將這事兒告訴別人,尤其是大哥。”她不安的尋求尹言烯的保證,整個人顯得有點緊張。

“嗯,不管我能否幫得上忙,我定不會將這事兒同別人開口。”

“就是……”厲柔楚楚可憐的望着她,“我娘交給我的重要玉佩不見了,我懷疑是被大哥拿去,他對我娘有偏見,從來就不准我在他面前提起我孃的事,我不敢跟大哥拿,能不能請尹姐姐幫我拿回來,大哥這麼疼你,一定不會懷疑你的。”厲柔邊說邊急切的握住她的手,乞求的看着她,眼裏有着隨時會滴落下來的淚水。

聽完她的話,尹言烯想了會兒,這纔會意過來,“你要我去偷!?”她睜大眼,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原本就是我的東西,我只是想拿回來而已。”說着她的眼淚便掉落下來,低首啜泣着。

“同你大哥要,他一定會還給你的,他不是不講理的人。”看厲柔哭,她有些兒心慌,可是要她去偷東西,這事兒她根本做不到。

“若要得回來,我也不必來求你了。”她說得好可憐,讓人不忍心拒絕。“雖然這麼做不好,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呀!”

“可是……”尹言烯遲疑了,不知該不該答應她。

突然,厲柔朝她跪了下來。

尹言烯嚇得趕緊扶起她,“有話好好說,別跪我呀!”她怎受得起如此大禮!

“求求你,尹姐姐,幫我將玉佩拿回來好嗎?那塊玉佩是我的命呀!”

厲柔哭得肝腸寸斷,教尹言烯想拒絕也拒絕不了。

幽幽的嘆了口氣,她似乎不能不幫這個忙。“告訴我玉佩的形狀。”

端着幾盤小點心過來的小月不小心聽到了她們的談話,眼裏有着深深的不解,但她仍是沒說什麼,靜靜的等厲柔離開後她纔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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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言烯喪氣的在椅子上坐下,她找了老半天,就是找不着厲柔所說的那塊焰形玉佩。該翻的都翻了,不該翻的她也毫不遺漏的全給翻遍,可還是找不着。

門悄悄的被人從外面推開,來人一臉陰沉的站定在她身後。

尹言烯感到好似被人監視般,倏地轉身,看到了原本該明日纔會回堡的厲涅,此刻他正面無表情的盯着她看,面上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咦?你回來了,怎麼這麼快?”她有些兒心虛,不知該怎麼解釋她爲何會出現在他的書房。

“有事?”厲涅上前兩步,倚坐在桌邊,精明的眸子溫柔又隱含審視意味的看着她。

“呃!沒什麼,只是想來跟你借些書回去看。”她不自在的扯着謊,逃避他的注視。

“是嗎?”他的手輕撫上她細白雪嫩的美顏,“希望你沒有事瞞着我。”

他溫柔卻又飽含危險的模樣令她忍不住在心裏打了個寒顫,他溫熱的手雖溫柔的撫摸着她,卻也讓她同時感受到警告的意味。

“我怎麼會有事瞞着你呢?你想太多了。”儘管很不喜歡他此刻待她的態度,可她又能說什麼?是她有事瞞他在先,她怎能怪他。

“是嗎?那你想借哪些書?”他微微的笑了下,讓人看不出是否信了她的說辭。

“呃!我想借……”她站起身走到書前,在衆多的書冊中抽出幾本書,“這些可以嗎?”還好她喜歡看書,她的理由很正當。

他看也不看她手上的書一眼,一雙邪魅的黑眸未曾離開過她的臉。

“當然可以,你要借多少都行。”

“那……”她輕咬下脣,此刻他溫柔的過分,令她感到有些兒害怕、不安。

“不打優你了,我回……”她抱着書便要離開,卻被他一把拉進懷中。

“等等,烯兒。”

他發現了嗎?她仰起絕美的小臉蛋不安的望着他。

“陪我喫頓飯再回去可好?”他嘴裏雖是在詢問她,可卻不等她反應就將她摟到桌邊坐下,也順便命人將膳食送進來,一點拒絕的機會也不給她。

“你不忙嗎?”唉!厲柔怎麼出這道難題給她,教她此刻該如何是好?

“再忙也得喫飯吧!”她的樣子令他心中的疑雲更盛,但他暫時不打算問出口。

“你還沒喫飯?好辛苦喔。”他這麼辛苦,她不該再給他添麻煩。

“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麼?”他慢慢喫着下人剛端進來的膳食,隨意的問她,卻不動聲色的觀察着她。

“也沒什麼事好做,就只是看看書罷了。”在這裏,除了他跟小月以外,她根本沒有聊天的對象,每天過的都是一成不變的生活,不知她以前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都做些.

什麼事。

“怎麼了?”是不是又想到失去記憶的事,不過他現在倒有些兒懷疑,她是真的忘了以前所有的事?亦或這只是她的計謀之一?她出現的時機太過敏感,她的舉動也.很可疑,但他不會放她走的,不管她是否真有什麼目的,她都是他的,永遠得待在他身邊。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以前的我是怎麼生活,跟現在有沒有一樣。”對他,她不想隱瞞。

“多想無益,小心又犯頭疼。”最近已沒見她再有任何不適,是真沒去想?還是已經沒事?或……

“最近頭不再那麼疼痛,但就是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有時半夜醒來會茫然的不知自身爲誰、身處何方,就像個無意識之人,倍覺傍徨無助,驚恐難安。

“可有想起什麼?”瞧她一臉的傷心難過,肯定是毫無進展。

她搖搖頭,不語的看着窗外。

“既然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我不會在乎你的過去。”他話裏有另一層涵義,若她願意跟他坦白一切,他可以什麼都不計較,她仍是他最疼愛的人。

她單純得有如一張白紙,當然也就不知他心裏的想法。

幽幽的嘆了口氣,她有感而發的突道:“真不知是爲何而存於世間?”她就像個廢人似的,什麼都不知、不解,也不明白她活着有什麼目的、能做些什麼。

他突然將她拉進杯中,緊緊抱住她,阻止她的小腦袋瓜繼續亂想。

“不准你有離開我的念頭。”他霸道地道,將頭深埋進她頸間長髮裏。

她剛剛的話令他心悸不安,她的神情更是深深震撼了他,她彷彿就要永遠的離他而去般,飄忽得令他感到害怕,他害怕會失去她。

“你弄疼我了。”她輕輕掙扎着,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痛苦的稍稍放鬆力道,額頭抵着她的,“我要你答應,永遠也不離開我。”他不安的要求她的保證,絕不允許她有機會離開他。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了解她是個重承諾的人,他深信,有她的保證,她便不會離開他。

他的樣子令她不捨,她從未想過要離開他。

“你放心,除非你不要我,或是我死,否則我絕不會離開你。”

鋸  抬  霖

“查不出?”厲涅皺起英挺的眉頭,不悅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是,尹姑娘就如同一張白紙,教屬下無從查起。”方震正色地道。這件事令他有些兒汗顏,虧他還自誇沒有他查不到的事,怎麼這會兒卻怎麼也查不出來,尹言烯到底是什麼人?他怎麼可能會查不到!

“這件事確實挺難查的,但你不是說過,世上沒有你方震查不到的事,怎麼這會兒卻一點眉目也沒有?”他一再的向方震透露烯兒的事,那些線索應當夠他查明事實才是,還是……

“再給我一些時間,就算用盡辦法,我也會給你一個交代。”再查不出來,他可就要去撞牆了。

厲涅看着他,深思了會兒才道:“匈奴國也查。”

擎風堡在北方屬第一大堡,其產業遍及各地,手底下的護衛更足以組成精兵部隊,他又與江湖中不少重要人物交情匪淺,匈奴國想將他納入旗下也是理所當然的,若說他們派人到他這兒臥底,也不無可能,就怕是……

“你也認爲尹姑娘是匈奴人?”方震驚訝的看着他,他想的與自己竟不謀而合,最近匈奴的動作頻頻,令人不得不懷疑。

“她不像北方人。”她的嬌小柔弱跟北方雄壯的女子相差甚大,一看就知她是南方女子。

“匈奴王曾娶過南方女子,不少匈奴男人都娶過南方女子。”那當然是強搶而來的,有哪個女子願意嫁到寒冷的北方!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烯兒是匈奴的公主?”厲涅眯起眼,警告的看着他。

“說不定正是。”爲了查明真相,方震哪管得着他的警告。“尹姑娘像一般女子嗎?你不是說她氣質出衆,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女兒,一身細嫩的肌膚不像奴婢般的粗糙,美若天仙卻又純真無邪,知書達禮又棋藝高超。”方震將自他口中聽到的又說了一遍,卻引來他的怒目。

“你有必要記得那麼清楚嗎?”聽他說的樣子好似見過烯兒般,他有點不平衡。

“當然有必要,否則我如何調查?”真是,這樣就喫醋,看來他真的愛上那姑娘了。

厲涅冷哼一聲,還好沒讓他見着烯兒,否則難保他有更多的話來氣自己。

方震對他不悅的樣子不以爲意,反正他經常板着臉,陰沉的樣子幾乎沒啥改變,他早就看習慣了。

“據我所知,匈奴國的十三公主棋藝也不錯,她的母親正好是南方人,目前公主人已不在匈奴國境內,行蹤成謎。”他的意思很明顯,尹言烯可能就是匈奴國的十三公主。

這怎麼可能,他的烯兒是……

“就我所知,十三公主美若天仙,滿腹才學,而且詭計多端,已經爲匈奴王網羅了不少江湖好漢。”方震更說出他近日調查的結果,幾乎有八成把握,足以認定尹言烯就是匈奴國的十三公主。

若他的烯兒真如方震所言,是匈奴國的公主,那麼她的失憶便是假裝,她在他面前的一切都是在作假。她到他的書房是爲了竊取什麼東西嗎?那日她的神情是那麼的心虛,還有,她昏倒那晚,他書房被人搜查過,難不成她真的是……

看厲涅的樣子,應該是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目前還不能確定尹姑娘是否真如我所推斷的一樣,但請堡主小心一點,稍微提防她一下。”若他起先就這麼,肯定會被他瞪得通體冰涼,但現在,相信他應該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厲涅沉思了會兒,“繼續調查,將一切的可能全都給我調查清楚,十日後再給我回覆。”

他說過不會讓她離開的,不管她是誰?她的身份是什麼?她勢必得待在他身邊,而她也答應了他,他絕不放她離開,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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