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後,天氣仍然是熱情得嚇人,三三兩兩穿着制服的學生踏在校園內,笑鬧聲洋溢在陽光綠蔭下。
“子柔你考得怎樣?”
“有什麼好問的?子柔一向都是前三名的,這種模擬考難不倒她啦!”“可是這次的數學很難耶。”說話的女孩皺着眉,她可是考得差點望卷落淚。
“英文也不容易啊,我很擔心這次成績出來,會讓我老爸、老媽變得很不平易近人。”
“唉——”
幾個女生合奏出無奈的嘆息。
“我覺得還好,考的範圍是大了點,但是題目還是基本的。”李子柔略顯冷淡的聲音隱含着驕傲。她一向是高人一等的,不論是外貌或功課。
“這樣還容易啊?真不愧是我們立中的一等才女。”長髮及肩的女孩很羨慕她的天資聰穎。
“我就說沒有考試難得到她吧!”
“其實也還好,小考罷了,用不着看得這麼重。她是最好的,所以只能贏,不能輸,不管是怎樣得來的嬴!”
“看來這次前三名裏,一定又有你了。”捧人的話語中,聽得出一點酸意。
“嗯,就不知道這次前三名的名次會怎麼排了?反正都是你、杜易言,還有六班的楊碩。”
“那就不用說了,又是第N次的一、二、三名了。”
“對啊,你們三人真的是夠有默契的,從入學以來,名次從沒變過。”
李子柔晶亮的眸子閃過些許陰霧。
她並不想屈居第二的,尤其那總是第一名的楊碩,又是個從不將她看在眼裏的男人。
她從沒否認過自己喜歡他,但是他的眼光卻從未在她身上逗留,她的驕傲令得她想讓他臣服,想議他嘗一次輸的感覺。偏偏從來沒有一次能如她所願。
“那是杜易言耶!”
從球場方向走來的一羣女孩子,笑得開朗,其中一個手中頂着藍球,肩膀被同伴拍着。
那女孩長得清麗,笑得爽朗,分明的五官不是那種精緻的美麗,而是吸引人的英氣勃發。她身材修長勻稱,齊耳的短髮有種中性的美感。
“她出現了,那六班那個才子也快要出現了吧?”站在子柔身旁的女學生張目望着。
果不期然,綠蔭下走出兩個男孩,其中一人就是她們口中的男主角,立人高中永遠的第一名——楊碩。
高大沉穩,自有一股領袖氣質,他是不管在哪裏,都不會被忽略的男孩。
李子柔眸中陰芒更甚,濃濃的妒意並沒有隱藏得很好,只是同行的夥伴們正好被那兩個男孩吸引了目光,並沒有人見着她眼中所映出的惡氣。
放學後,兩個女孩站在路旁談話,似乎不是很愉快。
“我不能再做了。”杜易言的言語間,難得帶着苦惱。
李子柔不敢置信的盯住她。“你說過任何事都幫我的。”
“這不是幫你,是在害你,我想我可能做錯了。”杜易言看着她,眸中有着堅持。
“你是在幫我啊,你現在才說不幫我,那我的成績一定很快就毀了!”李子柔情緒略顯激動,身子微微顫着。
“我會幫你複習功課,但是不能再幫你作弊了。”
李子柔軟弱的拉住她。“別這樣好不好,我求你,我不能退步的。”
杜易言輕輕拉開她,扶着她的肩。“你有沒有想過,縱使我再幫你作弊,維持現在的成績,聯考時你要怎麼辦?現在已經二年級了,你再這樣下去,一定考不上大學的。”
李子柔淚水泛出。“我不管以後會怎樣,但是你現在不能抽手不管我。”
杜易言輕輕擦掉她的淚,放開她。“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要溫習功課,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可以幫你,就這樣了。”
杜易言說完,轉頭便要向家的方向走去。
“小言,我求求你。”李子柔用力的拉住她的手臂。
“最後一次好不好?只要期末考考完,我會用暑假的時間,努力把功課念好的,我求你……我求你……”
杜易言無語的低着頭,細長的指握緊成拳。
考試的日期總是在不被期待中,自動來臨。
大太陽下,每間教室都熱呼呼的,學生們在教室裏考得昏頭轉向,只有裝了冷氣的校長室內有點涼意,但那涼意,對杜易言而言卻成了冰冷的寒氣、一陣陣吹襲着她。
“你真的作弊,還威脅子柔幫你!?”杜採萍氣紅了一張臉瞪着女兒。
杜易言沉默的站在校長辦公桌前,始終一句話都不說。
“杜小姐,像杜易言這樣的學生,我們是不能再收了。”校長冷靜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輕視。
早已不再對人們的冷語冷語感到氣憤,杜採萍現在只在乎女兒的未來,她轉頭看向校長,緊張地道:“校長,易言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的,我求你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不可能做這樣的事?你的意思是我家子柔說謊了?”何明秀冷冷的聲音響起。
“子柔的成績優秀是有目共睹的,何況我們家可不像你們家,我想血緣關係真是影響很大。”何明秀意有所指的說。
杜採萍的臉色倏地轉白。
杜易言看向何明秀,還有低着頭站在何明秀身旁,額着纖細身軀,委屈落淚的李子柔。
“李太太,這……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嗎?那這種不循正道達成目的的行爲是誰教的?”何明秀刻薄的話語,如利劍般犀利地刺進杜採萍母女的心裏。
“小言,媽相信你……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杜採萍用刷白了的脣顫着聲說。
聽到母親的話,杜易言低着頭,淚水在眸中打轉,但她死硬的不讓它流出,咬着牙仍舊是一言不發,堅待自己一人承擔這些。
可是,母親的淚水滾燙着她的心,她可以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和看法,卻不能忍受讓母親傷心。
抬起頭,李於柔慌亂的眸哀求的看着她,她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她不能背棄誓言啊!
“你真的做了嗎?”杜採萍無力的問。
杜易言那沉默不語的模樣,任何人都會將它解讀爲默認的。
“你知道你爸爸是怎樣被人嘲笑的,我不要你因爲我們的錯而被人看不起,你卻還是做了一樣的事……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私生子、你是怕沒人知道,你是個騙子的私生女!?”淚水進出,擊潰了杜採萍。“我犯了錯,我也承擔了後果……你……”
杜酉萍無力的語氣平淡的駭人,臉色也慘白的可怕,現在她眼裏只容得下自己忍下無數悽苦所帶大的女兒。
“媽——媽對不起,我沒……”杜易言受不了心中的自責,母親的眼淚幾乎讓她想殺了自己!
“小言,我不怪你,只要你認錯,我會讓媽一起求校長原諒你的。”眼見杜易言要說出實情,李子柔急忙說話打斷。 杜易言驚愕地望向她,杜採萍卻在這時面龐含淚,快步走向辦公室大門,一把拉開門走出去。
“媽——”杜易言匆忙跟了出去。“媽!你等我。媽,你聽我說……”杜易言跑去拉着母親,卻被一把揮開。
“滾!我沒這榮幸讓你叫媽!”杜採萍大吼。
杜採萍揮開女兒,腳步快疾的朝向道路的另一邊走去。
立中位在田野間,周圍大多是田地,校前道路寬廣,車子又少,大部分經過的車子車速都很快,尤其現在又不是上、下學時間。
這時,一輛小轎車從遠處很快駛來——
而聽到杜易言被叫到校長室的消息的楊碩,趕忙要去看看情況,剛下樓,卻看到杜易言和杜採萍在校門口拉扯,連忙追了上去,可突然映入眸中的景況令他動彈不得,心跳瞬時停止,渾身血液逆流似的衝上腦門!
“不要——”他的狂吼聲中,含着泣音。
追着母親過馬路的杜易言,完全沒注意到衝過來的車子,就那麼被從身側駛來的小轎車狠狠地撞上。
校長、何明秀、李子柔,和一些老師都站在校門口,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
“叫救護車啊——”
楊碩衝過去死命地摟抱住杜易言,他面無血色,全身激動得止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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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快速地在李子柔的腦海裏轉了一圈,將眸子轉回到螢幕上,她捉着皮包的手微微地出汗。
“想起來了嗎?”楊碩冷淡地問,緩緩轉過椅子看向她。
“對一條人命,你看得真是輕率。”
聽到這,李子柔倏地轉頭,“你在說什麼!?”
楊碩怒火中燒。“你真的忘了?那個在十七歲便被你害的斷送了性命的女孩,你竟能這樣忘得一乾二淨!?”楊碩咬着牙,語音從牙縫中進出。
若現在手中有刀,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你在胡說什麼?她何時死了?”李子柔驚駭的問。難道她後來又出了什麼事嗎?
“她沒死!?”突來的消息令楊碩無法動彈,單手支着桌沿,手指握緊成拳。
李子柔見到他這模樣,陡然想起……她媽媽當時要校長在學校發佈消息,說杜易言在那場車禍中死了。
她看了楊碩一眼。想必他也是聽信了這樣的消息。一股報復心突然竄起!
“不,她死了,”李子柔斷然地回答。
楊碩沒再說話,只靜靜地盯住她,用着像是豹子見着了獵物般的冷厲眼神。
李於柔被他那冷銳的眸子盯住,像逃不過獵捕的弱獸,身子不自禁地發起抖。
“別考驗我的耐心。”楊碩冷冽的聲音,充滿了警告。
李於柔強壓住心中的恐懼。“你還……愛她?”
“她現在在哪裏?”楊碩朝她走來,原本便高大約身軀如今更有如巨人般,令李子柔藏不住心中懼意。
“我……我不知道她在哪裏,可……可是我知道她沒死。真的!”最後兩個字,她是被楊碩直直逼近的魁梧身軀給嚇得說出來的。
“那爲何學校裏的人都說她死了,而且她也沒再回去過?”楊碩在她身側的單人沙發坐下,銳利陰森的眸仍盯住她。
“因爲媽……拿、拿了錢,要她們母女倆立刻搬家。”
楊碩的眸仍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我只知道她的右手受了很重的傷,就、就算你找到她了,可能……可能也只是個殘……殘廢。”顫着聲,子柔說着。
楊碩微眯起眼,緩慢地站了起來,手握成拳。“我從來不想打女人。” 李子柔將皮包抱在胸前,她覺得,那雙可怕的拳,像是要落在她身上一樣。
“回去告訴你父親,他那公司,撐不過一個星期。”
“我……”子柔顫巍巍地起身,還想說話。
“滾!”
他冷聲一出,李子柔再也說不出話,抬起抖個不停的腿,飛快朝門口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