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八章

《轉轉愛情》 / 洛沂 / 第9章 / 共12章

和業務主管談着話,楊碩眼角餘光不住打量着那個走路走得有些搖晃的女人。

不能怪他一心兩用,因爲真的很好笑。他知道她一定被剛纔的併購案弄得頭昏眼花了。

“杜特助,你還好吧?”

顯然其他人也發現了這點。對於這些多餘的關心,楊碩有些不滿。

“等一下。”暫停那個主管的報告,他走過去將杜易言攬到身邊,阻擋住其他人表示關懷的機會。

“繼續。”

“呃,是。”

不只這個主管,其餘剛開完會的人,也都被楊碩這佔有性的舉動嚇了一跳,包括被困在他手臂間的杜易言。

她連掙扎都不敢,怕會惹出更尷尬的舉動。

直到閒雜人等都回到各自單位,楊碩轉頭看向易言。

“這件案子不是你負責的,我只是要你旁聽而已,你不要太勉強。”

他討厭她這種快逼死自己的拼勁。原本便沒受過商業訓練,缺乏基礎的人,硬是要求自己在短短時間內,便要進入狀況,怎麼受得了?何況這都是一些複雜的大案子。

“我不要白領薪水。”杜易言堅定的說,這是她唯一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她打算克服一件事——她要趕在任何可能的流言蜚語出現前,證實自己是有實力的,她要找回自信!

陪着楊碩走回辦公室,祕書小李就敲了門,拿了份文件走進來,臉色有點難看。“總裁,這是你的傳真。”

紙上密密麻麻的字,楊碩看了下,臉色也變得難看。

杜易言探了頭,他卻將它拿開。“先回你辦公室。”他打發她走。

“怎麼回事?”杜易言好奇的向小李探問。

“沒什麼。”小李笑笑的回應,卻不肯透露內容。

楊碩很少有事瞞她。不過雖然疑惑,杜易言也沒再探問,她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去。

小李看着楊碩不太好看的臉色。

他知道這事不能和杜特助說,總裁肯定會很火。而且他也不想傷害杜特助。他懷着憂心,走回祕書室去。

幾天相處下來,他已經很欣賞這個女人了,自然、不做作,又和善,真正和她相處過的人,都會知道,那張充滿攻擊性的傳真,十之八九都是垃圾。

只是,他不知道,即使瞞着杜特助傳真的內容,也藏不住放在每個樓梯間,那一份份的紙張,還有晚報的頭版。

直盯看着手上的傳真紙,楊碩覺得從未這麼生氣過。

父親爲妓院掮客……學生時代行爲不良,勒索、作弊、威脅、男女關係混亂……均在校方留有紀錄。現並逼迫開陽集團總裁楊碩與妻離異……

“真的非逼我趕盡殺絕不可?”平靜陰冷的聲音,有種嗜血的狂熱。

“總裁,古特助來了。”桌上電話擴音傳來祕書小李的聲音。

“讓他進來。”楊碩將傳真放在桌上,人往椅背靠。

“楊碩,這太過分了,你看看這個……”開了門,古之浩還沒進來,聲音已急切的傳來。

“怎麼了?”古之浩愣了下。他還沒報告,怎麼這傢伙的臉色就已像是吞了幾斤的冰塊一樣,陰陰冷冷、怪里怪氣的?

“什麼事?”楊碩催促着問。

古之浩將手上那疊紙放在桌上,卻見到放在文件最上方的那張傳真。

“喔,原來你已經看過了啊!”難怪表情這麼可怕。

看到古之浩拿進來的那些紙,楊碩驀然站起。

“這些是哪來的?”

那一堆紙怕是有兩、三百份,他不用仔細看都知道,內容和小李拿給他的那張傳其一模一樣。

“不只這些,每個樓梯口都放了一堆,員工們已經拿了不少去。”

楊碩掌握成拳,眸子閃着憤怒火光,他很快的拿起話筒,撥了幾個鍵。

“石主任,立刻通知每個門口的人員,不準讓杜特助離開大樓。”

放下話筒,他又按了下鍵。

“小李,立刻傳我的命令下去——開陽全體員工,不準討論今天那封黑函的內容,否則一律革職。”說完話,楊碩快步朝門口走去。

古之浩沒勇氣叫他。那男人現在就像只猛獸,隨時會一口咬死人!

他正等待着被遺忘,楊碩卻回過頭來。

“把那些紙全部收起來,燒掉!”交代完,他又踏着迅疾的步伐離開。

他要立刻帶小言離開公司,不能讓她看到這些東西。

大樓樓梯間,清冷靜寂,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

這裏沒人會來,是安全的……杜易盲不停地說服着自己。

“不用怕,不會有事的……別怕……”口中不停地說服着自己,卻止不住那發自全身細胞的顫抖。

前面的階梯上擺了四、五張紙,紙角隨着風輕輕飄動,那紙上的內容都是一樣的,一樣殘酷的摧毀着她的心。

那些曾經伴隨着她成長的流言、那些人們懷疑、評量的目光……正在她腦海裏不斷地放映着。

楊碩走遍了整棟大樓。他從未因開陽大樓太大而生氣過,直到今天。

找不到人!

整個大樓的保全人員除了守住大門的以外,全部都被他派去找人了,卻直到現在還沒找到人。

“你看這個!”古之浩匆忙走到楊碩身旁,拿了晚報給他看。

報紙上的畫面狠狠撞入眸中,無可抑制的憤怒漲滿楊碩胸臆。

報上頭版印的,是易言大大的正面特寫照片。照片下則是以放大的字體,完整的呈現那篇黑函。

楊碩眸裏泛着森冷寒光,冷酷至極。

“通知律師團處理。另外,打電話給各報社、雜誌社,說今天以後,我要是再見到任何一份刊物,刊登關於杜易言的報導,我就會抽掉他們全部和開陽有關的廣告。”說完,他踏着大步伐,面色陰沉地離開。

古之浩麪包凝重的追上去。

“要讓人去查嗎?”他一向是很難生氣的人,現在卻沒法子不生氣。

易言根本不該這樣被傷害。她進開陽後那股拼命勁,令見識過的人無一不動容。如果說一個人能拼命努力到這種程度,還會捨棄尊嚴去幹那紙上所說的事,那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不用。”楊碩鷹隼似的深黑色眼眸中,有股深惡痛絕,高揚起的眉表示,他早巳知道對手是誰。

一道靈光閃掠而過,古之浩恍然大悟。

“你認爲是億富那者傢伙做的?”

楊碩搖搖頭。

“他沒那麼笨,只是他的聰明一點也沒遺傳給他的女兒。”說着話,他腳步未停。“我到其他地方去找,你們見到人,就帶到我辦公室去,絕不能讓她離開。”

見杜易言蹲坐在樓梯間,右手無力垂落,左手環着身子,螓首低垂,一股恐懼襲上楊碩心頭。

“小言?”楊碩喚着她。

沒有回應。

他臉色發青,衝了上去。

“杜易言你給我出聲音!”他狂吼着,無法壓下心中的恐懼。

“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古之浩不放心的跟來;沒想到一到樓梯間,就聽到楊碩近似絕望的吼聲,他嚇了一跳,王步並作兩步地衝了上來。

楊碩晃着那軟若無骨的身軀,一句句喊着杜易言的名字。

古之浩喫了一驚。“你、她……”一時間,話竟問不出口。

“我要李子柔那混蛋死!”楊碩狂吼的聲音響徹整個樓梯間,激昂得駭人。

古之浩打起寒顫。“你……先鬆手,讓我看看她。”

古之浩不敢太靠近楊碩,他現在像只隨時會攻擊人的困獸,死命將杜易言擁在懷裏。他擔心楊碩是情緒太激動,有點神志不清了。

示意兩個跟着上來的保全人員慢慢地從兩側靠近他,很快的,他們一人拉住他一隻手臂。

“放開我!”

楊碩憤怒的掙扎,古之浩衝過去在他頸項間劈了記手刀,楊碩頓時昏睡過去。而他又連忙去扶住因失去支撐而滑落的杜易言。

古之浩探了探杜易言的鼻息、脈搏,緊繃的神色霎時緩了下來。

“別理他了,先去叫車到樓下等,你和我一起扶杜特助下去。”鬆了口氣,他快速地吩咐。

只是昏過去而已嘛!幹嘛搞得雞飛狗跳?

“呃,古特助,那總裁怎麼辦?”

古之浩看了眼被打暈的楊碩,有點生氣,再送他一腳。

“讓他在這裏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病房裏,楊碩面容冷峻的坐在牀畔。

病牀上的杜易言臉色慘白,點滴一點一點滲入她體內。

疲勞過度,加上情緒過於緊張,令得她身體不勝負荷。

“總裁,石主任來了。”守在房門口的保全人員進來報告。

楊碩點點頭,起身跟了出去。

病房外站着一個高大的男人。他身高中等、長相平凡,只有那眸子時時聞着精明的神采。

他是在美國中央情報局退役後,被楊碩延攬回國的菁英人才,負責開陽集團的保全系統。

“總裁。”石武成打了招呼,兩人並肩走人醫院會客廳。“要出手了嗎?”

楊碩朝他點點頭,“找出所有億富以前見不得人的事,我要他們全家人爲這事負起責任。”

“是。”石武成停頓了下,又問:“那李子柔呢?”他知道楊碩這次的脾氣沒有那麼容易打發。

“我要她還小言清白。”

挑了下眉,石武成問道:“總裁打算怎麼做?讓她發表道歉聲明嗎?”

楊碩緩緩搖了頭。

“發表聲明也沒用,外界會認爲是我逼她的。”

“那現在怎麼辦?”石武成皺着眉。可是……好像也沒其他法子。

“讓她成爲精神病患。”楊碩冷靜地說。

“什麼?”

“既然她有妄想的傾向,我就讓她接受她應有的身分。”楊碩的眸中閃着冷酷、殘忍的光輝。

看他那模樣,石武成的瞳內躍過一絲瞭然。“我懂了。”

“你先去辦吧。”邊吩咐,楊碩邊朝病房走回去,然後像想起什麼似的,他又回過頭。

“還有,跟之浩說,別和那些記者周旋太久,我不想再看到記者出現在開陽大樓。”

“我知道,我不會讓他又玩起來的。”

黃昏時刻,昏迷了一天的杜易言總算清醒。

睜開眼,窗外的紅霞教米色窗簾擋去不少,只餘下淡淡柔柔的感覺。

病房裏除了她,空無一人。微眯着眼,適應了房內的亮度後,她環視了房內一圈,腦子還不甚清醒,過了好一會,才記起早上那如惡夢般的景象。

爲什麼不能不要清醒?

她的眼角落下了晶瑩水珠。

門悄無聲息的被打開了,楊碩沉默望着躺在牀上的人兒,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變化。

驚覺有人,杜易言轉頭朝門口望去。

“有沒有好一點?”直走到牀邊,楊碩纔開口。

杜易言沒回答他的問題,美麗卻失了神采的眸子直視着他。

“我想離開。”那是要求,也算是決定。

“不行。”楊碩二話不說地回絕,冰冷寒氣從他的身軀向周圍擴散。

“我說過,我絕不會讓你一輩子都在逃避。”

“不要讓我恨你。”杜易言語氣中含着疲累。

“我寧可你恨我。”  “爲什麼要逼我?我做不到。我只想安靜的工作、我只想讓我媽安心養病,我不要再惹來任何的是非關注!”她的聲音帶着嘶啞的憤怒。

楊碩彎身靠近她。

“我想念那個能陪我一起打架的杜易言。”他暗啞的聲音裏潛藏着誘惑。

“她死了,她很久以前就死了。”

“她沒死,只不過你不讓她出來而己。”楊碩站直身子,冷眼看着她。

手握成拳,輕觸在額際壓抑着憤怒,那種衝不破牢籠又痛恨自己軟弱的情緒,令得杜易言抑不住一波波奪眶而出的淚水。

將被子蒙到頭上,一聲聲經過壓抑的哽咽,藏不住的流泄而出。

心疼泛滿楊碩心中、眸中,卻無法讓他放棄要回杜易言的決心。

“我真的恨你……”被中傳出她啞啞的嗓音。

“沒關係,你可以用一輩子來恨我,我不在乎有個恨我的妻子。”

“我不會跟你結婚的。”

楊碩坐到病牀邊,手輕柔地撫觸矇住杜易言的被。

“你可以選擇和我成爲一輩子的敵人或夥伴,但絕不會是個自卑的烏龜。”

拉下保護她的被子,他輕輕擦着流淌在她頰還的淚水。

“記住,你可以選擇和你的自卑感爲敵,或者——和我爲敵。”

說完話,楊碩輕柔的放開她,身子斜靠在牀側,淡淡呼出口氣。

“小言,如果你要一個安全的堡壘,我可以給你,但是你甘心就這樣一輩子躲在裏面?告訴我。”

易言緊抿住嘴,不回答他。

她會甘心嗎?

她甚至不用想都知道答案。但是,這個世界卻不是因爲你甘不甘心而運轉的啊!

“你從一出生就準備好對抗所有人了,不是嗎?你不是看不慣我的逃避,主動拉我進入那個敵視的圈圈裏的嗎?爲什麼小時候有的勇氣,長大了反而沒有了呢?和我站在一起,有那麼可怕嗎?”

“不同的。”她也說不出哪裏不同。一樣是敵意,但就是不同。

也許不同的是自己吧?因爲長大了。

只有小孩子纔有那種不知恐懼爲何物的特權,不是嗎?

“是不同。那時你只有一個人,而現在你有我。”楊碩輕柔的聲音透過空氣,軟軟的傳到她耳中。

“不要再說了。”

好痛、好痛,爲什麼連空氣都像是有力量的壓迫着她?爲什麼心裏要出現那一絲絲不甘心、那一絲絲希望?

“你想想,我晚一點再採看你。”

※ jjwxc ※ jjwxc ※ jjwxc ※

漫無邊際的疲倦讓身子虛軟無力,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時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清醒過來,陽光早已迎進房中。

牀側的沙發有阿碩睡過的痕跡,一牀薄被凌亂地放在上面,她知道他定然是陪自己在醫院中睡了一夜。

看着窗外,葉片映着陽光,散發着金綠色的絢麗色彩,但那美麗卻映射不到她心裏。

阿碩昨日那番話一直佔據在她心中……

她是自卑的,她不否認這一點。從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定是排不開這種情緒的糾纏了。

曾經她也想抵抗它。只是,有時候對抗真的太累了,累到她記不得,那第一雙敵視的眸子是來自誰?

也或許是不想記吧!畢竟當厭惡的眼光來自四面八方,要去抵擋它侵入內心,成爲恐懼,是多困難的事?

那一雙雙凝視着她的眼瞳裏,泛着期待。期待她犯錯,證明他們的睿智。而她得以步步爲營的方式去防衛,不讓自己踏人任何陷阱。

不錯,她是繼承了骯髒的血液,怎麼可能光明的活着?

她也想過要那些骯髒的血液從她體內消失,就像將從未謀面的父親,從大腦中驅除一般。

因爲她會怕,怕有那麼一天,她會真的實現了他們的“期待”。

人最大的悲哀,不就是害怕自己,一個連自己都怕的人,怎麼去克服恐懼?

她怕憤怒、她怕遭遇不平時,浮上心頭的報復心、她怕所有浮上腦海的骯髒意念。那種害怕幾乎要逼瘋她,所以她不停地運動、唸書、期待未來……

淚水隨着窗外最後一絲落日餘暉,滑下杜易言朦朧的眸子。浮現在眸中的,是楊碩的笑容。

她怎能讓他因爲她而受到輕視?

她怎能讓他擁有一個私生女當戀人?

她怎能讓他擁有一個殘了一條手臂的妻子?

除了割捨掉對他的愛情,她還能有什麼選擇?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