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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交易惡郎》 / 丹菁 / 第11章 / 共13章

“哇哇……”

工房裏頭,不斷地傳出古怪的叫聲。

“哇哇哇!”那聲音裏的讚歎透着毫不掩飾的癡迷。

“瞧見了沒?”好聽的嗓音低喃着,隱約透着邪魅的笑意。

“嗯。”她點頭如搗蒜的模樣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二哥,你真是好本事,你真的好厲害……”

“你過獎了。”

“不,是二哥你真的太棒了,我……”重重的一嘆,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裏頭飽含着說不出的讚揚。

、“你不用太客氣。”嘿嘿兩聲,笑意更濃了。“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二哥,你真是個好人啊!”又是一嘆,這次除了讚美,又多了一些愧疚。“都怪我以往不懂事,壓根兒不懂二哥的好,真把你當痞子看待,對你無禮極了……

如今憶起,她真想要撞牆以示歉疚。

她好難過,竟對如此偉大又善良之人那麼無禮,她簡直是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將以往的一切全都給忘了。

可是,誰又曉得,長得如此粗獷、不拘小節的人,居然會有這般細膩的雕工和心思?

嗚嗚,她直到現下才知道他竟是名聞遐邇的蒙究大師。

唉,在那個刻有夔龍團環紋的木匣子裏,所有的玉石後頭定刻着家紋,而家紋的下頭則有着如芝麻般大小的署名,是她疏忽,從未仔細瞧過。

“那點小事何必放在心上?根本就沒什麼。”蒙究依舊笑着,隱約可以感覺到笑裏帶着得意。

“二哥,你真是個大好人哪!”嗚嗚,他居然大人不記小人過,她豈不是要羞愧得挖地自埋?

“濤兒乖乖,不哭不哭。”

“二哥……”嗚嗚,二哥好溫柔,同蒙爺不相上下,還會揉她的頭,把肩膀借給她靠。

砰的一聲!

範濤瞪大眼,下意識要轉過頭瞧到底是誰,卻發覺蒙究的手扣緊肩頭,教她動不了;她不解地抬眼睇去。

蒙究帶着幾分狡猾笑道:“大哥,發生什麼事了,你居然踹開大門,真是的……一點都不像是你了。”

蒙前眯起深沉的黑眸,迷人的脣抿成一直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她……她居然把頭枕在蒙究的肩上,而蒙究的手竟也直接扣在她的香肩…呵呵,誰來同他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教他一時無法思考。

一個叫哥哥,以妹子自稱;一個叫濤兒,還揉着她的頭……兩人未免太過逾矩、太過放肆了!

二弟原本便是個放浪的人,他會對姑娘家胡來,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問題是出在範濤身上,她怎能教其他男人將她給摟在懷裏,如此的卿卿我我……

“蒙爺?”感覺肩上的力道一鬆,範濤隨即轉頭看,頓覺蒙前黑了一張臉,額邊青筋跳動着。

咦,發生什麼事了,爲何蒙爺這般光火?

“你……”一抹燒燙的火在胸口盤據不散,蒙前的腦袋一片空白。

又惱又火,這是多久不曾有過的感覺了?

記得十年前險些教管賦道給擺了一道、還有三四年前教他給竊走木匣時,他曾經深惡痛絕的氣惱過;如今這種惱火有些不同。

純粹以深惡痛絕來形容,絕對不能清楚地描寫他此時此刻的心境。

他有種被背叛的難堪!

“濤兒,你拿去給大哥瞧瞧。”蒙究在旁掩嘴竊笑,忙推她拿着他甫完成酌寶貝獻寶。

“哦。‘’範濤聽話地起身,捧着手中的玉扇,獻寶地道:”蒙爺,你瞧,這是二哥親手做的玉扇,背面有家紋,後頭還有落款名,是把能夠打開的玉扇,用的是大理的翠玉;方纔我就親眼見着二哥拿蠶絲輕輕地將所有的扇真給串起來,很精細的工呢,二哥的手好巧。“

蒙前僵直地轉動眼珠,緩緩看着範濤捧在手心、疼若至寶的翠玉扇,他皮笑肉不笑地勾起脣角。

大理的翠玉壓根兒不值錢,你要是想弄點新鮮花樣,就得要拿上等玉當石材,拿這等粗俗翠玉,你到底想要耍玩什麼?“蒙前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一旁笑得全身發顫的蒙究身上。

他到底打算賣弄什麼來着?

明知道範濤愛玉惜玉,所以打算拿玉石蠱惑她?

話說回來,她怎能連一點姑娘家的矜持都沒有?就爲了一把翠玉扇,她便縱容蒙究摟着她?

那麼,他奉上那麼多的美玉讓她賞玩,怎麼就沒半點好處?

“大哥,你怎能這麼說?我是禮輕情意重,拿玉扇贈佳人,是想要一圓她的夢,怎麼你說得好像我捨不得拿上等玉雕制,這…

…“雖極力隱忍住笑,然蒙究的眉眼清楚可見笑意。

“你送她玉扇?”蒙前愣住。

這二弟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思?

“蒙爺,你別這麼說二哥,其實翠玉已經算是極好的玉石,要不,我付銀兩,就當是我買的,成嗎?”她真的好喜歡呢。

玉扇耶!雖說不能真拿來煽風,可是這等玉石握在手裏,便覺得渾身清涼;在炎炎夏日裏,拿着它立即暑氣全消。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蒙前沉下臉瞪着低頭偷笑的蒙究,惱得拳頭緊握,直想要往他身上揮去。

混蛋,他分明是同他作對!

明知道他的打算,竟還揹着他討好她,如今又趁他尚未釐清狀況,誘導他說錯話,他是想要逼死他不成?

“蒙爺,是不是我擅人工房,惹你生氣了?”見蒙前依舊鐵青着臉,範禱不禁斂下眉眼。“真是對不住,我不該因爲想要親眼瞧二哥雕玉,便硬跟着他進工房;倘若蒙爺生氣了,我往後再也不會來了。”

她沒想要惹他生氣的,只是一瞧見玉,她便會情難自禁啊!瞧瞧,這些晶瑩剔透的玉石多美,教她愛不釋手。

“不,我沒那意思,我只是說……”哎呀,混蛋,蒙究這小子居然笑得那麼囂張,看他手足無措,他是覺得快活不成?

“濤兒,大哥不是在責怪你,你別擱在心上。”蒙究皮皮地道。

蒙前眯起魅眸,不敢相信他竟在這當頭出聲,當起好人了…

“可是,二哥……”

“你爲何叫他二哥?”蒙前忍不住打斷範濤吞吐不清的囁嚅。

二哥、二哥……天底下怕是再也攏不到比這兩個字還要刺耳的話了。

“因爲他是二哥啊!”她答得理所當然,不懂蒙前爲何如此光火。“二哥稱我一聲妹子,我自然喚他一聲二哥啊!”

“倘若我也稱你一聲妹子,你也要喚我大哥嗎?”蒙前惱火地冷曬道。

混蛋,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蒙究的主意!他雙眼灼灼直瞪着幾乎快要笑趴在地的二弟,忍住上前追打他的衝動。

“這……我會不會太逾矩了?”

“那你喊他一聲二哥,難道就不逾矩了?”蒙前沉重地閉了閉眼,再張眼,力持沉着。“再者,你也不該讓他喊你的閨名,更不該同他單獨待在這間工房裏,你應該知道……”

混蛋,再說下去,豈不是要自打嘴巴了?

記得那一晚,他陪着她在亭子裏賞了一晚的玉,直到她熟寐,他甚至還放肆地偷了一個香吻。

“其實蒙爺也能夠喚我的閨名,如此一來,不覺得熱絡些嗎?”她不懂這麼做有什麼不好。

蒙前眯起黑眸,心裏暗自計較着,若照她這般說,在她心裏,他不就是同二弟等量級了?他沒打算要拿秤子在她心裏秤斤秤兩,但他就是不快極了,好似原本屬於自個兒的東西,硬是要剖開一半分與他人。

不,他要的東西,通常都是獨享的,儘管是最親的兄弟,他也絕對不分享。

“只有我才能這般喚你。”他頗霸氣地道。

話一出口,頓覺自個兒狂妄,蒙前斂眼瞅着她,卻見她眨了眨大眼,只是輕應一聲。

“哦!”範濤垂下粉顏,抿緊脣。

蒙爺若是這般說,那便這麼着吧,她沒主意,欣喜接領;而且她記得了,絕對不會再犯這些錯事,惹得他生氣。唉!都怪二哥啦,全都是他慫恿她的,教她傻愣愣地跟着他走。

“那……”沒料到她答得這般順口,蒙前佯咳兩聲道:“到我。

的書房去吧,我擱了不少玉石和瓷器,還有一些峨媚山來的水玉,你定要親眼去瞧瞧。“

“真的?”她猛地抬頭,雙眼發亮。

他笑彎了眼,輕點了點頭,卻見蒙究走到他身旁,以只有他聽得見的音量道:“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嫌我的手段不佳,你又好到哪裏去了,不都是一個樣?僞善。”語畢,他聰明地退到一旁。

蒙前惱火地抬眼瞪視他,方欲開口罵他,卻聽到他說:“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東西?”

“什麼?”蒙前抬手,這才發覺自個兒竟不自覺地將信給抓了出來,連忙塞人懷裏。

混蛋,教他給搞得……啥事都不對勁了。

範濤目不轉睛地睇着蒙前塞人懷裏的信,不知怎地,她總覺得那封信實在是太不尋常了,今兒個如此近距離的瞧見,真覺得那封信像極了爹每月定會寄來的信……但怎麼可能會跑到這兒來?

“你給我在裏頭好生工作着。”蒙前惱火地低吼,面對範濤,隨即又換上另一張臉。“濤兒,咱們走吧!” .“哦。”她點了點頭,不以爲意地將這事拋到腦後,卻驀地想起,似乎不久前也發生過相同的事……

嗯,怎麼好似有點不尋常?

“啊啊啊……真是奇寶啊!”

用過晚膳,範濤依舊留在蒙前的書房裏,手裏抓着六錐狀的水玉在手心裏把玩,粉顏漾滿笑意,眉梢眼角皆是難以掩飾的欣喜,朱脣更是不時地發出讚賞,壓根兒忘了身旁有人。

蒙前落寞地陪坐在一旁,盯着她不斷忙碌地擦拭着桌上的各式玉寶,甚至還難遏欣喜之情地親吻玉寶。

唉,她該不會真忘了他的存在吧?

蒙究送給她的翠玉扇,她就係在腰間,儘管手裏抓着其他玉寶,仍不忘腰間的翠玉扇;不知怎地,他心裏不快極了。

知道她惜玉如命,但好歹也抬眼瞧他兩眼吧!

方纔膳房送來晚膳,她抓起碗筷隨意扒了兩口,以異常粗俗而隨性的方式吞下,隨即又回到桌前,逕自賞玉……

此時此刻,他已不在意她的行爲舉止愈來愈不像個大家閨秀,更不在乎她的粗魯與他的期許背道而馳,他只想知道,是不是他不在這兒,她一樣可以賞玩得很痛快?

不知道爲什麼,他竟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他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和無奈,可悲一個大好男兒居然比不上幾塊玉石。

他斂眼瞅着她旁若無人地賞玉,不禁在心底暗暗嘆了一口氣,不動聲色地靠近她一些,單手托腮凝視着她。

倘若……他現下摟上她的肩,她大抵不會有什麼感覺吧?

這丫頭,有了玉石就進入忘我的境界,連遭蒙究那混蛋給輕薄了都不自覺;她究竟是打哪兒來的怪丫頭,爲何能夠隨性到這種地步?

一個姑娘家若是不在意自己的清白,她還能夠在意什麼呢?

在意玉嗎?他乏力一嘆,心下已有一個答案,那就是、肯定是他頓覺一陣躁意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古怪急躁感覺在周身流竄着,不斷地催促着他,打亂了他向來算計分明的圖謀。

“蒙爺?”

感覺大掌放肆地在她的頭上揉了揉,正賞玩着玉石的範濤不由得一僵,濃密如扇的長睫微顫了下,隨即抬眼睇着他。

“不愛我這般碰觸你嗎?”他啞聲道。

“呃……”她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到底是怎麼了,怎會突地對她說這話呢?聽起來好像情人之間的告白,讓她有點臉紅心跳。

“爲何你就能讓蒙究隨便搭上你的肩?”蒙前咬牙粗聲道,額頭輕抵在她的肩頭,另一隻手也跟着攀上她的香肩,淡淡的清香充斥在他的鼻息之間,心裏平靜了一些,又突地想到,蒙究那傢伙也是湊得她這般近……

“你應該要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怎能讓蒙究隨便碰觸你?”

他不說,不代表他不在意,他只是在壓抑自己,只是……混蛋,這無邊無際的焦躁教他沉不住氣,教他不吐不快。

“蒙爺…”唉,怎麼會突然說到那件事,要她怎麼回答纔好?“其實只不過是碰碰肩,這也不怎麼樣,我倒覺得毋須擱在心上,再者二哥對我並不是……”

“二哥?你叫得倒是挺親熱的!”他惱火地暴咆。

“蒙爺?”

“你非得這般生疏地叫我嗎?”到底是誰先認識她,到底是誰先拿玉石誘惑她;爲何到最後,他什麼甜頭都沒有嚐到?

範濤嚥了咽口水,蹙緊柳眉直瞅着他,心頭顫得教她連水玉都拿不住。

“往後不准你再到工房去,如果你要來蒙府,你就只能待在這兒!”蒙前發狠地將她緊摟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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