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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易惡郎》 / 丹菁 / 第8章 / 共13章

“管二,往這兒走,對嗎?”

蒙前一雙深沉的黑眸看着崎嶇不平的山徑,察覺到愈來愈荒涼的棧道和山中景緻,不由得微微挑起眉,年輕俊爾的臉漸漸繃起。

“沒錯。”管賦道走在前頭,回頭睇他一眼,神色微變。“那片玉礦確實是在這附近,是京城張爺挖掘的,由咱們全數喫下。上一回我來探巡過,只要再一刻鐘便到了。”

“再一刻鐘?”蒙前眯起黑眸直盯着管賦道有些古怪的舉止。

從平地走到山路,爬過一座山頭,而從日正當中走到現下,山上已經飄起淡霧,甚至還下起小雨,天色漸暗,眼看着日頭就快要西沉了。

不太對勁!

管賦道是莫老舉薦的年輕人,是從其他玉鋪挖來的人才,瞧他的本事好似不差,幹起差事也挺有模有樣的,遂他纔將京城這家分鋪交給他經營;然而,他同他卻是壓根兒也不熟。

管賦道同他說京城有位闊氣的張爺挖了一處玉礦,已拿了分鋪的銀兩買下,如今要帶他巡視曠爲何他從未聽說過這太行山上有什麼玉礦呢?眼前的管賦道,隱隱透着一抹教他不安的氣息?

究竟是哪兒出了岔子,老教他覺得不對勁?

不成,這兒的路他並不熟稔,倘若管賦道有二心,而他還傻傻地跟着走,豈不是要逼自個兒走人險境?

不能怪他不信任他,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蒙前驀地止步,不動聲色地道:“管二,咱們先歇會兒吧。”

管賦道身子一僵,緩緩地轉過身,略微瘦削的臉上揚着弔詭的笑,“就只剩一小段路了,咱們不如先趕到那兒再休息;要不若是雨勢作大,再加上天色都快要暗了,不趕緊走怕有危險。”

聽他這麼說,他才覺得危險哪……

蒙前眯眼打量着他,不着痕跡地往旁站一步,孰知天雨路滑,腳下一個沒踩穩,身子隨即往崖邊掉;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大手抓着了山道旁的野草。

“蒙爺!”管賦道忙奔向前。“蒙爺,把手給我,我拉你。”

蒙前咬牙不吭聲,單手緊抓着野草,卻見管賦道扳動他的指,不由得氣惱地眯緊黑眸。“你別動我!”

混蛋,這是哪門子的幫法?

這根本是要他的命吧……該死,再這樣攪和下去,他可真是要不明不白的死在他的手中了……這山徑根本杳無人煙,就算他喊破喉嚨也無人聽着;難不成,他真是註定要命喪此處?

這教他如何甘心?

他還未將蒙記玉鋪的玉石給推進宮內,難道他要壯志未酬身先死?

不成,不管如何,就算用爬的,也定要爬到上頭去……

“管二,拉我上去,聽我的話,我一喊,你便全力地扣住我的手,一把將我拉上去。”事到如今,不信他也得信了,只因身旁就只有他了,如果沒有他的幫助,自己就算用盡氣力也爬不上去。

“聽見了沒有?”他睇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谷底,嚥了咽口水,朝上頭吼着,卻沒聽到上頭有所回應,就連扳動他手指的氣力都不見了。“管二?管二,你到底是怎麼了?”

混蛋,他不是說要幫他的嗎?

他就快要撐不住了,混蛋,管二到底是怎麼了,怎會一點聲響都沒有?該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正疑惑着,他突覺烏雲籠罩,抬眼探去。

黑沉沉的一張臉瞧不清楚五官,只瞧見一嘴巴的鬍子……突地,那人抓住他的手,一使勁將他給甩上了山道,驚魂甫定之際,那滿腮鬍子的男子蹲下身睇着他,他瞪大雙眼瞅着他逐漸逼近,渾身僵硬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渾身痠疼得緊。

“小子,你要感謝我女兒瞧見了你,要我過來保住你這一條小命。”嘴脣微啓,粗嗄的聲響逸出,頗帶威脅。

“嗄?”蒙前鎮靜地以不變應萬變。

眼前這男人,絕對不會是什麼善類,瞧他的裝扮,八成是山間草莽……

“我女兒就在你身後,。你同她說聲謝。”他又道。

蒙前直瞪着他,感覺背脊一陣冷汗滑落,卻又不敢不從地回頭,瞧見一位臉覆紗罩的女娃兒,正蹲在地上撿石子玩,他僵硬地掀脣道:“多謝小姑娘。”他欲轉回頭之際,纔看見管賦道昏死在地。

混帳,沒用的東西,居然就這樣昏了過去……

“這豈是一句多謝便了得?”男子突地出聲。

“咦?”蒙前傻眼地睇着他,不解他何出此語,卻見他自懷裏掏出一根簪子,一把往他手裏塞。

“這是……”無端端的拿這……

“這位小哥,我瞧你也長得極爲俊秀,一表人才的,我便將我女兒託付給你,你要記得,十午後定要來迎親不可。”

“嗄?”迎親?

那男人壓根兒不管他仿若受到極度驚嚇地僵化成石,往他肩頭豪邁地拍了兩下。“先到我那兒歇一晚,明兒個我會差人送你下山,順便知曉你家在何方。”

要他迎親?不過是救了他,便要他以身相許?娶他身後的小賊婆?

他怎麼肯?

莫名其妙教人解救便要他以身相許,上山迎親?

簡直是笑話,他又沒開口央求他救……教他更惱的是,管賦道竟然將玉簪給拿走了,甚至還將蘇州的地址告訴那山賊,教他遭山賊糾纏至今。

哼!說不準那一回管賦道帶他上太行山,根本就是蓄意引來山賊要他的命的。

哪兒來的玉礦?根本全都是胡謅的,他竟蠢得上當;不僅賠了夫人又折兵,還將自個兒逼近如此的境地裏。

以爲找着玉簪了,如今玉簪下落又成謎。只因爲,範濤的木。匣子裏玉器件件俱全,唯獨不見那根簪子。

那個木匣上的家紋,是二弟蒙究設計的圖樣,正是當年遭竊的那一個,如今,裏頭偏偏找不着那根簪子……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深沉的黑眸緩緩地流轉,停留在石桌上,瞅着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粉顏。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她竟當着他的面趴在石桌上睡着了,還不忘一手抓着一件玉器。

她瞧起來明明是挺精的,行事怎會這般天真迷糊?

若不是玉簪尚未有着落,他定會生米煮成熟飯,要她非依了他不可。

她的身家背景全都合適,再加上當鋪裏頭有不少大官進出,他沒理由不要她,就怕她瞧不上他;但無妨,人是勾引不得她,但這些玉器肯定是可以的。

只消先讓他找着玉簪,除去那煩人之事……

他忍不住伸出手勾起一綹她肩上滑落的雲發,感覺細膩如絲的發在指間掠過,淡淡的清香殘留指上。

她的長相不俗,倘若迎娶爲妻,倒是相當。

他貪婪地直瞅着她微啓的杏脣,粉嫩欲滴,仿若邀人品嚐似的,教他看了一夜,直瞧得的心兒發酸。

他不是君子,一直都不是;再者,他已打算迎娶她爲妻,儘管有些唐突,該是可以見諒的,是不?

不自覺地,他身子微微俯前,兩人貼近得他可以輕易感覺她均勻的呼吸,四瓣脣相貼,輕輕摩挲。

“啊……”睡夢中的範濤不由得輕吟一聲,微動了下身子。

朱脣微啓,教他貪戀地潛入其中,輕吮柔舔的勾誘着她……

驀地,外頭傳來一陣聲響——“我纔不管你家主子到底是誰,他今兒個若不把我妹子交出來,就別怪我……”

他立即起身,舔着脣,感覺那殘留的溫存,斂眼思忖着究竟是誰在外頭造次……說要交出她妹子,難不成是她的姐姐?

“嗯……”範濤揉了揉眼,迷糊地睇着他,疑惑地蹙起眉,好似不解自己現下身在何處。

那可愛的神情不由得引他發笑。

“你……”好眼熟!範濤盯着面前有雙魅眸的溫文男子,可一時之間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怪了,她明明聽見二姐的聲音,但這兒到底是在哪兒?

“這兒是蒙府,範姑娘,你忘了昨幾個來我府上賞玉?”蒙前輕勾笑意,感覺脣齒之間皆是她的氣味。

“啊!”對了,範濤眨了眨眼瞪着滿桌的玉石,心裏一陣甜蜜,漾出惑魂的笑。“你沒將這些玉收起來啁?就這樣擱着好嗎?”

瞅着她緩緩地漾出笑意,欣喜地睇着滿桌玉石,他不禁瞧傻了眼。

不過是玉石罷了,真教她這般喜愛?她笑得如此嬌柔甜美,笑得他心絃繃緊。

“我同你說,這些玉石……”突地聽到外頭有些聲響,她皺眉噤口,豎起耳朵仔細聽,半晌,她突道:“不是我聽錯,真是我二姐的聲音。 ”

“你二姐?”

“好像是……”範濤循着聲響朝拱門的方向探去,沒一會兒隨即見着一抹身影奔來,同時,有一抹身影亦從圍牆跳下。

“欽,廉碩?二姐?”

“濤兒?”範洋踏人拱門內,快步奔向她,抓着她上下打量,不解地蹙起柳眉,有點吞吐地問:“你……沒事?”

“我能有什麼事?”範濤反問。

她瞧來有什麼問題嗎,?她很好哇,雖然甫睡醒,但一醒來便見着一桌子的玉石,教她的心情大好。

“但你……一夜未歸。”這可不曾有過呢!

“你同大姐還不老是如此!”她不由得發噱。

唷,只准州官放火,不準百姓點燈?

“那不一樣,我同大姐……”

“一樣,我可不認爲有何不同。”她今兒個都已經十八歲了,比起姐姐們當年十五六歲便老跑下臥龍坡,她算是開竅得晚了。

“我……我是怕你被人給傷了。”就這麼一個妹子,她當然緊張。

“誰能傷得了我?”

“誰?”範洋不禁翻了翻白眼,快要噴出火的眸子往旁一瞪,看到一旁的男子,驀地一愣。

哎呀!好個俊若潘安的男子,他到底是誰?

範濤見她雙眼一柔,忙回過身,見他正對着二姐笑得魅惑衆生;她嘴一扁,閃身硬是擋住兩人的眉目傳情。

啐!有沒有搞錯?二姐心裏都已有屬意之人了,居然還想打他的主意?

“二姐,你不是來帶我回家的嗎?咱們走吧!”省得兩人在那兒瞧來瞧去,都快要進出火花來了。

“你同他窩在這兒一整夜?”範洋回神睇着她。

範濤微挑起眉,看着躲在拱門外的廉碩,扁起嘴,心裏不快。“有何不可?我是依約來賞玉的,錯了嗎?”

哼,肯定是那小子去打小報告。

“這不是錯不錯的問題,而是……”範洋睇着她身後的蒙前,微微揚笑輕點頭,隨即又附在她耳畔說:“他有沒有對你怎樣?”

“欽?”對她怎樣?

沒呀,他只是好心地拿了一堆玉石給她賞玩,也沒同她限制時間,儘管找不着他要的玉簪……嗯,倘若他可以收起狂放又帶點淫蕩的眼神,她會說他是個好人。

“真沒怎樣?”怎麼可能?不是她自賣自誇,她家妹子長得秀色誘人,正值盛開年歲,他豈會不動心?

“二姐,你到底要說什麼?”範濤扁起脣,不知怎地,突覺脣瓣有些酥麻。

“怎麼着?”見她神色有異,範洋輕聲地問。

“沒事。”她別過臉去,不教二姐盯着她瞧,就怕一個不小心真會讓二姐瞧出她的異狀;但實際上,她也不記得有發生什麼事,可她就是覺得自個兒的脣不對勁。

難不成……他真對她做了什麼?

範濤微微轉頭看向他,突見他走向前來,手上還拿着東西。

“這一件送給你。”

“這個?”玉棋盤?“爲什麼?”

怪了,他也太神了吧?隨便挑上一樣,竟挑上她最喜愛的……不、不對,他爲何要送玉棋盤給她?

“美玉贈佳人;有何不可?”蒙前朗聲道。

想知道她喜不喜愛,端看她抓在手裏一整夜……她抓得又牢又緊,好似這玉棋盤早已是她的東西,他能不給嗎?

給了也好,一來討她歡心,二來算是贈上定情物。

“這……”他真是個大好人,都怪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方纔還暗罵他的眼神太淫蕩呢!

“這樣吧,既然蒙爺待我這般好,非但請我賞玉,還贈玉給我,我便請蒙爺到我府上坐坐,順便再找找有沒有你要的玉簪。”

“成嗎?”蒙前雙眼一亮。

“當然成。”這有什麼問題?

他待她如此大方,她當然得回報,既然他急着要尋找遭竊之物,說不準她可以幫上他的忙。

“那麼……”

“要不現下一道走,順道一起用早膳?”範濤壓根兒不覺得有何不妥,隨意極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蒙前咧嘴笑着,算計的狡黠光痕瞬即隱人眸底。

正合他意呢,教他可以不用再絞盡腦汁思忖該拿什麼法子接近她;想不到送她一件玉石便能教她死心塌地相信他,值得。

範洋瞅着妹妹活蹦亂跳地牽着蒙前往拱門走,到拱門時不忘踩了廉碩一腳,不知怎地,她老覺得不太對勁。

這小妮子……該不會是動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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