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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交易惡郎》 / 丹菁 / 第12章 / 共13章

範濤錯愕地瞪大眼,瀲灩的水眸閃過一抹喜色,隨即又覆上一層惱意,雙掌往他的背上一扣,立即將他拉離。

“濤兒?”蒙前難以置信她竟然只用兩隻手便將他拉開。

真正教他心痛的,不是她的舉動滅了他男人的威風,而是她寧可讓蒙究摟着,也不肯讓他碰觸。

範濤緩緩地站起身,別過身去,纖掌緊扣着胸口,依舊安撫。不了躁動的心。

“蒙爺,你這般摟着我,未免太不合禮教了?”她抿了抿脣,努力地想要揚起笑,卻怎麼也勾不出笑意。

他爲何突然這麼做?這麼唐突、這麼曖昧……難不成他對她……

“哼!你讓蒙究摟在懷裏時,怎麼就不見你說這話?”僞善的面具再也戴不上了,一旦取下,便是真性情的他,會怒會惱會喫味啊!

喫味?他一愣,眯眼細細思忖了下,撇了撇嘴,笑得陰險;管他到底是不是喫味,橫豎他現下渾身都着火了,她若是不想個辦法滅火,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可……二哥又沒有婚約在身。”她不解地看着他,不懂他爲何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也沒有啊!”他不禁低吼。

“胡說,你尋找玉簪,不就是爲了要成親嗎?”真虧他說得出這話,就連她和他是怎麼認識都給忘了;若不是因爲他急着要找玉簪,他又怎會三番兩次找她,甚至拿玉石供她賞玩,以做人情?

他找得有多急,他怎能忘了?

忘了便罷,居然還同她說這些渾話……他說他沒有,是意指他心裏對她有什麼打算嗎?

“我尋找玉簪是爲了……”蒙前重重的一嘆,對她招了招手乙“你過來,我同你說明白。”

“你想說什麼?”她戒備地睇着他。

說真格的,她雖常往蒙府跑,但方纔瞧見他愀變的面容,她不禁懷疑,自己根本就不認識他。

他不像她熟識的蒙爺,他不會沉下臉,更不會張牙舞爪地對她咆哮,他一直是斯文有禮的,儘管心裏急得很,卻也從不催她回想玉簪的下落。

她以爲他是個深情又內斂的人,想不到他卻是多情又浮爛的人!

“我要告訴你那根玉簪的故事。”事到如今,如果不把話說清楚,難不成真要他眼睜睜地看着她掉進蒙究的陷阱裏?

不是他要說自個兒弟弟的壞話,而是蒙究他…唯恐天下不亂。

若不趁當下做個了斷,再這樣攪和下去會壞了他的計劃……對了,他怎會把計書給忘了,好似遺忘了好一段時日,直到現下才突地想起。

要不,他方纔究竟是在惱什麼?

難不成……他真的在喫味?

“你到底想說什麼?”

見她走近,蒙前不由分說地將她一把摟進懷裏,貪婪地咀嚼着美人在懷的感覺,只覺得一股暖意直達心間,不燙不燥,正好的溫度熨貼在他的心坎上,輕易地安撫了他的急躁。

“你……”她的雙手尚未扣上他的背,便教他給擒住,貼在他的胸膛上,她震愕地瞪大眼,不知所措。

“感覺我的心,跳得極快是不?”他粗嗄地道。

“那……那又怎麼了?”是跳得極快,可是她的心也跳得很快,快得她幾乎要暈了。

他到底想說什麼,能不能快些說?她的心……好亂。

然而,她竟期待得很,她這樣……不是很古怪嗎?

打一開始,爲他尋簪,是打算成就他的婚事,如今她卻好像成了壞人家姻緣的惡人,而她竟然還暗暗心生期待……她該不會是被二姐下了降頭吧?要不,她怎會變得這麼邪惡?

說真格的,他長得挺好看的,光是一張臉便足以吸引她,再加上他待她又好,而且他還經營了一家玉鋪,府裏有滿山滿谷尚未雕琢的璞玉,教她如何能不爲所動?

可是,她真的沒想過要壞人姻緣的……不對,她想到哪兒去了,他又沒說他對她是怎樣的感情,她怎麼已想到這當頭來了?

“我要你。”他突道,把臉枕在她的頸窩,汲取她的馨香。

“咦?”一口氣倏地竄到喉頭。

“不過,先聽我說完玉簪的故事。”

心底模糊的念頭似乎正緩緩凝聚成形,但他不管在心底的那一抹影子到底是什麼,他要先掌握眼前能夠掌握的。

“你不知道當年那老山賊有多卑鄙,居然仗着救我一命的恩情,硬是逼我非得娶他的女兒不行;那老山賊一臉髯須,而他的女兒儘管年幼,但臉上罩着薄紗,教人瞧不出真模樣,可以想見她定是長相嚇人,八成承襲了她爹的一雙牛鈴眼,醜得無臉見人。但,面醜無妨,最怕的是心醜,他日長大之後,還怕不沾染上山賊的草莽氣息;那等女山賊,要我如何能接受?她憑什麼配得上我?倘若要我同那話不投機的女子相處一輩子,豈不是逼我去死?不是我要他救我的,就算他救了我一命,也不該開出這般無理的條件,你說,是不?”

他耍賴地窩在她的頸項,將心中藏了十年的怨恨一鼓作氣地吐出。

範濤由着他放肆地摟着,水眸眨啊眨的,一時之間竟說不出半句話來…只因他所說的話,不知怎地,竟自動翻轉成畫面,在她眼前閃啊閃的,好似他說的全是她深藏的記憶。

他是在訴苦,可聽在她的耳裏,卻像在幫她回憶什麼似的,心頭隱隱跳顫,隱藏着難以釐清的不安。

其實她也算是個女山賊,因爲她爹正是臥龍坡上的大當家。

“回到京城,我根本就忘了簪子那一回事,直到回來蘇州;但在四年多前有人將木匣偷走,我原先不以爲意,只是今年收到那老山賊寄來的信,纔想起婚約一事,我急着想要將玉簪找出來好退親,豈料那個木匣早已教人給偷走……”一想起管賦道,他便有一肚子的火。

那個混蛋,千萬別讓他遇上,要不然絕對要他付出代價。

“哦…”範濤狀似隨意地應道,水眸卻微微眯起,總覺得腦海裏正有什麼東西要浮現。

“現今,那老山賊三兩天便捎上一封信,原先只是問候,現下卻已是字字威嚇,擺明了我若是不上山迎娶那女山賊的話,他便要差人將我抓回,硬逼着我成親……咳,他當大明朝沒了律法不成?”他卻因此成了驚弓之鳥。

他們是山賊,哪會將律法看在眼裏?

以往是怕山賊來尋仇,所以他急着要找玉簪,如今爲了她……倘若不先將女山賊的事擺平」口何保護她的安危?

“倒是……”冷汗滑過背脊,她沒來由的心虛。

怎麼老覺得他說的人好似是爹?

他微微拉開她,對上她微愕的大眼,揚笑道:“爲了你,我更是不顧一切地想要辭退那一門親事。”

“爲了我?”她挑高眉。

“沒錯,就是你,教我尋尋覓覓的女子……這一生我若是無法娶你爲妻,又有何意義?”他朗聲道,語調輕柔而深情,深沉的魅眸直瞅着有些呆若木雞的範濤,“可是……”她回過神睇着他。

她從未想過婚配之事,儘管打小爹便替她定了門親事,但她壓根兒不放在心上,如今提到這事兒……她承認自己有點竊喜,畢竟他集所有優點於一身,她沒道理厭惡他,只是……

“你討厭我?”他突然這麼問。

“不。”她搖頭若博浪鼓。“只是我不懂,你爲何會……”

雖說長時間受姐姐們的耳濡目染,她的性子變得較爲隨意而率性,可是遇着這等子事,她依舊有些羞赧。

“你率真而隨性,毫不矯揉造作,與時下的姑娘大相逕庭;尤其你笑起來的模樣,那神情說有多美便有多美……”

範濤羞紅粉臉,大眼直瞪着他的胸口,不敢抬頭。

他說這是什麼話,真是太不真切了,聽在耳裏,她只覺得羞得腦袋發昏,耳邊嗡嗡作響,真想要挖個地洞把自己給埋起來;可是,別說要挖地洞了,他就連給她逃避的機會都沒有,長指挑起她尖細的下巴,緩緩地俯近她。

她萬般無奈地對上他的眼,覺得他的眼眸深情款款,仿若要將她攝人他的魂魄裏,鼻息之間嗅聞的皆是他的氣息,脣齒之間流竄的是他挑誘的熱火……她真的不討厭,甚至還有點喜歡呢。

完了,她以爲自己同姐姐們不同,如今瞧來,她忍不住要說,她們還真是一家人哪!

“濤兒!”

“嗄?”半掩的星眸驀地瞪大,範濤下意識地將眼前的男人推開。

蒙前沒有防備,瞬即狼狽地被推倒在地,還撞到書櫃,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出聲。

“濤兒,你到底知不知道現下是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和個男人窩在同間房裏,你……”

範洋在書房外頭吼着,轉開眼,不敢睞向讓燭火映射出一對剪影的書房大門,不解妹子怎會這般胡來?

她從不過問她和大姐的事,也以爲妹子還不識男女情愛,沒料到她竟然也這般糟糕……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至少自己還沒大膽到這個地步。

“二姐!”範濤開了門出來,蒙前也尾隨在後。

範洋側眼睇着兩人,沒好氣地道:“回去了。”

回去再同她問清楚,怎會在這時候還同個男人在房裏,唼!

“請留步。”蒙前見她往書房前的石板子路走去,他忙着跟上去:“你別再過來,我現下心裏惱得很,不想同你說話。”範洋不客氣地阻止他。他憑什麼以爲他欺負了她妹子,她還會好好地聽他說話?

“不是,請你聽我解釋,我……”沒料到這突來的插曲,他忙走向前,未料石板子路沒貼平,教他踢到石縫,傾長的身軀直直的往下墜,眼看就快要跌落在地,突然有一隻有力的臂膀千鈞一髮之際揪起他。

“多謝。”他吁了口氣,見眼前是個長相頗爲漂亮的男人,不禁問道:“敢問這位爺兒是京城來的按察使?”

他話一出口,範濤不由得挑起眉。“你怎會知曉他是個官?”

“聽說的。”蒙前漫不經心地回答。

聽說的?這蘇州城的人可真是長舌,什麼事都能拿來說嘴。

“哼,他當然知道,畢竟他早已派人探了咱們的底細,他豈會不知道?”範洋一眼瞧穿妹子的疑惑,沒好氣地點破。“濤兒,這人不安好心眼,他是看在咱們與官府有聯繫纔打起你的主意。”

範濤微蹙起眉,側眼探去。

蒙前情真意切地道:“不是這樣的,我是因爲想要多親近你,纔會……”或許一開始是,但現下絕對不是。

“得了吧你……”範洋搖了搖頭,拉着範濤便往外走。“別睬他,咱們回去再談。”

“請留步。”蒙前又喚,緊跟在身後,卻驀地發覺範洋頭上的玉簪異常眼熟,忙往前跨進一大步,正欲探手取之,大手卻教兩隻手同時逮住,一大一小,力勁都不小,疼得他痛在心裏不敢言。

“你做什麼?”範濤惱道。“你打算要襲擊我二姐?”

“你找死嗎?”一旁的花問柳扭曲了漂亮的臉喝問。

“不是,我是……”能不能先放開他的手?“我只是想要看看她頭上的玉簪…”能不能放開他?他的手八成要斷了。

花問柳瞧了範洋一眼,見她點了點頭,他沒好氣地鬆手,拉着她往前走。

“玉簪?”放開了他的手,範濤狐疑地抬眼看去,果真見着二姐頭上插了根白玉簪,這玉簪是爹給的,每個姐妹各有一根,是定情用的。

“這玉簪像極了我當年讓人偷走的那根,我只是想要知會你一聲……”蒙前不着痕跡地甩了甩疼不堪言的手。“是不是你當初收了那根玉簪,你卻忘了,教你二姐給拿走了?”

聞言,範濤不禁擰緊眉頭,心頭狂顫得教她震駭。

白玉簪,家裏的姐妹各有一根,大姐和二姐的簪子一直是帶在身邊的,而她的……她豁然想到,爹說他將她的簪子給了她未來的夫君,十年後他便會帶着玉簪上門迎親。

可是甫到京城,便有個人上門典當,其中一項便是她的簪子,她也沒細想,只當是自個幾的東西,遂請玉匠加工成玉步搖。久而久之,她連那個人有典當這根玉簪都給忘了。

方纔,不願聯想的圈圈逐一兜起,被打斷的思維在這一剎那自動迴歸,她的腦海裏清楚地拼湊出一個大輪廓,清晰而駭人。

“蒙爺,你一直沒提到那個老山,賊所處的究竟是哪一座山。”她突道。

不要是,千萬不要是……不知怎地,她的心裏就是有一道聲音正大聲疾呼着,就是了,就是了……

“是在太行山上,你知曉那是什麼地方?”儘管不明白她爲何突然問這個,蒙前還是照實據答。

砰的一聲!平地轟上一陣雷,不偏不倚地敲打在她的腦門上頭,教她險些站不住腳,踉蹌了幾步跌進他的懷裏。

“濤兒,你怎麼了?”

“我……”

臥龍坡不就在太行山上?太行山上只有臥龍坡一個山賊窩,別無分號。

那麼,豈不表示他指的老山賊就是爹了?

眼熟的信封、相似的玉簪、太行山、山賊……爹這一陣子更是幾天便捎來一封信,同他比對起來,幾乎是毫無疑問了;那個蒙紗的小女娃就是她了,而他就是她記憶中的那抹背影……老天,這是什麼際遇來着?

“到底是怎麼了?”蒙前緊張地看着她突然刷白的粉顏。

“沒、沒事,我先回去了。”範濤勉強地勾起笑,微推開他,要走,卻突地停住,抬眼直瞅着他。

“怎麼了?”到底是怎麼了,爲何她的神態古怪極了?

“你想,你說的那個女山賊長大成人之後,會不會長得像樣一些?”她笑得有點苦。

聞言,蒙前不禁斂下眼。“那同外貌無關,重要的是她的身世背景,想她一個女山賊,何德何能與我配成夫妻?”而她,纔是他夢寐以求的女子。

頭有點昏,但範濤眯眼笑着,脣角含着一抹淡淡的苦澀。

“是嗎?”懂了、明白了。“你放心,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的。”思忖了下,她深吸口氣,衝着他扯出大大的笑意。

“哦?”這是答允他的求親了嗎?

蒙前睇着她離去的背影,難掩欣喜的傻笑着,直想着究竟要怎樣將婚禮辦得更加熱鬧……

“只要我同我爹說一聲,他絕對不會勉強你的。”她又道。

他逕自想着,卻沒發覺她異樣的神態,連她的話也聽不真切,不禁追問:“你方纔說什麼?”

說什麼同她爹說一聲,是指成親的事嗎?可怎麼會說什麼不會勉強他?

這事有什麼勉強來着?他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迎娶這美嬌娘呢!

“沒事。”範濤笑得艱澀。“我先同我二姐回去了。”

“好,明兒個再等着你親臨。”蒙前不疑有他地道。

範濤輕點了點頭,轉過身不發一語地往前走。

範洋聽着腳步聲,回頭一探,感覺出她的異樣,不禁開口道:“怎麼了?”

“沒……”範濤乏力地回了句,逕自往前走。

“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範洋眯起漂亮的眸子,惡狠狠地皺擰了秀麗的面容。“好個大膽探花賊,居然敢對你下手,他簡直是不想活了!不打緊,現下姐姐我知道了,定會替你……”

“二姐,不是你想的那樣。”範濤沒好氣地道,臉上漾着淡淡的笑。

“要不呢?”

範濤緩緩轉開眼,仿若經過萬般掙扎的說:“我要回臥龍坡一趟。”

不管如何,她總要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教他往後不用再提防懼怕會教人給押回太行山。

“嗄?”無端端的,回去作啥?

“終究得走上一趟。”範濤微微地嘆了一聲。

是該走,甫萌發的情慄得趁尚未發芽之前遏止,可心卻疼得。難過,就連方纔教他吻過的脣也覺得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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