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穎書站在小巷旁的路燈下,一邊搓著手一邊等待,沒多久,便看到趙季民的身影,她連忙揮揮手,吸引他注意。
趙季民看到她冷得微顫,不禁出聲責備:「天氣轉涼了,你幹嘛站在這裏?有事可以打電話、或是明天再說啊!」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替章穎書披上。
章穎書有些靦腆,但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並且同時體會到,趙季民從以往到現在,一直都用這種刀子口豆腐心的方式在關懷她,而她在他告白之前,卻從未注意過他的用心。
這些年來,她究竟都看到趙季民的什麼呢?
「因爲有些事我很想問你……」章穎書囁嚅的說。
「什麼事?」
聽到趙季民的聲音緩和下來,似乎脾氣已經消了,章穎書連忙趁現在問出口。
「今天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是你的什麼人?」
趙季民沒想到章穎書是要問這個,微微一楞。畢竟章穎書兩三個月沒和他說過話了,今天突然急著叫他出來,他還以爲她又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需要他幫忙。
結果,她居然是問這種無關痛癢的事?
趙季民雖然覺得這個問題頗爲無聊,但還是照實說。
「她是我打工地方的同事。」
「你什麼時候開始打工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章穎書發現自己不問還好,一問才知,趙季民似乎有越來越多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是因爲我沒告訴你。這份工作,是幾個月前我哥哥介紹給我的。再說,最近我們根本很少見到彼此,怎麼可能找得到時間跟你說?」趙季民不耐煩的回答。
「我就住隔壁,你有空過來走動一下,也可以遇到我啊!」
「說得好聽,你自己上了大學後,不是也玩到瘋,每天都很晚回家?你怎麼不自己來走動走動?」
她知不知道,這幾個月來沒見到面,他要怎樣才能剋制住自己,維持自尊不去找她?
每逢這種時候,他就很慶幸自己還有打工跟課業可以忙,可以減少胡思亂想的時間。
「我纔不是玩呢,我是正常的在唸書、交際、忙社團,所以纔會拖得比較晚!哪像你!」章穎書想到撞見他跟女生在喝茶的那一幕就有氣,她做的可都是些正正當當的事,可沒像他一樣,偷偷跟女生約會!
「那我也是正常的在唸書、忙社團、打工、提早學習社會經驗,是不是比你更有理由?!」趙季民嘆口氣。「你把我叫出來,就是爲了跟我吵架?」
難得一次見面,就吵個沒完,真受不了。
章穎書哼了一聲。「當然不是。」
這麼久沒見面,她也想好好跟他聊一聊,只是不曉得爲什麼,一想到那女孩,火氣就大。
「那我再問你一件事,夏佩君跟你是什麼關係?」
見章穎書的話語有逼問的意味,趙季民也不高興了,他爲什麼一定要乖乖回答她的話?難道只因爲他們是青梅竹馬?
「不干你的事吧?你問這做什麼?」
「我、我好奇啊!」
趙季民反駁得有道理,所以章穎書心慌起來。她也知道這不關她的事,可是她就是想問他!
再加上趙季民不肯實說,更讓章穎書覺得,夏佩君肯定是趙季民的女友。
「而且,我同學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單身,她對你的印象很好,所以拜託我來問你……」
章穎書一邊說,一邊觀察趙季民的神色,而當後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她也越來越心虛。
因爲不敢直視趙季民的雙眼,她只能逃避的看著柏油路面。
「總之,如果你現在還是單身的話,可以考慮看看我同學,她人不錯。不過,你要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單身才行。」
哇啊,她究竟在說什麼?章穎書欲哭無淚的想著,明明是想問趙季民和夏佩君的關係,這下怎麼變成當媒人了?
她不但無法合理化自己的行爲,甚至連沒打算說的話,也不受控制的從嘴裏冒出。
「你還真熱心啊!」
趙季民諷刺的話語,讓章穎書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因爲這表示他開始生氣;所以她害怕的抬起頭,對上趙季民明顯不悅的眼神。
「我還沒有到需要你幫我找女朋友的地步,所以你的好意,我敬謝不敏。」趙季民冷冷的說。
他永遠不懂章穎書到底在想什麼。一般人會對一個跟自己告白過的人,說出要替他介紹女朋友的這種話嗎?
她是神經大條到不僅人情世故?還是故意藉此試探他是否對她餘情未了?又或是她根本什麼也沒想,只是出自單純的好奇心、以及朋友的驅使?
不管是哪一項,都讓他感到不高興。
「對、對不起……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章穎書低下頭,難過的咬著嘴脣。
氣我只是今天看到你和那個女孩子在一起,所以很想知道你們的關係而已……我問這些話,是不是讓你困擾了?」
見她一臉傷心,趙季民煩躁的抓著頭髮。
「我並不是想責備你。只是覺得,你偶爾也該考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吧?什麼叫『只是很想知道我們的關係』?對一個曾經和你告白過的人說這種話,你是在暗示什麼嗎?」
聽到這句,章穎書不解的抬起臉,困惑重複他的話。
「暗示?」
見她還是一臉天真無邪,絲毫不懂他話中的含意,趙季民突然升起了想要對她惡作劇的意念。
如果能從此嚇跑章穎書,讓她別老是呆頭呆腦的靠近他,勾起他心中難以忘懷的情感,那也不錯。
「是啊,暗示。」
趙季民走近章穎書,他一手橫過她的耳邊抵在牆上,雙眼凝視著她。而他低沉的聲音也近在咫尺,彷彿就著她的耳旁吐出。
「暗示……什麼?」章穎書看著那張離自己很近的俊顏,結巴的問。
爲什麼她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不太一樣了?
似乎帶點曖昧、帶點誘惑……
「暗示什麼啊?嗯,例如……」趙季民伸出手指,輕輕卷著章穎書的頭髮。
他本以爲章穎書會阻止他這種親暱的行爲,沒想到,她卻張著一雙大眼凝望著他,臉上染上紅暈,卻絲毫沒有推開他的意願。
奇怪,這又是怎麼回事?怎麼跟他料想的不一樣?
想不通的趙季民,只得繼續說下去:「例如暗示著你在嫉妒。因爲我身旁出現別的女性,所以你無法接受這種情況,纔來問我那個女孩跟我的關係之類的……」
嫉妒?誰嫉妒?又嫉妒誰?
這個陌生的名詞,讓章穎書整整想了好幾秒後,才赫然明白趙季民在說什麼。
他認爲她是因爲嫉妒他身旁出現別的女人,所以才逼問他?
「怎麼可能!」章穎書漲紅著臉,下意識的大聲反駁辯解。
「我、我只是想知道好朋友的感情狀況,所以才……」
她是因爲關心、因爲好奇,怎麼可能是因爲……
趙季民聽到她這樣反駁,只是苦澀一笑,打斷了她的話。
「是,我都知道。」
她之所以會來問他與夏佩君的關係,肯定不是因爲她對他的感情產生改變,而只是因爲,她真的是一個很不細膩的女人而已。
趙季民又繼續自嘲:「但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出現,因爲你對我毫無感覺。」
「不,我……」章穎書也不知道自己想反駁什麼,可是聽到這句話,她就是覺得心裏不對勁。
但趙季民沒有聽她說下去的意願。
「總而言之,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吧。」
他退了開,跟她保持安全距離,並且撤回自己剛剛還親密摸過章穎書的手。
接著趙季民又替她將外套拉好,抵擋寒風,並且低聲說:「你真的不用擔心我的感情生活,也不用擔心我是否還對你餘情未了……」
他臉上露出寂寞且苦澀的笑。
「反正我早就已經不再喜歡你了。」
此話一出,章穎書愕然的拾起眼。
他剛剛……說了些什麼?她有沒有聽錯?
「但我想你應該也不在乎這件事吧!不管我做什麼,你總是都像看不到、也不在乎的樣子。」趙季民低語。
對她多好似乎都沒有用,因爲她眼裏看不到他。
但剛剛說的話,依舊有一半是謊言。他是決定放棄,但感情卻沒有那麼容易收回,但是既然由他改變了兩人間的現狀,那就再由他來解決這問題吧!
聽到趙季民半帶灰心的抱怨,章穎書覺得好像一根針刺進自己心裏,讓她突然一陣難過湧上。
他又留戀的看了她幾眼,過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
「那麼,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家吧,外頭冷。」
「啊?喔、好。」章穎書下意識的點點頭答應,事實上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喪失思考能力,不管誰問她問題,她都會點頭說好。
「再見。」
趙季民對她點了下頭,便轉頭走進自己家門。
而章穎書依舊站在原地,楞楞的看著趙季民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門裏。
等已經見不到他的身影,章穎書才緩緩踱步回家。當打開家門時,章母聽到聲音,便從客廳走了出來。
她見章穎書臉色蒼白、眼神呆滯,脫鞋的動作也緩慢又笨手笨腳的,臉上便出現疑惑的表情。
這孩子幹嘛啦?失魂落魄的。
「穎書,你總算回來啦?怎麼今天又那麼晚?還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太冷了嗎?」章母唸到一半,便瞧見章穎書身上不屬於她的外套。「咦?你身上的外套是誰的?」
「趙季民的。」章穎書聽她一說,纔想起趙季民的外套還在自己身上。她忘記還他了。「他脫下來給我穿的。」
「啊?」章母驚訝出聲。「你剛剛跟季民那孩子在一起啊?真是的,你出門怎麼不多穿件外套,還讓季民脫外套給你穿……來,先脫下來,我明天洗好燙好再還給人家。」
「喔。」
章穎書反射性的脫下,而剛剛一直圍繞著她的趙季民的味道,也隨著外套的脫下而消失。
章母拿著外套往後方的洗衣機走去,一邊走一邊念著:「季民這孩子真的對你很好……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但你啊,卻遲鈍得要命,好像都沒把別人的好放在心上似的。真不曉得那孩子,從小到大爲什麼老是這麼費心的照顧你……」



